第二十三章 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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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懷遠往日裡不苟言笑,講法之時也面帶威儀,始終板著一張臉,實在令人感覺難以親近。

  院中眾多弟子往往都對這位掌院道人畏懼三分。

  此刻見這白眉道人過來問話,顧松青心中緊張,但也只能點頭稱是。

  「是了,你是流雲峰陸師兄從會稽帶回來的記名弟子。」

  掌院點點頭,突然又皺起眉頭,臉上似乎現出一絲不滿之色,看的顧松青暗暗心驚。

  「陸師兄昨日還特來鑒考司尋我,問你在院中修行進益……」

  他說著微微搖頭,接著道:「聽聞你尚未服炁,陸師兄心中失望,直言你修行實在太過懈怠,較之問劍崖林師弟收的那位女弟子差之遠矣,令他臉上頗為難堪。」

  顧松青聞言臉色瞬間發白,頓了一頓才開口:「弟子謹記教誨,定……」

  可鍾懷遠卻已不再看他,而是轉向蘇墨:「你是蘇墨?」

  「弟子見過掌院。」

  蘇墨點頭行禮,心中卻是困惑,不知這位掌院又如何會認得自己。

  「陸懷素提起過你。」

  鍾懷遠低眉垂目,看著面前的青衫少年。

  「他說有個山外來的孩子,於修行上頗有天賦。」

  說著,他上下打量了蘇墨一眼,又道:「我還道你有望能入一甲名榜,原來也是陸懷素誇大了。」

  說著也不待兩人回話,便搖頭轉身離去。

  等見過諸多弟子,再次回到大殿門口之後,始終跟在掌院身旁的馮濟明終於忍不住開口:「師叔,流雲峰陸師叔不是五日前就已出山……」

  「多嘴。」

  口中疑問被打斷,馮濟明頓時不敢再多言,只拿眼神悄悄打探自己師叔神情。

  鍾懷遠一甩手中拂塵,臉上威儀不改,只是偏了偏頭,等轉向無人處時,他的嘴角似是扯了扯,隨即又立馬收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濟明啊。」

  聽見師叔嗓音平和的開口,馮濟明立馬答話:「弟子在。」

  「院中弟子入靜者有多少了?」

  白須白眉的道人再次盤坐於地。

  「除開已經服了炁的,至今日共有一十七人。」

  馮濟明恭敬回話,遲疑了一下,又道:「較之往年少了足有三成……」

  「嗯。」

  鍾懷遠語氣依舊平緩,仿若對此毫不在意。

  「都被前幾日那個女娃兒嚇到了,眼見接連幾人服炁受傷,餘下弟子怕是都心生畏懼,又如何靜的下心來修煉。」

  見馮濟明不敢回話,鍾懷遠又道:「那個叫蘇墨的孩子,就是他得法後兩息入的靜?」

  馮濟明又點頭:「是。」

  「兩息入靜,至第八日還未服炁。」

  鍾懷遠的語氣頓了片刻,然後繼續道:「你當初言他入門之快乃院中罕見,如今再看,這孩子修行是快了還是慢了?」

  馮濟明不知掌院師叔為何有此一問,他皺眉思索了半天,然後才小心回道:「較之其他已然服炁的幾位弟子,確實慢了。」

  鍾懷遠合上雙眼,似乎失去了談話的興致:「你且去吧。」

  馮濟明行禮告退。

  ……

  掌院道人走後,顧松青雙目無神愣在原地許久,臉色接連變化。

  有羞愧,有躊躇,也有受了冤枉之後的委屈。

  自己明明已是凝鍊了神念的。

  就在開院第四日,若非是為了淬鍊神念,攝取五行靈炁,他早已能上一甲名榜。

  雖入不了前三,但也實在不比旁人稍差。

  他自小受家中教誨,做事循規蹈矩,一步一個腳印,絕不急躁冒進。

  少時讀書是如此,如今修行自也當如此。

  因此雖然他早已能夠服炁,卻依然耐下了性子,只一心淬鍊神念,決心自己修行路上服食的第一道炁定是那精純靈炁,以此來打牢根基。

  尤其是知曉了那道金煞的存在之後,他更是將之當做對自己的考驗。

  可今日掌院的責罵卻令他對此產生了懷疑。


  難道自己真的辜負了師尊的期許?

  他心中明白,剩餘三日時間根本不足以將自己神念淬鍊至精純,若想要服食五行靈炁,那定會錯過一甲名榜。

  是堅持自我之道,繼續淬鍊神念,循序漸進,還是拼著受那金煞所創,去爭一爭一甲名榜?

  猛然間,他腦中閃過一絲明悟:莫非……那一道金煞才是院中對弟子設下的考校?

  ……

  顧松青心中的計較蘇墨已然無心關注,他此刻正到了關鍵時候。

  經過七日的淬鍊與滋養,他如今魂魄已然彌補至八成左右,又加上每日清靜經的休養,神明更是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正是得益於此,他的神念幾乎快要凝鍊到了極致。

  是時候分離出那一道金煞了。

  輕車熟路的攝起一道元炁,與之前相比,眼下這道炁的精純程度已然不可同日而語。

  雖然其中依然包含了數十道元炁,但已盡皆入五行親近之屬,再無無關雜炁。

  神念沉入這道炁中,蘇墨細心做著感應。

  驀然間,一道熾白色如紗霧般的炁出現在他的感應之中。

  但這道紗霧並不純粹,其中包含了斑斑點點的雜質,猶如一匹白色絹布,但織布時卻摻雜了一些色澤不純的絲線,只要細細看去,就能發現其中不協之處。

  蘇墨找到其中那一根顏色略微發青的絲線,神念猶如細針一般將之勾住,然後沿著絲織的紋路,將那一條絲線從絹布之中抽離出來。

  整個過程須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元炁畢竟不是真的絲線,但凡路線行錯一處,便會立即斷開,前功盡棄。

  蘇墨足足嘗試了一個時辰。

  終於。

  他從入靜中驀然睜開雙眼!

  成了!

  他將那一絲金煞徹底剝離了出去!

  由於心境太過激動,情緒激盪之下,他直接退出了入靜狀態。

  但只要有了這一次成功經驗,之後再重複亦是輕車熟路,前路一片坦途!

  接下來兩天時間裡,蘇墨的目標是徹底恢復魂魄,以此來令自己的神念更進一步凝鍊。

  天地之間元炁流轉不定,根據地勢環境等諸多因素衍化萬千,大多都能歸入陰陽五行之屬,但有的與五行性狀相合,而有的卻差之甚遠。

  例如風雷二炁,雖都歸於木屬,可由木行元炁激發生變而來,但與木性卻差距甚大。

  而作用花草生發的乙木青炁、巨木蓬勃而生的甲木陽炁等,與木行元炁就極難分辨。

  這都是近幾日講法之中所提及的內容,若無精純的神念,根本無法將五行靈炁從那些屬性親近的雜炁之中提煉出來。

  蘇墨稍稍平復心情,正要繼續修煉。

  可身邊又有異動傳來。

  顧松青服炁了!

  他剛剛在鑒考司弟子的幫助下勉強止住了咳嗽,但臉色依舊一片慘白。

  「不錯。」

  掌院鍾懷遠看向他的目光中帶了一絲意味深長,可語氣卻充滿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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