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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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羅群峰。

  有山高聳入雲霞,其名縹緲峰。

  峰頂雲霧之間,誦念讀書之聲四起。

  每年有百日時光,此峰最為熱鬧。

  遴玉院中,少男少女們三三兩兩席地而坐,翻閱著手中功法典籍。

  有人粗略看了幾頁,便急著閉目盤坐,可卻始終不得要領,很快又拿起書冊繼續翻看後續內容,如此反覆。

  有人見著一處不解,忙請教附近學師,解了困惑之後返回原處,可讀到後面幾行卻又有疑難,於是再次起身,來來回回。

  有人心浮氣躁,閉目盤坐卻無法入靜,反怪周邊之人誦念太過大聲,因此而起了爭吵。

  如此種種,都由身著玄袍、來回巡視的鑒考司弟子看在眼裡,一一記下,卻不動聲色,只在幾處爭吵愈演愈烈,要起衝突之時才上前制止。

  這一切蘇墨一概不理,只關心手中坐忘凝念之法。

  他翻書極快,第一遍只粗略看過,了解法門要義,記下修習關鍵。

  一位鑒考司執事路過,他面色平靜的看著周邊亂糟糟的少男少女們,直到目光落在專注讀書的那位少年身上時才暗自點了點頭。

  他對此人有些印象,先前選擇功法之時,其餘人大多都要了兩門,只有寥寥幾人僅挑選了一門,這位少年便是其中之一。

  明白自身所需,堅定修行道路,這便是遴玉院給弟子傳授的第一課。

  亦是第一重考校。

  初次聞法,沒有能力辨清,因此選擇了兩門功法,這並非什麼大問題。

  可若等三日五日,乃至十日之後,依舊分辨不出其中關鍵,無法做出抉擇,反倒耽擱修習,那基本也就無望入門了。

  而越早明白其中道理,能快速做出決斷的,相較而言自然評價會更高一些。

  可當這位執事看到蘇墨將手中書籍翻的嘩嘩作響,每一頁幾乎只停留三五息,不過一會兒功夫就翻看完了整本書時,他卻不禁皺起了眉頭:

  修行入門,須得戒驕戒躁,半點偏差都要不得,哪有如此囫圇吞棗的?

  似這般浮躁,又如何入得了靜、凝得了念?

  難不成此子並非心性上佳,而是無知自大而已?

  倒是自己走眼了,他輕輕搖頭,目光轉向他處。

  巡視一遍之後,這位執事面色稍稍緩和了一些:看來今年上山的倒也有一些好苗子。

  山下的不說,光是山中長老帶回來的那兩個記名弟子便是不錯,不驕不躁,定力不凡。

  至於那位姜鹿鳴,他更是有印象,這是山中兩位高修道侶之子,甲子以來入院年齡最小之人。

  可人雖年幼,卻比周圍許多大孩子都要沉穩,只安安靜靜沉浸於手中典籍,不為周遭外物所動,觀其神情,好似未曾遇到一處疑難,悟性實屬驚人。

  「弟子有幾處不解,還望請教學師。」

  耳旁有聲音傳來,這位執事停下腳步望了過去,見正是那位叫做顧松青的記名弟子。

  「有何疑難只管問來。」

  他溫和的笑了笑,耐心聆聽了對方疑問,又一一做出解答。

  隨後,另一旁的沈玉珂和姜鹿鳴也留意到了這邊,安靜聽完兩人問答之後,又依次提出自己的困惑之處。

  三人小聲交談片刻,均從面前學師的指點之中受益匪淺。

  見到三人再次沉浸入典籍之中,這位執事滿意點了點頭。

  從方才的指點之中,他便能看出這幾人心性悟性皆是不凡,不但能快速沉下心來認真鑽研功法,並且已有了自己的思考與見解,而非是先前一些人般,只有一處不通,便急著求解。

  念及至此,他心中不禁將這三人與先前那位胡亂翻書之輩做起了對比,一時好奇,便轉頭望向另一邊,可等看清之後,卻不由啞然失笑。

  只見那人已是閉目盤腿,做出五心向天姿勢,那本功法典籍早已合上放置膝頭。

  竟是準備要開始修煉了?

  急躁冒進之輩……

  執事嘆了口氣,正要邁步離去,卻突然目光一凝,臉上現出訝異之色:

  不對!不是準備修煉,而是已經在修煉了!


  只見對方氣息綿長,體態平穩,竟是已經入了靜。

  此人真是初次修行?

  這位執事瞪大了眼,一時有些不可置信。

  從拿到功法至現在,不過短短兩刻鐘,即便此人翻閱典籍速度再快,通讀至少也需要一刻鐘。

  也就是說,竟有人初入修行,僅短短一刻鐘便能入靜?

  更遑論其僅靠自己就將功法融會貫通,竟是一處疑難也沒有?

  這是何等悟性?

  他面露驚疑之色,再三確認對方真是已經入了靜之後,這才手上掐訣,祭出腳下青雲,騰身往大殿處飛去。

  ……

  大殿處,雲駕剛落下,閉目靜坐的鐘懷遠就已開口:「濟明,有事稟告?」

  馮濟明上前兩步,低聲道:「掌院師叔,院中有弟子已然入靜了。」

  白須白眉的道人依舊闔著雙目,半晌沒有動靜。

  正當馮濟明想要再次開口之時,才聽見「嗯」的一聲。

  「師叔,我是說有弟子——」

  聽到這聲平淡的回應,他還以為是掌院師叔沒聽清,正想再多解釋一句。

  「我已知曉了,兩刻鐘入靜罷了。」

  可還未張嘴,話在口中就被打斷了。

  兩刻鐘入靜,這還「罷了」?

  馮濟明有些漲紅了臉,心中不禁懷疑掌院師叔是不是老糊塗了。

  自己在鑒考司擔任執事,對歷年來弟子考校一事再熟悉不過。

  以他所知,這個速度入靜的,只怕是甲子以來院中第一人,即便縱觀府中萬年歷史,約莫也能排入前三十!

  這師叔怎麼就不激動呢?

  「修行一事最是難言。」

  似是察覺到了身邊晚輩的疑慮,鍾懷遠驟然睜眼,緩緩開口道。

  「莫說只是入靜,古往今來修真之中,出過多少奇人天驕?

  「貧道聽聞過只半年便築基圓滿入一境,再十年破入二境,又三十年結丹入三境的,誰人不道一聲『天才』?

  「可如此才情卓絕之輩,最後卻在三境蹉跎了一輩子,始終不悟生死玄奧,止步金丹初境,壽盡坐化。」

  這……

  馮濟明一時語塞,既驚嘆掌院師叔口中之人天分超絕,又震驚於此等人物竟也被困死於金丹之境。

  「遠的不說,你可知那太一道掌教裴真人?」

  鍾懷遠再次閉目端坐,聲音依舊平和。

  蜃樓城太一道,乃道門七大正統之一,走的是元神大道,馮濟明又哪裡會不知,立刻便回:「弟子知曉。」

  鍾懷遠又道:「那你可知,裴真人少時修真,足三年才勉強入門破一境,徘徊六十載堪堪入二境,又兩甲子將將壽盡才化神至三境,這等資質,道一聲庸才亦不為過。

  「可誰知其從此便猶如蛟龍入海,三境煉陰存陽,四境神斬三屍,一路高歌猛進,不過花費百年時光,而今已臻五境,眼看地仙有望。

  「你說說,這究竟是庸才還是天才?」

  馮濟明聞言久久不能語。

  「大道最是玄奧,院中千多餘人,誰又能說得准將來如何?且看他們所行道路才是正理。」

  說完最後一句話,鍾懷遠一揮手中拂塵:「你且去吧。」

  馮濟明作揖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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