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無處話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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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沈硯指著那個新墳,嘴角忍不住哆嗦。

  沈亮亮是個聰明的孩子,他想了想道:「二哥,那是二嫂的墳。」

  他知道沈硯剛清醒,恐怕還不知道二嫂埋在這裡。

  沈硯頓時沉寂下來,半晌才道:「走吧。」

  到了香樹灣組,看了阿婆,沈硯也無能為力。

  這個阿婆是慢性病了,一個月總要痛幾次,這次沈硯一去看,發現病得更嚴重了,肚子鼓得像是個球,輕輕一按,就陷下去,彈不起來。

  給開了一些藥後沈硯就給阿婆的兒子說:「還是得去縣裡的醫院瞧瞧,這病恐怕不小。」

  阿婆的兒子愁眉苦臉,悶著不說話。

  沈硯知道,都是沒錢害的。

  農村的人得了大病,那便是人間地獄,如果是孩子得病,家長砸鍋賣鐵還會去縣裡省里看看,要是老人得病,大部分都是等死的。

  對此,沈硯沒有任何辦法。

  又給阿婆輸了一個液,讓她稍微好受了些,直到下午時,沈硯才回去。

  經過大田,沈硯鬼使神差地來到了許清芳的墳墓前。

  小小的一個墳墓,還是新土,沈硯有種無處話淒涼的悲哀。

  所以只是站著,看著,什麼話都沒有說。

  沈硯也不知道,自己和沈清芳到底算是故人呢,還是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最終,沈硯只是輕輕道:「孩子我會照顧好的,這點還請放心。」

  在沈硯於許清芳墳前凝睇的時候,許清寧正好在遠處看見了這一幕。

  下午後,空氣涼爽了不少,沈天竹和沈天冬就抱著兩個小傢伙出門了,許清寧不放心,跟了出來。

  發現兩個小傢伙出來後,變得更快樂,也就沒有阻止,而是跟著他們隨意走著。

  沈天竹道:「我們去接爸爸好不好?」

  沈白芨就奶聲奶氣說:「接爸爸。」

  然後他們就見到了沈硯孤零零地站在墳前。

  在墳前的沈硯,身材高大,卻有些單薄,無盡的綠意掩蓋著他,讓他顯得是那麼孤獨與可憐。

  沈杜衡輕聲道:「二爸在看二媽的墳。」

  沈天竹趕緊給他使了一個眼色,讓他別在許清寧面前說這些。

  許清寧愣愣地看著這一幕,突然眼淚就像是決堤一樣,洶湧滾出。

  她沒有哭出一點聲音來,只是一個勁兒地吞咽,苦澀的淚水全部被她吸進了嘴裡。

  夏風輕輕吹著,像是在唱一曲輓歌。

  那麼一瞬間,許清寧好像一下子就懂了沈硯的孤獨與無助,她第一次,對這個叫姐夫的男人,動了惻隱之心。

  是有多大的傷痛,才會一個人孤零零地對著墳說話啊!

  是多深的思念,才會讓一個人大白天來看死去的人啊!

  許清寧別過頭去,不讓他們看到自己的眼淚。

  在沈硯看到他們之前,他們都默契地先走了。

  就連讀初一的沈杜衡也知道,不該讓沈硯知道他們看到了他。

  沈硯回到家後,許清寧已經做好晚飯了。

  農村人吃晚飯都比較早,因為天黑後他們基本上就要睡覺了。

  「姐夫你吃飯吧,我回家了。」

  「你不吃?」

  「嗯。」許清寧低著頭:「我明天再來。」

  許清寧不能讓沈硯看到她腫腫的眼睛。

  「幹嘛不吃飯啊?吃完了我送你吧。」

  「不餓。」許清寧拿著東西就要走。

  沈硯也不好攔,拿了一盒餅乾給她。

  許清寧不接,沈硯的手就不收回來,許清寧沒辦法,只好接了,然後埋著頭走了。

  許清寧所在的許家莊不遠,走路三十多分鐘,許清寧在日落前能到家。

  許清寧快步走著,腦子裡卻一直是沈硯孤零零站在姐姐墳前的模樣,心裡不禁為他難過起來,這次不是為姐姐,而是為姐夫。

  要是復讀後還是沒結果,許清寧決定了,她會聽爸媽的話,來姐夫家,幫他照顧兩個孩子。


  一時之間,許清寧都有點搞不清楚,自己是想考上大學呢,還是不想考上大學。

  所以她心裡很矛盾,她矛盾的點不在於姐夫這個人,姐夫這個人是很好的,也不是介意姐夫有兩個孩子,這兩個孩子也是很好的,而且還是姐姐的孩子。

  她只是覺得自己的一生,應該要為自己活一次。她不想像村里別的婦女那樣,渾渾噩噩就過完了一生。

  可是,姐夫需要自己,兩個小傢伙也需要自己,也許死去的姐姐也很想這樣吧……

  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許清寧抬頭望了一眼雲山之外的萬丈斜陽,斜陽不響,她也不響。

  看著許清寧走不見了,沈硯才回來吃飯。

  從結婚後就和哥嫂分家了,現在也沒必要再一鍋吃飯了,沈硯把兩個小傢伙餵飽後,收拾一番,就和沈墨坐在院子裡乘涼。

  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耍,嬉鬧聲在空氣中不斷飄遠。

  沈墨沉吟一下才說:「你端來的肉,都被他們兩姐弟吃完了,說是吃得比過年還好。」

  沈硯知道這是沈墨的開場白,他肯定還有話要說。

  果不其然,沈墨又開口說:「但日子過的是細水長流,你還有兩個孩子要養,還是要節省一點才行。」

  沈硯點了點頭。

  孫雲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兩兄弟,又去餵豬了。

  沈硯心知肚明,這話大概是大嫂讓大哥說的。

  「大哥,你放心,我心裡有數的。」

  沈墨又悶坐了一陣,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沈硯無語,和這個便宜大哥真的沒話題聊,他真是個沉默如山的男人啊。

  前生的沈硯,其實挺話癆的,但是來到這裡後,各種事情的確是把他搞沉默了,而且作為一個才喪妻的鰥夫,話太多也不好。

  又是一番折騰,才把兩個小傢伙哄睡,沈硯又坐在了油燈下奮筆疾書。

  耳邊傳來蚊帳內孩子們均勻而輕微的呼吸聲,窗外是飄渺的蛙鳴,螢火蟲在窗間閃爍,還有幾隻飛了進來。

  夠美的!

  當然可恨的蚊子也讓沈硯吃盡了苦頭,他最後乾脆把腳泡在水桶里,還穿著長袖衣服寫作。

  但還是感覺癢得很,蚊子真是無孔不入,擔心吵醒兩個小傢伙,沈硯連大聲拍打蚊子也不敢。

  做爹真的是個累活啊!

  不過今晚成果非凡,沈硯一口氣就寫了六千多字,手都寫酸寫麻了。

  按照這樣的進度,最多一個月,就能把十三萬兩千字的《活著》寫完。

  1980年後的稿費是每千字3-10元,《活著》質量這麼高,稿費取個中,也能拿到660元的稿費,而且1980年已經恢復了印數稿酬,按照萬冊計算,即每印一萬冊,作者就能拿到一定比例的稿費。

  所以,只要這本書能順利刊出,沈硯的燃眉之急就能解決。

  給孩子買奶粉,幫大哥還錢,給許清寧一筆生活費……

  生活除了沉重的一面,還是很有希望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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