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帝眸藏鋒,暗潮初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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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色宮燈在廊下搖晃,蘇隱踩著月光回到暫居的偏殿時,後頸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領。

  他反手閂上木門,袖中龜甲撞在案几上發出輕響——方才妖帝那一眼,直似要把他剝得只剩骨頭。

  "虛相觀氣法,該用了。"他對著銅鏡扯松領口,指尖按在丹田,《九元相天訣》的紋路在識海流轉。

  這門功法他推演三月,最精要處便是"虛虛實實":既要讓妖帝見著"天命"的光,又不能太亮灼了眼。

  第二日卯時三刻,御書房的檀香比金殿更濃。

  蘇隱捧著卦象圖卷進門時,妖帝正倚在青玉案後翻竹簡,抬頭的瞬間,他分明看見對方眼底閃過昨夜未散的審視。

  "昨日的卦,再講一遍。"妖帝的聲音像浸了冰水的玉。

  蘇隱跪坐在蒲團上,展開卷帛時故意讓袖口滑下寸許——那是他昨夜用靈草染的,紫氣順著腕骨漫到指尖。"初九潛龍,是說我妖庭如潛淵之龍,暫避凶獸鋒芒;上九亢龍......"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叩在"有悔"二字上,"是怕打急了,反讓巫族撿了便宜。"

  妖帝放下竹簡,指節抵著下巴:"你前日說'需得天命之人',這'需得'二字,倒像缺了他便不成事。"

  蘇隱喉結動了動,目光掃過妖帝腰間的龍鱗玉佩——那是昨日退殿時他刻意記下的,此刻正隨著對方的動作泛著冷光。"陛下明鑑,臣前日不敢言盡。"他深吸一口氣,運起虛相觀氣法,一縷若有若無的紫光從頂門升起,在燭火里晃了晃,"這氣數......"

  妖帝的瞳孔微微收縮,直起身子時帶翻了茶盞。

  蘇隱餘光瞥見茶漬在案上暈開,像極了青牛部落暴雨後的泥坑——那是他第一次用龜甲算出凶獸潮方位時,老祭司摔碎的陶碗。

  "好個天命之兆。"妖帝突然笑了,伸手將茶盞扶正,"但你說的破局之法,總不能只靠一道紫氣。"

  蘇隱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垂眼盯著自己交疊的雙手,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此劫雖凶,但若能得'天命之人'輔佐......"聲音突然輕了些,"則可反敗為勝。"

  "何人可擔此重任?"妖帝的聲音裡帶了絲銳意,像刀出鞘。

  蘇隱抬起頭,目光穿過檀香的霧,落在妖帝身後的星圖上——那是他昨夜借整理御書房的由頭,特意將北極星位的銀釘往東南移了三寸。"臣夜觀星象,見北極紫微星位有異動。"他頓了頓,"唯有一人與陛下血脈相連,且身負'逆命之格',或可化解此劫。"

  "少昊?"妖帝的手指重重按在案上,竹簡"嘩啦"散了一地。

  蘇隱看著對方驟變的臉色,喉間泛起一絲腥甜——這兩個字他在青牛部落的草棚里練了七遍,每一遍都要配合著推演少昊的命格:庶子、生母早亡、在偏殿養到十歲,最妙的是上月曾救過三個被凶獸追的小妖,這樁事足夠做文章。

  "退下吧。"妖帝突然揮了揮手,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蘇隱起身時,瞥見對方袖中露出半截傳訊玉符——果不其然,妖帝要查少昊了。

  出御書房時,風影正靠在廊柱上逗鸚鵡。

  那隻紅嘴鳥見了蘇隱,突然撲棱著翅膀喊:"算師妙,算師巧!"風影笑著彈了彈鳥籠:"蘇先生這卦,算得比我養的鳥兒還精。"他壓低聲音,指尖快速在腰間劃了個"三"字——這是昨日與翠羽約好的暗號:三日後動手。

  蘇隱點頭時,眼角掃見靈狐的丫鬟捧著茶盞經過,袖口露出半片銀白拓印。

  他心下一跳,面上卻只作沒看見,加快腳步往偏殿走——那拓印他昨日在暗格里藏得極深,難道被人動過?

  三日後辰時,少昊被召入宮的消息像長了翅膀。

  蘇隱站在御花園假山上,看著小太監引著穿青衫的少年往太和殿去。


  少昊走得很慢,每步都要偏頭看看宮牆上的磚,像只第一次出巢的雀兒——這是翠羽安排的"賢名":前日他在市集幫老婦撿了十枚雞蛋,昨日又替賣花妖修了籬笆,這些事早該傳到妖帝耳中了。

  "棋子已落。"蘇隱摸出袖中龜甲,輕輕一拋。

  龜甲落在石桌上,裂紋正好成個"生"字。

  他望著天際翻湧的血雲,喉間的腥甜更重了——量劫的味道,比昨日更濃了。

  殘陽把御花園的牡丹染成血色時,靈狐的身影出現在假山下。

  她穿著月白襦裙,發間插著支青玉簪,手中的拓印在暮色里泛著冷光。

  蘇隱正要迴避,卻見她抬頭望向假山,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指尖輕輕摩挲拓印邊緣——那上面的紋路,分明是他昨日在暗格里藏的"九重天局"殘碑。

  "蘇先生好手段。"靈狐的聲音像浸了蜜的刀,"只是這局裡局外......"她頓了頓,轉身往回走,裙角掃過滿地落花,"誰是執棋人,誰是棋子,可未必說得准。"

  蘇隱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朱門後,手心裡的龜甲硌得生疼。

  他低頭時,看見石桌上不知何時多了張紙條,墨跡未乾:"明日卯時,西市茶棚,有人等你。"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刻意模仿孩童所寫。

  晚風捲起殘葉,打在他腳邊。

  蘇隱捏緊紙條,望著天際最後一線日光消失,喉間突然湧起笑意——這局,總算是要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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