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烽火連營,劫種暗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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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糧車的木輪碾過青石板,揚起的塵土沾在蘇隱粗布斗篷的肩頭。

  他垂著眉眼,指尖輕輕摩挲懷裡的鏡花符,符紙的溫度透過粗麻布料滲進掌心——這是用靈狐給的燭龍信物換的,能將他的氣息揉進周圍二十人里,連地仙境的巡衛都未必瞧出破綻。

  前方龍旗翻卷,妖帝玄色繡金的冕服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蘇隱眯起眼,裝作整理斗篷系帶的模樣抬了抬下巴。

  妖帝腰間的斬龍劍半出鞘,劍刃映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可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除了怒火還有一絲沉鬱的審視——方才刺客身上的巫族暗紋,到底太巧了些。

  "算師大人?"身側挑水的雜役碰了碰他的胳膊,"您發什麼呆呢?"

  蘇隱回以溫和的笑,指節在符紙上壓了壓:"瞧這天氣,怕是要變。"他望著妖帝的背影,喉間泛起一絲冷意——這老狐狸果然留著心眼,沒被怒火燒昏頭。

  但無妨,只要他按兵不動,南邊的火自然有人替他點起來。

  "大人。"

  極低的嗓音擦著後頸掠過。

  蘇隱眼角微跳,餘光瞥見道旁老榆樹上垂下一截墨色緞帶——是風影的暗衛。

  他借勢彎腰繫鞋帶,緞帶便滑進了袖中。

  展開時,絹帛上只有八個小字:"帝令南征,翠羽掌糧。"

  指腹撫過絹帛的紋路,蘇隱的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他摸出隨身攜帶的龜甲筆,在絹帛背面快速寫了幾行字,又撕下半塊衣角裹住,拋向樹頂。

  暗衛的腳步聲消失在枝葉間時,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翠羽與妖帝嫡系有舊怨,讓她拖延糧草,既能讓前線吃緊,又能把水攪得更渾。

  運糧隊拐過山腳時,蘇隱的後頸突然一涼。

  他裝作被石子絆了下,踉蹌著轉頭——月白裙角閃過最後一輛糧車,靈狐的發間珠釵在陽光下晃了晃,像一滴凝固的月光。

  她懷裡的拓印泛著幽光,與他袖中碎片的缺口,此刻怕是要拼成完整的天機碑了。

  "好個靈狐。"蘇隱低笑一聲,又迅速抿住嘴。

  他早該想到,這隻狐狸不會只盯著他的碎片。

  但她要引巫族入局,他便借她的力——各取所需,倒也有趣。

  三日後,妖軍前鋒已至邊境。

  蘇隱站在糧草堆後,望著漫山遍野的玄色甲冑。

  戰鼓震得耳骨發疼,妖帝的斬龍劍終於完全出鞘,劍鳴裹著他的吼聲撞向雲霄:"不滅巫族,誓不回朝!"

  而在南方百里外的巫族祭壇,靈狐正將最後一枚燭龍信物嵌進石壁。

  她指尖沾著硃砂,在圖騰旁畫下歪扭的"妖帝"二字,轉身時發間珠釵輕響:"大巫大人,您說這是不是妖庭要滅我巫族血脈的鐵證?"

  千里外的巫族大帳,赤膊的大巫猛地拍碎案幾,青銅酒爵叮鈴啷噹滾了滿地:"傳我令,所有戰士披甲!

  妖狗敢來,便讓他們血濺北荒!"

  戰火在蘇隱的推演里燒得正旺時,他已混在凱旋的捷報隊伍里回了妖庭。

  "蘇隱,青牛部落首席算師。"通傳官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前日算中凶獸潮方位,昨日卜出刺客蹤跡,特奉召為陛下呈今日卦象。"

  金殿內檀香繚繞。

  蘇隱跪在蒲團上,展開隨身攜帶的算卦布——那是用青牛部落最細的麻線織的,染著他親手調的青黛色。

  他取出龜甲,在掌心搓了三搓,輕輕擲下。

  "初九,潛龍勿用;上九,亢龍有悔。"蘇隱的聲音像山澗清泉,"此戰雖占天時,卻失人和。

  妖巫兩敗,恐有漁翁。"

  妖帝靠在龍椅上,指節抵著下巴:"那依你之見,如何破局?"

  "需得一'天命之人'。"蘇隱垂下眼,看著自己交疊在膝頭的手,"此人能察天機,斷因果,引氣運歸於陛下。"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響。

  蘇隱能感覺到妖帝的目光像兩把刀,正一寸寸剝他的斗篷、他的符紙、他藏在最深處的算計。

  "你說的'天命之人',可是你自己?"

  蘇隱喉結動了動,額頭觸到冰涼的地磚:"臣不敢妄言,唯願陛下明察。"他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這一步,他等了三個月,從青牛部落的草棚,到妖庭的金殿,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卻終於要觸到那扇門了。

  "起來吧。"妖帝的聲音突然溫和下來,"明日起,你便留在御書房當值。"

  蘇隱抬眼時,正撞進妖帝似笑非笑的目光里。

  龍椅上的男人指尖輕輕敲著扶手,嘴角的弧度像二月的冰面,看似溫和,底下卻藏著能淹死人的寒潭。

  他突然想起青牛部落老祭司說過的話:"最危險的獵物,從不會在捕獵時露出尖牙。"

  退殿時,穿堂風捲起他的衣擺。

  蘇隱摸了摸袖中還未涼透的龜甲,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妖帝剛才的笑,太像獵人看見獵物自己撞進陷阱時的神情了。

  月光爬上宮牆時,靈狐的拓印在蘇隱的暗格里泛著幽光。

  他望著那抹銀光,突然輕聲道:"或許,我們都只是別人局裡的棋子?"

  殿外傳來巡衛的腳步聲,蘇隱迅速合上暗格。

  轉身時,他看見長廊盡頭有個玄色身影一閃而過,腰間的斬龍劍,正泛著冷冽的光。

  他心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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