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谷火初燃,局定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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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室里的松油燈苗晃了晃,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泥牆上,像三株被風揉皺的老松。

  蘇隱屈指叩了叩案上的青銅匣,匣中帛書因震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這是從雲翼密室暗格里取的。"他抬眼時,燭火在眼底浮起兩簇冷光,"前半是玄冥與古神遺民的血契,後半......"他指尖划過匣沿,"是妖庭十二巡衛統領的效忠書。"

  風影的玄色斗篷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痕。

  他俯身打開匣子的動作極輕,像在掀動一片沾露的羽毛,待看清帛書上的朱紅血印時,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這足夠讓陛下信玄冥通敵。"

  "但要讓陛下覺得是'無意發現'。"蘇隱的拇指摩挲著案角一道舊痕——那是他昨日用算籌刻下的,"你把匣子放在青鸞殿偏廳的檀木櫃頂,明日卯時三刻,陛下的貼身侍童會來取新制的龍涎香。"他頓了頓,"那孩子總愛踮腳夠高處的東西。"

  翠羽的指尖絞著袖口的銀線,繡著的鳳凰被揉成一團亂云:"可玄冥若察覺風聲,改了儀式時辰......"

  "他不會。"蘇隱從袖中摸出半塊焦黑的獸骨,骨面上用硃砂畫著扭曲的符咒,"三日前我替幽光谷大祭司推了'命數盤'。"他將獸骨輕輕一拋,骨面在火光中劃出紅痕,"他每說十句話,就會想起我算的'吉時'——子時三刻,燭龍眼最亮。"

  風影突然低笑一聲,指節叩了叩案上的帛書:"好個'命門暗示'。

  那祭司從前最信'天時不可逆',現在怕是夢裡都要念著吉時。"

  "靈狐姑娘呢?"翠羽忽然轉頭看向門口。

  門帘被風掀起一角,雪色狐裘先漫進來,靈狐的笑聲像沾了蜜的銀鈴:"我替蘇算師探過古神遺民的落腳處了。"她晃了晃手腕,銀鈴輕響間袖中滑出片青竹符,"他們今晚要在谷口祭旗,我能混進去。"

  蘇隱起身時帶起一陣風,吹得燭火噼啪作響。

  他走到靈狐面前,指尖在她袖中快速點了三下——那是他昨夜用太初石髓畫的五行感應陣核心符文。

  靈狐的耳尖微微發燙,卻見他垂眸道:"你每走十步,符紋就會亮一次。"他的聲音像浸在寒潭裡,"我能順著光,找到你。"

  靈狐忽然傾身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蘇算師這般緊盯著我......"她退後兩步,狐裘掃過案角的青銅匣,"是怕我跑了,還是怕我壞了局?"

  "各取所需。"蘇隱重新坐回案後,目光落在她腰間的玉牌上——那是他昨日趁她不注意,用命門印記種下的追蹤標記,"你要青丘站穩,我要局成。"

  靈狐的瞳孔縮成豎線,又慢慢舒展開,像兩泓春水:"三日後谷中見。"她說完掀簾而出,雪色狐裘在門外晃了晃,便融入夜色里。

  "她的尾巴尖剛才翹了。"翠羽突然開口,"狐狸高興時才會這樣。"

  蘇隱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三下——這是他習慣的推演節奏。

  他想起靈狐的命魂里纏著根若有若無的紅線,那是青丘與妖庭的因果。"她比我們更想局成。"他說,"青丘在妖庭不過是個小族,若能破了玄冥的局......"

  風影將帛書重新收進匣中,繫緊銅鎖時抬頭:"明日卯時三刻,偏廳檀木櫃頂。"他起身時斗篷掃過地面,帶起幾片松針,"我先走了。"

  門帘再次被掀起,風影的腳步聲漸遠,密室里只剩蘇隱和翠羽。

  "你在怕什麼?"蘇隱突然問。

  翠羽的手指頓在袖口的亂雲處,半晌才道:"我見過太多局,算師以為控著線,可線那頭的風箏......"她抬頭時眼中有星火,"可能早斷了線。"


  蘇隱笑了,笑得極輕:"所以我在每根線上都系了秤砣。"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三日後的幽光谷被晨霧裹著,像塊浸在水裡的青玉。

  蘇隱站在谷口的老槐樹上,枝葉篩下的光落在他肩頭,將道袍染成斑駁的金。

  他望著谷中密密麻麻的妖衛——雲翼穿銀甲立在最前,玄色披風被風捲起,像面翻湧的旗。

  "陛下到——"

  一聲尖喝驚起群鳥。

  蘇隱抬眼,見妖帝乘玄鳥而來,玄色龍紋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目光掃過谷中時,連晨霧都似凝了凝。

  "開始了。"蘇隱摸出袖中月牙玉片,玉片上的紋路正隨著谷中某個方向發燙——那是靈狐的位置。

  谷心的祭壇上,玄冥穿著墨綠祭服,手持青銅骨杖,身後跟著眼神發直的大祭司。"燭龍睜眼,舊神歸位!"玄冥的聲音震得霧珠簌簌落下,骨杖尖端突然竄起幽藍火焰,映得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蘇隱的拇指按在玉片上,感受到三股熱流從不同方向湧來——古神遺民到了。

  他看見靈狐混在人群里,袖口閃過一絲微光,那是五行感應陣在回應。

  "時辰到!"大祭司突然拔高聲音,眼睛瞪得像銅鈴,"子時三刻,燭龍眼最亮!"

  玄冥的手頓了頓,隨即露出狂喜之色:"開陣!"

  就在他舉起骨杖的剎那,風影的身影從谷側的岩石後掠出。

  他咬破指尖,在虛空劃出金色符文,地面頓時浮現五重金色光陣,將祭壇團團圍住。"五行鎮魂,現!"

  霧氣突然翻湧如沸,玄冥身後的燭龍虛影扭曲成一團黑霧,古神遺民的喊叫聲被悶在陣里,像隔了層毛氈。

  妖帝的玄鳥在半空急剎,龍紋大氅下的手指攥得發白:"好個玄冥!

  通敵召邪,罪該萬死!"

  雲翼的銀甲在陣光里泛著冷光,他剛要衝上前,卻被兩名妖衛制住——風影早將他的動向算進了局裡。

  蘇隱從樹上躍下,隱在一塊岩石後。

  他望著陣中混亂的人群,聽著妖帝的怒喝,心裡像淌過一溪靜水。

  該暴露的都暴露了,該收網的都收了,他的局,成了。

  "真正的量劫,才剛剛拉開帷幕。"他對著風說,聲音被陣中的喧囂吞沒。

  就在這時,天際傳來裂帛般的尖嘯。

  蘇隱抬頭,見一道血色流星劃破晨霧,拖著赤焰墜入谷心深處。

  那光太亮,刺得他眯起眼,卻見流星墜落處騰起一團血霧,將五行陣的金光染成了詭異的紫。

  妖帝的玄鳥在半空盤旋,龍紋大氅被血霧沾濕了一片。

  他抬手喝令:"封鎖谷口!

  所有活口帶回青鸞殿!"

  蘇隱摸著袖中發燙的月牙玉片——靈狐的位置還在陣里,安全。

  他望著谷心那團血霧,心中有所思索。

  血霧中,似乎有什麼古老的東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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