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帝心難測,局中藏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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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隱跟著傳信官穿過妖庭宮闕時,靴底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格外清晰。

  他能感覺到腰間錦盒隨著步伐輕撞大腿,那裡面裝著靈狐給的石片——此刻倒成了最好的引子。

  御殿朱門在面前緩緩推開,鎏金燭台在穹頂垂下,龍涎香混著青銅鼎的冷香撲面而來。

  妖帝高坐在玄玉寶座上,蟒紋冕旒下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劍,直刺得他後頸發緊。

  「蘇隱,」妖帝指尖叩了叩案幾,「孤聽聞你在北荒得了塊『天機碑』?」

  蘇隱立即躬身,袖中掌心微微沁汗——這消息來得比他預想的快,想來是雲翼的人探到了風聲。

  他垂眸盯著地面的雲紋磚,聲線卻穩得像深潭:「陛下明鑑,臣前日在青牛部落山後拾得殘碑,見碑文晦澀混亂,恐誤了聖聽,故先在帳中整理。」

  「整理?」妖帝冷笑一聲,「孤的巡衛首領說,你昨夜與靈狐在密室獨處逾半時辰。」

  話音未落,殿角傳來衣料摩擦聲。

  蘇隱餘光瞥見雲翼從陰影里走出,玄色甲冑上的鱗紋泛著冷光,目光像釘子般扎在他後背上。

  他心頭一跳,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惑:「靈狐姑娘是小族首領,前日說族中遇旱,求臣卜一卦象。臣與她不過論了半柱香的星象,何來『獨處』之說?」

  「星象?」雲翼嗤笑,「那密室里的沉水香倒比星象濃。」

  蘇隱突然抬頭,目光灼灼:「雲大人若懷疑臣行苟且,不妨調了守帳侍衛來對質。只是……」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腰間錦盒,「若因此誤了天機碑的大事,臣怕擔不起這罪責。」

  妖帝的目光終於從雲翼身上挪開:「把碑文呈上來。」

  風影不知何時出現在殿側,捧著一方檀木匣上前。

  蘇隱看著他將拓印的帛書展開,心下暗嘆——這老狐狸果然把時機掐得准。

  帛書上的字跡還帶著新墨的潮氣,「帝運將衰,舊神復臨」八個大字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妖帝的瞳孔驟然收縮,冕旒下的青筋微微跳動。

  他猛地拍案:「玄冥!」

  左側列首的玄色身影一顫。

  玄冥是妖庭大祭司,蛇尾盤在青玉座上,此刻蛇信子都忘了吞吐:「陛下明察,此必是古神遺民的陰謀!」他的尾尖無意識地拍打地面,在磚上留下幾道白痕。

  「大祭司說古神遺民?」一道清脆女聲從右側響起。

  翠羽踩著蓮步上前,月白裙裾掃過雲翼腳邊,「那這封信呢?」她展開的帛書上,字跡與玄冥平日批的祭文如出一轍,「邊疆守將截獲時,信里正說『舊神再臨之日,當獻妖庭氣運為禮』。」

  玄冥的蛇尾突然繃直,尾尖的倒刺刺破了青玉座。

  他猛地抬頭,蛇瞳里泛著血光:「你……你何時……」

  「自然是大祭司派暗衛送密信時。」翠羽指尖攥緊帛書,指節發白,「難道大祭司以為,邊疆的巡衛都是瞎子?」

  妖帝的龍袍無風自動,殿內溫度驟降。

  他盯著玄冥的目光像要燒穿人:「孤待你不薄,你卻勾結古神?」

  「陛下!臣冤枉!」玄冥蛇尾一擺,竟跪到了殿心,「這信是偽造的!定是有人想陷臣於不義!」他抬頭時,眼角的鱗片都在發抖。

  蘇隱看著這幕,喉間泛起一絲冷意——他早讓翠羽的人在玄冥暗衛必經之路上設了局,那封密信里的字跡,正是用玄冥常用的「青蚨血」寫的,除非他能自證清白,否則百口莫辯。

  「陛下。」他突然向前一步,跪在玄冥身側,「此時若拘了大祭司,恐寒了眾臣之心。古神遺民最善挑唆,不如暫且讓大祭司在偏殿思過,臣願以性命擔保,三日內必查個水落石出。」

  妖帝的目光掃過他,又掃過瑟瑟發抖的玄冥,最終落在翠羽手中的帛書上。

  他沉默片刻,突然揮袖:「將玄冥押去靜心殿,沒有孤的手諭,不得見任何外人。」

  「謝陛下明斷。」蘇隱垂首,額角的冷汗終於順著脖頸滑進衣領——這一步既賣了妖帝人情,又留了轉圜餘地,玄冥若真有後手,總得露些馬腳。

  雲翼在殿角悶哼一聲,甩袖退到陰影里。

  蘇隱餘光瞥見他甲冑上的銀紋,突然想起今日清晨在青牛部落外,有個穿玄甲的身影閃過——怕是雲翼的人一直在盯梢。


  月上中天時,蘇隱回到自己的竹院。

  密室的石磚被他用算籌畫滿了卦象,案頭的「命門感應符」泛著幽光——這是他用太初石髓煉的,能感應百里內的異常氣機。

  符紙突然抖了抖,映出模糊的影像:雲翼穿著玄甲,正推開一處假山後的暗門。

  蘇隱眯起眼——那是妖庭的「藏珍閣」,除了妖帝,只有大祭司能進。

  玄冥被拘,雲翼卻頻繁出入……他指尖輕點符紙,符上的影像突然清晰,露出暗門內的青銅鼎,鼎中飄著一縷熟悉的龍涎香。

  「有意思。」他低聲呢喃,指尖划過案上的算籌,「玄冥的底牌,怕是在這鼎里。」

  窗外的竹影突然晃了晃,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蘇隱的手頓在算籌上,目光緩緩掃向窗欞——那腳步聲像貓爪踏過青瓦,輕得幾乎要融在風聲里。

  他不動聲色地摸向袖中,那裡躺著一枚刻著「五行」的玉牌。

  竹影又晃了晃,腳步聲更近了。

  蘇隱忽然笑了,將玉牌輕輕按在案角的陣眼上。

  密室里的燭火驟然明滅三次,五行之氣順著磚縫蔓延,在地面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真正的風暴,」他對著滿室卦象低語,「才剛剛開始。」

  窗外的腳步聲停在竹院外,有片竹葉被風卷著落在窗紙上,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蘇隱盯著那影子,指腹摩挲著腰間的錦盒——裡面的石片還帶著靈狐的體溫,此刻正微微發燙。

  他伸手挑亮燭芯,火光映得卦象上的「劫」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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