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小熊同學，你儘管放膽說！
第396章 小熊同學，你儘管放膽說！
魔法城堡。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黃金世界樹下，多了一個枯瘦的老人，每天都會悄然出現，悄然消失。
他像個又窮又老的老巫師，但連根法杖也沒有。
身邊只放著幾本翻得破舊的古書。
老人經常坐著一動不動。
靜靜地看著廣場。
目光溫和。
又耐心十足。
似乎要用生命最後的時光多看一眼這個精彩的世界。
大家沒注意他是什麼時候來的，直到有一天，熊初墨看見小兕子拿著零食投餵他，這才引起大家的注意。
不過出於尊重。
大家也沒有魯莽上前打擾。
只有一幫天真無邪的小傢伙偶爾會跑過去，送他一個果子，一塊糕點，或者一顆糖。
老人非常的慈祥，對於小兕子她們的好意，來之不拒，欣然接受。偶爾，他也回贈小傢伙一些手工物品，用草織成的草，用紙糊的風箏，用木頭做的小木偶————漸漸的，大家也習慣地老人的存在。
魔法城堡中沒有人知道這位老人是誰。
但大家都知道。
這位老人肯定是了不起的存在，至少曾經是。
這天，凌霄發布了新的任務公告，被正在魔法城堡給4723時空眾多時空戰士發新年祝福和新年紅包的熊初墨眼疾手快搶了下來。
本次的任務很簡單。
只要來兩個人跟凌霄去某個不能說的時空，參加一場關於中國人的精神」的演講就行。
「大錘妹妹，這次任務適應我們發揮，咱們一起組隊。」熊初墨搶到任務心情極佳。
「我們現在身穿漢服拜年，要不要換一身衣服？」王詩施有點擔心。
「參加中國人的精神」演講，我們如果連漢服都不敢穿，那還能證明咱們的精神嗎？要我看穿漢服參加正好。」熊初墨覺得完全沒問題，說不定，正好能夠給那個時代的人科普一下，真正體現咱們中國人精神的，並不是辮子，不是馬褂，而是與文化發展一脈相承的漢人衣冠。
於是。
某不能言說的時空的10月3日。
大學禮堂，一幫教授、學生悉數到場，參加辜湯生關於中國人的精神」的演講。
凌霄早早占了個後排的位置。
身穿漢服的熊初墨和王詩施兩人則坐在他旁邊。
對於她們的奇裝異服，很多學子為之側目。他們有點驚訝於她們的打扮，怎麼跟戲班子的花旦似的，偏偏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自然美感，尤其是那份儀態萬方、飄飄出塵的氣質，非清馬褂或廠字襟可比，與規矩板正的西裝或者西方女子如今流行的蹣跚裙亦迥然不同。
「美國人博大、純樸但不深沉————」辜老先生在台上演講。
台下。
凌霄聽得睡意一下上來了，呼呼大睡。
熊初墨和王詩施極力忍住笑，裝得一本正經地聽演講。
「英國人深沉、純樸，但不博大；德國人深沉、博大而不純樸；法國人沒有德國人的深沉，也沒有美國人心胸博大和英國人心地純樸，但他們擁有前三個民族缺乏的靈敏。只有咱們中國人，才真正具備了這四種優秀的精神特質。」辜老先生繼續演講。
台下頓時一片掌聲。
嘩啦啦~
熊初墨和王詩施有點懵。
啊？這就鼓掌了？這個時代的前人，到底有多麼缺乏自信和渴望獲得肯定。
她們現在不想笑了，反倒有點兒想哭，趕緊跟著拍掌，掩飾情緒，旁邊的凌霄繼續呼呼大睡。
好些學子帶點憤怒地瞪向凌霄。
這是神聖的學堂。
是你睡覺的地方嗎？
有人伸手，想去推凌霄，讓他馬上滾出去，免得沾污了學校的學風。
辜老先生卻擺手阻止了學生們的騷動，他大度地勸阻：「我不知道這位同學是什麼原因，但他能來，哪怕是瞌睡狀態，我也非常高興。現在還有無數國人正在酣睡，或者迷茫，不知道自己未來要幹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所在，只是麻木地生活，又或者生活之苦讓他們麻木不仁————這位同學能掙脫生活枷鎖，過來參加，哪怕此刻呼呼大睡，也已經是一大進步。」
台下。
登時又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辜老先生妙語連珠，演講時隨意以中外為例，引得原來許多鄙視他甚至想看他笑話的學生，亦為之動容。
在演講的最後。
辜老先生用自己舉起了例子。
「有人說我留著辮子，是吃古不化，是個老頑固，但其實在我留學英國時，我也西裝革履，早早剪掉了辮子，滿口英文。你們以為我們這些留學生，剪掉了辮子，穿上西裝，說著英語，外國人就會高看咱們一眼嗎？不，完全不！他們只會覺得中國人沒有了自己的文化，沒有了民族的堅持，沒有了自我的精神，反而更加瞧不起你！這就是我重新留起了辮子的原因，我生於南洋、學於西洋、婚於東洋、仕於北洋，別人問我，你是什麼人，我會告訴他，我是一個中國人，真真正正的中國人！」
禮堂里。
無論是因為思想不同前來挑刺的教授，還是試圖趕走這個腐朽老古董的學生。
這一刻都忍不住起立，為他鼓掌。
熱烈鼓掌。
「我頭上頂著這條辮子，很多人嘲笑我，覺得我思想僵化執迷不悟，不配為人師表，但是這正是我今天想說的。咱們的民族和文化，必須依附這條辮子上，必須通過它來尋找我們的根。我頭頂上的辮子，它是有形的，你們看得見；你們心中的辮子，它是無形的，你們意識不到。你們以為穿上西裝說著英語，整個人包括思想，徹底西化，就是成功和進步的樣子嗎？就能得到外國人認同嗎？我告訴你，失去自我和堅持的中國人，在國際上只會受到更多的蔑視！我辜湯生站在這裡，就是要將此前所說的中國人精神，中國人的善良、智慧和堅持，將我們的美德、知識和傳統，發揚光大，並且踐行終生，至死不渝！」
所有人站起來。
無論是一直和稀泥的大學校長蔡鶴卿，還是敵對陣營的陳慶同、胡嗣糜等人，此刻都不得不站起來，拍掌向這位演講至此大獲成功的老先生，表達敬意。
熊初墨和王詩施同樣站起來。
除了拍手。
她們兩人還執弟子禮，向台上的老先生恭敬一揖。
學貫中西的人本來就不多，還能保持自我堅持國家民族精神的人就更少了。
雖然老先生用以辮子尋根的方法不對，但他對中國人精神的理解，對民族未來的堅持，對華夏文化自信的堅定，是值得致敬的。
這的確是一位學者。
有些古板。
與新時代新思想格格不入。
也莫名有些可愛，因為他看待世間萬物更多隻看見了美好，帶有一種文人的天真。
當然。
這裡面也有時代的局限性和西方上下刻意掩蓋的原因。
「你有什麼問題嗎？」辜老先生看向此前一直痛批自己針鋒相對的陳慶同。
「我沒有問題，只是想說，老先生明天的演講，能不能改設在大操場，讓更多的學生聽見您的高論。」陳慶同如此一說，學生們更是瘋狂歡呼，這下他們終於不用擔心新老兩派的思想衝突的站隊問題了。
場中。
只有凌霄一個人熟睡如故。
熊初墨反倒覺得凌霄睡得剛剛好，如果沒睡，讓他聽見辜老先生說用辮子尋根，用辮子體現華夏之精神，用留辮子穿馬褂來證明自己是中國人，會當場暴笑，笑出眼淚來。
問題這並不是某一個人的錯。
而是被滿清愚民的悲哀。
前輩們已經徹底遺忘了真正的文明和衣冠。
他們誤將錯誤陋習和統治者兩百多年來的愚民手段，當成了華夏的象徵符號和文化傳承，這是何等悲哀的一件事。
強如學貫中西的教授。
強如堅持民族精神堅持宏揚華夏文化的大師。
也不知道歷史真相，無法分辨美醜，甚至沒意識到這條辮子其實就是西方有意渲染造就的文化陷阱————這條辮子不僅代表著封建統治者的愚民手段和馴服過程，還意味著它是西方社會集體刻意強壓在東大身上的奴役印章。
類似於眯眯眼。
只要誰接受了這個強加於頭上的審美。
那麼意味著這個人已經完全屈服在審美馴化的訓練中，再無反抗的可能。
隨之而來的，是整個文明的話語權將由他人定義，一步步任人支配，任人魚肉，任人宰割。
「小同學，你有什麼想問的嗎？」辜老先生看身穿漢服的熊初墨和王詩施兩位小姑娘特別的順眼，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他以為熊初墨和王詩施身穿古裝。
是特意而為。
是特意前來支持自己的。
畢竟，在今天新思想廣為流行的大學校園裡，沒有幾個女同學，還願意穿起這種代表封建思想的古裝。
在場諸多教授和學生同樣好奇。
她們為何執意這樣穿著呢？
真是支持辜湯生？
「老先生有禮。」熊初墨倒也不怯場，她落落大方走到過道上，向台上和四周分別施禮，儀態優雅大氣，看似與全場新青年的衣裝格格不入，但偏偏有一種遺世獨立的瀟灑，令人賞心悅目。
學子們基本審美還是有的。
紛紛鼓掌。
以示讚嘆。
熊初墨又施一禮，然後微微笑道，「各位前輩德高望重，各位學長才高八斗，這裡真有我這個無知幼稚的小學妹說話的地方嗎？」
「哈哈哈哈哈，你都說我們德高望重了，豈有不許你開口說話之理。」辜老先生大樂。
「新時代男女平等，你儘管暢所欲言。」陳慶同亦輕輕搖頭。
哪怕你不說。
我都要請你繼續說下去。
要不然，外界得傳我們新青年不容人說話了。
蔡鶴卿校長在一旁含笑點頭，他一邊快速回想，對方口稱先生、學長，自稱小學妹，那是我校的學生了？這兩位小姑娘靈氣十足，天資聰穎，儀態落落大方，說話胸有成竹，不用看也知道是秀外慧中的巾幗奇才。
如此人物。
我這個做校長的，為何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雖然不贊同老先生說的以辯子來證明它是我們文化之根的說法，也不贊同老先生說的必須依附這根辮子才能用它來體現中國人之精神的象徵，但我完全贊同老先生對中華文明傳承的堅守，更敬佩於老先生對華夏文化大力宏揚的堅持。」熊初墨此言一出，在場新舊思想雙方都為之一驚。
不是。
我們以為小姑娘你是辜湯生那邊的人，沒想到你還反對他！
辜老先生同樣一楞，你是支持我呢還是反對我呢？我怎麼聽得有點糊塗？
「能跟我們說說你的觀點嗎？你儘管大膽說，這裡是學術討論，誰對聽誰的，沒有老師和學生之分，誰都有表達自己觀點的權利！」蔡鶴卿校長大喜，他覺得這位小姑娘應該跟自己一樣，是兼顧兩派思想的，並不將新舊分開，更不將兩者對立。
「請上台。」辜老先生更是做手勢請熊初墨上台演講。
「謝謝老先生，請恕我喧賓奪主之罪。」熊初墨向他微微一躬，並不上台，而是站在台下，轉身又向一眾教授、學生淺淺一禮。
學生們看見了熱烈鼓掌。
連聲叫好。
在這個時代很難得有女子敢大膽站出來，當眾演講。
不管熊初墨講得如何，光是這份勇氣，就值得在場一眾自認是新青年的學生們敬佩。
蔡鶴卿校長趕緊以雙手下壓。
示意大家坐下來。
繼續聽講。
「我的觀點是我們廣大學子渴望強國富民，有求變之心是對的，想堅守文化根本也是對的，但是我們一定要認清世界本質和歷史真相，正本清源，慧悟不惑，知道自己想做什麼，能做什麼，如何努力才能實現目標，才是我們這幫擁有赤子之心的新一代，上下求索，為之奮鬥終身的事業。」
「好！」辜老先生忍不住鼓掌，他覺得這位小姑娘其實是支持自己的，只是更加委婉。
學生們同樣嘩啦啦的拍手。
他們覺得。
這位學妹是支持自己的。
只是批評辜老先生他們一幫老派文人時比較含蓄，大家也理解，畢竟那是教授嘛~
「你能說說什麼是世界本質嗎？」胡嗣糜表面在笑內心卻有點不舒服，你年紀這么小，十八九歲的年紀，你真懂什麼是世界本質？你讀過幾年書，留過學沒有？怎麼敢如此大言不慚？
「辜老先生剛才已經論述過，關於我們中國人的美德、精神和本質，我們華夏幾千年來的文明和傳承，自成一系，於東方落地生根，源遠流長，相信大家不會有任何異議。這些，我不想在辜老先生面前班門弄斧，我只想跟大家聊一聊西方世界，關於它們的本質。」熊初墨再向禮堂眾人一禮，口稱，「我名熊初墨，乃不學無術之人，才疏學淺，如果說錯了，還請教授們和學長們海涵。」
「小熊同學，你儘管放膽說。」蔡鶴卿校長大喜過望。
你這個小同學都敢直言西方世界本質了。
這是何等博學何等驚人的認知。
至少。
這是何等的勇氣。
我們怎麼可能會因為你的見解不同而反對你呢？
今天你就算有逆天之言，有驚世之語，我也保下了，你儘管大膽說，無論對錯，我這個大學校長拿命保你！
「謝謝校長。」熊初墨甜甜一笑。
然後。
大家聽見這個滿臉笑容令人倍感親切忍不住喜歡的小姑娘開口說，「西方世界的本質是，吃人！」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魔法城堡。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黃金世界樹下，多了一個枯瘦的老人，每天都會悄然出現，悄然消失。
他像個又窮又老的老巫師，但連根法杖也沒有。
身邊只放著幾本翻得破舊的古書。
老人經常坐著一動不動。
靜靜地看著廣場。
目光溫和。
又耐心十足。
似乎要用生命最後的時光多看一眼這個精彩的世界。
大家沒注意他是什麼時候來的，直到有一天，熊初墨看見小兕子拿著零食投餵他，這才引起大家的注意。
不過出於尊重。
大家也沒有魯莽上前打擾。
只有一幫天真無邪的小傢伙偶爾會跑過去，送他一個果子，一塊糕點，或者一顆糖。
老人非常的慈祥，對於小兕子她們的好意，來之不拒，欣然接受。偶爾，他也回贈小傢伙一些手工物品，用草織成的草，用紙糊的風箏，用木頭做的小木偶————漸漸的，大家也習慣地老人的存在。
魔法城堡中沒有人知道這位老人是誰。
但大家都知道。
這位老人肯定是了不起的存在，至少曾經是。
這天，凌霄發布了新的任務公告，被正在魔法城堡給4723時空眾多時空戰士發新年祝福和新年紅包的熊初墨眼疾手快搶了下來。
本次的任務很簡單。
只要來兩個人跟凌霄去某個不能說的時空，參加一場關於中國人的精神」的演講就行。
「大錘妹妹，這次任務適應我們發揮，咱們一起組隊。」熊初墨搶到任務心情極佳。
「我們現在身穿漢服拜年，要不要換一身衣服？」王詩施有點擔心。
「參加中國人的精神」演講，我們如果連漢服都不敢穿，那還能證明咱們的精神嗎？要我看穿漢服參加正好。」熊初墨覺得完全沒問題，說不定，正好能夠給那個時代的人科普一下，真正體現咱們中國人精神的，並不是辮子，不是馬褂，而是與文化發展一脈相承的漢人衣冠。
於是。
某不能言說的時空的10月3日。
大學禮堂，一幫教授、學生悉數到場，參加辜湯生關於中國人的精神」的演講。
凌霄早早占了個後排的位置。
身穿漢服的熊初墨和王詩施兩人則坐在他旁邊。
對於她們的奇裝異服，很多學子為之側目。他們有點驚訝於她們的打扮，怎麼跟戲班子的花旦似的，偏偏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自然美感，尤其是那份儀態萬方、飄飄出塵的氣質，非清馬褂或廠字襟可比，與規矩板正的西裝或者西方女子如今流行的蹣跚裙亦迥然不同。
「美國人博大、純樸但不深沉————」辜老先生在台上演講。
台下。
凌霄聽得睡意一下上來了，呼呼大睡。
熊初墨和王詩施極力忍住笑，裝得一本正經地聽演講。
「英國人深沉、純樸，但不博大；德國人深沉、博大而不純樸；法國人沒有德國人的深沉，也沒有美國人心胸博大和英國人心地純樸，但他們擁有前三個民族缺乏的靈敏。只有咱們中國人，才真正具備了這四種優秀的精神特質。」辜老先生繼續演講。
台下頓時一片掌聲。
嘩啦啦~
熊初墨和王詩施有點懵。
啊？這就鼓掌了？這個時代的前人，到底有多麼缺乏自信和渴望獲得肯定。
她們現在不想笑了，反倒有點兒想哭，趕緊跟著拍掌，掩飾情緒，旁邊的凌霄繼續呼呼大睡。
好些學子帶點憤怒地瞪向凌霄。
這是神聖的學堂。
是你睡覺的地方嗎？
有人伸手，想去推凌霄，讓他馬上滾出去，免得沾污了學校的學風。
辜老先生卻擺手阻止了學生們的騷動，他大度地勸阻：「我不知道這位同學是什麼原因，但他能來，哪怕是瞌睡狀態，我也非常高興。現在還有無數國人正在酣睡，或者迷茫，不知道自己未來要幹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所在，只是麻木地生活，又或者生活之苦讓他們麻木不仁————這位同學能掙脫生活枷鎖，過來參加，哪怕此刻呼呼大睡，也已經是一大進步。」
台下。
登時又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辜老先生妙語連珠，演講時隨意以中外為例，引得原來許多鄙視他甚至想看他笑話的學生，亦為之動容。
在演講的最後。
辜老先生用自己舉起了例子。
「有人說我留著辮子，是吃古不化，是個老頑固，但其實在我留學英國時，我也西裝革履，早早剪掉了辮子，滿口英文。你們以為我們這些留學生，剪掉了辮子，穿上西裝，說著英語，外國人就會高看咱們一眼嗎？不，完全不！他們只會覺得中國人沒有了自己的文化，沒有了民族的堅持，沒有了自我的精神，反而更加瞧不起你！這就是我重新留起了辮子的原因，我生於南洋、學於西洋、婚於東洋、仕於北洋，別人問我，你是什麼人，我會告訴他，我是一個中國人，真真正正的中國人！」
禮堂里。
無論是因為思想不同前來挑刺的教授，還是試圖趕走這個腐朽老古董的學生。
這一刻都忍不住起立，為他鼓掌。
熱烈鼓掌。
「我頭上頂著這條辮子，很多人嘲笑我，覺得我思想僵化執迷不悟，不配為人師表，但是這正是我今天想說的。咱們的民族和文化，必須依附這條辮子上，必須通過它來尋找我們的根。我頭頂上的辮子，它是有形的，你們看得見；你們心中的辮子，它是無形的，你們意識不到。你們以為穿上西裝說著英語，整個人包括思想，徹底西化，就是成功和進步的樣子嗎？就能得到外國人認同嗎？我告訴你，失去自我和堅持的中國人，在國際上只會受到更多的蔑視！我辜湯生站在這裡，就是要將此前所說的中國人精神，中國人的善良、智慧和堅持，將我們的美德、知識和傳統，發揚光大，並且踐行終生，至死不渝！」
所有人站起來。
無論是一直和稀泥的大學校長蔡鶴卿，還是敵對陣營的陳慶同、胡嗣糜等人，此刻都不得不站起來，拍掌向這位演講至此大獲成功的老先生，表達敬意。
熊初墨和王詩施同樣站起來。
除了拍手。
她們兩人還執弟子禮，向台上的老先生恭敬一揖。
學貫中西的人本來就不多，還能保持自我堅持國家民族精神的人就更少了。
雖然老先生用以辮子尋根的方法不對，但他對中國人精神的理解，對民族未來的堅持，對華夏文化自信的堅定，是值得致敬的。
這的確是一位學者。
有些古板。
與新時代新思想格格不入。
也莫名有些可愛，因為他看待世間萬物更多隻看見了美好，帶有一種文人的天真。
當然。
這裡面也有時代的局限性和西方上下刻意掩蓋的原因。
「你有什麼問題嗎？」辜老先生看向此前一直痛批自己針鋒相對的陳慶同。
「我沒有問題，只是想說，老先生明天的演講，能不能改設在大操場，讓更多的學生聽見您的高論。」陳慶同如此一說，學生們更是瘋狂歡呼，這下他們終於不用擔心新老兩派的思想衝突的站隊問題了。
場中。
只有凌霄一個人熟睡如故。
熊初墨反倒覺得凌霄睡得剛剛好，如果沒睡，讓他聽見辜老先生說用辮子尋根，用辮子體現華夏之精神，用留辮子穿馬褂來證明自己是中國人，會當場暴笑，笑出眼淚來。
問題這並不是某一個人的錯。
而是被滿清愚民的悲哀。
前輩們已經徹底遺忘了真正的文明和衣冠。
他們誤將錯誤陋習和統治者兩百多年來的愚民手段，當成了華夏的象徵符號和文化傳承，這是何等悲哀的一件事。
強如學貫中西的教授。
強如堅持民族精神堅持宏揚華夏文化的大師。
也不知道歷史真相，無法分辨美醜，甚至沒意識到這條辮子其實就是西方有意渲染造就的文化陷阱————這條辮子不僅代表著封建統治者的愚民手段和馴服過程，還意味著它是西方社會集體刻意強壓在東大身上的奴役印章。
類似於眯眯眼。
只要誰接受了這個強加於頭上的審美。
那麼意味著這個人已經完全屈服在審美馴化的訓練中，再無反抗的可能。
隨之而來的，是整個文明的話語權將由他人定義，一步步任人支配，任人魚肉，任人宰割。
「小同學，你有什麼想問的嗎？」辜老先生看身穿漢服的熊初墨和王詩施兩位小姑娘特別的順眼，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他以為熊初墨和王詩施身穿古裝。
是特意而為。
是特意前來支持自己的。
畢竟，在今天新思想廣為流行的大學校園裡，沒有幾個女同學，還願意穿起這種代表封建思想的古裝。
在場諸多教授和學生同樣好奇。
她們為何執意這樣穿著呢？
真是支持辜湯生？
「老先生有禮。」熊初墨倒也不怯場，她落落大方走到過道上，向台上和四周分別施禮，儀態優雅大氣，看似與全場新青年的衣裝格格不入，但偏偏有一種遺世獨立的瀟灑，令人賞心悅目。
學子們基本審美還是有的。
紛紛鼓掌。
以示讚嘆。
熊初墨又施一禮，然後微微笑道，「各位前輩德高望重，各位學長才高八斗，這裡真有我這個無知幼稚的小學妹說話的地方嗎？」
「哈哈哈哈哈，你都說我們德高望重了，豈有不許你開口說話之理。」辜老先生大樂。
「新時代男女平等，你儘管暢所欲言。」陳慶同亦輕輕搖頭。
哪怕你不說。
我都要請你繼續說下去。
要不然，外界得傳我們新青年不容人說話了。
蔡鶴卿校長在一旁含笑點頭，他一邊快速回想，對方口稱先生、學長，自稱小學妹，那是我校的學生了？這兩位小姑娘靈氣十足，天資聰穎，儀態落落大方，說話胸有成竹，不用看也知道是秀外慧中的巾幗奇才。
如此人物。
我這個做校長的，為何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雖然不贊同老先生說的以辯子來證明它是我們文化之根的說法，也不贊同老先生說的必須依附這根辮子才能用它來體現中國人之精神的象徵，但我完全贊同老先生對中華文明傳承的堅守，更敬佩於老先生對華夏文化大力宏揚的堅持。」熊初墨此言一出，在場新舊思想雙方都為之一驚。
不是。
我們以為小姑娘你是辜湯生那邊的人，沒想到你還反對他！
辜老先生同樣一楞，你是支持我呢還是反對我呢？我怎麼聽得有點糊塗？
「能跟我們說說你的觀點嗎？你儘管大膽說，這裡是學術討論，誰對聽誰的，沒有老師和學生之分，誰都有表達自己觀點的權利！」蔡鶴卿校長大喜，他覺得這位小姑娘應該跟自己一樣，是兼顧兩派思想的，並不將新舊分開，更不將兩者對立。
「請上台。」辜老先生更是做手勢請熊初墨上台演講。
「謝謝老先生，請恕我喧賓奪主之罪。」熊初墨向他微微一躬，並不上台，而是站在台下，轉身又向一眾教授、學生淺淺一禮。
學生們看見了熱烈鼓掌。
連聲叫好。
在這個時代很難得有女子敢大膽站出來，當眾演講。
不管熊初墨講得如何，光是這份勇氣，就值得在場一眾自認是新青年的學生們敬佩。
蔡鶴卿校長趕緊以雙手下壓。
示意大家坐下來。
繼續聽講。
「我的觀點是我們廣大學子渴望強國富民，有求變之心是對的，想堅守文化根本也是對的，但是我們一定要認清世界本質和歷史真相，正本清源，慧悟不惑，知道自己想做什麼，能做什麼，如何努力才能實現目標，才是我們這幫擁有赤子之心的新一代，上下求索，為之奮鬥終身的事業。」
「好！」辜老先生忍不住鼓掌，他覺得這位小姑娘其實是支持自己的，只是更加委婉。
學生們同樣嘩啦啦的拍手。
他們覺得。
這位學妹是支持自己的。
只是批評辜老先生他們一幫老派文人時比較含蓄，大家也理解，畢竟那是教授嘛~
「你能說說什麼是世界本質嗎？」胡嗣糜表面在笑內心卻有點不舒服，你年紀這么小，十八九歲的年紀，你真懂什麼是世界本質？你讀過幾年書，留過學沒有？怎麼敢如此大言不慚？
「辜老先生剛才已經論述過，關於我們中國人的美德、精神和本質，我們華夏幾千年來的文明和傳承，自成一系，於東方落地生根，源遠流長，相信大家不會有任何異議。這些，我不想在辜老先生面前班門弄斧，我只想跟大家聊一聊西方世界，關於它們的本質。」熊初墨再向禮堂眾人一禮，口稱，「我名熊初墨，乃不學無術之人，才疏學淺，如果說錯了，還請教授們和學長們海涵。」
「小熊同學，你儘管放膽說。」蔡鶴卿校長大喜過望。
你這個小同學都敢直言西方世界本質了。
這是何等博學何等驚人的認知。
至少。
這是何等的勇氣。
我們怎麼可能會因為你的見解不同而反對你呢？
今天你就算有逆天之言，有驚世之語，我也保下了，你儘管大膽說，無論對錯，我這個大學校長拿命保你！
「謝謝校長。」熊初墨甜甜一笑。
然後。
大家聽見這個滿臉笑容令人倍感親切忍不住喜歡的小姑娘開口說，「西方世界的本質是，吃人！」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