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燦若星河（求追訂）
第736章 燦若星河?（求追訂）
讓沈軒驚奇的是。
素雪真君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反而沉默下來，眸中光華流轉，似在認真權衡。
沈軒按捺住欣喜，靜靜等待。
良久，素雪真君眸光一定，抬眼望來。
「實不相瞞，結嬰丹，素雪手中有一枚。」
沈軒眉梢微動，露出願聞其詳的神色。
「此丹非月啟宗公有，是素雪私藏。」
話音稍頓，眸光如雪，直映沈軒眼底：「所以，玄冰道友，素雪能相信你嗎？」
「沈某行事，只憑本心。
「6
沈軒迎上她的目光，坦然說道：「真君先讓沈某一觀局勢。」
素雪真君取出一枚青色玉簡，凌空一點。
靈光交織間，一幅詳盡的妖族兵力分布圖景呈現眼前。
此番圍攻明啟宗的妖族大軍，由七個化形妖皇統領，分作四路，妖兵數以百萬計。
此刻正堵在南城門外，與月啟城對峙的，是沈軒的兩位老相識。
三眼雷鵬皇和嗜血毒蚊皇。
另有三位妖皇，由青蟒牛皇率領，陳兵於月啟宗山門之外，形成牽制。
其餘兩路，各由一名妖皇帶領，四處掃蕩人族外圍勢力，清除援應。
沈軒看後，心中瞭然。
月啟宗的方略，是以保全山門根基為第一要務。
雖然派遣素雪真君坐鎮月啟城，卻未增派多少嫡系子弟協防。
一旦戰事吃緊，事不可為。
月啟城應該會被放棄。
沈軒心念電轉。
欲解月啟城之圍，無非兩條路。
要麼雷霆手段，重創甚至擊殺為首的兩位妖皇。
要麼釜底抽薪，襲殺妖皇麾下圍城的數十萬妖兵。
相較之下，後者顯然更易實現。
以他和素雪真君的實力，正面擊殺妖皇不現實。
「真君心中，可有計劃？」
沈軒問道。
素雪真君略一沉吟，自袖中取出一卷血色獸皮，緩緩展開。
竟是一封戰書。
「近期妖族猛攻受挫，雙方死傷頗重。這是妖族不久前送來的擂台戰書。」
沈軒神識掃過，條款簡單粗暴。
月啟城派遣結丹境修士，妖族派遣三階妖王，設擂死斗，直至一方無人可戰。
妖族若敗，即刻退兵。
人族若敗，開城投降。
「妖族勢大，向來無信。素雪不願接受，遲遲未應。如今道友適逢其會————」
素雪真君眼眸隱有希冀：「莫非是天意如此？」
沈軒自是明白其意思。
只要他不顯露神通境煉體宗師修為，僅以金丹氣息示人，妖族很難看穿。
冰火太極混元金丹，其底蘊威能，豈是尋常金丹可比？
沈軒若肯出戰，勝算極大。
「我要先拿到結嬰丹。」
沈軒沉聲說道。
條件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原以為，素雪真君會婉言相推，討價還價。
不料，素雪真君靜靜凝視他數息，頷首說道：「可。道友立下天道誓言，代表月啟宗出戰此擂。結嬰丹，素雪雙手奉上。」
這回，輪到沈軒怔住了。
他沒料到，自己在素雪真君眼中，形象好到如此程度。
僅憑一個天道誓言，便可先行取得結嬰丹這等珍稀至寶。
細細一想。
一方面，自己確實名聲在外，信譽卓著。
素雪真君知道自己根腳，不怕他食言。
另一方面。
素雪真君有病急亂投醫之意。
作為一城主師，自是不希望城破人亡。
「好！」
沈軒不再多言，當即指天立誓，願以散修「沈若星」之名，為人族擂戰。
素雪真君亦不遲疑，自貼身處取出一隻三寸翡翠藥瓶，遞給沈軒。
拔開瓶塞的剎那，殿內光線驟然一暗，仿佛所有光華都被瓶內靈丹吸斂過去。
一枚鴿卵大小、形質古樸的靈丹，被靈力托出。
丹體布滿雲紋，如星雲流轉，中心一點赤金明滅起伏，似胎動，似呼吸。
丹香瀰漫，令人神魂一清，周身舒泰，恍若飄然。
沈軒身為三階上品丹師，一眼便辨出，此丹正是貨真價實的結嬰丹。
他小心收起，放入貼身的儲物袋裡。
交易既成，兩人親近了許多。
「道友若能力壓群妖，一舉建功。無論妖族事後是否踐約，於我月啟城士氣，皆是莫大鼓舞。」
素雪真君道出心中所想。
「震懾宵小，固當如此。」
沈軒點頭，思慮更深一層：「妖族凶蠻，不可盡信。需防其敗後惱羞成怒，不顧擂台規矩，群起圍攻。」
「那兩位妖皇自降身份，親自下場襲殺，亦有可能。」
「諸般變數，皆需預案。」
沈軒將種種可能，逐一剖析，冷靜周全。
素雪真君聽在耳中，眸中訝色漸濃，隨即化為幾分驚喜。
「素雪長年清修，此等機變謀劃，實非所長。道友既有良策，但請直言，月啟宗上下，必全力配合。」
殿外夜色深沉，殿內燈火長明。
兩人相對而坐，將擂台細節、接應布置、突發應對，一一推演商議。
直至東方既白，方才告一段落。
月啟宗，主峰大殿。
玉台上，紫袍老道與白袍青年並排而坐。
兩人正在神識檢視堆積如小山般的玉簡玉牌。
紫袍者面容清癯，長須垂胸，正是月啟宗掌舵人通明真君。
白袍青年眉峰如劍，英氣逼人，是宗門戰力最強的銀輪真君。
「師妹糊塗！」
銀輪真君低喝一聲，眉宇間儘是憂色。
「師弟何出此言？」
通明真君放下手中玉簡，抬眼望來。
「師兄請看！」
銀輪真君將一枚通訊玉牌推了過去。
靈光流溢，映出上面訊息。
是素雪真君發回宗門的急訊。
內容簡明。
她代表月啟宗，接下妖族送來的戰書。
雙方以結丹境修士和三階妖王，設擂死斗，一決勝負。
賭注是月啟城的歸屬。
通明真君神識掃過，沉默片刻，輕嘆一聲：「師妹此舉，也是無奈。」
「我早說過，不該讓師妹下山！」
銀輪真君微有埋怨之意：「放棄月啟城，固守山門，方是穩妥上策！」
通明真君輕喝道：「「師弟！師妹心意，你豈不知？城中不止數十萬宗門子弟親眷，亦有你我血脈後人。輕言放棄，人心盡失！」
「事有輕重，情有緩急！師兄，我豈願如此！眼下，實是別無良策！」
銀輪真君恨聲問道：「道宮援軍，究竟何時能至？」
通明真君目光深邃，緩緩搖頭，「莫將宗門存續之望，寄託於外人。無論道宮來與不來，月啟宗，都巋然自立，道火不熄，傳承不斷。」
「師兄所言極是，師弟心亂了。」
銀輪真君神色一凜，深吸口氣，正身行禮。
通明真君再度拿起傳訊玉牌，掃視內容，喃喃道：「莫非是緩兵之計？」
「有此可能。」
銀輪真君神色複雜：「師妹向來心善。妖族大軍攻城，血山屍海，傷亡慘烈。若以擂戰暫代，城中修士凡人，能得喘息之機。只是————」
話鋒一轉，憂色更濃，「擂台死斗，渺無勝機！」
通明真君問道：「月啟城中，如今有多少宗門結丹修士？」
「寥寥無幾。金丹境七人，結丹境十三人。師妹此番下山，帶了兩名金丹親傳。」
「師兄親傳玄明、我那弟子孤光，隨同下山。唯有他們二人，尚可一戰。」
玄明和孤光，皆是金丹後期，月啟宗金丹弟子中的翹楚。
「有他二人在，或可周旋一時。」通明真君沉吟說道。
銀輪真君卻不這麼認為：「師兄，妖族勢大，凶頑狡詐！月啟城下，三階妖王何止百數？僅憑玄明、孤光二人，雙拳怎敵四手？何況妖族種類繁多，神通各異，防不勝防！」
至於城中可能存在的散修金丹，二人都未提及。
散修之中，金丹本就稀少。
即便僥倖突破，根基功法、法寶丹藥，遠不能和宗門親傳相比。
於這等生死擂台上，難堪大用。
素雪真君為保密，在傳訊中。沒有提及沈軒之事。
「依你之見，是否再派遣一些金丹弟子下山助戰？」
通明真君問道。
「萬萬不可！」
銀輪真君斷然否決，神色凝重：「明焰宗覆滅，便是前車之鑑！宗門核心戰力，絕不可再分散。那青蟒牛皇統御三方，麾下兩名妖皇，妖王如雲，正對我山門虎視眈眈。此時分兵，無異自毀長城。當務之急，還是固守根本。」
通明真君默然良久。
殿中檀香裊裊。
最終，通明真君長嘆一聲：「罷了，只能如此。」
「師兄寬心。」
銀輪真君見狀，勸慰道：「師妹下山前，曾占得一卦。卦象顯示，雖險象環生，卻有吉星高照，主遇難呈祥之兆。月啟城或可保全。
7
「哦？」
通明真君睜眼，眼底掠過一抹亮色：「若卦象應驗，便是蒼天佑我月啟宗了。」
「但願如此。」
銀輪真君望向殿外遠空。
那裡陰雲低壓，正是月啟城方向。
月啟城內，四座城門與中央廣場，同時出現蓋有素雪真君法印的告示。
為解月啟城之圍，月啟宗應妖族之約，設生死擂台。
雙方各出結丹境戰力，登台死斗。
既分勝負，亦決生死。
擂台勝負，直接決定月啟城的歸屬。
城中所有金丹修士，皆可報名參戰。
出戰次序時機，由素雪真君臨陣決斷。
公告一出，全城譁然。
無數修士湧向城主府。
府前廣場闢為報名之所，素雪真君親自坐鎮。
她端坐玉台之上，神色清冷，目光沉靜。
身側侍立著四人，俱是金丹境修士，氣度不凡。
左側兩名女修，姿容絕麗，氣質出塵，是其親傳弟子碧瑤仙子、玉華仙子。
右側兩男，一人面容剛毅，目蘊神光。一人身形挺拔，氣息如劍，正是通明真君親傳玄明真人、銀輪真君親傳孤光真人。
二人皆是金丹後期境界。
如此陣仗，威儀自生。
尋常修士遠遠圍觀，議論紛紛，卻少有人敢貿然上前。
沉寂片刻，一名背負古劍、面容冷峻的青衫修士越眾而出，步履沉穩。
行至報名玉鏡前，並指為筆，靈力流轉，在鏡面寫下兩行鐵畫銀鉤的詩句。
「玄劍淬骨三百年，霜刃未試夜不眠。」
筆鋒銳利，字字透出孤高劍意。
寫罷，青衫修士收手而立，對素雪真君拱手施禮。
「原來是玄霜道友。」
素雪真君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認可。
「請入座。」
玄霜真人面無表情，在左側下首安然落座，閉目養神。
稍後，一位葛衣芒鞋、手持竹杖的老道踱步上前，口中吟誦。
「雲蹤本無定，夢裡弈星辰。散作千陣雨，人間不留痕。」
吟罷，他笑呵呵地對素雪真君打了個稽首：「散人云夢，見過真君。」
「雲夢道友客氣，請坐。」
此後，氣氛再次凝滯。
生死擂台，非同兒戲。
何況在元嬰真君面前，若無真才實學，上前報名是自取其辱。
方才的玄霜、雲夢二人，皆是散修中成名已久、道法高深的人物。
過了許久，一名身材魁偉、身披重甲的大漢分開人群，大步流星走上前來。揮筆在玉鏡上龍飛鳳舞。
「石中藏玉待火煎，軒外風雨俱作弦。一朝登台驚四座，鳴罷方知非池間！」
「散修石軒，見過真君！」
披甲大漢抱拳一禮，聲震四野。
素雪真君唇角微揚：「久聞石道友獵妖威名。請坐。」
這石軒是月啟城本土散修，金丹境，法相煉體士，統領一支獵妖隊伍，在周邊地域頗有聲望。
氣氛稍松。
過了小半個時辰。
一名黑衣勁裝、頭戴寬檐斗笠的修士，如幽影般悄無聲息地行至台前。
聲音嘶啞低沉，吟出一首寒意森森的詩句。
「血海深仇未可量，衣冠盡染敵骨霜。客至擂台生死判，無名亦是活閻王。」
吟罷，他微微抬頭，斗笠下目光如冰：「荊無名，願為真君效力。」
分明是位殺孽深重的魔修。
場中不少人神色微變。
素雪真君神色不變，微微頷首道：「願登此擂者，皆為人族而戰，皆是素雪之友。荊道友，請坐。」
至此，有四位實力不俗的金丹散修應募。
玄明真人與孤光真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敬意。
這四人修為或許不及宗門真傳，但這份敢為人先、慨然奮戰的勇氣，值得敬重。
日頭漸高，已過晌午。
很久無人上前，場中漸起躁動私語。
玄明真人微微傾身，低聲道：「師伯，時辰不早，可要入內暫歇？」
「不急。」
素雪真君目光沉靜，望向長街盡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周遭每個人耳中，」本座下山前，占得一卦。卦象顯示，七星聚義，可保月啟城安然無恙。」
玄明真人聞言一怔，旋即恍然。
這是師伯在安定人心，亦在暗示。
七星，指的便是此番登台的七位金丹。
碧瑤、玉華二位師妹雖是金丹境，卻道行不高，少經戰陣，不宜登台。
如此算來，方才招募四人，加上自己與孤光師弟，剛好六人。
也就是說，師伯早已約請了第七人。
而且，此人至關重要，壓軸登場。
何等人物，竟能讓元嬰真君親自等候，如此大的臉面？
玄明真人心中微惱，面上卻不露分毫。
靜立一側，目光如炬，掃向人群來處。
他倒要看看，來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又過了一炷香光景。
長街盡頭，一人施然而來。
青袍素衫，身形瘦削，面容平平無奇。
唯有一雙眸子沉靜如海，步履從容，仿佛漫步閒庭。
行至玉台前，對素雪真君略一頷首，並未執筆，抬手朝著那面報名玉鏡凌空一點。
鏡面靈光驟亮！
八個金光流轉的大字，憑空顯現，在鏡中徐徐旋轉，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命如草芥，燦若星河！」
字跡並無鋒芒，卻自有一股浩瀚蒼茫、包羅萬象的玄奧道韻，透鏡而出，令人觀之目眩神迷，心神為之所奪。
玄明真人瞳孔微縮，心中駭然。
這八字道韻之深，玄妙異常，連他都看不透！
來人對大道法則的領悟，遠超過他，匪夷所思，達到極其高的境界。
素雪真君自玉台上徐徐起身，竟向前迎了兩步，清冷的面容上浮現一抹真切笑意：「沈道友，你總算來了。」
青袍修士拱手，聲音溫潤平和，清晰地傳遍全場。
「散修沈若星，見過真君，見過諸位道友。」
素雪真君率先還禮。
台上玄明、孤光、碧瑤、玉華四人，台下玄霜、雲夢、石軒、荊無名，以及周遭所有目睹那八字道韻的修士，無論心中作何感想，此刻皆不敢有絲毫怠慢，紛紛肅容，鄭重還禮。
七日後，月啟城南門外。
素雪真君率沈軒、玄明、孤光、玄霜、雲夢、石軒、荊無名七人，出城迎戰。
親傳碧瑤、玉華留守城內，執掌大陣中樞，以為策應。
城外曠野，妖氣衝天。
三眼雷鵬皇與嗜血毒蚊皇懸於半空，身後是黑壓壓、一望無際的數十萬妖兵。
列陣如林，煞氣凝結，宛若一片移動的黑雲，令人窒息。
僅僅是遙遙望見這陣勢，城頭觀戰的修士們，感到心頭髮緊，呼吸不暢，一股沉甸甸的悲壯壓抑感瀰漫開來。
三眼雷鵬皇越眾而出，草草拱手施禮，朗聲笑道：「素雪道友，事到如今，何必執迷？月啟宗覆滅，不過早晚之別。不如早早獻城歸順，我族可保你等性命無虞。否則，道消身死，悔之晚矣！」
「妖言惑眾，徒費唇舌。」
素雪真君聲音清冷：「既約擂戰，擂台何在？」
「擂台？」
三眼雷鵬皇嗤笑：「陣前捉對廝殺，何等痛快！要那勞什子擂台作甚？」
「哼，妖性難改，言而無信。爾等定然會趁機發難，或以大欺小。」
「素雪！你安敢小覷於我！」
三眼雷鵬皇被激怒，額間豎眼雷光隱現：「吾既化形，便是得道之身，豈會行那等自墮身份之舉！」
素雪真君不再多言，與身後七人立定於城門千丈之處。
此地在護城大陣最強護持範圍內，可防妖族突襲。
若再往前，便兇險難測。
「孩兒們！」
三眼雷鵬皇見狀，不再糾纏，回身高喝：「設擂！」
「嗷！吼！」
妖族大軍中，應聲奔出一支百餘妖兵組成的隊伍，或扛巨木，或執斧鋸，妖力鼓盪，手腳並用。
不過盞茶功夫，便在城外三千丈處，憑空豎起一座十丈見方、以原木搭就的露天高擂0
隨後，妖族大軍整體後撤，直至擂台兩千丈外方才停住，讓出中間空地。
素雪真君靈識掃過擂台周遭，確認無有陷阱埋伏，微微頷首。
「既如此，便開始吧。」
話音落下，方才還嘈雜喧囂的戰場，驟然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天地仿佛停滯。
連妖兵的喘息聲都低沉下去。
城上，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妖族軍陣。
「咚！咚！咚！」
沉重的踏步聲如擂戰鼓，打破了寂靜。
一頭身高三丈的黑熊妖，四肢著地，咆哮著從妖陣中狂奔而出。
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顫。
它轟然躍上高台，震得木台嘎吱作響。
隨即人立而起，抽出一柄猙獰重錘，朝著人族方向，發出震耳欲聾的狂暴戰吼：「吼！人族！誰來受死！」
「師伯，弟子請戰！」
孤光真人踏前一步，抱拳行禮，斬釘截鐵說道。
他是銀輪真君親傳，月啟宗金丹翹楚。
此等陣前首戰，自當挺身而出，一則提振士氣，二則不能讓宗門威名，被幾位散修金丹比下去。
「可。」
素雪真君微微頷首。
「鐵力熊妖！休得張狂！月啟宗銀輪真君親傳弟子孤光，特來會你！」
孤光真人一聲清喝，身化一道熾烈金芒，如離弦之箭，射向千丈外擂台。
劍光與重錘剎時碰撞，金鐵交鳴之音響徹四野。
一人一妖，在擂台上戰作一團。
身影翻飛，氣勁四溢。
「這廝是鐵力熊王，三階上品，皮糙肉厚，妖軀堪比精鐵。唯口、鼻、雙目等處，防禦稍弱。」
石軒眯著眼，對身旁的雲夢散人低語。
這幾日相處，二人性情相投，頗為親近。
雲夢散人撫須點頭：「孤光道友是銀輪真君親傳，劍法精絕，心性沉穩。只要尋得間隙，直擊其薄弱要害，此戰當無大礙。
果不其然。
鐵力熊王力大錘猛，妖風呼嘯。
孤光真人身法迅疾如電，靈動如風。
激戰一炷香後。
鐵力熊王久攻不下，愈發暴躁，現出一絲頹勢，破綻漸露。
「疾！」
孤光真人目光一凝，覷准一個空當，孤光劍清鳴驟響，劍身光華大放，分化出萬千凌厲劍芒，如星河倒卷，又似疾風驟雨，挾著一股無堅不摧的鋒銳殺意，朝著熊妖頭面鋪天蓋地罩下！
讓沈軒驚奇的是。
素雪真君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反而沉默下來，眸中光華流轉，似在認真權衡。
沈軒按捺住欣喜，靜靜等待。
良久，素雪真君眸光一定，抬眼望來。
「實不相瞞，結嬰丹，素雪手中有一枚。」
沈軒眉梢微動，露出願聞其詳的神色。
「此丹非月啟宗公有，是素雪私藏。」
話音稍頓，眸光如雪，直映沈軒眼底：「所以，玄冰道友，素雪能相信你嗎？」
「沈某行事，只憑本心。
「6
沈軒迎上她的目光，坦然說道：「真君先讓沈某一觀局勢。」
素雪真君取出一枚青色玉簡，凌空一點。
靈光交織間，一幅詳盡的妖族兵力分布圖景呈現眼前。
此番圍攻明啟宗的妖族大軍，由七個化形妖皇統領，分作四路，妖兵數以百萬計。
此刻正堵在南城門外，與月啟城對峙的，是沈軒的兩位老相識。
三眼雷鵬皇和嗜血毒蚊皇。
另有三位妖皇，由青蟒牛皇率領，陳兵於月啟宗山門之外，形成牽制。
其餘兩路，各由一名妖皇帶領，四處掃蕩人族外圍勢力，清除援應。
沈軒看後，心中瞭然。
月啟宗的方略，是以保全山門根基為第一要務。
雖然派遣素雪真君坐鎮月啟城，卻未增派多少嫡系子弟協防。
一旦戰事吃緊，事不可為。
月啟城應該會被放棄。
沈軒心念電轉。
欲解月啟城之圍，無非兩條路。
要麼雷霆手段，重創甚至擊殺為首的兩位妖皇。
要麼釜底抽薪，襲殺妖皇麾下圍城的數十萬妖兵。
相較之下，後者顯然更易實現。
以他和素雪真君的實力，正面擊殺妖皇不現實。
「真君心中，可有計劃？」
沈軒問道。
素雪真君略一沉吟，自袖中取出一卷血色獸皮，緩緩展開。
竟是一封戰書。
「近期妖族猛攻受挫，雙方死傷頗重。這是妖族不久前送來的擂台戰書。」
沈軒神識掃過，條款簡單粗暴。
月啟城派遣結丹境修士，妖族派遣三階妖王，設擂死斗，直至一方無人可戰。
妖族若敗，即刻退兵。
人族若敗，開城投降。
「妖族勢大，向來無信。素雪不願接受，遲遲未應。如今道友適逢其會————」
素雪真君眼眸隱有希冀：「莫非是天意如此？」
沈軒自是明白其意思。
只要他不顯露神通境煉體宗師修為，僅以金丹氣息示人，妖族很難看穿。
冰火太極混元金丹，其底蘊威能，豈是尋常金丹可比？
沈軒若肯出戰，勝算極大。
「我要先拿到結嬰丹。」
沈軒沉聲說道。
條件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原以為，素雪真君會婉言相推，討價還價。
不料，素雪真君靜靜凝視他數息，頷首說道：「可。道友立下天道誓言，代表月啟宗出戰此擂。結嬰丹，素雪雙手奉上。」
這回，輪到沈軒怔住了。
他沒料到，自己在素雪真君眼中，形象好到如此程度。
僅憑一個天道誓言，便可先行取得結嬰丹這等珍稀至寶。
細細一想。
一方面，自己確實名聲在外，信譽卓著。
素雪真君知道自己根腳，不怕他食言。
另一方面。
素雪真君有病急亂投醫之意。
作為一城主師，自是不希望城破人亡。
「好！」
沈軒不再多言，當即指天立誓，願以散修「沈若星」之名，為人族擂戰。
素雪真君亦不遲疑，自貼身處取出一隻三寸翡翠藥瓶，遞給沈軒。
拔開瓶塞的剎那，殿內光線驟然一暗，仿佛所有光華都被瓶內靈丹吸斂過去。
一枚鴿卵大小、形質古樸的靈丹，被靈力托出。
丹體布滿雲紋，如星雲流轉，中心一點赤金明滅起伏，似胎動，似呼吸。
丹香瀰漫，令人神魂一清，周身舒泰，恍若飄然。
沈軒身為三階上品丹師，一眼便辨出，此丹正是貨真價實的結嬰丹。
他小心收起，放入貼身的儲物袋裡。
交易既成，兩人親近了許多。
「道友若能力壓群妖，一舉建功。無論妖族事後是否踐約，於我月啟城士氣，皆是莫大鼓舞。」
素雪真君道出心中所想。
「震懾宵小，固當如此。」
沈軒點頭，思慮更深一層：「妖族凶蠻，不可盡信。需防其敗後惱羞成怒，不顧擂台規矩，群起圍攻。」
「那兩位妖皇自降身份，親自下場襲殺，亦有可能。」
「諸般變數，皆需預案。」
沈軒將種種可能，逐一剖析，冷靜周全。
素雪真君聽在耳中，眸中訝色漸濃，隨即化為幾分驚喜。
「素雪長年清修，此等機變謀劃，實非所長。道友既有良策，但請直言，月啟宗上下，必全力配合。」
殿外夜色深沉，殿內燈火長明。
兩人相對而坐，將擂台細節、接應布置、突發應對，一一推演商議。
直至東方既白，方才告一段落。
月啟宗，主峰大殿。
玉台上，紫袍老道與白袍青年並排而坐。
兩人正在神識檢視堆積如小山般的玉簡玉牌。
紫袍者面容清癯，長須垂胸，正是月啟宗掌舵人通明真君。
白袍青年眉峰如劍，英氣逼人，是宗門戰力最強的銀輪真君。
「師妹糊塗！」
銀輪真君低喝一聲，眉宇間儘是憂色。
「師弟何出此言？」
通明真君放下手中玉簡，抬眼望來。
「師兄請看！」
銀輪真君將一枚通訊玉牌推了過去。
靈光流溢，映出上面訊息。
是素雪真君發回宗門的急訊。
內容簡明。
她代表月啟宗，接下妖族送來的戰書。
雙方以結丹境修士和三階妖王，設擂死斗，一決勝負。
賭注是月啟城的歸屬。
通明真君神識掃過，沉默片刻，輕嘆一聲：「師妹此舉，也是無奈。」
「我早說過，不該讓師妹下山！」
銀輪真君微有埋怨之意：「放棄月啟城，固守山門，方是穩妥上策！」
通明真君輕喝道：「「師弟！師妹心意，你豈不知？城中不止數十萬宗門子弟親眷，亦有你我血脈後人。輕言放棄，人心盡失！」
「事有輕重，情有緩急！師兄，我豈願如此！眼下，實是別無良策！」
銀輪真君恨聲問道：「道宮援軍，究竟何時能至？」
通明真君目光深邃，緩緩搖頭，「莫將宗門存續之望，寄託於外人。無論道宮來與不來，月啟宗，都巋然自立，道火不熄，傳承不斷。」
「師兄所言極是，師弟心亂了。」
銀輪真君神色一凜，深吸口氣，正身行禮。
通明真君再度拿起傳訊玉牌，掃視內容，喃喃道：「莫非是緩兵之計？」
「有此可能。」
銀輪真君神色複雜：「師妹向來心善。妖族大軍攻城，血山屍海，傷亡慘烈。若以擂戰暫代，城中修士凡人，能得喘息之機。只是————」
話鋒一轉，憂色更濃，「擂台死斗，渺無勝機！」
通明真君問道：「月啟城中，如今有多少宗門結丹修士？」
「寥寥無幾。金丹境七人，結丹境十三人。師妹此番下山，帶了兩名金丹親傳。」
「師兄親傳玄明、我那弟子孤光，隨同下山。唯有他們二人，尚可一戰。」
玄明和孤光，皆是金丹後期，月啟宗金丹弟子中的翹楚。
「有他二人在，或可周旋一時。」通明真君沉吟說道。
銀輪真君卻不這麼認為：「師兄，妖族勢大，凶頑狡詐！月啟城下，三階妖王何止百數？僅憑玄明、孤光二人，雙拳怎敵四手？何況妖族種類繁多，神通各異，防不勝防！」
至於城中可能存在的散修金丹，二人都未提及。
散修之中，金丹本就稀少。
即便僥倖突破，根基功法、法寶丹藥，遠不能和宗門親傳相比。
於這等生死擂台上，難堪大用。
素雪真君為保密，在傳訊中。沒有提及沈軒之事。
「依你之見，是否再派遣一些金丹弟子下山助戰？」
通明真君問道。
「萬萬不可！」
銀輪真君斷然否決，神色凝重：「明焰宗覆滅，便是前車之鑑！宗門核心戰力，絕不可再分散。那青蟒牛皇統御三方，麾下兩名妖皇，妖王如雲，正對我山門虎視眈眈。此時分兵，無異自毀長城。當務之急，還是固守根本。」
通明真君默然良久。
殿中檀香裊裊。
最終，通明真君長嘆一聲：「罷了，只能如此。」
「師兄寬心。」
銀輪真君見狀，勸慰道：「師妹下山前，曾占得一卦。卦象顯示，雖險象環生，卻有吉星高照，主遇難呈祥之兆。月啟城或可保全。
7
「哦？」
通明真君睜眼，眼底掠過一抹亮色：「若卦象應驗，便是蒼天佑我月啟宗了。」
「但願如此。」
銀輪真君望向殿外遠空。
那裡陰雲低壓，正是月啟城方向。
月啟城內，四座城門與中央廣場，同時出現蓋有素雪真君法印的告示。
為解月啟城之圍，月啟宗應妖族之約，設生死擂台。
雙方各出結丹境戰力，登台死斗。
既分勝負，亦決生死。
擂台勝負，直接決定月啟城的歸屬。
城中所有金丹修士，皆可報名參戰。
出戰次序時機，由素雪真君臨陣決斷。
公告一出，全城譁然。
無數修士湧向城主府。
府前廣場闢為報名之所，素雪真君親自坐鎮。
她端坐玉台之上，神色清冷，目光沉靜。
身側侍立著四人，俱是金丹境修士，氣度不凡。
左側兩名女修，姿容絕麗，氣質出塵，是其親傳弟子碧瑤仙子、玉華仙子。
右側兩男，一人面容剛毅，目蘊神光。一人身形挺拔，氣息如劍，正是通明真君親傳玄明真人、銀輪真君親傳孤光真人。
二人皆是金丹後期境界。
如此陣仗，威儀自生。
尋常修士遠遠圍觀，議論紛紛，卻少有人敢貿然上前。
沉寂片刻，一名背負古劍、面容冷峻的青衫修士越眾而出，步履沉穩。
行至報名玉鏡前，並指為筆，靈力流轉，在鏡面寫下兩行鐵畫銀鉤的詩句。
「玄劍淬骨三百年，霜刃未試夜不眠。」
筆鋒銳利，字字透出孤高劍意。
寫罷，青衫修士收手而立，對素雪真君拱手施禮。
「原來是玄霜道友。」
素雪真君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認可。
「請入座。」
玄霜真人面無表情，在左側下首安然落座，閉目養神。
稍後，一位葛衣芒鞋、手持竹杖的老道踱步上前，口中吟誦。
「雲蹤本無定，夢裡弈星辰。散作千陣雨，人間不留痕。」
吟罷，他笑呵呵地對素雪真君打了個稽首：「散人云夢，見過真君。」
「雲夢道友客氣，請坐。」
此後，氣氛再次凝滯。
生死擂台，非同兒戲。
何況在元嬰真君面前，若無真才實學，上前報名是自取其辱。
方才的玄霜、雲夢二人，皆是散修中成名已久、道法高深的人物。
過了許久，一名身材魁偉、身披重甲的大漢分開人群，大步流星走上前來。揮筆在玉鏡上龍飛鳳舞。
「石中藏玉待火煎，軒外風雨俱作弦。一朝登台驚四座，鳴罷方知非池間！」
「散修石軒，見過真君！」
披甲大漢抱拳一禮，聲震四野。
素雪真君唇角微揚：「久聞石道友獵妖威名。請坐。」
這石軒是月啟城本土散修，金丹境，法相煉體士，統領一支獵妖隊伍，在周邊地域頗有聲望。
氣氛稍松。
過了小半個時辰。
一名黑衣勁裝、頭戴寬檐斗笠的修士，如幽影般悄無聲息地行至台前。
聲音嘶啞低沉，吟出一首寒意森森的詩句。
「血海深仇未可量，衣冠盡染敵骨霜。客至擂台生死判，無名亦是活閻王。」
吟罷，他微微抬頭，斗笠下目光如冰：「荊無名，願為真君效力。」
分明是位殺孽深重的魔修。
場中不少人神色微變。
素雪真君神色不變，微微頷首道：「願登此擂者，皆為人族而戰，皆是素雪之友。荊道友，請坐。」
至此，有四位實力不俗的金丹散修應募。
玄明真人與孤光真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敬意。
這四人修為或許不及宗門真傳，但這份敢為人先、慨然奮戰的勇氣，值得敬重。
日頭漸高，已過晌午。
很久無人上前，場中漸起躁動私語。
玄明真人微微傾身，低聲道：「師伯，時辰不早，可要入內暫歇？」
「不急。」
素雪真君目光沉靜，望向長街盡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周遭每個人耳中，」本座下山前，占得一卦。卦象顯示，七星聚義，可保月啟城安然無恙。」
玄明真人聞言一怔，旋即恍然。
這是師伯在安定人心，亦在暗示。
七星，指的便是此番登台的七位金丹。
碧瑤、玉華二位師妹雖是金丹境，卻道行不高，少經戰陣，不宜登台。
如此算來，方才招募四人，加上自己與孤光師弟，剛好六人。
也就是說，師伯早已約請了第七人。
而且，此人至關重要，壓軸登場。
何等人物，竟能讓元嬰真君親自等候，如此大的臉面？
玄明真人心中微惱，面上卻不露分毫。
靜立一側，目光如炬，掃向人群來處。
他倒要看看，來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又過了一炷香光景。
長街盡頭，一人施然而來。
青袍素衫，身形瘦削，面容平平無奇。
唯有一雙眸子沉靜如海，步履從容，仿佛漫步閒庭。
行至玉台前，對素雪真君略一頷首，並未執筆，抬手朝著那面報名玉鏡凌空一點。
鏡面靈光驟亮！
八個金光流轉的大字，憑空顯現，在鏡中徐徐旋轉，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命如草芥，燦若星河！」
字跡並無鋒芒，卻自有一股浩瀚蒼茫、包羅萬象的玄奧道韻，透鏡而出，令人觀之目眩神迷，心神為之所奪。
玄明真人瞳孔微縮，心中駭然。
這八字道韻之深，玄妙異常，連他都看不透！
來人對大道法則的領悟，遠超過他，匪夷所思，達到極其高的境界。
素雪真君自玉台上徐徐起身，竟向前迎了兩步，清冷的面容上浮現一抹真切笑意：「沈道友，你總算來了。」
青袍修士拱手，聲音溫潤平和，清晰地傳遍全場。
「散修沈若星，見過真君，見過諸位道友。」
素雪真君率先還禮。
台上玄明、孤光、碧瑤、玉華四人，台下玄霜、雲夢、石軒、荊無名，以及周遭所有目睹那八字道韻的修士，無論心中作何感想，此刻皆不敢有絲毫怠慢，紛紛肅容，鄭重還禮。
七日後，月啟城南門外。
素雪真君率沈軒、玄明、孤光、玄霜、雲夢、石軒、荊無名七人，出城迎戰。
親傳碧瑤、玉華留守城內，執掌大陣中樞，以為策應。
城外曠野，妖氣衝天。
三眼雷鵬皇與嗜血毒蚊皇懸於半空，身後是黑壓壓、一望無際的數十萬妖兵。
列陣如林，煞氣凝結，宛若一片移動的黑雲，令人窒息。
僅僅是遙遙望見這陣勢，城頭觀戰的修士們，感到心頭髮緊，呼吸不暢，一股沉甸甸的悲壯壓抑感瀰漫開來。
三眼雷鵬皇越眾而出，草草拱手施禮，朗聲笑道：「素雪道友，事到如今，何必執迷？月啟宗覆滅，不過早晚之別。不如早早獻城歸順，我族可保你等性命無虞。否則，道消身死，悔之晚矣！」
「妖言惑眾，徒費唇舌。」
素雪真君聲音清冷：「既約擂戰，擂台何在？」
「擂台？」
三眼雷鵬皇嗤笑：「陣前捉對廝殺，何等痛快！要那勞什子擂台作甚？」
「哼，妖性難改，言而無信。爾等定然會趁機發難，或以大欺小。」
「素雪！你安敢小覷於我！」
三眼雷鵬皇被激怒，額間豎眼雷光隱現：「吾既化形，便是得道之身，豈會行那等自墮身份之舉！」
素雪真君不再多言，與身後七人立定於城門千丈之處。
此地在護城大陣最強護持範圍內，可防妖族突襲。
若再往前，便兇險難測。
「孩兒們！」
三眼雷鵬皇見狀，不再糾纏，回身高喝：「設擂！」
「嗷！吼！」
妖族大軍中，應聲奔出一支百餘妖兵組成的隊伍，或扛巨木，或執斧鋸，妖力鼓盪，手腳並用。
不過盞茶功夫，便在城外三千丈處，憑空豎起一座十丈見方、以原木搭就的露天高擂0
隨後，妖族大軍整體後撤，直至擂台兩千丈外方才停住，讓出中間空地。
素雪真君靈識掃過擂台周遭，確認無有陷阱埋伏，微微頷首。
「既如此，便開始吧。」
話音落下，方才還嘈雜喧囂的戰場，驟然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天地仿佛停滯。
連妖兵的喘息聲都低沉下去。
城上，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妖族軍陣。
「咚！咚！咚！」
沉重的踏步聲如擂戰鼓，打破了寂靜。
一頭身高三丈的黑熊妖，四肢著地，咆哮著從妖陣中狂奔而出。
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顫。
它轟然躍上高台，震得木台嘎吱作響。
隨即人立而起，抽出一柄猙獰重錘，朝著人族方向，發出震耳欲聾的狂暴戰吼：「吼！人族！誰來受死！」
「師伯，弟子請戰！」
孤光真人踏前一步，抱拳行禮，斬釘截鐵說道。
他是銀輪真君親傳，月啟宗金丹翹楚。
此等陣前首戰，自當挺身而出，一則提振士氣，二則不能讓宗門威名，被幾位散修金丹比下去。
「可。」
素雪真君微微頷首。
「鐵力熊妖！休得張狂！月啟宗銀輪真君親傳弟子孤光，特來會你！」
孤光真人一聲清喝，身化一道熾烈金芒，如離弦之箭，射向千丈外擂台。
劍光與重錘剎時碰撞，金鐵交鳴之音響徹四野。
一人一妖，在擂台上戰作一團。
身影翻飛，氣勁四溢。
「這廝是鐵力熊王，三階上品，皮糙肉厚，妖軀堪比精鐵。唯口、鼻、雙目等處，防禦稍弱。」
石軒眯著眼，對身旁的雲夢散人低語。
這幾日相處，二人性情相投，頗為親近。
雲夢散人撫須點頭：「孤光道友是銀輪真君親傳，劍法精絕，心性沉穩。只要尋得間隙，直擊其薄弱要害，此戰當無大礙。
果不其然。
鐵力熊王力大錘猛，妖風呼嘯。
孤光真人身法迅疾如電，靈動如風。
激戰一炷香後。
鐵力熊王久攻不下，愈發暴躁，現出一絲頹勢，破綻漸露。
「疾！」
孤光真人目光一凝，覷准一個空當，孤光劍清鳴驟響，劍身光華大放，分化出萬千凌厲劍芒，如星河倒卷，又似疾風驟雨，挾著一股無堅不摧的鋒銳殺意，朝著熊妖頭面鋪天蓋地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