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你拔得很好,下次別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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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皇子被禁足在澤明殿裡,頭兩天還強撐著幾分皇子的體面,到了第三天便徹底癱了。

  他在殿裡來回踱步,從東牆走到西牆,再從西牆踱回東牆,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鵪鶉。

  靖司明也借著被禁足的身份一直呆在這,實則也是秦無夜的意思——不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說說吧,」秦無夜看向靖司澤和靖司明兩人,「這宮裡的事,你們知道多少?」

  靖司澤撅了撅嘴,轉頭看向靖司明。

  他平日對宮裡這些秘聞舊事根本不感興趣。

  靖司明端正著身子,想了想。

  「前輩若想探查三百年前那場內亂秘聞,得去舊檔庫,或者找到已經退出王宮的老史官。」

  「舊檔庫在哪?」

  「宗廟後面有一排矮房子,靠北牆那一排,最裡面那間刷了黑漆,很好認。」靖司明比劃了一下,「不過那地方雖然早就不用了,但一直有人守著。坐鎮的是一位姓方的副將,靈尊境中期,為人刻板得很,油鹽不進,六親不認,就聽皇帝一道令。」

  秦無夜沉吟片刻,開口道:「今晚去探一探。」

  靖司明一愣:「今晚?」

  「夜長夢多。」秦無夜說,「而且你們倆也不想我們一直住在這吧。」

  靖司澤和靖司明兩人面面相覷,不置可否。

  隨即,秦無夜把接下來的計劃甩了出來。

  他看向靖司澤:「你,今晚出殿去那溜達一圈,裝成出來透氣東西掉了的樣子,把守衛的注意力引開。」

  靖司澤臉都白了:「我、我被禁足了!我父皇要是知道,我怕不是要從禁足直接變成幽禁呢!」

  秦無夜歪了歪頭,抬起右拳在他面前不緊不慢地攥了一下,指節發出幾聲輕響。

  「你怕你父皇,還是怕我現在的拳頭?」

  靖司澤縮了一下脖子,聲音比剛才矮了半截:「……那還是怕你。」

  晚上,夜色深沉。

  澤明殿這邊本就偏僻,天黑之後更是一派沉寂,連蟲鳴都顯得稀疏。

  靖司澤硬著頭皮出了澤明殿,裝出一副悶得發慌、出來透氣的樣子,在四處晃悠。

  他一邊走一邊踢石子,把步子踩得格外響,故意讓沿途可能暗處的眼線都聽見動靜。

  嘴裡還哼著一支不成調的小曲,調子跑得七零八落,與其說在哼歌不如說在壯膽。

  他繞了兩條道,穿過一片假山花園,慢慢晃到了宗廟後面的區域。

  遠遠的已經能看見那一排矮房子的輪廓,最裡面那間的黑漆門板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像一塊嵌在牆上的墨玉。

  靖司澤在假山旁邊蹲下來,裝模作樣地在草叢裡翻找,嘴裡嘀咕著」我玉佩呢」」剛才還掛在腰上的」」怎麼掉這兒了」,演得倒是像模像樣。

  果然,不出一盞茶的工夫,兩名守衛從舊檔庫門口快步走過來。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護衛認出靖司澤後,拱了拱手,語氣客氣但立場一點沒松:「殿下,這邊是舊檔庫重地,夜裡風涼,您還是……快些回去吧。」

  靖司澤立刻仰起臉,裝出一副被打擾了的不悅:「本殿下路過此地,東西掉在這附近了,在這找找都不行?我連自己的腰帶玉佩都不能撿了?」

  守衛賠著笑臉,腰彎了半寸:「屬下也是奉命行事。這地方上頭有令,閒雜人等不得靠近。殿下若真丟了東西,要不您先去東邊御花園等著?那邊地方敞亮,景致也好,屬下們替您仔細找找,找到了立刻給您送過去。」

  靖司澤磨蹭了好一會兒,嘴裡嘟嘟囔囔地罵了兩句,這才不情不願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和泥印子,一步三回頭地慢慢走開了。

  他走得極慢,儘量給秦無夜多拖些時間出來。

  但他不知道,秦無夜和安南還沒有摸到舊檔庫門口,一道低沉的嗓音從側面傳來:「什麼人?!」

  秦無夜腳步一頓,拉著安南迅速側身閃入廊柱後的陰影里。

  一道身影從月門處踱了出來。

  身形不高,但很敦實,寬肩厚背,腰間掛著一柄寬刃刀,刀鞘上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一根鐵條。

  秦無夜餘光掃過去,氣息感應已經出來了。


  靈尊境中期,根基紮實,不是那種靠丹藥和靈石堆上來的虛架子。

  正是靖司明說的那個坐鎮副將。

  那副將沒有看到他們,但腳步已經朝這個方向過來了。

  秦無夜當機立斷,根本不等對方走近了再被迫露面,主動從陰影中閃出身形,迎著那副將的方向走了幾步,拱起手來:「這位將軍,我們是七殿下新來的客卿護衛,方才殿下在附近散步走散了,我們正在找人,走得急了些,若有冒犯還望見諒。」

  那副將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見兩人衣著樸素、氣息內斂,又看到遠處靖司澤那個正慢吞吞往外走的背影,眉頭鬆了些許。

  「客卿護衛?七殿下的人?」

  「是。剛入宮兩天,路還不熟,讓將軍見笑了。」秦無夜態度客氣,語氣誠懇。

  那副將又打量了他幾息,像是在心裡掂量什麼,最終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這邊是舊檔庫,沒什麼好看的。你們殿下已經走了,你們也回吧。」

  「是,多謝將軍。」

  兩人順著來路退了回去。

  走出那副將的視線範圍後,秦無夜腳步沒停,一直走到澤明殿門口才放慢。

  沒等多久,靖司澤垂頭喪氣地從外面晃了回來,一進門就擺手:「別怪我沒演好啊!我就說那個姓方的副將油鹽不進吧!我在那拔了半天草他都不親自過來看一眼!就讓兩個小卒子把我打發了!」

  他越說越委屈,一屁股坐下來,連聲音都帶了幾分喪氣。

  秦無夜:「你拔得很好,下次別拔了。」

  靖司澤:「……?」

  靖司明站在一旁,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前輩,舊檔庫這條路暫時走不通。姓方的在那裡守著,硬闖動靜太大,反而得不償失。」

  「不過我昨天回宮值守的時候,跟一個老內侍聊了幾句,旁敲側擊問了一下……」

  「他說宮裡現在沒有專門整理舊檔的史官了,但十八年前有一位姓孔的史官告老還鄉,就住在王城外西南邊的春熙鎮上。他在宮裡幹了四十多年,手裡記了不少東西。」

  秦無夜目光一動:「春熙鎮?」

  「嗯。離王城大概一天腳程。」靖司明說,「宮裡的舊檔庫咱們進不去,但那個老史官手裡也許有比宗卷更實在的東西。」

  秦無夜沒有猶豫:「明天出宮,去春熙鎮。」

  靖司澤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我呢?」

  「你留著。」秦無夜說,「你不是說你被禁足嗎?還想往外跑?」

  「我……」靖司澤指了自己半天,自認啞巴虧。

  他發現自己在這幾個人里唯一的作用,就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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