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三百年老樹,跟青魃生著同一種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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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舟在王城城外提前降落。

  舟身擦過一片枯黃的蘆葦盪,落在一處無人的土坡後面,秦無夜收了舟,四人沿著官道步行入城。

  靖司澤在城門口亮了皇子令牌,守城的校尉瞥了一眼,立刻認出人來,慌忙單膝跪地行了一禮,隨即小跑著安排了一輛青帷馬車將他們送往王宮。

  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細碎而均勻的轆轆聲。

  秦無夜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

  靖司王城的建築比大胤的線條更圓潤些,屋檐翹起弧度也更平緩。

  路上的行人穿著顏色偏深的服飾,男子多著窄袖收腰的長袍,女子的髮式也比大胤繁複些。

  街邊店鋪的幌子也多以深藍、墨綠、暗紅為主,與大胤那邊慣用的大紅亮金色截然不同。

  安南也在看,目光從街邊商鋪移到遠處宮牆的輪廓線上,像是在把這些細節一一收進心裡。

  馬車穿過兩道宮門。

  第一道是外宮門,守門的銀甲侍衛只掃了一眼靖司澤的臉便放了行;

  第二道是內宮門,查驗比第一道嚴了不少,領頭的侍衛長甚至探頭往車廂里看了一眼,確認坐在角落的秦無夜和安南只是低眉順眼的隨從打扮,才揮手放行。

  馬車最終在一處寬闊的殿前廣場停下,前方是一座朱紅大殿,飛檐如翼,琉璃瓦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沉沉的釉光,殿脊上蹲著一排形態各異的鎮獸,比大胤皇宮的多了幾分粗獷之氣。

  靖司澤跳下馬車,整了整衣袍,又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才邁步朝殿內走去。

  秦無夜和安南跟在後面,微微弓著腰,一副護衛隨從的模樣。

  勤政殿內。

  靖司國的皇帝靖司宏坐在那張龍椅上,身形瘦削,寬大的龍袍罩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落。

  面色蠟黃、眼窩微陷,眼窩底下一層青灰色的陰影,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案几上堆著一摞奏摺,最上面那本攤開著,墨跡已經幹了,顯然放了有一陣子。

  殿角站著兩個宮女,垂手而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靖司澤在進殿前已經讓門口的太監公公通傳過了,跪下之後便把事先對好的話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耷拉著腦袋不敢抬。

  「兒臣私自出宮……帶人去了青玄谷,途遇機關陷阱和賊人埋伏,沈供奉與林長老等人……殉職了。」

  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靖司宏的目光落在靖司澤頭頂,既沒有震怒,也沒有關切。

  半晌他才開了口,帶著一種不太上心的敷衍:「你一個半吊子大靈師境,也敢出去胡鬧?」

  靖司澤把頭埋得更低了:「兒臣知錯。」

  靖司宏似乎並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費口舌,抬手隨意地揮了一下:「禁足一個月。滾下去好好反省。」

  靖司澤猛地抬頭,嘴唇動了動,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按捺不住的委屈:「父皇……您不……」

  他是想說「您不問問沈長老他們是怎麼死的」不問問「你孩兒遇到了什麼險境?」,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看見靖司宏的目光已經從他身上移開,重新落在了案上那疊奏摺上,眉頭擰著,像是那上面寫著比兒子更棘手的東西。

  「罰你有用嗎?」靖司宏頭也沒抬地補了一句。

  靖司澤垂著眼,不再說話了。

  靖司宏像是這才想起還有兩個外人在場,抬了抬眼皮,目光在秦無夜和安南身上淡淡掃了一圈:「這二位就是你說的救命恩人?」

  靖司澤連忙點頭,把事先對好的後半段詞跟出來:「對,是他們出手救了兒臣。兒臣想著他們修為不俗又無處可去,就……自作主張帶回來了。」

  靖司宏又多看了秦無夜一眼。

  此刻的秦無夜除了面部易容之外,修為也刻意壓制在了靈尊初期。

  靖司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兩息便挪開了,像是沒有引起任何多餘的警覺:「靈尊初期?倒是不錯。既然救了皇子又無處可去,就留在宮中做個客卿護衛吧。你的道侶也一同留下。退下吧。」

  秦無夜躬身拱手,聲音壓得低沉而恭敬:「謝陛下。」

  靖司宏沒有再多說,再次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秦無夜轉身往外走的時候,餘光掃見皇帝的這副神態,心中微微一動。

  這人身上壓著的事,恐怕遠不是幾份奏摺那麼簡單。

  像是有極重的心事壓在他心頭,讓他對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安南也在同一時刻給他神識傳音:「那皇帝似乎心事重重。」

  秦無夜腳步沒停,傳音回道:「我也察覺到了。」

  「會是什麼事?」

  「不知道。但肯定和比管教兒子更重要。」

  出了勤政殿,靖司澤長長吐出一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

  靖司明在殿外廊下等著,見他們出來便迎了上來:「殿下,陛下怎麼說?」

  靖司澤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苦笑:「禁足一個月,沒別的了。」

  他頓了頓,微微低頭,帶著一種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沮喪。

  「父皇他好像……根本沒心思管我。我說沈長老死了,他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輕,像是對自己說的。

  靖司澤帶著三人穿過幾道迴廊,拐進王宮西側一片相對僻靜的偏殿。

  與前面勤政殿那片開闊氣派的格局不同,這邊的巷子窄了些,牆根生著暗綠的苔痕,一溜兒過去沒遇見幾個宮女太監。

  院門上掛著一塊匾,寫著「澤明殿」三個字,字跡潦草,像是七皇子自己題的。

  殿前的石階上長著幾叢青苔,看起來有些日子沒人打理了。

  門口連個侍衛都沒有,冷清得不像個皇子住處。

  「這是本殿下的住處了。」靖司澤推開殿門,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你們住西邊的客卿小院吧,獨立門戶,出入方便。」

  他指了指西側一扇月洞門,門後露出一角青灰色院牆。

  秦無夜邁步進了院子,目光自然地向四周掃了一圈。

  院子不大,地面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幾簇矮草,正廳的門窗漆色已經有些斑駁。

  他的視線掃到院牆角落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那裡長著一棵老樹。

  樹幹粗壯,一人合抱不住,樹皮皴裂層層疊疊地堆疊上去,顏色暗沉發青,紋理細密而規整,像一件精心雕琢過的器物表面。

  那些紋路沿著樹幹盤旋而上,分叉、聚合、再分叉,彼此之間的間距均勻得不像天然生長的樹木所能達到的,倒更像是某種符文的自然延伸。

  秦無夜的目光定在那紋路上,腦子裡剎那間想到了那物。

  這棵樹的紋理幾乎與青魃身上的木質紋路如出一轍!

  靖司澤見他停住腳步盯著那棵樹看,也跟著瞥了一眼,隨口道:「這樹啊,聽說是我爺爺那輩就有的,少說也有三百多年了。宮裡人說是棵靈樹,能鎮宅辟邪。」

  三百多年。

  秦無夜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和那場內亂,同一個時間點。

  是巧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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