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弒神者,赤帝蒼星(高潮章,雙倍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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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8章 弒神者,赤帝蒼星(高潮章,雙倍求月票)

  夜幕垂落時,風雪反而小了。

  向南俯瞰,獸人駐地的篝火在血月下明滅,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赤脊山崖壁的陰影深處,向北回望,瑙西爾的銀白陣列不斷推進,冷冽而沉默。

  紅鐵龍收回目光,盤旋降落在一處低矮的山脊上。

  與此同時。

  一道修長的身影踏著雪坡,迎著月芒走上山脊,走向他。

  步伐輕盈,雪沒過靴面,卻沒有發出聲響。

  紅鐵龍目光微眯,垂眸望去。

  一個外貌年輕的雌性精靈,倒映在他的視野之中。

  她身量修長,披著一件月白色的曳地長袍,袍面以銀線繡滿了月相輪迴的圖案,新月、上弦、滿月、下弦,應有盡有,華麗但不張揚。

  她的長髮是金色的,沒有任何髮飾,只是自然地垂落在肩後。

  面容極美,歡骨高而不突兀,下頜線條柔和,但仍能看出鋒芒,五官中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淡銀色的虹膜,像是藏著兩輪微縮的滿月,倒映著漫天風雪與血月。

  伊瑟澤雅。

  瑙西爾帝國的女王。

  她走到巨龍身前,微微仰頭,眼眸里映出暗黑色巨龍龐大的身影。

  「赤帝蒼星,伽羅斯·伊格納斯。」

  她說道,聲音在風雪的呼嘯中依然清晰:「你的火焰在曠野上燃燒的時候,我在月塔之頂看見了,像是諸神的鍛爐傾倒在大地上,讓人移不開視線。」

  她頓了頓,雙淺銀色的眼睛裡帶著欣賞。

  「我聽過很多關於你的傳說。」

  「說你是從灰燼中崛起的帝王,是撕裂風暴的利爪,是連命運都無法束縛的狂焰,今日親眼所見————那些傳說,似乎還是低估了你。」

  精靈的稱讚之語,一如既往地優美。

  紅鐵龍微微俯首,龍吻中呼出的熱氣在雪幕里凝成白霧。

  「沐月之聲,精靈之月的代行者。」

  他的聲音低沉,說道,「陛下之名,即使在亞特蘭也傳播廣泛,今日得見,比傳聞中更令人印象深刻,宛如皎皎明月,雪山清泉。」

  伽羅斯說這番話時,適應了精靈們講究比喻與意象的說話風格。

  其實他心裡清楚,眼前這位女王並非不朽者,甚至不是天命,只是一位冠位傳奇,而且和其他同級傳奇比起來,年齡還很年輕。

  但這不重要。

  霍爾登帝國的皇帝也不是不朽者。

  在許多帝國里,不朽者的定位更接近於活著的豐碑、守護神,而君王則是王權的象徵,兩者各行其道。

  精靈女王唇角微揚,算是接受了這番回敬。

  她與伽羅斯對視,繼續說道:「我此次冒雪而來,是想親眼見一見那位以一龍之力擊潰血顱軍團的奧拉皇帝。」

  「你的戰役記錄,已經傳遍了瑙西爾的每一個軍事議院。」

  伽羅斯輕輕頷首:「能得到瑙西爾的重視,我很高興。」

  他停頓了一下,話鋒微轉,「不過————女王御駕親征,這場戰爭對瑙西爾來說,已經到了需要帝國君王親自踏足前線的程度嗎?」

  伊瑟澤雅輕輕搖頭,髮絲隨之飄動。

  「我的戰士們在前線流血,我如果安然留在月塔之中,就不配做他們的女王。」

  她微微側頭,望向坎圖姆駐地的方向,「我能做的,是在戰前走過每一個方陣,讓瑙西爾的戰士們知道,他們的女王沒有躲在盾牆後面,會和他們共同面對風暴。」

  說著,她又將目光轉回來。

  「這能鼓舞士氣。」

  「至於戰爭的勝負————卻不是我能左右影響的。」

  巨龍點了點頭。

  「是的。」

  「這場戰爭的勝負,主要看聖者與不朽之間的交鋒結果,在這之上,還有更高的變數。」

  他頓了頓,暗紅色的光紋在鱗甲縫隙間明滅。

  「不過,聖者的背後還有依仗。」

  「坎圖姆信仰的勇猛之獸,隨時可能將視線投向這裡,我想知道,瑙西爾的不朽者,背後也有這樣的依仗嗎?」


  伽羅斯直言不諱。

  他心裡清楚,精靈諸神從來不是善茬。

  根據傳承里的故事記載,坎圖姆帝國所信仰的勇猛之獸,其父神,憎惡修羅,永不眠的征服者,獨眼戰神,祂的一隻眼睛,就是在一次神戰中被精靈主神打瞎的。

  精靈女王沉默了幾息。

  淺銀色的眼睛裡,光芒微微閃爍。

  然後她搖了搖頭。

  「沒有。」

  「瑙西爾敬仰諸神,但從不信仰,我們讚美月神的光輝,但我們不跪拜。」

  「精靈的生命足夠悠久,和龍類一樣,足以看清神靈與我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所以,我們不祈求神靈的憐憫,也不依賴神靈的恩賜。」

  她微微抬起下頜,「或者說,任何一個真正的物質界帝國,都不會選擇信仰神靈。」

  「這是帝國的驕傲。」

  物質界帝國————

  紅鐵龍若有所思。

  在仙靈荒野的時候,他和來自另一個物質界的傳奇施法者交談過,對那個名為耐瑟瑞爾的帝國有些了解。

  那個帝國以施法者為尊。

  有施法天賦的就是人上人,沒有的,直接不當人看待。

  他們敬仰魔法女神,但不信仰。

  這一點和瑙西爾是類似的。

  霍爾登帝國也是類似的,他們敬仰晨曦之主,甚至有國教存在,但帝國高層對神靈同樣缺乏真正的信仰。

  至於坎圖姆————

  它本質上不是一個真正的帝國。

  它是一個以信仰為血肉的巨獸,勇猛之獸是它的靈魂,聖者是它的骨骼,軍團是它的爪牙。

  更直白地說,他們是一支由信徒組成的部落聯盟。

  靠神權凝聚,而不是帝國王權或秩序。

  「我也敬仰諸位龍神。」

  紅鐵龍語氣幽幽,說道:「在這一點上,我們有些共同語言。」

  精靈女王輕點下頜,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她的目光在紅鐵龍暗黑色的鱗甲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欠身。

  「今日冒昧前來,一是為了表達尊重。二則是我私心使然,想親眼見一見赤帝蒼星的風采。如今已經見到了。」

  她直起身,袍擺上的銀線月相反射光芒。

  「我期待你在接下來的舞台上,繼續書寫屬於你的史詩,創造出比之前更令人難忘的畫卷,先告辭了。」

  說完,她轉身走下雪坡。

  步伐依然輕盈,留下一串很淺的足印。但很快,新落的雪就把那些印子填平了。

  伽羅斯目送精靈女王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

  收回目光之後,巨龍低伏在山脊上,任由雪花落下覆蓋鱗甲,為他鍍上一層銀裝,這一次,他周圍的雪花沒有融化。

  紅鐵龍微閉雙目,靜靜感受著自己體內旺盛灼烈的能量。

  他對這股力量的駕馭愈發純熟,已經能夠很好地控制熱量外泄,不再影響周圍環境。

  轉眼間,時間來到了十日之後。

  風雪更盛了。

  同時,整輪血月懸於天空。

  月光稠厚得宛如液態,澆在大地上,穿透風雪的帷幕,將天空與大地浸成一片暗沉的赭紅。

  瑙西爾的軍團,也在這一夜完成了最後的集結。

  銀白的陣列不再是一條線。

  它像汪洋一樣,從北方的低丘一直鋪到南麓平原的邊界,每一道方陣都是一道銀色的浪涌,凝固在即將拍下的瞬間。

  精靈戰士們面色肅然,無數雙瞳孔里映著同一個方向。

  大軍肅穆,傳奇林立。

  所有方陣的前方高空,是瑙西爾的天命們。

  其中有伽羅斯熟悉的日曜大騎士泰拉蒙德。

  他的大劍已經出鞘,劍身上跳躍著光焰,在血月下燒成一抹突兀的金白色,旁邊是艾拉瑞安,月泣長弓背負在身後,目光銳利如電。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來自其他戰區的天命存在,如今匯聚起來。


  算上泰拉蒙德與艾拉瑞安,總共有六位。

  紅鐵龍在另一側的空域間盤旋翱翔,目光掃過瑙西爾的這六位天命,將他們的面孔一一記下。

  同時,也有幾位天命的目光投射過來,落在他身上。

  夜色漸濃。

  風雪變得更急促了。

  但不是鵝毛大雪,更像是細密如骨屑的霰粒,被風卷著打在鎧甲上,發出沙沙的碎響。

  肅殺之氣凝如實質,壓在每一寸雪地上。

  紅鐵龍抬起巨大的頭顱。

  高遠的天穹之上,有兩股氣息顯赫如烈日。

  即便隔著漫天風雪和夜色,也能清晰感受到,威壓滾滾如潮,連傳奇生命都忍不住一陣陣心悸。

  赫然是不朽者。

  身披暗黑鱗甲的巨龍凝神望去,卻依然看不清晰。

  那兩道身影被一圈圈輻射般的光暈阻擋,只能勉強看到兩個類人形的模糊輪廓站在其中,靜默無聲。

  就在這時,瑙西爾軍陣的正前方,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月芒中走出。

  精靈女王,伊瑟澤雅。

  她換下了那件曳地長袍,披著一身銀白色的輕甲,甲面以浮雕刻著月桂枝與星辰的紋樣,金色長髮束成了高馬尾,一支細長的劍鞘斜掛在腰側。

  她沒有飛到高空,站在軍陣的最前方。

  身後是六位天命,再往後是林立的傳奇,再往後是數不盡的銀白汪洋。

  伊瑟澤雅的目光掃過面前的每一個方陣,從東到西,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女王的注視下,戰士們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她微微昂首,唇瓣輕啟。

  「銀白的子民們。」

  「你們今夜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召集了你們,不是因為帝國的法令徵召了你們,而是因為你們身後有森林,有城池,有母親和幼子,有你們用血汗澆灌的土地。」

  她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

  「坎圖姆的獸人們以為我們會退縮,以為我們會畏懼犧牲。」

  「但他們忘了,我們瑙西爾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淌著同胞的鮮血,他們忘了,瑙西爾的月亮從來不是跪著祈求來的,是站著,用長矛,用弓弦,用骨與血,一寸一寸刻在天上的。」

  她的聲音句句拔高,最後又逐漸平靜下來。

  「我們今天如果倒在這裡,不是終結,只是提前去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等待,在寧靜中沉睡,直到帝國需要我們再次醒來。」

  「所以,不要恐懼,記住你們為什麼站在這裡。」

  「以瑙西爾之名,以所有未能看到今日之人的名義,前進!月光所照之處,皆是瑙西爾。」

  然後,銀白的汪洋開始移動,向南涌去。

  戰靴踏碎積雪,發出沉悶的聲響,與風聲混在一起,傳得極遠極遠。

  紅鐵龍在高空盤旋,俯瞰著這支移動的軍隊。

  他能感受到,這些精靈有著必勝的決心。

  不只是因為士氣高昂,還因為他們知道,就算戰死,也不是終結。

  瑙西爾帝國有名為月池的聖地,類似於奧拉聖堂,能夠澆灌戰死者的魂靈,令其死而復生,效果甚至比聖堂更強大。

  當然,代價也是有的,而且限制不少。

  但無論如何,月池的存在,讓這些精靈戰士少了一層顧忌,在戰鬥時可以悍不畏死。

  與此同時,精靈女王飛回陣列前方,與天命並列。

  她的實力顯然不足以與天命們並肩作戰,但她還是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這裡。

  血月緩緩移向中天。

  一段時間後。

  月色最濃郁的時刻,瑙西爾軍團正式踏上了南麓平原。

  隔著廣袤的空曠地帶,對面,獸人的軍陣正在從夜色中湧出,墨綠色的浪潮與墨綠色的戰旗,在血月下呈現出一種黑色的暗沉。

  他們的咆哮聲隨風傳來。

  粗重、混亂、充滿原始的凶暴。

  戰鼓響起,悶雷般的節奏砸在大地上,震得積雪簌簌。


  然後,無數獸人揮舞著粗糙的斧刃與重錘,像一股決堤的泥石流,咆哮著沖向瑙西爾的銀白陣線。

  首先迎接他們的,是從高空傾瀉而下的龍焰。

  紅鐵龍身披暗黑鱗甲,三首崢嶸。

  寬大的吻部之間湧出滅世般的烈火,滔滔不絕,朝著坎圖姆軍團狂涌而去,點燃了天空。

  面對這猶如天罰的龍焰,獸人軍團繼續前進。

  他們沒有退縮。

  獸人們高喊著禱文,聲音匯聚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聲。

  信仰、士氣、戰意————所有這一切被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強大軍陣,硬生生頂住了巨龍之息。

  光罩在龍焰的灼燒下不斷顫抖、變形,但沒有破裂。

  獸人們就這樣,在龍息下一步步向前衝鋒。

  同時,來自瑙西爾軍團的遠程攻擊也開始落下。

  無數箭矢與遠程法術,宛如流星划過天際,撕裂風雪,前赴後繼地轟在坎圖姆軍陣上。

  鑲嵌在陣中的一根根圖騰柱開始顫抖。

  但是,沒有開裂。

  這次坎圖姆的軍團規模極大,軍陣的強度遠超之前,而且其中似乎夾雜了別的東西,在絡繹不絕的轟擊下,光罩不斷凹陷變形,逐漸黯淡,但始終沒有崩潰。

  獸人們祈禱著,咆哮著。

  他們的衝鋒速度越來越快,戰旗在衝鋒帶起的狂風中扯得筆直。

  對面,瑙西爾的陣線驟然停住。

  戰士們氣勢如虹,身上亮起銀白光芒,得到己方軍陣的增幅。

  同時,前排的精靈槍兵將月紋長矛斜斜指向南方,矛尾抵住地面,構築成一道鋼鐵荊棘,銀色的矛尖密集如林,在血月下連成一片寒光閃爍的浪峰。

  然後,獸人的墨綠色浪潮撞上來了。

  轟隆隆。

  像是海浪拍上了礁石。

  第一排的獸人沖得太快,直接被長矛貫穿胸膛,紅色的血順著矛杆倒流,染紅了精靈槍兵的手套,但後面的獸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用體重和蠻力將矛陣壓得彎曲。

  喀嚓,喀嚓。

  一些矛杆承受不住重量,斷裂了。

  獸人趁機衝進縫隙,用戰斧和重錘與第一排的精靈展開近身肉搏。

  這時,後排的弓弦聲響了。

  弓弦震顫的聲音匯聚成一股嗡鳴,箭矢飛上高空,在血月的映照下化作一片銀白色的雨幕,然後掉頭向下,以幾乎垂直的角度扎入獸人密集的陣型中。

  短兵相接時,軍陣的力量主要集中在強化戰士的近戰能力上。

  對遠程攻擊的防護,反而變弱了。

  每一波箭雨落下,墨綠色浪潮中就出現一片塌陷,後面的獸人像被收割的麥子般倒下,箭頭穿透皮甲,釘入骨肉,將大地染成暗紅色。

  與此同時,兩翼傳來清脆的馬蹄聲。

  精靈騎兵從側翼殺出。

  他們沒有正面衝擊獸人的鋒線,像鋒利的銀色鐮刀,貼著戰場的邊緣高速切入。

  戰馬在風雪中揚起鬃毛,馬背上的精靈騎士身披輕甲,手持彎月形的長刀,每一次掠過都帶起一蓬血霧,然後迅速脫離,不纏鬥,不給對方反擊的機會。

  獸人的側翼被反覆切割、撕裂,陣型開始出現混亂。

  局勢在接觸的瞬間就已經明朗。

  獸人的傷亡在急劇攀升。

  屍體在銀白陣線前堆積成山,後面的獸人不得不踩著這些尚有餘溫的屍骸繼續衝鋒,然後被更多的長矛刺穿,被更多的箭矢釘死。

  但他們沒有退縮。

  獸人不是會因為傷亡而崩潰的種族。

  前面的同伴倒下了,後面的就跨過他們的身體;指揮官死了,旁邊的戰士就自發填補空缺。

  他們以數倍的傷亡,換取在精靈軍陣中撕開缺口的可能。

  同時間。

  在軍團廝殺的正上方,傳奇層面的戰場早已展開。

  施法者們位於後方,以己方傳奇為首。


  他們的法杖高舉,在維持軍陣的同時,於風雪中編織出一道道法術壁壘。

  冰牆、土壘、風盾交替升起,擋下獸人薩滿拋來的混亂法術,同時,烈焰、閃電、風暴從他們指尖傾瀉而出,落入獸人最密集的集結區域。

  其中大多數法術被薩滿們攔截了。

  但是,精靈施法者的數量更多,也更專業,還是有一些法術突破了或者繞過了薩滿術士們的防護,每一次落下,就在獸人陣型中炸開一次盛大的綻放。

  換作以前,法術之間的對壘是軍團作戰的重頭戲。

  然而這次,這些法術對決只能算是陪襯。

  只因為有一尊紅鐵龍的存在。

  他在高空中懸停,所在之地瞬間成為了整個軍團、甚至是傳奇戰場的中心。

  雖然這次沒能在遠程階段就擊破獸人的軍陣,而且短兵相接之後需要顧忌盟軍的傷亡,不能隨意向交戰區域吐息,即便如此,他依然是中心。

  紅鐵龍俯瞰著南麓平原,暗黑色的龍軀被血月光芒映成了赤紅色。

  他深深地吸氣。

  胸腔中綻放出太陽般的光芒,周圍的空氣被瞬間加熱到扭曲的程度,靠近他的雪花直接從固態升華成水蒸氣,連液態都來不及過渡。

  然後,三顆頭顱交替抬起。

  呼!

  第一道龍息從左首噴出。

  筆直的柱狀洪流劃破風雪,斜斜切入獸人陣列的側翼,那裡有一群正要發起衝鋒的騎兵。

  龍息所過之處,大地被型出又深又寬的熔岩溝壑。

  溝壑之內的獸人瞬間氣化,連骨骼都沒能留下,只有暗紅色的餘燼在溝壑邊緣緩緩流淌。

  呼!

  第二道龍息從右首緊隨其後,封住了獸人試圖填補缺口的援軍路線。

  火焰撞在那些試圖繞行的獸人身上,將他們連同戰旗一起燒成灰燼。

  主首的吐息更致命。

  它橫掃過試圖重組盾陣的獸人精銳,掃過之處,盾牌熔化,血肉蒸發,只留下一地暗紅色的餘燼。

  巨龍吐息幾乎沒有間斷。

  他像一個沒有施法前搖、藍量無限的塑能系天命存在,三道龍息交叉掃過,無數熔岩溝壑縱橫交錯,在獸人軍團中型出了一張燃燒的網格。

  數位天命戰酋從不同方向同時沖向了他。

  有的正面突擊,有的從側翼迂迴,都想要打斷他的吐息。

  但是,瑙西爾的傳奇們也沒有閒著。

  他們不在意被外援搶了風頭。

  戰場上只有生死,沒有面子。

  因此,他們圍繞在紅鐵龍周圍,構築了一道嚴密的內圈防線。

  且不談紅鐵龍本身不是脆皮施法者,即使被接近了也無傷大雅,他的鱗甲和利爪不是擺設,但精靈傳奇們依然盡職盡責地守在外圍,為巨龍爭取更多的吐息時間。

  要突破這道防線並不容易。

  每一個獸人傳奇在試圖突破封鎖的同時,也必須打起全部精神,時刻警戒著那條在高空盤旋的巨龍。

  因為一旦被那龍息命中,哪怕是天命戰酋也難逃一死。

  這時,巨龍的主首暫停了吐息。

  「靠近我。」

  「把所有獸人都往中間壓。」

  他一邊說,一邊開始調整龍息的角度,從戰場中央開始向外畫圈,用熔岩溝壑一圈一圈地將獸人方陣包圍起來,每一次龍息掃過,燃燒的圈就縮小一圈。

  獸人被壓縮,被驅趕,被趕到一起,失去了騰挪的空間。

  戰場的每一個層面都在向瑙西爾傾斜。

  而在更高的地方。

  天穹之上。

  血紅、漆黑、銀白————各色光芒閃耀,覆蓋了整個天幕。

  赤潮聖者、嚼骨聖者,與瑙西爾的兩位不朽存在,也已經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天空一次一次被撕裂,露出後面漆黑的天穹。

  他們的速度太快了,傳奇們抬頭望去,只能勉強看到幾道模糊的身影在不斷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會迸發出令天地失色的衝擊波和光芒。


  同時,血月在變化。

  那輪懸掛在天空中的血色圓盤,原本只是將整片戰場籠罩在殷紅的光暈中,此刻卻開始收束光芒。

  瀰漫四野的紅光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離,向著戰場上空匯聚。

  無處不在,無法規避。

  普通的獸人,包括傳奇們,在這月光照耀下都沒有明顯的感覺。

  但是,兩位坎圖姆聖者卻像是深陷泥潭。

  月光落在他們身上,他們的聖域被不斷削弱和壓縮,所有動作,無論是進攻還是防禦,都需要付出數倍於平時的力量。

  瑙西爾之月。

  帝國第一重器。

  在它的照耀下,聖者們力有不逮。

  他們身上的傷勢逐漸增多,步伐開始變得遲緩,瑙西爾的兩位不朽者則越戰越勇,一步步占據上風。

  時間在鐵與血中流逝而過。

  戰場的三個層面,瑙西爾全面占優。

  大地上。

  獸人被切割、包圍、消磨,死在龍息之下,死在長矛和箭矢之下。

  銀白的軍團穩步推進,將戰線一寸一寸向南推進,踩在血與雪混合成的泥濘中。

  傳奇戰場上。

  暗黑紅鐵龍的吐息像是永無止境,在他的龍息傾瀉下,獸人戰士的生命如草芥,傳奇單位也難以靠近。

  期間,有一位天命戰酋燃燒了生命,付出沉重的代價,終於突破了精靈的封鎖,接近了巨龍。

  他渾身浴血,高舉戰斧,準備給這頭噴火的巨獸來上致命一擊。

  然後他等來了巨龍的利爪。

  紅鐵龍沒有躲閃,甚至沒有停止吐息,他只是用主首繼續噴吐龍焰,同時伸出右爪。

  龍氣彈在他爪間凝聚、壓縮、膨脹,然後被他像拍球一樣撼向獸人。

  戰酋倒飛出去,渾身浴血,重新砸進了精靈傳奇的包圍圈。

  面對這樣一個遠程能傾瀉毀滅、近戰也不可小覷的恐怖巨龍,獸人傳奇們確實沒招了。

  而最頂端,傳奇之上的層面,兩位坎圖姆聖者在血月的照耀下,始終被瑙西爾的不朽者壓在下風。

  勝利似乎只是時間問題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月色愈發濃郁,血色的月光傾瀉而下,將整片戰場映照得如同一汪血池。

  不知不覺中,血月的光輝達到了極致。

  那些原本灑落在戰場各處的光芒開始收攏,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聚向一處。

  它們進一步壓縮、凝實,最終化作一條巨大的鎖鏈。

  這鎖鏈是瞬間出現的,死死纏繞在赤潮聖者身上,從他的脖頸、雙臂、胸腹間穿過,將他捆縛成一個扭曲的姿態。

  赤潮聖者發出一聲悶哼。

  布滿戰紋的皮膚下,青筋暴起,肌肉如活蛇般扭動,試圖掙脫鎖鏈的束縛。

  與此同時,更多的光芒從天空落下,一層一層地凝實,如琥珀包裹住掙扎的獵物,又像是血色的寶石,將赤潮聖者和鎖鏈一起封印在了裡面。

  咔嚓咔嚓。

  寶石開始劇烈搖晃,一道道裂隙從中浮現,從中心蔓延到邊緣,細密的碎屑不斷剝落。

  顯然,它困不住一位真正的聖者太久。

  與此同時,血月再次異變。

  原本它只是靜靜懸於高空,但此刻,為了凝聚出擊殺一位聖者的力量,它從隱秘的摺疊空間中顯露出了本體。

  澎湃的能量在蒼穹之上引導匯聚。

  像是一個巨大的血色漩渦在緩緩成形,中心亮起銀白色的光芒,越來越熾烈,像是某種終極武器正在充能。

  即便只是遠遠感知,也能讓傳奇存在的警覺被刺激到極限。

  嚼骨聖者試圖衝過去擊碎封印,但兩位精靈不朽者死死將他纏住。

  獸人聖者自顧不暇,只能眼睜睜看著血月的力量不斷攀升,只要能完成這一擊,赤潮聖者非死即殘。

  然而,就在同一時間。

  遙遠的天穹之外。

  空間破碎,一道身影直接出現在外太空。


  「在神靈面前,凡物最引以為傲的創造,也不過是風中轉瞬即逝的塵埃。」

  來者的表情漠然,目中流轉著殘忍,有著野獸般的暴虐,以及最明顯的,居高臨下、

  近乎本能的蔑視。

  如同人俯視腳下爬過的蟲蟻、

  既無憎恨,也無憐憫。

  只有高高在上。

  巴格杵的化身。

  以黑牙聖者悠克特的殘軀為載體,經過祭壇的轉化與重塑,這具身體已經徹底變成了神靈的容器,它的形態介於獸人與野獸之間,身形比普通獸人高大三倍,四肢粗壯得像是石柱,肌肉虬結的表面布滿暗金色的紋路,身上沒有任何武器,甚至沒有穿戴任何護甲。

  巴格杵蔑棄所有魔法、防具和武器。

  這位勇猛之獸,只看重自己的力量。

  力量,也是他最重要的權柄。

  他不需要外物,他的拳頭本身就足以打破這世上的一切。

  巴格杵的腳下是星空,背後是虛無,而他的目光則鎖定了正在充能的精靈之月。

  它直徑超過萬米,渾圓如球,表面所有的符文都亮起了銀白色的光芒,周圍洋溢著浩瀚的能量波動。

  即便在太空之中,也扭曲出了漩渦般的波紋漣漪,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他等待的正是這一刻。

  血月為了擊殺赤潮聖者而暴露本體,這意味著它的防禦從不可觸及變成了可被攻擊。

  在此之前,血月藏匿於摺疊空間中。

  但此刻,它主動跳了出來。

  巴格杵的化身沒有任何遲疑。

  他捏起了拳頭,手臂上的肌肉膨脹到炸裂的程度,隔著遙遠的距離鎖定精靈之月,然後,一拳轟出。

  這一記力量之拳本是無形的。

  純粹的力量不需要形體。

  但它洞穿了空間,空間像破碎的玻璃一樣崩裂開來,勾勒出了拳力的輪廓,朝著精靈之月轟去。

  空間摺疊,元素壁壘,月華護盾...

  血月的重重防禦在這一拳面前如同薄紙,一層接一層地崩碎。

  巨拳的輪廓正中血月本體。

  整輪月亮劇烈震顫,表面的漩渦被強行打斷,充能到一半的白光從裂縫中泄漏出來,像是鮮血從傷口中噴涌。

  巴格杵的化身再次舉起手臂。

  動作沒有任何花哨,僅僅是舉起手臂,然後樸實無華地揮拳。

  第二拳。

  咔嚓。

  一聲巨響,傳遍了整個奧羅塔拉。

  不是聲音在真空中傳播,是空間本身的震顫,直接傳遞到了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同一時間,南麓平原上的所有生靈都抬起了頭。

  精靈們抬頭,獸人們也抬頭。

  正在交戰的雙方幾乎忘了揮劍,不約而同地望向天空。

  伽羅斯感受到了天穹之外的動靜,同樣抬起了巨大的頭顱。

  然後他就看到,高懸在天上數千年的精靈之月顫抖了起來。

  第一道裂縫從月面的北極一直延伸到赤道,第二道裂縫從南極蔓延上來,與第一道相交,將整輪血月劈成四塊。

  緊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無數道..

  血月像一顆被敲擊的蛋殼,表面出現了無數裂紋,縱橫交錯,密密麻麻,看起來隨時都會支離破碎。

  這一幕,莫名讓伽羅斯感到有些熟悉。

  「我做過類似的事情,真是風水輪流轉,輪到己方的國之重器被襲擊摧毀了。」

  在外太空出現的是,神靈化身?

  他仰望天空,心中快速做出判斷。

  神靈化身也有強弱區別,載體越強,能承載的力量就越強。

  以聖者為載體,毫無疑問是最能發揮權柄威能的方式,巴格杵以黑牙聖者的殘軀降臨,至少也能相當於一位較強的不朽。

  「該撤退了。」

  紅鐵龍當機立斷地想道。


  他不再吐息,龐大的身軀默默向後退去,退到了一眾傳奇之後,同時伸出利爪,準備手撕空間而去。

  嗯?

  空間變堅韌了?

  一出手,伽羅斯就察覺到了些許異常。

  血月的光芒還沒有完全消散,在它的照耀下,空間結構比之前更加穩固,但因為自己不是血月光芒的主要作用目標,周圍空間也沒有強悍到無法撕碎的程度。

  咔嚓咔嚓,雖然動作緩慢,阻力極大,但巨龍的利爪依然一寸寸划過空間,撕開了一道漆黑的裂隙。

  同一時間,兩位精靈不朽者面色驟變。

  顧不上地面戰場,兩道身影沖天而起,直直向天穹之外的巴格杵化身衝去。

  與此同時。

  血月光芒凝聚而出的封印,隨著本體的崩潰而大幅變弱,原本幾乎凝成實質的晶體表面布滿了裂痕,光芒不斷從中逸散出來。

  崩!

  光屑飛舞,赤潮聖者從中脫困。

  赤潮聖者低下頭,目光穿透了風雪與混亂的戰場,鎖定了那道利爪已經刺穿空間的身影。

  赤帝蒼星,伽羅斯·伊格納斯。

  一瞬間,紅鐵龍身上的鱗片陡然豎起,他猛地抬頭望向天空,目光相對的瞬間,他看到了聖者眼裡的冷冽殺機。

  不好。

  紅鐵龍內心一凜。

  赤潮聖者目光冷漠,遙遙伸出手,五指虛握。

  巨龍身軀突然一僵。

  他感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控制,從最根本的層面被某種更高層次的意志接管了。

  龍血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樣。

  從血管中凝固,從肌肉中逆流,從內臟中滲出,化作無數柄無形的劍刃,在他的體內瘋狂穿刺、切割。

  若非這具身軀足夠堅韌,他已經直接爆體而亡。

  即便如此,他的生命也在不斷衰減。

  暗黑色的鱗甲縫隙間,光芒閃爍,試圖掙脫控制。

  但赤潮聖者對血液的支配,已經達到了權柄層次,與不朽者的權能同級,顯然無法輕易掙脫。

  燃燒之血!

  低沉的咆哮自口中發出,巨龍體內的鮮血猛地化為氣焰,從內向外燃燒,灼燒自己的身體,同時也灼燒侵入體內的聖者意志。

  在那金色的火焰灼燒之下,沉雄崢嶸的龍軀重新動了起來。

  嗯?

  赤潮聖者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他原本以為這一握就足以解決這條不知天高地厚的巨龍,沒想到對方居然能掙脫出來。

  但也僅此而已。

  聖者的手段不止一種,而戰場上也不止一位聖者。

  另一位嚼骨聖者,已經舉起了戰斧。

  「冒犯聖威,已有取死之道。」

  獸人聖者露出殘忍而快意的笑容。

  然後,他揮斧。

  一道灰色的刃光從斧刃上脫出。

  刃光並不耀眼,甚至可以說是黯淡的,像是一道被風捲起的灰燼,毫不起眼,但它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跨越空間距離只是一瞬,仿佛距離在它面前根本不存在。

  紅鐵巨龍警覺,本能的要閃避。

  他的戰鬥經驗不可謂不豐富,在刃光出現的同時就做出了反應,但被支配的鮮血影響了他的動作,讓他在最關鍵的瞬間停在了原地。

  切割!

  灰色刃光如同一把無形的剪刀,將暗黑色的龍軀剖開。

  鱗甲、肌肉、骨骼、內臟.......在這一刻所有的身體結構都變得極其脆弱。

  然後,龍軀被肢解了。

  像一朵綻放盛開的死亡之花,一塊塊血肉和鱗甲從主體上剝離,每一塊都裹挾著暗紅色的龍血,一塊塊花瓣落向大地,碎成無數塊。

  血月崩潰。

  赤帝蒼星被聖者斬殺。

  局勢在瞬息之間逆轉,從僵持直接跌入了谷底。

  赤潮聖者收回了手。


  他甚至沒有去確認四分五裂的龍軀是否還有生機,在他看來,這個問題不值得去思考。

  先被血液反噬,又被嚼骨聖者的攻擊正面命中。

  這樣一個沒有權能、還沒摸到不朽門檻的凡物,同時遭遇兩位聖者的攻擊,結局只有一個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正在崩碎的血月。

  以及,沖天而起的那兩道銀白軌跡。

  那才是值得聖者注視的對手。

  兩位精靈不朽者的速度快到撕裂了夜空。

  他們從南麓平原上空掠過時帶起的衝擊波,將雲層劈成兩半,形成一道筆直的天痕,兩側的雲浪翻湧著向後退去。

  然而,當他們抵達太空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的身形同時一滯。

  精靈之月已經碎了。

  巴格杵的化身沒有停手,他用最樸素也最直接的方式,一拳一拳地將它擊碎了。

  化身懸停在碎塊之間,在那些巨大的月體碎塊映襯下顯得渺小,但氣息卻讓任何人都不敢忽視。

  贏了。

  神靈的權柄,粉碎了凡物最引以為傲的重器。

  精靈帝國耗費無數心血打造的終極兵器,在蠻力之神的一對拳頭面前,連完整的形態都沒能留下。

  神祇化身扭頭,望向趕來的不朽者,再度舉起了拳頭。

  但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所有殘餘的月華,所有碎裂的符文,所有尚未消散的能量,在這一瞬間被某種內置的最終程序激活,全部被抽離、壓縮、凝聚。

  一道光柱從崩碎的月亮殘骸中射出,射向巴格杵。

  巴格杵的化身發出一聲低吼。

  這是他降臨以來第一次發出聲音,然後揮拳轟擊光柱,以純粹的力量將其撕裂。

  光柱在他的拳頭面前碎成無數光點,但碎裂的光芒卻沒有消散,反而化作鎖鏈,從四面八方纏繞上來,一層又一層,將他的四肢、軀幹、脖頸死死捆住。

  巴格杵的化身被拖拽著,像一顆墜落的流星。

  他穿過雲層,穿過風雪,以一條筆直的線墜落向大地,空氣在他周圍燃燒起熾白的等離子火焰,拖出一道長達數里的尾焰。

  轟!

  大地劇烈震顫,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隕石坑。

  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形成一圈壯闊的氣浪牆,將周圍的積雪、戰士、碎石全部掀飛,清出了一個巨大的空白地帶。

  巴格杵的化身仰面躺在坑底。

  暗金色的身軀上,纏繞著無數鎖鏈。

  他試圖起身,但鎖鏈猛地收緊,將他重新釘回地面。

  他試圖揮拳,但鎖鏈纏繞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臂拉向兩側。

  不僅如此,銀白色的光焰從每一節鎖鏈上燃起。

  光焰灼燒下,化身暗金色的皮膚開始出現龜裂,肌肉也在消融,露出下面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骨骼,身體逐漸融化。

  但化身的力量同時在修復著這一切。

  新生的血肉從裂縫中生長出來,骨骼表面重新覆蓋上筋膜與皮膚,崩潰與癒合在同一具軀體上同時進行,而後者看樣子更強於強者。

  這是精靈之月全部的力量。

  它為瑙西爾的不朽者,創造了一個擊殺神只化身的機會。

  說到底,這位勇猛之獸,不是他的父神格烏什」,只是一位弱等神,在神聖金字塔中處於底層,而且來的只是化身,在物質界並非不可戰勝。

  兩位不朽對視一眼。

  沒有言語交流,兩道身影從大氣層折返,以比衝出時更快的速度落向地面。

  他們要趁鎖鏈尚未完全斷裂之前,將巴格杵化身徹底擊殺在巨坑之中。

  但他們沒能靠近巨坑。

  赤潮聖者落在巨坑正前方,雙腳踩碎了腳下冷卻的熔岩殼,冷眼凝望精靈不朽,嚼骨聖者落在巨坑另一側,上下頜微微開合。

  「想碰吾神?」

  「先過我們這一關。」

  兩位獸人聖者同時開口,語氣平淡,但其中蘊含的決心卻像鋼鐵一樣堅硬。

  二對二。


  四道身影在隕石坑周圍纏鬥,速度之快讓傳奇們根本無法捕捉。

  局面暫時僵持住了。

  而僵持,對瑙西爾一方而言不是好事。

  血月用最後的犧牲釘住了化身,但鎖鏈正在一根根斷裂。

  不朽者被聖者拖住,無法給予致命一擊。

  時間站在獸人一邊。

  每過一息,化身就掙脫一分。

  坑底,巴格杵的化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他皮肉被消融殆盡,露出一身血色肌肉,但脊背已經完全弓起,鎖鏈深深勒入肩胛骨中,發出金屬斷裂般的聲響,他的一隻手已經掙脫了束縛。

  與此同時。

  四分五裂的龍軀散落在南麓平原上。

  暗黑色的鱗甲碎塊插在凍土中,像被風暴撕碎的旗幟,斷裂的骨茬從雪堆里斜刺而出,血肉塊散落在熔岩溝壑之間,蒸汽升騰,與風雪糾纏在一起。

  呼!

  忽然之間,它們全部燃燒了起來,並且逆流上天空,匯聚在一起。

  金色的氣焰燃燒,像是烈日當空。

  掌生死!

  一股澎湃到極限的吸攝力量爆發。

  戰場上的無數生命精華被抽取出來,源源不斷的注入氣焰之中。

  同時,一具血肉之軀正在一寸寸的構築重塑,宛若涅槃。

  骨骼與器官先凝聚出來。

  然後是肌肉,如同無數絲線,交纏、編織、覆蓋,以極快的速度包裹住肋骨、脊柱、

  四肢,形成完整的肌肉束。

  最後是鱗甲。

  暗黑色的鱗片從肌肉表面一片片浮現,同時被金色氣焰凝固鍍上,變成閃耀的金色。

  伽羅斯·伊格納斯。

  奧拉皇帝,赤帝蒼星。

  作為龍類,他卻如不死鳥般浴火重生,身體變成無數碎塊的致命傷害都沒能殺死他,此時渾身上下散發著璀璨奪目的閃耀金芒,比太陽更耀眼,瞳孔也化為純粹的赤金色。

  同時,他三顆頭顱的龍角都發生了變化。

  原本筆直向後的長角從根部開始分叉,生出新的枝權,像古樹的樹冠一樣向四周展開,形成更加霸道的冠狀結構,每一根分叉的末端都尖銳如矛,閃耀著與鱗甲相同的金芒,看起來更加威嚴而不可侵犯。

  戰場上空的元素開始暴走。

  風停止了。

  雪花懸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熔岩溝壑中的餘燼同時亮起,像在朝拜著什麼。

  「你以為,你能殺死我?」

  「你的勝利,到此為止;我的憤怒,從此刻開始!」

  巨龍復生,瞳孔掃過兩個獸人聖者,口中發出低沉的吼聲。

  他已經準備好撤退了,就在幾息之前,他的利爪已經撕開了空間裂隙。

  但是,獸人聖者既然想讓他留下,好,那就如他們所願。

  閃耀態!

  向死而生!

  一瞬間,白色的光芒亮起,和巨龍的金甲交相輝映,讓他看上去仿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崇高與威嚴。

  像是不應該出現在凡間的東西。

  一瞬間,伽羅斯的目光,越過正在纏鬥的四道模糊身影,直接鎖定了隕石坑底的那個存在。

  巴格杵的化身。

  暗金色的身軀上纏繞著血月最後的鎖鏈,鎖鏈正在一根接一根斷裂。

  呼!

  龍吻齊張,深深吸氣。

  風雪、火焰、雷霆、光芒.......一切都被他吸入胸腔,在體內熔煉、壓縮、升華,巨龍的上下頜展開,三個龍吻間翻湧著白金光芒,同時垂眸凝望著自己的目標。

  巴格杵的化身也抬起了頭。

  對視的一瞬間,他從眼前這個凡物身上沒有看到任何敬意或恐懼,只感受到了要將一切焚燒殆盡的饑渴。

  同時間。

  巨龍之吻張開到了極限。


  喉嚨深處,極致的金色,像液態的陽光,像凝固的星辰之火。

  然後,吐息。

  呼!!!

  三道金色龍息同時暴起,從左、右、中三個方向匯聚,在空中融合成一道凝聚的金色洪流。

  無可阻擋。

  無可違逆。

  它筆直地、毫無花哨地轟向隕石坑底,轟向巴格杵化身,龍息經過的路徑上,空氣被瞬間電離,空間都在劇烈扭曲,留下一道長長的真空走廊。

  兩位聖者有一瞬間的失神。

  赤潮聖者和嚼骨聖者同時停下了與精靈不朽者的纏鬥,猛地回頭望向那道金色洪流。

  這是一個冠位巨龍能發揮出的攻擊嗎?

  這個問題同時出現在兩位聖者的心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而當他們反應過來,巨龍之息已經越過了他們,落向深坑,速度太快了,快到即使是聖者也無法在這麼短的距離內做出有效攔截。

  巴格杵的化身目中的輕蔑不變,舉起了唯一掙脫束縛的拳頭。

  勇猛之獸,蠻力之神,他蔑視一切魔法、防具與武器,只看重自己的力量,也只使用自己的力量。

  面對任何攻擊,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揮拳,第二反應還是揮拳。

  不格擋,不閃避,不防禦。

  只是用最純粹的力與力對撞,直到敵人或者自己有一個徹底粉碎。

  下一瞬,力量之拳與龍息碰撞。

  被金色龍息擊中的地方,肌肉、筋膜、骨骼......所有的一切,都被映照的透明,像是被投入熔爐的雪花,從邊緣開始,一寸寸融化。

  像晨霧在日出時消散。

  像墨滴落入清水後暈開。

  像一切不應當存在於此」的東西,被從物質界中輕柔而不可阻擋地抹去。

  龍息與最後的月光,在同時席捲全身。

  虬結的肌肉化作塵埃,被龍息的氣流卷上高空;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骨骼暴露出來,然後同樣開始瓦解,一節一節地化為飛灰,如金色的雪花,從他身體上剝離,飄向天空。

  巴格杵的表情沒有痛苦。

  化身不會痛苦,神也不會在意疼痛。

  「我記住你了。」

  他簡單的吐出幾個字。

  那張介於獸人與野獸之間的面孔上,眼眸一直死死盯著紅鐵龍,直到眼皮、眼球、頭骨全部化為灰燼,被風雪捲走,消散在天地之間。

  從赤帝蒼星復生,再到吐息摧毀神只化身,一切都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

  精靈和獸人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所有人都轉過頭,望向隕石坑的方向,望著天空中璀璨閃耀的金色龍影。

  兩位聖者愣在原地,眼裡有些茫然與不敢置信,然後是暴怒。

  「巨龍!你竟敢摧毀吾神化身!」

  「以勇猛之獸的榮光起誓,你必將為此付出血的代價!」

  聞言,巨龍轉頭,直視兩位聖者,說道:「你們的神在哪兒?噢,原來是已經變成塵埃了,在我面前,縱然是神靈之軀,也不過是風中轉瞬即逝的塵埃。」

  兩位不朽者側目,也一起望向了閃耀巨龍。

  真是口出狂言.....偏偏說的又是事實。

  一頭龍。

  擊殺了一個神只化身。

  雖然不是本體,雖然是在血月的配合下完成的,但這依然是震古爍今的事跡,是足以被銘刻在歷史史詩中的瞬間。

  他們望著伽羅斯,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片刻的寂靜之後,震天的歡呼爆發了。

  「弒神者!赤帝蒼星!」

  「赤帝蒼星!!」

  呼聲如雷,直衝雲霄。

  他們來自瑙西爾陣營之中,本應優雅,理智,冷靜的精靈們,此時如同奧拉王國麾下的巨龍眷屬,臉上洋溢著對巨龍皇帝的敬畏和崇拜。

  「這,這?」

  精靈女王目眩神迷,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一幕。


  巨龍金色的鱗甲在崩碎的血月下依然璀璨,像是黑夜中升起的一輪新日。

  她突然想起帝國中那些歌頌英雄的長詩。

  但此刻她又覺得,那些華麗的辭藻,在眼前這個存在面前顯得有些黯然失色,無法對他進行準確的形容。

  而在獸人的陣營中,死一般的沉默降臨了。

  獸人們只感覺,手中的武器變得無比沉重。

  然後,潰敗開始了,毫無秩序的崩潰,墨綠色的浪潮向後倒卷,戰旗被踩踏在腳下,武器被遺棄在身後。

  獸人們只想逃離。

  信仰之軍,成於信仰,潰於信仰。

  他們可以忍受傷亡。

  這些獸人戰士在開戰之初,身邊的同伴不斷倒下,卻沒有一個人後退,因為他們相信神在注視著他們,戰死者的靈魂會被巴格杵接引到勇者之殿。

  但現在,他們的神被擊敗了。

  投影也好,化身也好。

  哪怕只是神的一縷氣息,那也是神。

  神不應該敗,神不可能敗,但神的確敗了,敗在信徒的面前。

  於是,潰敗如山崩,如海嘯,不可逆轉。

  赤潮聖者與嚼骨聖者沉默無言。

  他們沒有阻止。

  因為他知道,阻止不了了。

  隨即,他們沉默地轉身,跟上潰敗的洪流,然後回頭,自光越過精靈不朽者,直接落在閃耀巨龍的身上,深深的看了一眼後又收回目光。

  伽羅斯則望向深坑,巴格杵化身消散的方向。

  神靈記住了他。

  而他,同樣記住了神靈。

  這下把獸人得罪狠了。

  「奧羅塔拉...

  ,「不管之後如何,至少要天命了才能再來這個大陸。」

  伽羅斯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

  在伽羅斯原本的計劃里,這一戰他不會刻意表現,見勢不妙的時候已經準備撤退了,但是,獸人聖者鎖定了他,直接抹掉了他近乎百分之九十的血量。

  他岌岌可危。

  生命如同風中殘燭,直接開啟了閃耀態,向死而生也幾乎觸發到極限。

  這種狀態若是直接跑了,未免太浪費。

  正好,血月控住了神只化身,伽羅斯順勢而為,一口龍息過去,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至於精靈們的酬金,讓他們送過來,這並不過分,瑙西爾帝國真該給我磕一個。」

  伽羅斯心想著。

  與此同時,感受到投射而來的諸多目光,閃耀巨龍沒有留在這裡享受精靈們的崇拜,雙爪一撕,破開空間,崇高威嚴的身軀消失其中。

  對這一戰的記載,很快傳遍了貝爾納多。

  新曆五六四年。

  赤脊山脈,南麓平原,瑙西爾與坎圖姆兩大帝國在此開戰。

  赤帝蒼星為守衛世界秩序,以一敵二,鏖戰兩位聖者直至身亡,然後死而復生,以金鱗閃耀之姿,恍若神靈降世,以一己之力毀滅惡神化身,挽大廈於將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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