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黃昏締造真正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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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7章 黃昏締造真正的信徒

  冬季是在夜晚悄然降臨的。

  最初只是風變了方向。

  它不再從南方的海面上帶來潮濕溫暖的氣息,轉向北方,翻過赤脊山脈高聳的雪線,裹挾著高空的寒意灌入黑石曠野。

  於是,細碎的雪花從厚重的塵埃雲層中飄落下來。

  像是無數灰色的蝴蝶,在焦土與熔岩冷卻後的荒原上輕盈地起舞,堆積成薄薄的霜殼,將暗紅漸漸掩藏在蒼白的素裹之下。

  綠野王國的駐紮點位於黑石曠野的西北方向。

  那是一片被灌木林環繞的谷地,地勢低洼,四周隆起的土坡擋住了大部分寒風。

  這裡的植被還沒有被戰火完全吞噬,枯黃的草根下面仍然埋著些許生機,雪水浸潤之後,土層散發出潮濕的泥土氣息。

  伽羅斯盤臥在谷地中央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暗黑色的鱗甲帶著高溫,雪花還沒能落在他身上,就發出嗤嗤的聲響,在半空中消融,變成水滴,隨即又化為氣體。

  從遠處看,他像一座還在散熱的熔爐。

  周圍的空氣因為熱浪而扭曲著,岩石上的積雪早已被烤乾,留下一個乾燥的圓形區域。

  「新的隕石,新的異變形態。」

  伽羅斯把玩著手爪中的立方體,能夠看到被封存在裡面的隕石。

  先保留燼滅形態?

  還是直接搏一搏,賭下一次異變會更好?

  他思考著這個問題。

  隕石是稀缺的資源,每一枚都來之不易。

  貿然使用的結果可能是更好的形態,也可能是更差的,甚至可能是某種不適應當前戰場的極端變化。

  就在這時,綠龍踏雪而來。

  她的步伐優雅從容,翠綠色的鱗甲在灰白與焦黑交織的天地間很醒目,雪花落在她的翼膜邊緣,反而更加襯托出她鱗色的艷麗,像一塊移動的翡翠。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綠龍走到伽羅斯身側,尾巴輕輕掃開岩石上的積雪,然後蜷伏下來。

  伽羅斯說:「隕石,瑙西爾提前支付的隕石。」

  聞言,綠龍抖了抖身上的雪粒:「看來那些精靈很滿意你的表現,提前把東西給你,嘖,他們也不怕你像克勞迪亞一樣,最後給他們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這不是全部,還有一枚隕石我沒有拿到。」

  伽羅斯瞥了綠龍一眼,語氣平淡,接著說道:「另外,這是聲望給我帶來的好處之一。」

  「精靈們知道我不是混亂側的惡龍。」

  「既然答應了與他們的合作,就不會隨意倒戈。」

  無論是在亞特蘭,還是在奧羅塔拉。

  伽羅斯都沒有做過有損自己威望、反覆無常的事情。

  首先,是沒這個必要。

  混亂和背叛或許能帶來短期利益,但付出的代價是長期的信任和合作機會。

  其次,則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

  在沒有強大到能夠以一己之力對抗全世界的時候,這種形象能夠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其他勢力願意和你談,而不是一上來就想辦法圍剿你,這本身就是優勢了。

  綠龍正撥弄著尾巴上的雪粒。

  聞言,她抬起頭,碧綠的龍瞳直直地望向伽羅斯。

  「既然已經拿到了隕石,為什麼不用呢?」

  綠龍向前伸了伸頭顱,語氣裡帶著慫恿和蠱惑的意味,她說道:「或許下一次異變,會讓你變得更強大。」

  「而且,你現在有時間。」

  「獸人被打退了,戰爭雖然還沒有結束,但也剛剛告一段落,前線暫時平靜,斥候報告說獸人收縮到了赤脊山脈南麓,短時間不會有大的衝突。」

  「你有足夠的空閒來引導隕石的力量,讓它催生出新的形態。」

  「嘿,該看看下一扇門後面藏著什麼了。」

  伽羅斯微微偏頭,望向綠龍。

  「我知道你在期待什麼,比如,異變之後的新風格。」


  瑟蘿爾沒有否認。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點齒尖:「當然,你不覺得這很有意思嗎?」

  紅鐵龍搖了搖頭。

  「以後再測試下一個形態。」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我現在的異變形態,很適合這場戰爭。」

  「遠程的毀滅,持久的輸出,大範圍的清場————這些都是我需要的,貿然異變出新的形態,未必能夠立即適應戰場,而戰爭不會等我慢慢摸索。」

  仔細思索之後,伽羅斯還是決定先保留燼滅形態。

  雖然說有下一個更好的可能性,但也有可能下一個更差。

  而且即便下一個形態同樣強大,也需要時間去熟悉和掌握。

  既然燼滅形態表現卓越,他也比較熟悉了,而且下一階段的戰爭只會更加激烈,現在求穩比冒進更加合適。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不強迫你了。」

  「不過,我對你以後的異變形態依然抱有期待。」

  綠龍說道,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慵懶。

  「會有機會的。」

  伽羅斯微微頷首,然後抬起頭,望向灰燼與雪花共同遮蔽的天空。

  「談談接下來的戰爭吧。」

  他說道。

  綠龍點了點頭,然後將尾巴上的雪粒抖乾淨,換了一個更舒服的趴伏姿勢。

  「那就說正事。」

  「瑙西爾這次反攻,已經把獸人從平原一路推回到了坎圖姆腹地的邊界,精靈軍團的推進速度比預想的更快,一波接一波,不留喘息的機會。」

  「血顱部落的殘部在撤退,另外兩大部落也在收縮防線。」

  「按照現在的發展趨勢,用不了多久,瑙西爾帝國其他軍團的合圍就能完成,北線的軍團已經壓到了赤脊山脈東麓,西線的軍團也在向坎圖姆腹地遷回。」

  「到時候,就是真正的戰爭。」

  她停了一下,看向伽羅斯。

  「你認為,獸人準備怎麼應對?」

  「洗好脖頸乖乖等死?還是說,他們的聖者終於準備從帳篷里走出來了?」

  「後者。」

  伽羅斯毫不猶豫地回答。

  「不過,現在的局勢對他們很不利。」

  他繼續說道,目光沉了下來:「他們原本有三個聖者,赤潮神選、嚼骨聖牙,還有之前死在精靈之月下的那位,和瑙西爾比起來,在這個級別上略占優勢,瑙西爾的不朽者雖然強大,但數量上不占優。」

  「而這個優勢,已經不復存在了。」

  「死了一個聖者之後,如果一切正常,面對瑙西爾的反攻,他們理應比現在更加謹慎,比如縮小戰線的防禦,尋求收縮上。」

  「但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這麼做。」

  瑟蘿爾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接:「換句話說,他們或許並不認為自己處於劣勢。」

  「正是。」

  伽羅斯點了點巨大的龍首,望向坎圖姆帝國占領的方向。

  雪下得比剛才密了一些,雪花從小顆粒變成了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風也更急了。

  「原本有三個聖者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從瑙西爾手裡討到多大的便宜。」

  伽羅斯說道:「瑙西爾能夠占據奧羅塔拉最富庶的地區,底蘊深不可測。」

  「精靈的傳承、魔法、軍團的紀律,都是坎圖姆難以比擬的,坎圖姆能從他們的手下奪取土地,靠的其實不是聖者層面的壓制。」

  「是因為狂怒天災。」瑟蘿爾接過話。

  「對。」

  伽羅斯點了點頭,說道,「他們和狂怒天災一起入侵瑙西爾,打了精靈一個措手不及,所以才趁亂撕下了幾塊肉。」

  「但是,當瑙西爾從混亂中站穩了腳跟,坎圖姆就沒有勝算。」

  「之前死掉的那個聖者就是證明。在正面對決中,他們的聖者並不比精靈的不朽者強。」

  「不過,他們依然表現得像是能贏。」

  「坎圖姆的獸人們凶蠻好鬥,但絕不愚蠢,這種信心是從哪裡來的?」


  瑟蘿爾的表情嚴肅了一些。

  她將尾巴從身側移到身前,用尾尖指向天空,比劃了一個指向高處的動作。

  「嗯,不要忘記聖者上面是什麼。

  心紅鐵龍也抬起頭,望向被灰燼與風雪遮蔽的天穹,仿佛能夠穿透雲層,看到更遙遠的存在。

  「那位勇猛之獸。」

  巴格杵,坎圖姆帝國信仰的神靈。

  他說道,聲音逐漸凝重:「神靈的目光遍布諸多世界,無法給予所有信徒回應,但是,聖者已經是神靈麾下最頂級的信徒————」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聖者相當於從神,而不是簡單的信徒。

  他們分享著神靈的一部分權柄,代表著神靈在物質界的意志。

  若是能夠更進一步,得到擢升提拔。

  甚至有機會成為真正的神靈。

  「勇猛之獸,或許會注視這場戰爭。」

  「聖者隕落、帝國潰敗、信徒被屠殺,這些都不足以讓一個神靈親自下場。」

  「但是,如果獸人的信仰根基受到威脅,這場戰爭的結果可能動搖他在這個物質界的信仰版圖————」

  風從谷地間穿過,捲起雪花與灰燼。

  伽羅斯停滯了一瞬,目光幽深,然後再度開口:「說不準,這位勇猛之獸,會選擇降臨於此。」

  神降。

  一個神靈親自降臨物質界,哪怕只是一具化身,也足以改變戰爭的走向。

  真神被物質位面的規則排斥,受到層層束縛。

  但神靈也有自己的辦法。

  比如,通過信徒的身體、聖地的祭壇,或者某個古老的契約節點,將一部分力量投射下來。

  只不過,無論採取什麼方式,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這場戰爭到底誰贏誰輸,不由地面的軍團決定,也不由聖者與不朽決定。」

  「最終的變數,暫時還看不到。

  聽到這番話,綠龍點了點頭。

  「你很清楚最大的風險在哪裡。」

  她凝望著伽羅斯,龍瞳裡帶著認真的神色,說道:「所以,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不,一個必須遵守的原則,絕對不要戀戰。」

  紅鐵龍咧嘴笑了笑,露出鋒利的齒尖。

  「我知道分寸。」

  他說道,「我比任何一頭龍都愛惜自己的生命,該打的時候打,該走的時候走,這一點,你不需要擔心。」

  「不過,你能當面叮囑我這些,我很高興。」

  瑟蘿爾眨了眨眼,眼中的嚴肅褪去,嘴角微微上翹。

  「你當然應該高興,畢竟,像我這樣好的女王,你可找不到第二個了。」

  兩頭巨龍並肩伏在岩石上,望著灰白的天空,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號角聲,雪花繼續飄落,在大地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素白。

  冬季已經來了。

  雪在赤脊山脈的南麓下得更大。

  狂風從山隘中灌出,裹挾著雪花抽打在岩石上,密密匝匝地砸落,將南麓平原鋪成了一片白色,雪層越來越厚。

  一座獸人駐地,就嵌在這片嚴苛的土地上。

  這裡的營地和瑙西爾的駐地截然不同。

  沒有整齊的方陣,只有一望無際的墨綠色帳篷,像被暴風雪壓彎的荊棘叢,匍匐在凍土上。

  帳篷之間,獸人戰士們圍著篝火取暖,火焰映照著他們沉默而焦躁的面孔。

  他們的獠牙在火光中閃爍著,卻少了往日的兇悍。

  而在營地的最深處。

  背靠山脈的北側崖壁,一座粗糲的石砌神殿拔地而起。

  它沒有任何精美的裝飾,只有一塊塊直接開鑿出來的巨岩,被堆砌成一座四四方方的龐然大物,石縫之間澆灌著石灰與獸血的混合物,凝固之後比岩石本身還要堅硬,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紅色。

  神殿正面的門楣上懸掛著一面巨大的戰旗。

  旗面以赭石與碳粉繪出一根滴血的斷骨。

  巴格杵的徽記。


  簡單、粗暴,帶著原始的力量感。

  神殿內部,光線昏暗,四周的火把靜靜地燃燒著,油脂燃燒的氣味混雜著血腥味,在空曠的大廳中瀰漫。

  兩位聖者站在神像前。

  左側那位,比尋常獸人更加高大魁梧,裸露的皮膚呈現出暗紅色,像是被太陽和烈火反覆炙烤過,從鎖骨到顴骨,紅黑相間的戰彩塗滿了每一寸裸露的皮膚,。

  他的毛髮也梳理成了發綹,末梢墜著細小的頭骨珠。

  沒有披甲,上身赤裸,只在肩上斜挎著一條由獸皮製成的肩帶。

  赤潮聖者。

  右側那位,和赤潮聖者相比更加矮胖一些。

  不過他的矮胖,更像一顆被壓緊的鑄鐵球,結實、沉重,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而且他的四肢粗壯得不成比例,小臂幾乎與大腿一樣粗,手指關節粗大,像是鐵錘。

  戰彩塗得更加密集,從頭頂一直延伸到指尖,形成了一層厚厚的彩殼,。

  嚼骨聖者。

  此時,神殿內沒有其他人,只有兩位聖者,侍從和低階薩滿們都被遣到了殿外。

  「帝國在敗退。」

  嚼骨聖者的聲音嗡嗡地響著,說道:「從黑石曠野到赤脊山麓,我們節節敗退。」

  「精靈們正在步步緊逼,銀潮正向我們漫過來。」

  「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們的長矛就會抵到這座神殿的門前,到時候,連祈禱的地方都不剩了,只能退回瑟雷西亞。」

  因為獸人們的過度開發。

  瑟雷西亞大陸,幾乎已經寸草不生。

  除非被逼到了絕境,否則獸人們絕對不可能從奧羅塔拉退走,瑟雷西亞如今已經沒有了他們生存的土壤。

  旁邊,赤潮聖者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聲音低沉地說道:「薩爾托婭死了。」

  「我最信任的大薩滿,血顱部落的支柱,她的生命熄滅的時候,我能感覺到」

  。

  「不僅僅是她,血顱部落的軍團遭到了重創,我們有數不清的子民和戰士————被一條龍噴出的火燒成了焦炭,付之一炬。」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眼裡閃過一絲陰霾。

  「最糟糕的是,我聽到了祈禱中的疑慮。」

  「戰士們依然在高呼吾神的名,但他們開始質疑,恐懼,開始把不可戰勝」這個詞用在敵人身上。」

  「帝國的信仰,正在動搖,出現了裂痕。」

  整個坎圖姆帝國,都是以信仰為紐帶而形成的。

  獸人部落之間並不天然團結,甚至可以說很鬆散,是共同的信仰把他們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能夠與瑙西爾抗衡的力量。

  而信仰動搖,意味著帝國的存在根基也在動搖。

  這是極其嚴重的事情。

  嚼骨聖者發出一聲粗獷的喉音,像是一頭野獸在低吼,說道:「有瑙西爾的月亮在,我們無法贏過他們的不朽者。」

  「那輪該死的月亮,它照耀一切,任何奇襲都無所遁形。」

  「如果戀戰,我們的下場不會比悠克特更好,他已經躺在冷掉的灰燼里,屍體都涼透了。」

  提到已經死掉的黑牙聖者,他停了停,目光轉向赤潮聖者。

  赤潮聖者也看著他。

  兩位聖者的目光,在昏暗粗糙的神殿中相遇,雖然壞消息連續不斷,但是他們都沒有在彼此的眼裡看到遲疑或者閃避。

  「黃昏締造真正的信徒。」

  「當白晝將盡,偽神的光芒被長夜吞沒,唯有在絕望中依然跪倒的,才配得上吾神的榮光。」

  赤潮聖者緩緩說道嚼骨聖者低下頭,獠牙之間擠出一聲應和。

  與此同時,赤潮聖者轉過身,朝神殿深處走去。

  一道暗門無聲地滑開了。

  暗門之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甬道,甬道狹窄,盡頭是一間更為宏大的地下石室。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祭壇。

  祭壇由整塊巨石鑿成,邊緣立著一圈獸骨,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細,上面蝕刻著古老的符文,在祭壇的中央,矗立著一尊神像。


  它的面容融合了獸人和野獸的特徵。

  突出的吻部,外翻的獠牙,扁平而寬闊的鼻樑,眉弓高高隆起,像巨鹿一樣的犄角從額頭向兩側彎曲延伸,分叉的弧度粗獷而霸道,每一根分叉的末端都尖銳如矛。

  粗壯、猙獰、充滿力量感。

  而這,就是勇猛之獸的神像。

  神靈的形態並非一成不變,在不同的世界中,會隨著信徒的感知而調整自己的形象。

  在崇尚力量與征服的坎圖姆獸人心中,他們的神就是這副模樣。

  粗糲、強悍、凶蠻、戰無不勝。

  而在神像的腳下,還躺著一具屍體。

  一具殘破到幾乎無法辨認的屍體。

  他的胸膛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肋骨向外翻卷,露出下面乾涸的臟器,骨茬從焦黑的皮膚下面刺出,面部也毀掉了大半,左眼窩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個焦黑的洞。

  黑牙聖者,悠克特。

  他已經死亡,生機盡滅。

  不過,赤潮聖者與嚼骨聖者搶回了他的殘軀。

  這時候,赤潮聖者走到祭壇邊緣,停住了腳步。

  他沒有去看那具殘破的屍體,只是抬起頭,仰望著神像的面孔,陰影在其面孔上遊走,仿佛活了過來,嚼骨聖者在他身側停下,同樣仰起頭。

  然後,兩位聖者同時單膝跪地,膝蓋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開始祈禱。

  「勇猛之獸,凶蠻之主,萬軍的統帥。」

  「侍奉您的僕人,戰死於外敵之手,他的血肉尚未回歸大地。」

  「侍奉您的戰士,化為塵埃,信仰的火焰在寒風中搖曳,大旗傾倒,戰鼓沉寂,您在地上的國度正在燃燒。」

  「我們在您的面前跪下,不為自己祈求,不為生者祈求,不為苟活與潰退祈求。」

  「我們只祈求一個機會。」

  聖者們的聲音,在念出最後一句時驟然拔高。

  「讓世人見證您的榮光!」

  「讓仇敵在您的咆哮中化為齏粉!」

  「百戰不殆的至尊啊。」

  「黃昏締造真正的信徒,烈血澆灌真正的忠誠。」

  「我們祈求您的注視,祈求您的回應,祈求您的————降臨!」

  然後,祭壇亮了。

  從底部開始,沿著無數符文,暗沉的光芒一點點向上蔓延,它覆蓋著祭壇表面的每一寸岩石,朝著黑牙聖者的殘軀匯聚。

  焦黑的皮肉首先脫落,像蛇蛻皮一樣簌簌地掉下來,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肉纖維。

  它們迅速生長,覆蓋住骨骼和臟器。

  斷裂的獠牙從牙床中重新頂出來,變得更長,更粗,更彎曲,焦黑的面孔也被新生的血肉填滿。

  很快的,隨著最後一塊皮膚癒合,一股氣息從那具軀殼中甦醒了。

  或者說,是一道意志。

  兇狠、野蠻、饑渴、不可一世。

  它瀰漫在祭壇之中,沒有外泄,壓得周圍光芒都黯淡了幾分,像是臣服。

  兩位聖者的念誦聲已經停止。

  他們跪伏在祭壇前,擺出臣服的姿態,額頭幾乎貼著地面。

  與此同時,那具軀體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然後,睜開了眼睛。

  緊接著,時間在風雪中無聲無息地流逝著。

  一支又一支獸人軍團,如同潮水般退入赤脊山脈的陰影下。

  瑙西爾的軍團則從北方步步壓來,銀白的陣列匯成了一片汪洋。

  更多的傳奇強者從瑙西爾腹地馳援前線,精靈法師、騎士、甚至是......古老的不朽者,逐漸出現在軍陣之中。

  呼!

  高空中,紅鐵龍揮舞著雙翼,在風雪中飛掠盤旋。

  雪花打在他的鱗甲上,隨即蒸發成水汽,他抬首遠眺,能夠看到在赤脊山脈之前,南麓平原區域,獸人陣地的營火明滅閃爍著,密密麻麻。

  「坎圖姆帝國的軍團在南麓平原集結,不再後退了。」

  「他們準備再來一場全面戰爭。」

  紅鐵龍目光幽深,心中沉思。

  精靈們更擅長在複雜的地形中作戰,比如森林、山地、丘陵,獸人如果退守山脈,利情況只會變得更加糟糕。

  紅鐵龍抬起頭。

  天邊,懸掛已久的瑙西爾之月已經悄然轉色。

  銀白褪盡,紅如血。

  血月當空,將漫天風雪染成了赤色,坎圖姆與瑙西爾的戰爭,已經來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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