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高尾山露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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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高尾山露營(4)

  狹小的更衣室里,秋日乾燥的空氣吸走水分,柔和的光線在雪白細膩的肌膚流轉,沒有一絲瑕疵。

  初鹿野涼披上柔軟的浴衣,白色腰帶系在不堪盈盈一握的腰間,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線。

  聽到木質推拉門開啟的聲音,她扭頭看向走來的黑沼牙,輕抿嘴角,酒紅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感覺,你好像心情不太好。」黑沼牙走到初鹿野涼麵前,正對著她,抬手幫忙整理浴衣的領口。

  衣襟沒有好好地重迭在一起,暴露在空氣中的精緻鎖骨下方,隱約可見陰影中酥軟的輪廓。

  「嗯。」初鹿野涼用鼻音應聲,平靜淡漠的眼神如同碳酸飲料般,浮現密集的氣泡。

  不知所措的痛苦感,摻雜在微弱的聲音里。

  「露營,應該是開心的事。」

  簡短的話語下,隱藏著暗流涌動的心情。

  樂隊順利重組,和大家一起露營,最重要的男友也在身邊,只要白川桃不搶奪食物,簡直像泡在溫泉里一樣溫暖。

  結果卻發生這樣的事。

  明明不該如此。

  初鹿野涼抬起雙手抱住黑沼牙,腦袋緩緩貼在他的胸前,有些侷促地問:「是我做錯了嗎?」

  她不可避免地開始懷疑,如果當初自己沒有阻止遠山千歲,她們現在也不會互相敵視,絲毫不顧過去的羈絆。

  「沒有的事。」黑沼牙輕撫初鹿野涼的後背,不知該如何安慰。

  果然還是刺激到她了,不僅僅是宣戰的壓力,還有樂隊內扭曲的關係,以前僅僅是遠山千歲和白川桃爭吵就會讓初鹿野涼感到不適,何況現在。

  剛剛萌芽的感情,哪裡經受得起這般暴風雨的摧殘,必須用心呵護才行。

  「我換件浴袍,然後去吃山藥泥和蕎麥麵吧。」

  「好。」

  「樂隊的事,我會幫你。」

  「嗯。」初鹿野涼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黑沼牙解下浴巾,穿上浴袍,帶她來到更衣室旁的和室,因為是獨立溫泉,自然也帶有獨立的小休息室。

  用固定在牆壁的電話就可以點餐,相當方便。

  初鹿野涼正坐在矮木桌前,把和室內的茶具井然有序地擺放好,點燃火爐,用茶水鍋開始煮茶。

  動作嫻熟,不急不緩,一塵不染的白色短髮映射著柔光。

  水汽蒸騰,空氣里瀰漫開細膩悠長的花果香氣,有種強烈的山野氣息。

  初鹿野涼沏好茶,把茶杯推到坐在身側的黑沼牙面前,抬眸和他對視:「是古樹紅茶。」

  「看起來還不錯。」

  黑沼牙和她近距離對視,正想問初鹿野涼關於樂隊的想法,輕快的腳步跑進和室。

  兩人同時投去視線,新海汐奈站在門前,手扶著門框,緊緊咬著下唇。

  她沒有穿浴袍,已經換好常服,栗色長髮紮成低雙馬尾,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個,我我可以臨時離開一下嗎?」

  「」初鹿野涼歪頭疑惑,用眼神詢問。

  「下午我想回東京,有重要的事必須去做,天黑前我會回營地的。」

  說這句話時,新海汐奈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盯著黑沼牙看,碧色眼眸里寫滿狂熱,幾乎要凝結成粉色的愛心。

  初鹿野涼點頭,黑沼牙則沒有理會,她快步消失在門前。

  新海汐奈離開不久,溫泉的服務生送來五人份的蕎麥麵和山藥泥,介紹「高尾山本地山藥」時,她的目光始終看著黑沼牙,見他完全沒有興趣,才遺憾離開。

  初鹿野涼吃了兩口蕎麥麵,用勺子嘗了一點山藥泥,然後全部地推到黑沼牙面前,靜靜喝茶——她只喜歡海鮮。

  黑沼牙吃完兩份山藥泥時,白川桃和遠山千歲一起走進和室,隔著矮木桌坐在對面,同樣是正坐的姿勢。

  「你們不累嗎?」黑沼牙問。

  他是盤腿的坐姿,正坐要把臀部壓在腳踝,十分折磨人。

  「習慣了。」

  遠山千歲拿起筷子,挑起細如柳葉的蕎麥麵在眼前細看:「你別忘了,以前桃也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是,只有我是北海道的鄉下人。」

  黑沼牙扭頭看向白川桃,她用勺子小口吃著山藥泥,冷著臉的樣子也很可愛。

  吃完一份,白川桃的視線落在最後一份沒人動過的山藥泥上,輕聲問:「汐奈醬呢?」

  「回東京了,天黑前回營地。」

  聽黑沼牙這樣說,她不客氣地拿過最後一份山藥泥:「沒有累贅,下午我們徒步走6號線回去,省下纜車的錢。」

  三人都沒有意見,慢悠悠地解決食物後,黑沼牙先去換好衣服,在溫泉大堂等她們。

  下午,四人一起沿著6號線登山,少了新海汐奈的歡聲笑語,靜謐的林間格外寂寥,沒有人挑起話題,也沒有人活躍氣氛,死氣沉沉。

  沿途的風景無人欣賞,回到營地時,線路已經接好,遮陽棚四周掛上了戶外用的照明燈,又添置了燉煮鍋和小冰箱,露營也能喝上冰可樂。

  白川桃坐在木桌前寫她的歌詞,短暫地休息了一會兒後,獨自去燉野豬肉。

  遠山千歲躺在折迭椅上,用漫畫蓋住臉遮擋光線,兩條修長的腿架在桌子午睡,鬆弛感滿滿。

  黑沼牙一邊吃零食,一邊用遊戲掌機玩寶可夢,嘗試打敗初鹿野涼的戰術。

  初鹿野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注意到白川桃的筆記本里夾了一支筆,探身拿過來翻看,然後起身去找白川桃,兩人低聲交流起來。

  與此同時,新海汐奈搭乘電車來到文京區,想到黑沼牙對她的態度,她從心底感到絕望。

  為什麼會這樣?

  哪怕他有一點討厭自己,也不會如此明確地拒絕才對。

  新海汐奈拼命地思考原因,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電車站,踏上前往私立青嵐學院的上坡路。

  走進私立青嵐學院大門時,還不到放學時間。

  晴空的映襯下,中庭早早落盡枯葉的闊葉林格外蕭條,教學樓投下的影子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烏鴉的叫聲吵得她格外不耐煩。

  回過神時,已經站在2年級1班的教室門前。

  總算到了——新海汐奈筋疲力盡地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閉上眼睛,等待放學的鈴聲響起。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向松阪花音求助。

  秋日乾燥的涼風從走廊的窗戶灌進來,吹動栗色長髮,自動販賣機的電流聲擾亂神經,恍惚間耳邊又響起黑沼牙的聲音。

  [你真的沒有任何能打動我的地方]

  怎麼辦,要壞掉了。

  新海汐奈緩緩蹲下身,抱住膝蓋,低頭盯著走廊的地板思考他為什麼會說出那種傷人的話。

  痛苦、不甘、嫉妒、劣等感

  種種情緒衝擊著脆弱的心靈,她努力抑制著極端的想法,眸中的清澈逐漸破碎,最後只剩下愚蠢。

  一定是因為自己還不夠虔誠,否則牙一定會接受才對。

  沒錯,就是這樣。

  明明說過要去做第一個粉絲,最後卻食言了,所以牙才會討厭自己,一定是因為這樣。

  該怎麼討他喜歡呢?

  如果姐姐幫忙解釋清楚的話,牙肯定不會再次拒絕。

  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新海汐奈完全忽視了放學鈴聲,直到耳邊清晰地傳來柔和的聲音,她才緩緩抬起頭。

  「汐奈醬,今天不是去露營了嗎?」

  松阪花音站在新海汐奈面前,對她伸出手,漂亮的灰色眼眸投來關心的目光:「露營不開心嗎?還是發生了其他的事?」

  新海汐奈搖了搖頭,用手撐著膝蓋,緩緩從牆邊的陰影中站起身。

  支離破碎的碧色眼眸映出松阪花音漂亮的臉,呆滯地看了她許久,新海汐奈才從喉嚨里擠出聲音:「姐姐,昨天為什麼不讓我去看比賽?」

  「嗯~沒有必要吧?牙不到一分鐘就結束了比賽。」

  松阪花音環視四周,見走廊上人來人往,她露出溫柔的笑容,拽著新海汐奈的胳膊走向樓梯處:「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和我去學生會長室休息會兒吧。」

  「我不去!」新海汐奈甩開她的手,突然大喊出聲,平時甜膩的聲音變得尖銳。

  見她情緒激動,松阪花音苦惱地皺眉,輕聲提醒:「汐奈醬,注意體面。」


  新海汐奈是非常容易情緒化的性格,稍有不慎,走向極端也很正常,對於這點,松阪花音相當清楚。

  從目前的情況看,絕對不能刺激到她。

  松阪花音很清楚局勢,她並不希望看到新海汐奈去給黑沼牙當情人。

  這樣的話,欺騙是最好的選擇。

  必須阻止新海汐奈卷進更複雜的漩渦里,黑沼牙的身邊並不適合她生活。

  松阪花音抬手輕撫新海汐奈的側臉,壓低聲音哄著她:「很多人看著哦,汐奈醬不是最在乎形象了嗎?」

  「無所謂了。」

  新海汐奈左右環視,正值放學時間,走廊上的同學來來往往,自然有很多人關注她這個社交花。

  那又怎樣?

  黑沼牙現在非常討厭她,哪怕送上門都被拒絕,還說那種話。

  相比於他甚至不願意直接稱呼「名字」的厭惡,其他人如何看待自己還重要嗎?

  新海汐奈強行打起精神,勉強露出一個還算陽光的笑容,碧色眼眸死死盯著松阪花音:「姐姐,就是因為你不讓我去現場,牙才會討厭我。這都是你的錯!」

  無形的壓力籠罩過來,松阪花音腦中快速編織出謊言,神色不變地說:「不會的,其實,是牙告訴我說,不希望你去現場。」

  只要和黑沼牙說一聲,他應該不介意幫自己圓謊,介時,謊言即是真相。

  「原來是這樣啊。」

  新海汐奈輕易地相信了謊言,落寞地低下頭,深刻反思自己,眸中寫滿卑微。

  原來不是因為沒有去應援的事,那黑沼牙為什麼是那種態度?

  哪怕他討厭自己,也不會說那種話才對,明明輕而易舉地接受了松阪花音和白川桃不是嗎?

  桃也說他有很大的局限性,難道是還不夠直白?

  亂糟糟的思緒將腦袋攪成一團亂麻,慘遭打擊的心靈脆弱不堪,漆黑粘稠的液體從裂縫裡溢了出來。

  「白給卻遭到拒絕」的現實擺在眼前,新海汐奈絞盡腦汁地思考,終於找到線索。

  樂隊,一定是因為樂隊。

  在黑沼牙看來,自己更在乎樂隊,他也說了「既然樂隊已經重組,就好好珍惜吧」這種話。

  只要讓他明白,相比於樂隊,自己更在乎他就可以了。

  想到這裡,新海汐奈抬眸向松阪花音投去充斥著希望的眼神,上前一步靠近她,語氣焦急地說:「姐姐,牙現在有一點討厭我,可以幫幫我嗎?」

  「怎麼幫你?」松阪花音微笑著問,灰色眼眸中寫滿不悅。

  她本以為自己找到歸宿後,新海汐奈可以放心地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結果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新海汐奈忽略了這個細節,自顧自地做起美夢:

  「我想讓牙喜歡我,姐姐幫我吹一下枕邊風吧,只要把事情解釋清楚,到時我就可以和涼前輩競爭。有姐姐在的話,我們一定可以驅逐其他人。姐姐也明白的吧?如果和牙一起生活,一定會非常幸福」

  她全然不顧走廊上還有其他同學能聽到兩人的對話,語速逐漸加快,清純的臉表情已然扭曲猙獰。

  啪——

  清脆的響聲打斷新海汐奈的話語,她抬手捂住火辣辣的側臉,瞪大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松阪花音。

  慘白色皮膚的映襯下,眼角的淚痣格外凌冽。

  「姐姐?」新海汐奈不明所以,從小一起生活到現在,松阪花音還是第一次動手打她。

  哪怕她偶爾會做出過分的事,松阪花音也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不行哦,汐奈醬。」

  松阪花音憂愁地嘆了口氣,溫柔的笑容覆蓋上一層濃郁的陰影:「只有這件事不能答應你。」

  她也不想刺激新海汐奈,但這是錯誤的想法,必須糾正。

  「為什麼?」

  「汐奈醬不適合這樣的生活,你應該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姐姐太自私了。」新海汐奈若有所思地低下頭,本就猙獰的表情更加扭曲。

  原來,牙討厭自己,是姐姐的原因啊。

  從最開始,牙和姐姐第二次見面,就表現出不該有的熟悉。


  明明那時牙還不在乎自己容易情緒化的性格,現在卻這樣討厭自己,一定也有姐姐的原因。

  如果不是松阪花音阻撓,今天牙就不會說那種傷人的話。

  喀啦——

  心的容器徹底碎裂,漆黑而粘稠的物質蔓延開來,新海汐奈抬頭和松阪花音對視,碧色眼眸黯淡無光:「姐姐,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姐姐了。」

  「汐奈醬,你聽我說。」

  松阪花音拽起她自然垂落的手,用輕柔的語氣勸說:「我明白你在想什麼,但事實不是這樣,哪怕沒有牙,姐姐也可以保護你——」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新海汐奈抬起手,用力將松阪花音推倒在地,聲嘶力竭的聲音處處透露著歇斯底里的感覺。

  她無視四周的目光,抬起沉重腳步走向樓梯,粉唇以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不停呢喃。

  「沒有樂隊也沒關係,松阪是敵人也無所謂。」

  「不重要。」

  「我一個人也可以。」

  「只要足夠虔誠,牙一定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他會理解的,吶?」

  看著新海汐奈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松阪花音痛苦地閉上眼睛,沉默良久後,她拿出手機,撥通黑沼牙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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