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位高權重的小迷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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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白溝河,水勢早已不似夏日那般洶湧。

  這條宋遼兩國之間的界河寬十五丈,深則為二丈,對於界河的寬深尺寸,兩國有著嚴格的約定,雙方均不得隨意拓寬或收窄。

  遼國歸義縣同樣也有大量的遼軍堡寨,輪廓都在河北平原的晨霧若隱若現,與南岸雄州的宋軍堡寨遙相對峙。

  陸北顧屬於是順序比較靠前渡過白溝河的那批人,他今日身著緋袍,腰束金帶,雖經月余旅途勞頓,身姿依舊挺拔,此時正擡著頭往前望。

  在前面,遼國方面派出的接伴使團規模同樣不小,儀仗鮮明,甲冑耀目。

  為首四人,正是此次負責接待大宋四個使團的對應接伴正使。

  按照遼國慣例,接伴使亦分正副,故而實際上與大宋方面是一對一進行配對的,表面上是以示重視,實際上是方便監視。

  如果雄州國信所那個田文淵所給情報不差的話,接待陸北顧的接伴正使應該是遼國的武安軍節度使蕭矩,是蕭太后的親族,而接伴副使則是幽州本地漢人劉從. …他表面上有著「引進使、泰州團練使」的身份,真實身份則是遼國南京留守司警巡副使,專司對宋情報刺探與反滲透。

  待大宋的四個使團皆已過河,雙方正式相見。

  賀遼主正旦使團這邊,蕭矩率先上前一步,此人身著錦袍,外罩一件紫貂裘。

  蕭矩依照兩國交往的禮儀,用契丹語朗聲道:「大遼皇帝陛下駕前,武安軍節度使蕭矩,奉旨率接伴使團,在此恭迎大宋賀正旦使陸御史一行,遠來辛苦!」

  旁邊便有人翻譯。

  「有勞蕭節度遠迎。」

  陸北顧從容還禮:「本官奉大宋皇帝陛下之命,率團北來,祝賀貴國新主正旦,並完成聖像交換之儀。」

  蕭矩聞言,臉上露出笑容,顯然他是能聽懂漢語的,只不過按照外交禮儀這時候不說而已。蕭矩都沒等譯官翻譯,就用契丹語說道:「陸御史年少有為,聲名遠播,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我主上亦甚為期待得見宋主聖像。」

  立於蕭矩側後半步的,便是副使劉從備。

  此人看起來約莫三十五六年紀,面容白淨,三縷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穿著遼國南面官常見的漢式官服。

  此刻,劉從備的目光看似隨意,實則正細緻地掠過宋使團的每一個人、每一件行李,尤其是那些可能存放「聖像」的箱篋。

  待蕭矩與陸北顧敘話完畢,劉從備適時地插話進來,語氣極為客氣:「在下引進使、泰州團練使劉從備,見過陸正使、劉副使...久仰陸正使大名,去歲在開封以《英雄論》力壓夏使徐舜卿,今歲在麟州又建奇功,真乃文武全才,令人欽佩。」

  劉從備這番恭維話聽起來熱情周到,實則是通過點出陸北顧的「功績」,來告訴陸北顧,他對陸北顧很了解。

  不過,這種話肯定是不能繼續往深了說的,因此劉從備馬上又說道。

  「此番由我負責諸位在遼境的一應起居行程,若有任何所需之處,儘管吩咐,定當竭盡周全。」對方的小伎倆陸北顧心知肚明,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然一笑道:「此番北來,一切客隨主便,有勞費心安排。」

  劉永年在一旁也拱手與遼國接伴使團眾人見禮。

  簡單的見面寒暄之後,雙方合為一處龐大的隊伍,開始向北方行進。

  遼國接伴使團的騎兵在前引導,大宋使團隊伍居中,在賀遼主正旦使團這邊,蕭矩、劉從備則與陸北顧、劉永年並轡而行。

  從白溝河往北,通往燕京的路途共計二百二十,需要分兩天走。

  第一天是由歸義縣邊境處行四十至新城縣,然後從新城走十五渡橫溝河,再走三十五到達涿州的永寧館住宿。

  沿途,劉從備顯得尤為健談,他不斷主動介紹著遼國的風土人情、沿途景致,似乎是在泄露信息,但實際上言談間涉及的都是公開的東西。

  而他在「介紹得累了」的時候,則會貌似不經意地問及大宋近年來的一些民生吏治等事。

  這些問題包裹在友好的外衣下,顯得像是尋常的交流,要是光聽不答肯定是不合禮節的... ...不過陸北顧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他嘴全是熱情但無用的車牯轆話,既不透露信息,也不失禮數。

  蕭矩的話則相對較少,更多時候是沉默地觀察,只有當話題涉及軍旅之事或遼國北疆風貌時,他才會簡短地插上幾句。


  陸北顧一邊應對著對方的言語試探,一邊也在仔細觀察。

  他注意到遼國接伴使團護衛精良,騎術精湛,沿途所經堡寨守軍戒備森嚴,顯示出遼國雖承平已久,但軍備並未鬆懈。

  同時,他從蕭矩與劉從備這兩人身上也能感覺出,遼國的正副使兩人並非鐵板一塊,應該是代表著遼國朝中不同的勢力。

  行程首日,傍晚時分,使團抵達預定的永寧館。

  這是涿州規模最大的官方驛站了,館內早已被打掃乾淨,也備好了使團眾人的飯食,以及同行馬騾所需的草料。

  晚宴由遼國接伴使團做東,菜餚兼具契丹與漢地風味,酒過三巡,氣氛看似融洽,但賓主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較勁始終存在。

  宴席間,劉從備再次舉杯,笑著對陸北顧說:「陸正使,明日我們從涿州北門出,北行六十到達良鄉縣,再北行六十,便到南京析津府了.. . ...屆時,留守會設宴款待,還望陸正使能賞光。」陸北顧舉杯相應,道:「正好見識見識貴國風華人物。」

  夜色漸深,驛館內外燈火通明。

  吃完飯,眾人各自安頓,隨後劉永年來到了陸北顧的房間。

  進了房間,他表現的很謹慎,先是示意陸北顧噤聲,在房間仔細檢查後才找來紙筆,與陸北顧筆談。「存放「聖像』的箱篋能確保安全嗎?」

  「由我安排的人貼身看管著,吃喝都是自帶的食水,若是出恭,則交由我親自看管。」

  「李憲已經先一步進入燕京了,剛剛傳回的消息,燕京那邊的情況比想像中還要精糟糕.. .而我們現在需要確認叛徒究競是誰,才能重建諜報網,否則貿然重建會存在極大的風險。」

  「你找我,是需要我做什?」

  「你在燕京很出名,如果可以的話,需要你把叛徒引出來。」

  經過一番筆談,陸北顧弄明白了劉永年的意思。

  皇城司跟諜子之間的通訊方式有好幾種,但不管是什方式,負責具體情報工作的諜子都是上下線單線聯繫,幾乎不存在橫向聯繫。

  而這次皇城司在燕京的情報網之所以遭到了如此嚴重的破壞,是因為其中一條重要的線被連根拔起了,而這條線牽涉到了皇城司在燕京的正副負責人,繼而通過這兩位高層人員牽涉到了其他線。目前兩人都失蹤了,李憲無法確定究竟是其中某一個人叛變,還是兩個人都叛變了,導致了其他線因此受到破壞。

  所以,必須要將叛徒試出來,而試的方法也簡單,皇城司在燕京的這兩位高層人員,手各掌握著一套備用通訊方式,也就是兩本不同的書。

  這兩本在市面上能買到的書相當於「密碼本」,只有在用特定字來進行對應解密時才有意義。劉永年需要陸北顧做的,就是在遼國南京留守招待陸北顧等人的宴會上,通過詩賦之類的形式,將密語融入其中,用以約定不同的時間、地點來接頭,這樣帶著遼國警巡院來抓人的就一定是叛徒.搓.. .當然,反之也不代表就不是叛徒,只不過那是後話了,皇城司自然還會通過假情報等方式來進行進一步驗證。劉永年為何說陸北顧在燕京很出名,陸北顧不清楚,至於劉永年為何篤定陸北顧的詩賦會被皇城司在燕京的正副負責人所知曉,他其實也不清楚,但這個任務顯然不難完成,就是把特定的十幾個字塞進詩賦每行的特定位置罷了,篇幅拉長一點即可輕鬆做到。

  而陸北顧本身作為大宋使者,也不會因此事受到任何牽連,畢競遼國是不可能說因為「他們手下的大宋叛徒是拿著陸北顧的詩賦來翻譯密語而暴露的」,從而去抓陸北顧本人。

  要是這干,相當於遼國方面主動破壞澶淵之盟,是極為重大的外交事件,而且還是遼國方面會極其被動的那種.. ...遼國多蠢都做不出來這種事情。

  翌日,天光未亮。

  晨霧瀰漫在涿州城頭,秋露凝霜,打濕了驛道旁的枯草。

  遼國接伴使蕭矩與劉從備早早便安排妥當了車馬儀仗,待宋使團眾人用罷朝食,便催促啟程,畢竟今日路程較遠。

  隊伍出了涿州北門,沿官道迤邐北行,至良鄉縣並未多做停留,只在城外驛站略作補給,便繼續趕路。越往北行,地勢愈發平坦開闊,空氣中甚至已能嗅到來自燕山以北的凜冽氣息。

  終於在黃昏前,遠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宏偉城池的輪廓。

  但見城郭巍峨,樓蝶森然,一條寬闊的河流如玉帶般環繞城郭,在夕陽映照下波光粼粼,正是桑乾河。遼國五京之一的南京析津府,已然在望。


  城頭契丹文字的旌旗與漢式旗幡混雜,隱約可見甲士巡邏的身影,一股北地重鎮的雄渾氣勢撲面而來。「陸御史,請看,前方便是南京了。」劉從備揚鞭指向前方,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此城經我朝歷代營建,如今雖不及開封繁華,然城高池深,人物殷阜,亦是一方雄鎮。」

  陸北顧這時候沒客氣,直接說道:「幽州之地,東臨滄海,西擁太行,北枕燕山,南襟河濟,實在是形勝之地,可惜為石敬塘所割讓。」

  聽了這話,劉從備目光微閃,只笑道:「如今宋遼兩國約為兄弟之國,南北通好,此乃百姓之福。」說話間,隊伍已行至桑乾河畔。

  河上有寬大石橋,橋頭有遼兵查驗關防,遼國方面的人上前交涉片刻,隊伍便順利過橋。

  入得城來,但見街道寬闊,市井喧囂,雖建築風格、人物服飾與開封頗有差異,但店鋪林立,車馬鱗鱗,繁華程度競不輸中原大城。

  沿途百姓見使團隊伍經過,紛紛駐足觀望,議論聲中夾雜著契丹語、漢語乃至奚語、渤海語,一派五方雜處的景象。

  使團被安置在城內的永平館。

  此館專為接待南朝使臣而設,屋舍宏麗,庭院深深,頗具規模。

  很快,便有遼國南京留守府的屬官前來通傳,言道南京留守耶律和魯斡殿下將於今晚在留守府設宴,為宋使洗塵。

  安頓下來後,他們由遼國禮官引導,前往不遠處的南京留守府。

  留守府衙署壯麗,門前甲士肅立。

  步入宴會廳,只見內部陳設極具漢家風格,不僅屏風、字畫、瓷器、香爐等物一樣不缺,而且擺設還很有講究,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貴的東西堆一起,相反,很懂得造景和適當留白。

  不多時,廳外傳來腳步聲與笑語聲。

  只見一位身著漢地服飾的契丹少年在一眾官員簇擁下大步走入。

  他年約十六七歲,面容俊朗,正是遼國當今皇帝的同母弟,越王、南京留守耶律和魯斡。

  與耶律和魯斡並肩而行的,是年約五旬的遼國南院樞密使耶律乙辛,作為南面官第一人,他掌握著遼國西京道和南京道 .....也就是「幽雲十六州」的軍政大權。

  「這位想必就是名動天下的陸狀元了!」

  耶律和魯斡未等禮官唱名,竟是笑著快步上前,來到陸北顧面前。

  他說一口流利的漢語,雖略帶北音,卻十分清晰:「我在燕京可是久仰陸狀元的大名了!你的《英雄論》,還有那些詩文我都拜讀過!」

  陸北顧心中一怔,他從容施禮道:「殿下過譽了,些許拙作,能入殿下青目,實屬榮幸。」耶律乙辛在一旁給陸北顧解釋道:「我家這位殿下雅好文學,此番得知使者是陸狀元欣喜不已. . ...殿下還曾自費刊印了陸狀元的詩文集,在南京士林中流傳呢。」

  陸北顧這才恍然為何劉永年會說那些話,他連忙謙謝道:「殿下厚愛,愧不敢當。」

  「這有什不敢當的?好文章當天下共賞之。」

  耶律和魯斡笑道:「今日相聚難得,定要好好聊聊!」

  隨後,眾人這才按照正常的禮節由禮官介紹見禮,在見禮之後,耶律和魯斡又親自引陸北顧入座,態度極為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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