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人又有新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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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雒陽城內一個極偏僻的簡陋院子後。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似枯葉般貼在斑駁院牆上。

  他縮著脖子,鼠目四望,環視一周後,才貓著腰竄向巷尾。

  指尖叩在剝落的木門上,做出三長兩短的節奏。

  「辦妥了?」

  門內傳來封諝低沉的嗓音,伴著「吱呀」的開門聲。

  那身影忙不迭閃身進門,土牆上的油燈照出了他的面容。

  此人正是左豐,領口處還沾著幾片葉子……

  那是方才翻越小院後牆時,從野草叢裡蹭的。

  「夏常侍下手……太乾淨了。」

  左豐縮著脖子,喉結一滾一滾:

  「院子裡就沒留下一個能喘氣的東西……」

  封諝坐在石凳上,笑著摩挲著手背:

  「夏惲這把刀,本就是要在崩口前多見血的。」

  左豐看向封諝,支支吾吾:

  「可……夏常侍……是宮中那位的心腹……為何……」

  封諝抬眼,燭火映得眼白泛青:

  「汝是想問,他怎麼捨得犧牲夏惲來幫咱們是麼?」

  左豐忙不迭點頭:

  「正是,按理說……宮中那位應該與吾等不是一路人。」

  封諝輕嘆一聲:

  「因為……他們的使命快結束了……」

  轉念,卻又輕笑:

  「吾等的路才剛剛開始。」

  左豐似懂非懂,卻不敢多問,只是在心底琢磨……

  封諝的意思是,那群老一輩的要給他們鋪路麼?

  可是大人與宮中那位,不應該是敵對關係麼?

  不一會,他縮了縮脖子,又試探著問道:

  「大人的意思不是要收服何顒麼……為何卻要借黨人餘孽的名義除了他?」

  「哪個告訴汝,大人要收服何顒了?」

  封諝渾濁的眼珠里閃過精光。

  想著當時劉方猶猶豫豫說起「至於何顒……」時的模樣。

  轉念,不由一笑:

  「汝是覺得大人不正常,還是某不正常了?」

  「在大人為難的情況下,某主動領命,去收服一個將宦者視為眼中釘的黨人領袖?」

  左豐低著頭,盯著自己靴底那片風乾的血漬,不知是哪個倒霉鬼的。

  「小人不敢,只是……那何顒不是袁紹的臂膀麼?」

  「汝是覺得袁紹為重情之人,想收服袁紹等人,恐此舉令袁紹心生間隙?」

  未等左豐答話,封諝突然湊近左豐:

  「錯了……其一,此事是夏惲做的,與吾等何干?」

  「其二,正是因為袁紹重情,所以何顒斷不能留。」

  看著左豐欲言又止的模樣,封諝笑著繼續說道:

  「汝可知前幾日,大人暗中攛掇蹇圖之時,曹操那府中是什麼情況?」

  左豐略作思考,輕聲問道:

  「何顒也參與了鼓動曹操一事?」

  封諝佝僂著背,輕點了一下左豐的額頭:

  「正是,何顒甚至評價曹操'漢家將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比許子將之評更甚幾分。」

  「此人可未安好心吶……」

  他言及此處,目光驟凝:

  「而且何顒與之前的黨人領袖陳蕃、李膺為忘年之交。」

  「再加上這幾年所為,此人的資歷和名聲都攢夠了。」

  「若說許攸、張邈之流尚可用之,這何顒卻是萬萬不可留。」

  左豐咽了口唾沫:

  「那何顒與袁紹之情誼?」

  封諝腐葉般的氣息,霎時外漏:

  「真也好,假也罷,誰人無私心呢?」

  左豐忽然福至心靈:


  「封大人的意思是,何顒是想拿袁紹當幌子,借用汝南袁氏之名,豎起黨人新旗?」

  封諝冷笑一聲:

  「不錯,袁逢袁隗這對老狐狸,深諳明哲保身之道……」

  「看似黨人大多為其門生故吏,實際上此二人也只是利用黨人,唯恐將自己牽扯進去。」

  左豐順著這話說了下去:

  「而袁基只會照搬父訓,袁術空有嫡子脾氣,袁賀一脈避之不及……」

  「唯有袁紹身份特殊,既有袁氏的皮,又有名流的骨……」

  「何顒想必早就看穿了這點,才把目光落在袁紹身上。」

  封諝眸光一閃:

  「還有呢?」

  左豐想了想:

  「咱們要借黨人引世家入局,可何顒若在……」

  「一者,會因其情,使袁紹跟著跳進火坑。」

  「二者,會因其名,太過扎眼,阻礙大計。」

  「故……何顒必死。」

  封諝滿意點頭:

  「孺子可教也。」

  左豐嘿嘿一笑,伸直了脖子:

  「謝大人。」

  封諝起身,拍了下左豐肩頭:

  「那幾個大人要見的虎賁少年郎,可安排妥當?」

  「大人放心,都囑託好了。」

  「荀彧可送到府中了?」

  「正午某就去接他了,只是又多送去了兩個人……」

  「多送了兩個人?」

  左豐把脖子縮回來,小心翼翼地說道:

  「誰知他先拐去了橋府,再出來時,橋蘭與橋竹非要跟著一起……」

  封諝聞言,背瞬間挺直,抬手虛指:

  「快快快,回府,有好戲看了……」

  話音消失在餘暉中,左豐望著封諝踉蹌的背影,趕忙跟了上去。

  暗巷深處,殘燈的火苗在風中搖曳。

  兩人留下的足跡與青苔之上的血漬,相襯相映。

  ……

  暮色漸臨。

  徐奉將馬栓好,跟在劉方身後。

  剛轉過影壁,就聽見後院傳來一陣叫好聲,混著兵器相擊的清響。

  正納悶時,推開院門,燈籠初上,人影綽綽。

  第一眼,便見院子中央立著道月白身影。

  橋蘭手持竹節,鬢角別著的簪花隨著動作輕顫。

  「大人,這是……」

  「別問,某也不知……」

  兩人目光齊齊掃過場中。

  東側朱儁身著儒袍,手按劍柄立在四名少年身前:

  左首劉岱膚色白皙,儒衫下隱隱透出勁裝輪廓。

  次位劉繇生得方正,濃眉下一雙虎目炯炯。

  之後是荀彧,清秀面容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肅。

  最末橋竹,手持青鋒,正朝他們俏皮眨眼。

  西側李逵抱臂,黑臉映著紅光,身後四名少年矗立:

  史阿精瘦如猴,袖中劍刃泛著冷光。

  顏良魁梧壯碩,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文丑鬢角插著野草,長槍垂地,威風赫赫。

  高覽最為冷峻,雙手各持一刀,目光似電。

  劉方怔了一怔,又瞥向正北方向。

  只見許劭與封諝坐在石案旁,前者撫須輕笑,後者兩眼微咪。

  左豐縮著脖子,在一旁奉茶。

  蹇碩、尹端、張濟站在樹下,對場中局勢指指點點。

  而此刻,徐奉凝視著那八位少年,臉不斷拉長。

  他回頭扯了扯劉方衣袖,眼神中儘是委屈。

  似乎在說,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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