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120. BATTLE
姜闌輕聲叫：「費鷹。」
費鷹聞聲，擡起頭。
他看清她，目光變了變。他把手機揣進兜里，試著對她微笑：「做夢醒了嗎？」
男人以為她還沒有看到網上的新一輪風暴。
姜闌說：「我都看到了。」
費鷹沒說話。
姜闌走近：「我睡不著。」
費鷹把她抱進懷裡：「那就不睡了。」
姜闌在他胸前點點頭。
兩人坐在地板上。
窗簾拉開，城市的夜光透進來。
姜闌望向窗外。
如果不是因為她還在VIA，費鷹也不會再度陷入又一輪的輿論攻擊之中。
如果不是因為費鷹身陷泥淖，她也不會被波及牽連進這一場無妄之災中。
姜闌開口：「複雜嗎？」
費鷹沒說話。
姜闌說：「應該很複雜。但為什麼我感覺不到複雜？」
費鷹握住她擱在身邊的手。他問：「你試過戒指了嗎？」
姜闌說：「還沒有。」
從那一夜到今夜，事情一直很亂，她一直很忙。戒指被她收進首飾盒，再沒取出來過。
她低頭看看被他握住的左手。
她聽到他在耳邊說：「還是拒絕我嗎？」
姜闌偏過頭，稍稍揚起下巴。她沒回答。
費鷹的目光抵進窗外的夜色深處：「行。就像這樣拒絕我，繼續拒絕一輩子，好嗎，闌闌。」
什麼時候躺上床的，姜闌記不清。
說著睡不著的她，最終還是窩在男人的懷中睡熟了。
她做了一個夢。
費鷹一動不動地看著懷裡的姜闌。
她在做夢。眼睫微微顫動，呼吸時輕時重。
費鷹擡起左手，輕輕地摸了摸姜闌的臉頰，又低下頭，碰了碰她的嘴唇。
溫藝一早接到費鷹的電話。
費鷹說出來的話讓她很驚訝：「幫我安排媒體採訪。」
溫藝不太敢輕易相信，她必須做確認：「費鷹，你是說，給你本人安排一次直面媒體的採訪？」
費鷹說：「嗯。」
溫藝沒問他做出改變的原因。她說：「群訪還是專訪？我建議找一家過去對BOLDNESS比較友好的媒體，給你做一次深度專訪。採訪提綱我提前和對方做好拿給你過目。我這邊也會對應起草好回答供你提前準備。準備時間大概要三天，你看可以嗎？」
費鷹說：「不需要。你聯繫媒體，直接帶對方來找我。」
溫藝猶疑：「內容呢？做純文字的，還是可以帶視頻？」
費鷹說：「直播。」
好幾秒後，溫藝才出聲：「你是說，直播？線上的直播？媒體和你對話的全部過程，實時對外直播？」
費鷹說：「嗯。」
溫藝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種做法對實時輿情引導的挑戰很高，我建議你慎重考慮。」
費鷹說：「不需要引導輿情。」
溫藝說：「OK，我需要你授權給我BOLDNESS官微的運營帳號，以便做直播的相關預熱和內容傳播。」
費鷹說：「可以。」
溫藝最後說：「這件事情，闌姐清楚嗎？有需要她提前知悉並配合的地方嗎？畢竟昨晚……」
費鷹說：「和她沒關係。」
去公司的路上，姜闌接到劉崢冉電話。
她說：「劉總，早上好。」
這個電話並不意外。經過一整夜的發酵，她的個人信息以及和費鷹的關係已在網上隨處可見。與之同來的，是無法遏制的非議與辱罵。
劉崢冉說：「姜闌。我打這個電話，是要通知你：費鷹的個性很強，他和他的BOLDNESS不讓我碰，這沒問題，我尊重他；但你姜闌是我的人，我不可能允許我的人被一群無腦之徒這樣糟踐，所有和你相關的輿論，我都必須要管，我也肯定會管。」
姜闌說：「我知道了。」
劉崢冉說：「既然要管你的事兒，那就和費鷹脫不開關係。他那邊目前是什麼情況？」
姜闌說：「壹應資本已經在做相關的輿情處理方案，對方的企業公關負責人能力很強，我很信任她。」
劉崢冉說：「不需要我幫忙？」
姜闌說：「有一件事，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劉崢冉說：「你說。」
姜闌說：「零諾集團的政府關係部門的負責人，您可以打個招呼然後介紹給我嗎？」
劉崢冉說：「就這點兒小事兒？」
姜闌說：「謝謝您了。」
到公司後，姜闌去向陳其睿匯報昨晚的突發輿情。
在走到陳其睿辦公室的一路上，每一個看見她的公司同事都不約而同地多看了她好幾眼。那些目光中包含著什麼，姜闌沒有去想。
Vivian在位子上：「姜闌。你來了。」
她並沒問姜闌還好嗎。
姜闌點頭：「Neal有空嗎？」
Vivian說：「當然。」
陳其睿看著姜闌走進來。
姜闌站在他桌前，她並沒有坐下：「我很抱歉。」
陳其睿說：「抱歉什麼。」
姜闌說：「我沒有妥善處理好個人私事，導致被人惡意地帶著公司名稱和職務掛上網示眾。」
陳其睿說：「你男朋友的事情，你不幫忙處理？放任事態發展到現在這一步？」
姜闌說：「我不想解釋。」
陳其睿說：「你不想解釋，是因為你認為我不會懂，是嗎。」
姜闌不說話。
陳其睿說：「你認為我和網上的愚蠢狹隘之徒一樣，不懂什麼是街頭文化，不懂什麼是街頭品牌，不懂BOLDNESS在堅持什麼，不懂費鷹在堅持什麼，是嗎。」
姜闌擡起目光。
陳其睿說：「我們一直都說要做年輕人的生意，事實上，又有幾個品牌能夠真的成功。年輕人口中的酷，是什麼酷？服裝在他們眼中，就只是服裝嗎？如果將服裝作為載體，承載的又是什麼？沒有精神支撐的服裝品牌，能活多久？一個品牌背後的精神符號，又要靠什麼來表達？」
陳其睿又說：「像你我這樣的職業經理人，習慣了職業化的規則，對下要結果，對上交結果，十分擅長'do things right『，時而思考如何'do the right thing』，但每每落到實際，總會平衡之後在規則之內為自己謀得利益最大化，這是長年累月被訓練的結果。你會被什麼所吸引？一個狂妄的、不屈的、有膽的人和品牌，我講得對嗎。」
姜闌無聲地看著陳其睿。
陳其睿說：「這樣一個品牌，它野性，不服規則，或許很鋒利，但它獨一無二的個性無可替代，它的精神符號和外延表達夠不夠年輕人口中的酷？你要相信，當它身上的所有泥垢被洗淨之後，它的酷，將會成功吸引所有嚮往這一切的年輕人。」
姜闌說：「你和我講這些，是認為經歷過昨晚，我會崩潰嗎？」
她不可控制地再一次想起了那些骯髒的字詞。她垂下了目光。
陳其睿說：「我和你講這些，是讓你知道，你現在所承受的一切惡意，不會沒有價值，不會沒有意義。人生很長，這短短几天放進幾十年的時間軸中，根本不算什麼。一切都會過去，一切也都會向前。」
@BOLDNESSCHINA 在中午12點整發布了一條新公告：品牌主理人YN將於晚上8點接受某家頭部時尚潮流媒體的獨家專訪，該對話將在品牌的電商旗艦店直播間進行全程直播。
沉默數日，一朝發聲，BOLDNESS的這條公告立刻激起了浪千層。
迫於大眾輿論的巨大壓力，費鷹終於肯出來回應了？他能夠解釋所有針對他的指責嗎？他能夠如眾人所期待的那樣下跪道歉嗎？
如果做不到這些，那麼他的任何發聲只會激起更大的眾怒。
傍晚6點，溫藝帶媒體的團隊走進BOLDNESS上海分部。
梁梁在底樓接大家。
這家媒體正是去年10月她來上海接受採訪的那一家，今天帶隊來的是他們的主編安朴，也是上次採訪梁梁的同一位。
梁梁像老熟人一樣和他們打招呼：「Hi！」
她熱情洋溢的笑容讓大家都有了賓至如歸的感覺。
溫藝去找費鷹。
梁梁帶安朴和他的人去熟悉直播的場地環境。
安朴為BOLDNESS的準備速度感到吃驚：「你們的電商運營部門不是在深圳嗎？上海這邊也有直播場地和設備？這麼齊全的嗎？等下直播間的後台誰管？你們深圳的同事負責遠程支持嗎？」
梁梁毫不客氣地嫌棄他：「你怎麼還和上次一樣，問那麼多沒用的問題幹嘛！」
安朴溜達了一圈，看了看現場的布光和攝影攝像團隊的準備情況，說：「真牛逼。我們媒體方什麼事情都不用干，光帶張嘴就行了？」
梁梁說：「嘻嘻。」
安朴注意到了什麼，擡手一指：「要在那面LED牆前面直播嗎？為什麼要大屏幕？有什麼用處？」
梁梁說：「我不知道喔。」
安朴說：「你不知道？你別坑我啊梁梁，這次直播YN又不肯提前和我們re稿，我們現在心情忐忑不安，不知道這一趟之後我們這些人在網上是生是死。」
梁梁瞪他：「那你們幹嘛還來？」
安朴說：「那什麼，老話不是說，富貴險中求嗎？我們媒體要流量，你們YN最近是流量王，他這次露面能給你們電商平台的旗艦店引多少流，簡直不敢想。」
晚上7點半，BOLDNESS直播間提前開播預熱。
30秒內，進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就飈到了1萬。這個數字在接下來的30分鐘內持續上漲，到8點整已突破了70萬。
預熱的這30分鐘，直播間畫面一直在循環播放BOLDNESS創立13年以來所拍攝的所有本土街頭文化紀錄片，並且直播間內一直掛著0.01元的strike T連結。
晚上8點，費鷹沒有出現在直播間內。
晚上8點半，費鷹還是沒有出現在直播間內。
彈幕的畫風出奇統一。
費鷹是不是最後一秒慫了，不敢露面了？這次直播的目的其實是把網友騙進來給BOLDNESS旗艦店帶流量？看BOLDNESS的宣傳片？
在成千上萬條彈幕中，偶有零星幾條感嘆BOLDNESS的這些紀錄片拍得挺真實挺酷的，也很快被後面的辱罵言論刷掉了。
晚上8點35分，直播間畫面切到現場。
安朴一個人坐在一面碩大的LED牆前。他和觀看直播的網友打了個招呼，請大家稍安勿躁。他看了一會兒彈幕，然後對畫面外的工作人員問：「你們直播間沒屏蔽髒話關鍵詞嗎？你們不拉黑罵人的這些噴子嗎？」
說這話時他沒摘麥，屏幕上迅速又刷了一波罵他的彈幕。
工作人員回答了他什麼。
安朴說：「牛逼。你們就跟你們老闆一樣，牛逼。」
這話說完，他轉頭一看，笑了：「我和大家說一聲，我今天晚上和你們一樣，都是頭一回見YN本人。」
他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Hi，我是安朴。」
一個男人握了一下他的手：「費鷹。」
直播間的現場正中央坐著兩個男人。
直播間的彈幕刷瘋了。
安朴：「YN，你用不用先和大家解釋一下為什麼遲到了半小時？彈幕上罵的太狠了，我就不念了。」
費鷹：「不用。」
安朴：「今晚你終於願意走到鏡頭前，直接面對媒體和公眾，是扛不住最近的輿論壓力嗎？」
費鷹：「不是。」
安朴：「針對網上近日來對你所有的指責和質疑，你是否要在今晚的直播做一個回應？比如說，BOLDNESS會在直播結束後正式發布一條不支持任何辱華行為的公告並下架和Lume的聯名系列嗎？」
費鷹：「不會。」
安朴：「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你不贍養生父的新聞，你有什麼要澄清的嗎？」
費鷹：「沒有。」
至此，直播間的彈幕已經髒得根本看不了。
費鷹接受媒體專訪，做直播，但居然是這種態度？不解釋、不澄清、不低頭、不道歉，那他今晚到底是幹什麼來了？
如果是向所有的網友表達他的態度，那麼網友只會教他該怎麼做人。
安朴：「YN，我很好奇，如果不是為了做回應和澄清，那麼你今晚的意圖是什麼？」
費鷹：「聊一聊街頭，順便認識一下這些人。」
安朴：「聊一聊街頭我懂。認識一下這些人，這些人是哪些人？今晚來看直播的網友們嗎？」
費鷹：「嗯。」
安朴：「怎麼認識？」
費鷹：「先聊街頭，聊完再慢慢認識。」
安朴：「那也好。先聊街頭。你是bboy出身，我們先聊聊breaking？」
費鷹：「行。」
安朴：「Breaking現在要入奧了，我記得去年青奧會的時候你們還拍了一條同時講述bboy和bgirl的紀錄片，是吧？」
費鷹：「嗯。」
安朴：「你都是這麼惜字如金的嗎？」
費鷹沒說話。
安朴：「這樣吧，問你一個大問題：breaking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麼？」
費鷹：「不懈戰鬥的一生精神。」
安朴：「戰鬥，就是你們b-boying的battle，對嗎？」
費鷹：「嗯。」
……
20分鐘後，安朴說：「我覺得你似乎也不是很想聊街頭，你對我的問題都有點敷衍。是因為你覺得我對街頭文化的了解不夠深入嗎？」
費鷹：「嗯。」
安朴笑了笑，他看向彈幕，說：「YN，你準備以什麼樣的方式認識今天來看直播的網友？」
費鷹沒說話。
他身後的LED牆面切出新的內容。
安朴說：「導播幫忙給直播間切個分屏。」
一整面牆的LED屏幕上出現了從今晚直播間內隨機抽取的一部分彈幕。
每一條彈幕都是不堪入目的辱罵，屏幕上充斥著難得一見的髒話全集。
這些彈幕的網友暱稱都被打了馬賽克，很快地，每一條彈幕旁邊又出現了一條新信息：該網友在BOLDNESS旗艦店後台的近3天訂單脫敏內容。
被列上大屏幕的這些髒話彈幕的發送者，無一例外都在最近3天內下單了0.01元的strike T，購買數量最多的一個人一次性買了122件，花了1.22元。
緊接著，大屏幕連續翻頁，每一頁都有類似的信息出現：暱稱被打了馬賽克的彈幕內容＋strike T購買記錄。
安朴盯著大屏幕：「我很想問問這些一邊辱罵YN又一邊下單strike T的朋友們：你們到底是抵制BOLDNESS，還是支持BOLDNESS？你們是否知道這批strike T的意義？這批strike T上印的是3/4 BOLDNESS上海活動中diss back Quashy的原創詞。這是一批抵制Quashy辱華行為的strike T。」
彈幕瘋狂在刷。
安朴沒理彈幕，他問工作人員：「你們strike T現在下單量是多少？13萬件了？那今晚彈幕整理了多少？」
直播間觀看人數此時突破200萬。
安朴：「YN，你是想通過這一場直播，認識這些辱罵你的人，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手機號是多少，是嗎？」
費鷹：「嗯。互相交個朋友。」
安朴：「這真是有點兒諷刺。如果他們沒有下單strike T，其實你也認識不了。」
費鷹：「諷刺嗎。」
安朴：「實時彈幕都在問：你是要威脅今晚直播間的網友們嗎？你不會是要在大屏幕上打出屬於顧客的隱私信息吧？泄露顧客信息是違法的你不知道嗎？你怎麼敢？你瘋了嗎？」
費鷹：「還罵嗎。」
安朴看了一眼彈幕。
當施暴者無法再躲藏在虛擬id之後，當施暴者會因自己的言論而面臨被追責的風險，當施暴者將被反施暴，TA會怎麼做？
10分鐘之後，直播間彈幕的乾淨程度迅速提高。雖然還是有不少繼續辱罵的，但占比較之前大幅下降。
安朴：「所有在今晚直播辱罵過你的網友，他們之前的訂單會被取消嗎？」
費鷹：「照常發貨。」
安朴：「為什麼？」
費鷹：「我們有相同的目標，這和我們之間的衝突不衝突。」
安朴：「時間差不多了。正常向的彈幕現在挺多的，我挑一條大家提及最多的問題作為ending好嗎？」
費鷹：「嗯。」
安朴：「網上爆出VIA中國區品牌傳播及電商總監姜闌是你的女朋友，網友們對她的非議非常多，你要不要藉此機會替她做出澄清？」
費鷹說出了今晚最長的一段話。
他說：「姜闌是我的女朋友。她忠於理想，忠於自我，面對網上的不實非議，她無愧且無懼。她有她的戰場，她無需我替她戰鬥。」
直播結束，溫藝現場收尾。
費鷹直接上樓。
在路上，他接了一個電話：「孫術。」
孫術說：「直播我看了，還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費鷹說：「沒了。這次多謝你。」
孫術說：「咱們之間還要客氣嗎。」
費鷹握著手機：「行。」
1個小時後，今晚直播的完整視頻以及精煉文字版內容就被這家頭部時尚潮流媒體發布在官微。
評論區高贊：
「客觀點講：我見過剛的，但我沒見過這麼剛的。被輿論打壓成這樣了還能和噴子們剛到底，這要不是惡到極致，那就是徹底無辜。等一個反轉。」
- 「見過剛的沒見過這麼剛的＋1」
- 「見過剛的沒見過這麼剛又帥的。」
- 「見過剛的沒見過這麼剛又帥還身材好的……」
- 「怎麼又是反轉黨？怎麼什麼事兒到你們這兒都能反轉？天天反你x啊反？」
- 「顏狗滾！」
「剛剛去看了一眼那8件T的銷量快20萬件了，據說下單還送一張什麼的盤，想知道BOLDNESS做這件事兒要花多少錢啊？為什麼之前營銷號都沒講這事兒？」
- 「費鷹不是有錢嗎？這點兒錢算什麼。」
- 「有錢連他爸都不養？」
- 「別再張口閉口提他爸了行嗎？我同意高贊說有反轉，等一個反轉。」
「有完沒完啊天天都是這個人和這個牌子？真的看煩了。都是中國人集火抵制Quashy和VIA的母公司SLASH集團不行嗎？這個BOLDNESS如果真有問題就讓它徹底涼，一點兒熱度都別給不就完了嗎！」
- 「BOLDNESS沒問題好吧，真的搞不懂天天按頭讓人道歉的腦殘們是怎麼想的？人家沒行動嗎？只有寫出來的表態才叫表態？當代網友制定的規則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 「我也納悶這件事情的重點難道不是Quashy和VIA嗎？到底每天都在亂掐什麼啊！上網不帶腦子還上什麼網！」
「啊啊啊啊啊我要瘋了我要哭了這就是YN啊我喜歡了13年的YN！我不管別人怎麼說反正這個男人和我想像中的一樣！BOLD！爆哭！」
- 「我前天剛剛轉黑，剪了一堆衣服，然而我今晚看完直播又回粉了，巨特麼後悔……」
- 「真的夠BOLD！」
- 「這麼大風大浪都一直沒脫粉？太佩服了。」
「是我太CP腦了嗎？雖然嘴上說著『她無需我替她戰鬥』但是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站出來面對大眾發聲的？雖然全程也沒說幾個字吧，但真人一開口確實讓我對他的觀感好了超多……就很real的那種性格，我都不太相信之前網上的那些黑料了。有沒有人和我一起磕這對CP啊？」
- 「找到組織了！嗷最後那段話太要命！我不信他這次站出來沒他女朋友的原因！」
- 「拜託，CP腦也等徹底洗白了再磕行嗎？現在這一男一女哪個白了？磕CP的連原則和立場都沒有的嗎？」
姜闌的手指滑動著視頻的進度條。她反覆地看男人在直播時最後說的那段話。
溫藝給她打來電話：「闌姐。之前咱們溝通過的那兩篇稿件，我這邊都安排好了。零諾那邊也特別幫忙。今晚直播熱度很高，自然輿情比之前想像的好太多了，我覺得要不就加把火，讓兩家媒體今晚出稿？編輯那邊的加班紅包我再多準備一點兒。」
姜闌說：「好。」
溫藝說：「那沒其它事兒的話我就去安排了。」
姜闌說：「Ceci。」
溫藝說：「嗯？」
費鷹關燈下樓。
在電梯裡，他打開微信。
陸晟給他轉發了兩個連結。
一家人物報導專刊，專訪國內民營企業家龍頭人物石碩海。
一家財經大刊電子版，專訪CHG資本許先淮。
這兩家媒體背後的傳媒集團相當有背景。
費鷹還沒點開。
梁梁又給他轉發了一條微博。跟了10個感嘆號。
@BOLDNESSCHINA：@YN＿YN
費鷹聞聲，擡起頭。
他看清她，目光變了變。他把手機揣進兜里，試著對她微笑：「做夢醒了嗎？」
男人以為她還沒有看到網上的新一輪風暴。
姜闌說：「我都看到了。」
費鷹沒說話。
姜闌走近：「我睡不著。」
費鷹把她抱進懷裡：「那就不睡了。」
姜闌在他胸前點點頭。
兩人坐在地板上。
窗簾拉開，城市的夜光透進來。
姜闌望向窗外。
如果不是因為她還在VIA，費鷹也不會再度陷入又一輪的輿論攻擊之中。
如果不是因為費鷹身陷泥淖，她也不會被波及牽連進這一場無妄之災中。
姜闌開口：「複雜嗎？」
費鷹沒說話。
姜闌說：「應該很複雜。但為什麼我感覺不到複雜？」
費鷹握住她擱在身邊的手。他問：「你試過戒指了嗎？」
姜闌說：「還沒有。」
從那一夜到今夜，事情一直很亂，她一直很忙。戒指被她收進首飾盒，再沒取出來過。
她低頭看看被他握住的左手。
她聽到他在耳邊說：「還是拒絕我嗎？」
姜闌偏過頭，稍稍揚起下巴。她沒回答。
費鷹的目光抵進窗外的夜色深處：「行。就像這樣拒絕我，繼續拒絕一輩子，好嗎，闌闌。」
什麼時候躺上床的，姜闌記不清。
說著睡不著的她，最終還是窩在男人的懷中睡熟了。
她做了一個夢。
費鷹一動不動地看著懷裡的姜闌。
她在做夢。眼睫微微顫動，呼吸時輕時重。
費鷹擡起左手，輕輕地摸了摸姜闌的臉頰，又低下頭，碰了碰她的嘴唇。
溫藝一早接到費鷹的電話。
費鷹說出來的話讓她很驚訝：「幫我安排媒體採訪。」
溫藝不太敢輕易相信，她必須做確認：「費鷹，你是說，給你本人安排一次直面媒體的採訪？」
費鷹說：「嗯。」
溫藝沒問他做出改變的原因。她說：「群訪還是專訪？我建議找一家過去對BOLDNESS比較友好的媒體，給你做一次深度專訪。採訪提綱我提前和對方做好拿給你過目。我這邊也會對應起草好回答供你提前準備。準備時間大概要三天，你看可以嗎？」
費鷹說：「不需要。你聯繫媒體，直接帶對方來找我。」
溫藝猶疑：「內容呢？做純文字的，還是可以帶視頻？」
費鷹說：「直播。」
好幾秒後，溫藝才出聲：「你是說，直播？線上的直播？媒體和你對話的全部過程，實時對外直播？」
費鷹說：「嗯。」
溫藝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種做法對實時輿情引導的挑戰很高，我建議你慎重考慮。」
費鷹說：「不需要引導輿情。」
溫藝說：「OK，我需要你授權給我BOLDNESS官微的運營帳號，以便做直播的相關預熱和內容傳播。」
費鷹說：「可以。」
溫藝最後說：「這件事情，闌姐清楚嗎？有需要她提前知悉並配合的地方嗎？畢竟昨晚……」
費鷹說：「和她沒關係。」
去公司的路上，姜闌接到劉崢冉電話。
她說：「劉總，早上好。」
這個電話並不意外。經過一整夜的發酵，她的個人信息以及和費鷹的關係已在網上隨處可見。與之同來的，是無法遏制的非議與辱罵。
劉崢冉說：「姜闌。我打這個電話，是要通知你：費鷹的個性很強，他和他的BOLDNESS不讓我碰，這沒問題，我尊重他；但你姜闌是我的人，我不可能允許我的人被一群無腦之徒這樣糟踐，所有和你相關的輿論，我都必須要管，我也肯定會管。」
姜闌說：「我知道了。」
劉崢冉說：「既然要管你的事兒，那就和費鷹脫不開關係。他那邊目前是什麼情況？」
姜闌說：「壹應資本已經在做相關的輿情處理方案，對方的企業公關負責人能力很強，我很信任她。」
劉崢冉說：「不需要我幫忙？」
姜闌說：「有一件事，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劉崢冉說：「你說。」
姜闌說：「零諾集團的政府關係部門的負責人，您可以打個招呼然後介紹給我嗎？」
劉崢冉說：「就這點兒小事兒？」
姜闌說：「謝謝您了。」
到公司後，姜闌去向陳其睿匯報昨晚的突發輿情。
在走到陳其睿辦公室的一路上，每一個看見她的公司同事都不約而同地多看了她好幾眼。那些目光中包含著什麼，姜闌沒有去想。
Vivian在位子上：「姜闌。你來了。」
她並沒問姜闌還好嗎。
姜闌點頭：「Neal有空嗎？」
Vivian說：「當然。」
陳其睿看著姜闌走進來。
姜闌站在他桌前，她並沒有坐下：「我很抱歉。」
陳其睿說：「抱歉什麼。」
姜闌說：「我沒有妥善處理好個人私事，導致被人惡意地帶著公司名稱和職務掛上網示眾。」
陳其睿說：「你男朋友的事情，你不幫忙處理？放任事態發展到現在這一步？」
姜闌說：「我不想解釋。」
陳其睿說：「你不想解釋，是因為你認為我不會懂，是嗎。」
姜闌不說話。
陳其睿說：「你認為我和網上的愚蠢狹隘之徒一樣，不懂什麼是街頭文化，不懂什麼是街頭品牌，不懂BOLDNESS在堅持什麼，不懂費鷹在堅持什麼，是嗎。」
姜闌擡起目光。
陳其睿說：「我們一直都說要做年輕人的生意，事實上，又有幾個品牌能夠真的成功。年輕人口中的酷，是什麼酷？服裝在他們眼中，就只是服裝嗎？如果將服裝作為載體，承載的又是什麼？沒有精神支撐的服裝品牌，能活多久？一個品牌背後的精神符號，又要靠什麼來表達？」
陳其睿又說：「像你我這樣的職業經理人，習慣了職業化的規則，對下要結果，對上交結果，十分擅長'do things right『，時而思考如何'do the right thing』，但每每落到實際，總會平衡之後在規則之內為自己謀得利益最大化，這是長年累月被訓練的結果。你會被什麼所吸引？一個狂妄的、不屈的、有膽的人和品牌，我講得對嗎。」
姜闌無聲地看著陳其睿。
陳其睿說：「這樣一個品牌，它野性，不服規則，或許很鋒利，但它獨一無二的個性無可替代，它的精神符號和外延表達夠不夠年輕人口中的酷？你要相信，當它身上的所有泥垢被洗淨之後，它的酷，將會成功吸引所有嚮往這一切的年輕人。」
姜闌說：「你和我講這些，是認為經歷過昨晚，我會崩潰嗎？」
她不可控制地再一次想起了那些骯髒的字詞。她垂下了目光。
陳其睿說：「我和你講這些，是讓你知道，你現在所承受的一切惡意，不會沒有價值，不會沒有意義。人生很長，這短短几天放進幾十年的時間軸中，根本不算什麼。一切都會過去，一切也都會向前。」
@BOLDNESSCHINA 在中午12點整發布了一條新公告：品牌主理人YN將於晚上8點接受某家頭部時尚潮流媒體的獨家專訪，該對話將在品牌的電商旗艦店直播間進行全程直播。
沉默數日，一朝發聲，BOLDNESS的這條公告立刻激起了浪千層。
迫於大眾輿論的巨大壓力，費鷹終於肯出來回應了？他能夠解釋所有針對他的指責嗎？他能夠如眾人所期待的那樣下跪道歉嗎？
如果做不到這些，那麼他的任何發聲只會激起更大的眾怒。
傍晚6點，溫藝帶媒體的團隊走進BOLDNESS上海分部。
梁梁在底樓接大家。
這家媒體正是去年10月她來上海接受採訪的那一家，今天帶隊來的是他們的主編安朴，也是上次採訪梁梁的同一位。
梁梁像老熟人一樣和他們打招呼：「Hi！」
她熱情洋溢的笑容讓大家都有了賓至如歸的感覺。
溫藝去找費鷹。
梁梁帶安朴和他的人去熟悉直播的場地環境。
安朴為BOLDNESS的準備速度感到吃驚：「你們的電商運營部門不是在深圳嗎？上海這邊也有直播場地和設備？這麼齊全的嗎？等下直播間的後台誰管？你們深圳的同事負責遠程支持嗎？」
梁梁毫不客氣地嫌棄他：「你怎麼還和上次一樣，問那麼多沒用的問題幹嘛！」
安朴溜達了一圈，看了看現場的布光和攝影攝像團隊的準備情況，說：「真牛逼。我們媒體方什麼事情都不用干，光帶張嘴就行了？」
梁梁說：「嘻嘻。」
安朴注意到了什麼，擡手一指：「要在那面LED牆前面直播嗎？為什麼要大屏幕？有什麼用處？」
梁梁說：「我不知道喔。」
安朴說：「你不知道？你別坑我啊梁梁，這次直播YN又不肯提前和我們re稿，我們現在心情忐忑不安，不知道這一趟之後我們這些人在網上是生是死。」
梁梁瞪他：「那你們幹嘛還來？」
安朴說：「那什麼，老話不是說，富貴險中求嗎？我們媒體要流量，你們YN最近是流量王，他這次露面能給你們電商平台的旗艦店引多少流，簡直不敢想。」
晚上7點半，BOLDNESS直播間提前開播預熱。
30秒內，進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就飈到了1萬。這個數字在接下來的30分鐘內持續上漲，到8點整已突破了70萬。
預熱的這30分鐘，直播間畫面一直在循環播放BOLDNESS創立13年以來所拍攝的所有本土街頭文化紀錄片，並且直播間內一直掛著0.01元的strike T連結。
晚上8點，費鷹沒有出現在直播間內。
晚上8點半，費鷹還是沒有出現在直播間內。
彈幕的畫風出奇統一。
費鷹是不是最後一秒慫了，不敢露面了？這次直播的目的其實是把網友騙進來給BOLDNESS旗艦店帶流量？看BOLDNESS的宣傳片？
在成千上萬條彈幕中，偶有零星幾條感嘆BOLDNESS的這些紀錄片拍得挺真實挺酷的，也很快被後面的辱罵言論刷掉了。
晚上8點35分，直播間畫面切到現場。
安朴一個人坐在一面碩大的LED牆前。他和觀看直播的網友打了個招呼，請大家稍安勿躁。他看了一會兒彈幕，然後對畫面外的工作人員問：「你們直播間沒屏蔽髒話關鍵詞嗎？你們不拉黑罵人的這些噴子嗎？」
說這話時他沒摘麥，屏幕上迅速又刷了一波罵他的彈幕。
工作人員回答了他什麼。
安朴說：「牛逼。你們就跟你們老闆一樣，牛逼。」
這話說完，他轉頭一看，笑了：「我和大家說一聲，我今天晚上和你們一樣，都是頭一回見YN本人。」
他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Hi，我是安朴。」
一個男人握了一下他的手：「費鷹。」
直播間的現場正中央坐著兩個男人。
直播間的彈幕刷瘋了。
安朴：「YN，你用不用先和大家解釋一下為什麼遲到了半小時？彈幕上罵的太狠了，我就不念了。」
費鷹：「不用。」
安朴：「今晚你終於願意走到鏡頭前，直接面對媒體和公眾，是扛不住最近的輿論壓力嗎？」
費鷹：「不是。」
安朴：「針對網上近日來對你所有的指責和質疑，你是否要在今晚的直播做一個回應？比如說，BOLDNESS會在直播結束後正式發布一條不支持任何辱華行為的公告並下架和Lume的聯名系列嗎？」
費鷹：「不會。」
安朴：「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你不贍養生父的新聞，你有什麼要澄清的嗎？」
費鷹：「沒有。」
至此，直播間的彈幕已經髒得根本看不了。
費鷹接受媒體專訪，做直播，但居然是這種態度？不解釋、不澄清、不低頭、不道歉，那他今晚到底是幹什麼來了？
如果是向所有的網友表達他的態度，那麼網友只會教他該怎麼做人。
安朴：「YN，我很好奇，如果不是為了做回應和澄清，那麼你今晚的意圖是什麼？」
費鷹：「聊一聊街頭，順便認識一下這些人。」
安朴：「聊一聊街頭我懂。認識一下這些人，這些人是哪些人？今晚來看直播的網友們嗎？」
費鷹：「嗯。」
安朴：「怎麼認識？」
費鷹：「先聊街頭，聊完再慢慢認識。」
安朴：「那也好。先聊街頭。你是bboy出身，我們先聊聊breaking？」
費鷹：「行。」
安朴：「Breaking現在要入奧了，我記得去年青奧會的時候你們還拍了一條同時講述bboy和bgirl的紀錄片，是吧？」
費鷹：「嗯。」
安朴：「你都是這麼惜字如金的嗎？」
費鷹沒說話。
安朴：「這樣吧，問你一個大問題：breaking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麼？」
費鷹：「不懈戰鬥的一生精神。」
安朴：「戰鬥，就是你們b-boying的battle，對嗎？」
費鷹：「嗯。」
……
20分鐘後，安朴說：「我覺得你似乎也不是很想聊街頭，你對我的問題都有點敷衍。是因為你覺得我對街頭文化的了解不夠深入嗎？」
費鷹：「嗯。」
安朴笑了笑，他看向彈幕，說：「YN，你準備以什麼樣的方式認識今天來看直播的網友？」
費鷹沒說話。
他身後的LED牆面切出新的內容。
安朴說：「導播幫忙給直播間切個分屏。」
一整面牆的LED屏幕上出現了從今晚直播間內隨機抽取的一部分彈幕。
每一條彈幕都是不堪入目的辱罵，屏幕上充斥著難得一見的髒話全集。
這些彈幕的網友暱稱都被打了馬賽克，很快地，每一條彈幕旁邊又出現了一條新信息：該網友在BOLDNESS旗艦店後台的近3天訂單脫敏內容。
被列上大屏幕的這些髒話彈幕的發送者，無一例外都在最近3天內下單了0.01元的strike T，購買數量最多的一個人一次性買了122件，花了1.22元。
緊接著，大屏幕連續翻頁，每一頁都有類似的信息出現：暱稱被打了馬賽克的彈幕內容＋strike T購買記錄。
安朴盯著大屏幕：「我很想問問這些一邊辱罵YN又一邊下單strike T的朋友們：你們到底是抵制BOLDNESS，還是支持BOLDNESS？你們是否知道這批strike T的意義？這批strike T上印的是3/4 BOLDNESS上海活動中diss back Quashy的原創詞。這是一批抵制Quashy辱華行為的strike T。」
彈幕瘋狂在刷。
安朴沒理彈幕，他問工作人員：「你們strike T現在下單量是多少？13萬件了？那今晚彈幕整理了多少？」
直播間觀看人數此時突破200萬。
安朴：「YN，你是想通過這一場直播，認識這些辱罵你的人，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手機號是多少，是嗎？」
費鷹：「嗯。互相交個朋友。」
安朴：「這真是有點兒諷刺。如果他們沒有下單strike T，其實你也認識不了。」
費鷹：「諷刺嗎。」
安朴：「實時彈幕都在問：你是要威脅今晚直播間的網友們嗎？你不會是要在大屏幕上打出屬於顧客的隱私信息吧？泄露顧客信息是違法的你不知道嗎？你怎麼敢？你瘋了嗎？」
費鷹：「還罵嗎。」
安朴看了一眼彈幕。
當施暴者無法再躲藏在虛擬id之後，當施暴者會因自己的言論而面臨被追責的風險，當施暴者將被反施暴，TA會怎麼做？
10分鐘之後，直播間彈幕的乾淨程度迅速提高。雖然還是有不少繼續辱罵的，但占比較之前大幅下降。
安朴：「所有在今晚直播辱罵過你的網友，他們之前的訂單會被取消嗎？」
費鷹：「照常發貨。」
安朴：「為什麼？」
費鷹：「我們有相同的目標，這和我們之間的衝突不衝突。」
安朴：「時間差不多了。正常向的彈幕現在挺多的，我挑一條大家提及最多的問題作為ending好嗎？」
費鷹：「嗯。」
安朴：「網上爆出VIA中國區品牌傳播及電商總監姜闌是你的女朋友，網友們對她的非議非常多，你要不要藉此機會替她做出澄清？」
費鷹說出了今晚最長的一段話。
他說：「姜闌是我的女朋友。她忠於理想，忠於自我，面對網上的不實非議，她無愧且無懼。她有她的戰場，她無需我替她戰鬥。」
直播結束，溫藝現場收尾。
費鷹直接上樓。
在路上，他接了一個電話：「孫術。」
孫術說：「直播我看了，還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費鷹說：「沒了。這次多謝你。」
孫術說：「咱們之間還要客氣嗎。」
費鷹握著手機：「行。」
1個小時後，今晚直播的完整視頻以及精煉文字版內容就被這家頭部時尚潮流媒體發布在官微。
評論區高贊：
「客觀點講：我見過剛的，但我沒見過這麼剛的。被輿論打壓成這樣了還能和噴子們剛到底，這要不是惡到極致，那就是徹底無辜。等一個反轉。」
- 「見過剛的沒見過這麼剛的＋1」
- 「見過剛的沒見過這麼剛又帥的。」
- 「見過剛的沒見過這麼剛又帥還身材好的……」
- 「怎麼又是反轉黨？怎麼什麼事兒到你們這兒都能反轉？天天反你x啊反？」
- 「顏狗滾！」
「剛剛去看了一眼那8件T的銷量快20萬件了，據說下單還送一張什麼的盤，想知道BOLDNESS做這件事兒要花多少錢啊？為什麼之前營銷號都沒講這事兒？」
- 「費鷹不是有錢嗎？這點兒錢算什麼。」
- 「有錢連他爸都不養？」
- 「別再張口閉口提他爸了行嗎？我同意高贊說有反轉，等一個反轉。」
「有完沒完啊天天都是這個人和這個牌子？真的看煩了。都是中國人集火抵制Quashy和VIA的母公司SLASH集團不行嗎？這個BOLDNESS如果真有問題就讓它徹底涼，一點兒熱度都別給不就完了嗎！」
- 「BOLDNESS沒問題好吧，真的搞不懂天天按頭讓人道歉的腦殘們是怎麼想的？人家沒行動嗎？只有寫出來的表態才叫表態？當代網友制定的規則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 「我也納悶這件事情的重點難道不是Quashy和VIA嗎？到底每天都在亂掐什麼啊！上網不帶腦子還上什麼網！」
「啊啊啊啊啊我要瘋了我要哭了這就是YN啊我喜歡了13年的YN！我不管別人怎麼說反正這個男人和我想像中的一樣！BOLD！爆哭！」
- 「我前天剛剛轉黑，剪了一堆衣服，然而我今晚看完直播又回粉了，巨特麼後悔……」
- 「真的夠BOLD！」
- 「這麼大風大浪都一直沒脫粉？太佩服了。」
「是我太CP腦了嗎？雖然嘴上說著『她無需我替她戰鬥』但是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站出來面對大眾發聲的？雖然全程也沒說幾個字吧，但真人一開口確實讓我對他的觀感好了超多……就很real的那種性格，我都不太相信之前網上的那些黑料了。有沒有人和我一起磕這對CP啊？」
- 「找到組織了！嗷最後那段話太要命！我不信他這次站出來沒他女朋友的原因！」
- 「拜託，CP腦也等徹底洗白了再磕行嗎？現在這一男一女哪個白了？磕CP的連原則和立場都沒有的嗎？」
姜闌的手指滑動著視頻的進度條。她反覆地看男人在直播時最後說的那段話。
溫藝給她打來電話：「闌姐。之前咱們溝通過的那兩篇稿件，我這邊都安排好了。零諾那邊也特別幫忙。今晚直播熱度很高，自然輿情比之前想像的好太多了，我覺得要不就加把火，讓兩家媒體今晚出稿？編輯那邊的加班紅包我再多準備一點兒。」
姜闌說：「好。」
溫藝說：「那沒其它事兒的話我就去安排了。」
姜闌說：「Ceci。」
溫藝說：「嗯？」
費鷹關燈下樓。
在電梯裡，他打開微信。
陸晟給他轉發了兩個連結。
一家人物報導專刊，專訪國內民營企業家龍頭人物石碩海。
一家財經大刊電子版，專訪CHG資本許先淮。
這兩家媒體背後的傳媒集團相當有背景。
費鷹還沒點開。
梁梁又給他轉發了一條微博。跟了10個感嘆號。
@BOLDNESSCHINA：@YN＿Y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