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117. I dont give a damn
Quashy和Lume的合影會成為這一次審視的終點嗎？
怎麼可能。
它只會成為一個全新的起點。
點擊@Lume＿822 這個Ins帳號，向下劃屏，無需花費太多時間，就可以看見Lume在中國農曆新年第一天發布的BOLDNESS x LUME的聯名企劃預告。時間線再向前，可以看見Lume和中國塗鴉藝術家Writer Ros去年12月在洛杉磯攜手完成的那一面視覺效果非常震撼的塗鴉牆。
Lume和Quashy是什麼關係？
Lume和BOLDNESS是什麼關係？
Ros是誰？
Ros和BOLDNESS是什麼關係？
還有其它不為眾人所知的事情嗎？
晚上10點，劉辛辰和陳亭幫大家把外賣拿進會議室。
姜闌沒什麼胃口，只要了一杯水。
休息時，劉辛辰拿著手機說：「你們還有人記得BOLDNESS嗎？」
唐靈章一邊掰一次性筷子一邊搶答：「這題我會，是徐鞍安喜歡的那個牌子吧？」
劉辛辰說：「就是它。啊，它怎麼也被波及了。」
姜闌擡起頭：「什麼情況？」
劉辛辰在手機上操作幾下，說：「我發到咱們的群里了。」
她轉了好幾條熱度相對較高的微博長圖文和豆瓣娛樂公共組的帖子進VIA內部微信群。
姜闌點開其中一篇：
「吃瓜吃瓜，這個號稱是中國街牌之光的BOLDNESS在此次辱華事件中到底站什麼立場？」
這篇帖子目前有五百多條回復，發帖的樓主在持續編輯主樓，將下面的評論信息進行搬運匯總。
姜闌一字不落地從頭讀到尾。
帖子先從Quashy和Lume的交情講起。Quashy當年剛出道的某張專輯的封面用了Lume的早期作品。Lume本人在Quashy的某支早年MV里作為人肉背景板出過鏡。雖然當年兩個人沒什麼名氣，但是這些事實都說明了Quashy和Lume擁有長達多年的深厚友誼。
緊接著，帖子開始科普BOLDNESS x LUME的聯名系列，這是一個聯合中美兩國頂級graffiti writer的街頭藝術家企劃。在teaser視頻里出鏡的那位Writer Ros的本名叫做丁鵬，是中國一支很有個性的graffiti crew - HTme的創始人。
丁鵬的個人微博很快被搜索到。縱觀丁鵬的微博日常，和他互動較多的有FMAK主理人@WT＿G，Breaking crew X-win的創始人@Bboy＿San ，746HW廠牌的老闆@DJDJWS，以及最近互動最高頻的@BOLDNESSCHINA。
這些互動關係的背後都指向一個人：BOLDNESS的主理人Bboy YN。
帖子的樓主在這裡插入一個科普，「街頭圈內眾所周知」，YN沒有個人社交媒體帳號，也從來不接受任何外部媒體採訪。不過，@WT＿G 在去年和@Usss＿Official 的罵戰中已經完美展現了自己和YN的兄弟情誼，而@Bboy＿San 最近牽頭舉辦的國際Breaking大賽的冠名贊助品牌就是BOLDNESS，且746HW廠牌在去年還為BOLDNESS的「女人是什麼」系列做過「女DJ是什麼」活動及紀錄片，這些事實足夠推斷出丁鵬和YN之間的交情非同一般，這次BOLDNESS x LUME的聯名企劃一定是由YN發起，牽線丁鵬與Lume，完成了相關作品與這個企劃。
聯名企劃講完，又有人提供信息，說BOLDNESS雖然是一個街頭圈的垂直品牌，但它近半年的出圈熱點難道就只有這一次事件嗎？當然不。該網友很快就帶大家回顧了一番去年11月的 #徐鞍安 破洞上衣# ，去年10月BOLDNESS推出的的 @無畏WUWEI，以及在此之前的BOLDNESS「女人是什麼」膠囊系列。這三件事情，哪一件在當時沒有引起輿論的熱議？在網上隨便用相關關鍵詞搜一搜，都可以找到無數當時的各種議論。
而既然講到了徐鞍安，立刻又有人在評論區補充，貼出在去年9月的@Usss＿Official 抄襲風波中，徐鞍安秒刪的那條為BOLDNESS背書設計原創性的微博。
徐鞍安有多麼欣賞Quashy，大家都清楚。
Lume和Quashy的友誼有多麼深厚，這個帖子也用事實證明了。
徐鞍安對BOLDNESS的支持，Lume和BOLDNESS的聯名，這個帖子梳理得相當清晰完整。
世界就這么小的嗎？
針對Quashy的辱華言論，她的多年好友Lume到底是否支持？大家能否相信Lume的對華態度和Quashy的截然相反？她的中國頭號流量粉絲徐鞍安到底作何感想？大家能否相信徐鞍安刪除了和Quashy相關的微博，就已經證明了她的個人立場？
最為關鍵的是，剛剛發布了BOLDNESS x LUME系列並在上海完成了一場盛大的街頭圈內party的BOLDNESS，它在此次辱華事件中到底站什麼立場？它會在今晚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嗎？
這篇標題為吃瓜的帖子主樓的內容基本忠於事實，論調客觀中立。
但是評論區除了提供補充信息的樓層之外，滿滿充斥著各種各樣不同角度的質疑聲音：
Lume和Quashy既然是多年好友，難道他不清楚Quashy的政治傾向？Quashy的言論難道不能代表他的態度？不用多說，Lume肯定也是辱華狗。
BOLDNESS如果真是中國街牌之光，那就應該現在立刻下架所有BOLDNESS x LUME的聯名系列產品，並且發布品牌官方聲明，表明立場，向支持它的消費者道歉，不然就是走狗品牌。
至於徐鞍安，她在喜歡Quashy的同時還喜歡一個和Quashy的好友推出聯名系列的品牌，這還不足以證明徐鞍安的個人立場？徐鞍安的粉絲也別再費勁洗了，這事真不是徐鞍安刪掉幾條微博就能洗白的。
和BOLDNESS的主理人YN走得很近的那幫街頭圈的人也一樣，如果他們持續不發聲，不表態，就代表他們都認同BOLDNESS的立場，沒有一個人是清白的。街頭圈是什麼？一個靠西方泊來文化形成的小圈子罷了，又不是我們中華民族最正統的文化，都什麼破爛玩意兒。
姜闌沒有點開其它的。她能夠想像此刻BOLDNESS所面對的輿論大環境是什麼樣。
VIA作為品牌方被逼道歉，是因為VIA選擇了Quashy進行全球商業性合作並在中國區投放了Quashy的GG物料，更因為VIA的品牌官方帳號在Ins上公然點讚了Quashy那檔talk show的片段。
但是徐鞍安、Writer Lume、BOLDNESS，以及和BOLDNESS的主理人YN交好的那些人，他們又做錯了什麼？
姜闌走出會議室，打電話給費鷹。
費鷹的手機一直處於占線狀態。
電話那頭，劉崢冉的語氣是她一貫的不疾不徐：「費鷹。零諾集團有內部獨立的危機公關和輿情處理部門，我們的政府關係部門能力也很強悍，如果有任何零諾能夠提供協助的地方，請你不要和我客氣。」
費鷹說：「多謝。但不需要。」
劉崢冉笑笑：「我能否問一下，你準備怎麼處理網上對BOLDNESS的輿論綁架和攻擊？」
費鷹說：「不處理。」
劉崢冉確認了一遍：「不處理？」
她又說：「費鷹。雖然這次事件目前只針對BOLDNESS，但考慮到零諾即將投資「無畏WUWEI」，我無法接受無畏的品牌聲譽有可能會因為這次事件而受到負面影響。」
費鷹毫無情緒：「「無畏 WUWEI」雖然是一個女裝品牌，但它首先是一個街頭品牌。」
他又說：「如果零諾只是看中它的品牌定位，而沒有徹底了解過什麼才是支撐它的真正街頭精神，那麼無畏不會繼續接受零諾的投資。」
結束和劉崢冉的對話後，陸晟的電話無縫打進來。
他說：「費鷹，網上現在的情況你都看了嗎？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孫術走了，BOLDNESS還沒補到合適的運營總監，整個品牌到現在也還沒找到負責品牌公關和媒體關係的人，這些陸晟都清楚。
費鷹說：「看了。」
陸晟說：「這樣吧，我讓溫藝這幾天把BOLDNESS的公關工作一起帶掉，你覺得行嗎？」
費鷹說：「不用。」
緊接著郭望騰打過來。
費鷹看一眼來電人，直接掛了。
他都不需要特地去看，就知道@WT＿G 這個帳號現在正在幹什麼。至於郭望騰打電話要說什麼，他還能不知道嗎。
然後是梁梁的電話。
費鷹接了。
梁梁在那頭炸毛：「我要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費鷹說：「你沒發微博罵人？」
梁梁說：「我敢發嘛！我要是發了你肯定要凶我！」
費鷹說：「還有別的事兒嗎。」
梁梁說：「那些噴子憑什麼要逼迫我們表態啊？憑什麼啊？我們做錯什麼了？還有好多BOLDNESS的粉絲也讓我們下架聯名產品！我真的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費鷹說：「掛了。」
短暫清淨。
費鷹迅速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未讀微信，置頂的對話有新的角標。
他打給姜闌。
姜闌的聲音傳過來的那一剎，費鷹緊握手機的手指不自察地鬆了松。他聽見她說：「費鷹。」
費鷹說：「電話太多，沒顧上給你回消息。」
姜闌說：「你在哪裡？」
費鷹說：「BOLDNESS這邊。」
姜闌說：「那等回家再說吧。我這邊快了。」
費鷹說：「行。回誰家？」
姜闌沉默了一小下。
她說：「你那裡吧。我這邊一結束就過去。」
費鷹說：「行。」
他掛了電話，回憶姜闌剛才那很短的沉默。
什麼時候，當一個人說回家，另一個人不需要問，回誰家。
梁梁發了一大堆網上的言論截圖到BOLDNESS管理層內部群里。
費鷹抽空看了兩眼。
BOLDNESS的官微評論區大致分為這四類聲音：一半的粉絲建議BOLDNESS主動發個聲明並且下架聯名產品，另一半的粉絲堅決不允許BOLDNESS向網絡噴子們低頭，路人來吃瓜順便了解BOLDNESS和徐鞍安到底有什麼淵源，以及黑子各種不堪入目的謾罵。
除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品牌官微評論區，直接面對這次輿論風波前線的還有BOLDNESS的電商客服。客服進線量在今天晚上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甚至比去年雙十一期間還要誇張。客服後台工單系統可以看到，今晚的客訴主要包括質問BOLDNESS是否支持辱華藝人，BOLDNESS什麼時候才會發聲表態，威脅BOLDNESS不表態就去工商以及相關政府部門投訴，要求補開大量過往購物發票，以及對客服工作人員的直接人身攻擊。
就連嚴克這種非主要業務部門的負責人，都在群裡面幫著梁梁一起搬運。
梁梁發完自家品牌的，又跑去Ins上看Writer Lume那邊的情況。
有大量從Quashy的Ins摸過去的中國網友，在Lume的評論區留下極端憤怒的言論：一邊支持辱華的朋友，一邊找中國的街頭品牌做聯名？你當中國人都是傻子嗎？中國人的錢那麼好賺嗎？必須道歉！
這些留言中同時摻雜著來自於BOLDNESS粉絲相對謹慎小心的評論：希望Lume能夠公開發聲，說明自己不支持Quashy的辱華言論，並且和Quashy撇清關係。
梁梁在群裡面接連發了好幾個發瘋和無語的表情包。
她說：噴子們按頭我們道歉還不算完？還要去按頭Lume也道歉？TA們怎麼不讓整個世界都陪著Quashy一起道歉啊？
姜闌留到最後，將今天最新的輿情匯報deck做最終檢查，然後發給Erika並抄送陳其睿。她不知道這是否又是一次徒勞的努力。
她收拾好東西，關上會議室的燈，離開公司。
從公司的電梯口到隔壁公寓的電梯口，姜闌將自己工作的煩惱暫時拋到一旁，重新思考BOLDNESS目前的困境。
她很了解費鷹。
以他的個性和脾氣，絕不可能容忍BOLDNESS被輿論綁架，也絕不可能向輿論攻擊低頭。
費鷹的膽和硬，在帥氣的時候相當帥氣，但在固執的時候也相當固執。
Do things right.
Do the right thing.
人總在這兩者間做抉擇，人也總在試圖平衡這兩者的關係。
姜闌知道，費鷹從不抉擇，也從不平衡。
他有他的堅持和信仰。
那是她當初為他動心的根本。
姜闌進門，費鷹已經回來了。他剛剛沖了澡，頭髮濕漉漉的。她走過去輕輕抱了一下他。
費鷹問：「吃飯了嗎？」
姜闌點點頭。
費鷹說：「想吃點兒什麼？」
她現在已經騙不了他了。
姜闌擡手撥了撥他的濕發梢，抿唇笑了。她說：「沒胃口。」
費鷹摸摸她的臉頰：「累吧。」
姜闌點點頭：「太累了。」她走去沙發那邊，拿起桌上費鷹已經倒好的檸檬水，「BOLDNESS的情況我看到了。」
費鷹站著沒動：「嗯。」
姜闌喝著水，望著他。她說：「費鷹。我知道你不會向輿論低頭，但是你應該承認，我們誰都無法預測這次輿論風波接下去的走向。我建議BOLDNESS做品牌側的主動發聲，這是必要的防禦性手段。」
費鷹說：「發什麼聲？」
也只有姜闌和他講這些，他才會允許這種對話的存在與延續。
姜闌說：「向大眾說清楚，BOLDNESS絕不支持任何辱華的行為。」
費鷹說：「姜闌。這句話，你不覺得可笑？」
姜闌握住水杯。
這句話確實很可笑。但它會有效。
費鷹兩隻手插進褲兜。
他面無表情：「我做BOLDNESS這麼多年，從沒放棄過最初的目標，我的堅持是為了什麼？我執意要把BOLDNESS通過和Lume的聯名推向街頭文化的起源地市場，我的兄弟、合伙人因此直接和我掰了，我的堅持是為了什麼？我現在要被迫向大眾說清楚，BOLDNESS絕不支持任何辱華的行為？你告訴我，這句話，你不覺得可笑？」
姜闌把水杯放回桌上。
她對上男人的目光。
他多年來的堅持與信仰，被惡意輿論所踐踏。他有無法掩蓋的憤怒，更有絕不低頭的膽和勇魄。
姜闌也有她的主張和堅持。
但在費鷹的理想與血性面前，她沒有再多勸一個字。
她站起來，走過去，踮起腳親親他：「我真的有點累，你忙你的事情，我去泡個澡。」
姜闌去洗澡，費鷹走回工作間，視頻連線Lume。
這個電話是之前就約好的，兩個人準備聊一聊聯名系列上市後的情況，再聊一聊下半年是不是再拉一個英國街頭品牌進來，一起做一個全新的三方聯名。
視頻連通，Lume隔著屏幕沖費鷹打了個招呼，他在微笑。
費鷹直接了當，你的Ins評論區我看了。
Lume做出一個很無奈的表情，說，YN，可能沒有人相信，我認識Quashy的時候，她才17歲，但在這次合影之前，我和她已經有整整10年沒見過面了，所以她才會很高興地發了那條post。我完全不熟悉現在的她，我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費鷹說，我相信。
Lume說，這次的事情很糟糕，不只是我，我們很多人都認為很糟糕。但是我不喜歡被逼迫著做出什麼舉動，那不是我，那也不是我的風格。我活著就需要堅持些什麼，我們都是這樣的人。你知道的，不是嗎？
費鷹說，我知道。
Lume說，你和BOLDNESS還好嗎？我看了你的粉絲給我的留言，他們說你在中國的網絡上正在承受著巨大的輿論壓力。
費鷹說，如果BOLDNESS整個品牌，以及我們的聯名系列因此而被抵制，你會怎麼想？
Lume說，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那樣，你會怎麼想？
費鷹看向Lume。
他說：「I don’t give a damn.」
Lume笑了。
他說：「I don't give a damn， either.」
40分鐘後，費鷹結束視頻通話。他走進臥室，姜闌並不在床上。他於是返回浴室。
推開門，裡面很安靜。
姜闌泡在浴缸里睡著了。
費鷹走過去，蹲下來，伸手試了一下水溫，只剩一點熱度。
他很少見她累成這樣。
累成這樣，還要操心著他和BOLDNESS的事情。他其實很想告訴她，不用管他。
「闌闌。」
費鷹試著叫她。
姜闌毫無反應，下巴還向水中沉了沉。
她一點兒都沒意識到她的鬆懈所帶來的危險可能。
費鷹只好扯掉自己的T，彎下腰，把她從浴缸里撈出來。
姜闌醒了一下，迷迷糊糊的，她拽著他的衣領，聲音又輕又啞：「我在哪兒？」
她現在的兒化音說得越來越順溜了。
費鷹失笑。
他回答她：「在家。」
怎麼可能。
它只會成為一個全新的起點。
點擊@Lume＿822 這個Ins帳號，向下劃屏，無需花費太多時間，就可以看見Lume在中國農曆新年第一天發布的BOLDNESS x LUME的聯名企劃預告。時間線再向前，可以看見Lume和中國塗鴉藝術家Writer Ros去年12月在洛杉磯攜手完成的那一面視覺效果非常震撼的塗鴉牆。
Lume和Quashy是什麼關係？
Lume和BOLDNESS是什麼關係？
Ros是誰？
Ros和BOLDNESS是什麼關係？
還有其它不為眾人所知的事情嗎？
晚上10點，劉辛辰和陳亭幫大家把外賣拿進會議室。
姜闌沒什麼胃口，只要了一杯水。
休息時，劉辛辰拿著手機說：「你們還有人記得BOLDNESS嗎？」
唐靈章一邊掰一次性筷子一邊搶答：「這題我會，是徐鞍安喜歡的那個牌子吧？」
劉辛辰說：「就是它。啊，它怎麼也被波及了。」
姜闌擡起頭：「什麼情況？」
劉辛辰在手機上操作幾下，說：「我發到咱們的群里了。」
她轉了好幾條熱度相對較高的微博長圖文和豆瓣娛樂公共組的帖子進VIA內部微信群。
姜闌點開其中一篇：
「吃瓜吃瓜，這個號稱是中國街牌之光的BOLDNESS在此次辱華事件中到底站什麼立場？」
這篇帖子目前有五百多條回復，發帖的樓主在持續編輯主樓，將下面的評論信息進行搬運匯總。
姜闌一字不落地從頭讀到尾。
帖子先從Quashy和Lume的交情講起。Quashy當年剛出道的某張專輯的封面用了Lume的早期作品。Lume本人在Quashy的某支早年MV里作為人肉背景板出過鏡。雖然當年兩個人沒什麼名氣，但是這些事實都說明了Quashy和Lume擁有長達多年的深厚友誼。
緊接著，帖子開始科普BOLDNESS x LUME的聯名系列，這是一個聯合中美兩國頂級graffiti writer的街頭藝術家企劃。在teaser視頻里出鏡的那位Writer Ros的本名叫做丁鵬，是中國一支很有個性的graffiti crew - HTme的創始人。
丁鵬的個人微博很快被搜索到。縱觀丁鵬的微博日常，和他互動較多的有FMAK主理人@WT＿G，Breaking crew X-win的創始人@Bboy＿San ，746HW廠牌的老闆@DJDJWS，以及最近互動最高頻的@BOLDNESSCHINA。
這些互動關係的背後都指向一個人：BOLDNESS的主理人Bboy YN。
帖子的樓主在這裡插入一個科普，「街頭圈內眾所周知」，YN沒有個人社交媒體帳號，也從來不接受任何外部媒體採訪。不過，@WT＿G 在去年和@Usss＿Official 的罵戰中已經完美展現了自己和YN的兄弟情誼，而@Bboy＿San 最近牽頭舉辦的國際Breaking大賽的冠名贊助品牌就是BOLDNESS，且746HW廠牌在去年還為BOLDNESS的「女人是什麼」系列做過「女DJ是什麼」活動及紀錄片，這些事實足夠推斷出丁鵬和YN之間的交情非同一般，這次BOLDNESS x LUME的聯名企劃一定是由YN發起，牽線丁鵬與Lume，完成了相關作品與這個企劃。
聯名企劃講完，又有人提供信息，說BOLDNESS雖然是一個街頭圈的垂直品牌，但它近半年的出圈熱點難道就只有這一次事件嗎？當然不。該網友很快就帶大家回顧了一番去年11月的 #徐鞍安 破洞上衣# ，去年10月BOLDNESS推出的的 @無畏WUWEI，以及在此之前的BOLDNESS「女人是什麼」膠囊系列。這三件事情，哪一件在當時沒有引起輿論的熱議？在網上隨便用相關關鍵詞搜一搜，都可以找到無數當時的各種議論。
而既然講到了徐鞍安，立刻又有人在評論區補充，貼出在去年9月的@Usss＿Official 抄襲風波中，徐鞍安秒刪的那條為BOLDNESS背書設計原創性的微博。
徐鞍安有多麼欣賞Quashy，大家都清楚。
Lume和Quashy的友誼有多麼深厚，這個帖子也用事實證明了。
徐鞍安對BOLDNESS的支持，Lume和BOLDNESS的聯名，這個帖子梳理得相當清晰完整。
世界就這么小的嗎？
針對Quashy的辱華言論，她的多年好友Lume到底是否支持？大家能否相信Lume的對華態度和Quashy的截然相反？她的中國頭號流量粉絲徐鞍安到底作何感想？大家能否相信徐鞍安刪除了和Quashy相關的微博，就已經證明了她的個人立場？
最為關鍵的是，剛剛發布了BOLDNESS x LUME系列並在上海完成了一場盛大的街頭圈內party的BOLDNESS，它在此次辱華事件中到底站什麼立場？它會在今晚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嗎？
這篇標題為吃瓜的帖子主樓的內容基本忠於事實，論調客觀中立。
但是評論區除了提供補充信息的樓層之外，滿滿充斥著各種各樣不同角度的質疑聲音：
Lume和Quashy既然是多年好友，難道他不清楚Quashy的政治傾向？Quashy的言論難道不能代表他的態度？不用多說，Lume肯定也是辱華狗。
BOLDNESS如果真是中國街牌之光，那就應該現在立刻下架所有BOLDNESS x LUME的聯名系列產品，並且發布品牌官方聲明，表明立場，向支持它的消費者道歉，不然就是走狗品牌。
至於徐鞍安，她在喜歡Quashy的同時還喜歡一個和Quashy的好友推出聯名系列的品牌，這還不足以證明徐鞍安的個人立場？徐鞍安的粉絲也別再費勁洗了，這事真不是徐鞍安刪掉幾條微博就能洗白的。
和BOLDNESS的主理人YN走得很近的那幫街頭圈的人也一樣，如果他們持續不發聲，不表態，就代表他們都認同BOLDNESS的立場，沒有一個人是清白的。街頭圈是什麼？一個靠西方泊來文化形成的小圈子罷了，又不是我們中華民族最正統的文化，都什麼破爛玩意兒。
姜闌沒有點開其它的。她能夠想像此刻BOLDNESS所面對的輿論大環境是什麼樣。
VIA作為品牌方被逼道歉，是因為VIA選擇了Quashy進行全球商業性合作並在中國區投放了Quashy的GG物料，更因為VIA的品牌官方帳號在Ins上公然點讚了Quashy那檔talk show的片段。
但是徐鞍安、Writer Lume、BOLDNESS，以及和BOLDNESS的主理人YN交好的那些人，他們又做錯了什麼？
姜闌走出會議室，打電話給費鷹。
費鷹的手機一直處於占線狀態。
電話那頭，劉崢冉的語氣是她一貫的不疾不徐：「費鷹。零諾集團有內部獨立的危機公關和輿情處理部門，我們的政府關係部門能力也很強悍，如果有任何零諾能夠提供協助的地方，請你不要和我客氣。」
費鷹說：「多謝。但不需要。」
劉崢冉笑笑：「我能否問一下，你準備怎麼處理網上對BOLDNESS的輿論綁架和攻擊？」
費鷹說：「不處理。」
劉崢冉確認了一遍：「不處理？」
她又說：「費鷹。雖然這次事件目前只針對BOLDNESS，但考慮到零諾即將投資「無畏WUWEI」，我無法接受無畏的品牌聲譽有可能會因為這次事件而受到負面影響。」
費鷹毫無情緒：「「無畏 WUWEI」雖然是一個女裝品牌，但它首先是一個街頭品牌。」
他又說：「如果零諾只是看中它的品牌定位，而沒有徹底了解過什麼才是支撐它的真正街頭精神，那麼無畏不會繼續接受零諾的投資。」
結束和劉崢冉的對話後，陸晟的電話無縫打進來。
他說：「費鷹，網上現在的情況你都看了嗎？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孫術走了，BOLDNESS還沒補到合適的運營總監，整個品牌到現在也還沒找到負責品牌公關和媒體關係的人，這些陸晟都清楚。
費鷹說：「看了。」
陸晟說：「這樣吧，我讓溫藝這幾天把BOLDNESS的公關工作一起帶掉，你覺得行嗎？」
費鷹說：「不用。」
緊接著郭望騰打過來。
費鷹看一眼來電人，直接掛了。
他都不需要特地去看，就知道@WT＿G 這個帳號現在正在幹什麼。至於郭望騰打電話要說什麼，他還能不知道嗎。
然後是梁梁的電話。
費鷹接了。
梁梁在那頭炸毛：「我要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費鷹說：「你沒發微博罵人？」
梁梁說：「我敢發嘛！我要是發了你肯定要凶我！」
費鷹說：「還有別的事兒嗎。」
梁梁說：「那些噴子憑什麼要逼迫我們表態啊？憑什麼啊？我們做錯什麼了？還有好多BOLDNESS的粉絲也讓我們下架聯名產品！我真的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費鷹說：「掛了。」
短暫清淨。
費鷹迅速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未讀微信，置頂的對話有新的角標。
他打給姜闌。
姜闌的聲音傳過來的那一剎，費鷹緊握手機的手指不自察地鬆了松。他聽見她說：「費鷹。」
費鷹說：「電話太多，沒顧上給你回消息。」
姜闌說：「你在哪裡？」
費鷹說：「BOLDNESS這邊。」
姜闌說：「那等回家再說吧。我這邊快了。」
費鷹說：「行。回誰家？」
姜闌沉默了一小下。
她說：「你那裡吧。我這邊一結束就過去。」
費鷹說：「行。」
他掛了電話，回憶姜闌剛才那很短的沉默。
什麼時候，當一個人說回家，另一個人不需要問，回誰家。
梁梁發了一大堆網上的言論截圖到BOLDNESS管理層內部群里。
費鷹抽空看了兩眼。
BOLDNESS的官微評論區大致分為這四類聲音：一半的粉絲建議BOLDNESS主動發個聲明並且下架聯名產品，另一半的粉絲堅決不允許BOLDNESS向網絡噴子們低頭，路人來吃瓜順便了解BOLDNESS和徐鞍安到底有什麼淵源，以及黑子各種不堪入目的謾罵。
除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品牌官微評論區，直接面對這次輿論風波前線的還有BOLDNESS的電商客服。客服進線量在今天晚上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甚至比去年雙十一期間還要誇張。客服後台工單系統可以看到，今晚的客訴主要包括質問BOLDNESS是否支持辱華藝人，BOLDNESS什麼時候才會發聲表態，威脅BOLDNESS不表態就去工商以及相關政府部門投訴，要求補開大量過往購物發票，以及對客服工作人員的直接人身攻擊。
就連嚴克這種非主要業務部門的負責人，都在群裡面幫著梁梁一起搬運。
梁梁發完自家品牌的，又跑去Ins上看Writer Lume那邊的情況。
有大量從Quashy的Ins摸過去的中國網友，在Lume的評論區留下極端憤怒的言論：一邊支持辱華的朋友，一邊找中國的街頭品牌做聯名？你當中國人都是傻子嗎？中國人的錢那麼好賺嗎？必須道歉！
這些留言中同時摻雜著來自於BOLDNESS粉絲相對謹慎小心的評論：希望Lume能夠公開發聲，說明自己不支持Quashy的辱華言論，並且和Quashy撇清關係。
梁梁在群裡面接連發了好幾個發瘋和無語的表情包。
她說：噴子們按頭我們道歉還不算完？還要去按頭Lume也道歉？TA們怎麼不讓整個世界都陪著Quashy一起道歉啊？
姜闌留到最後，將今天最新的輿情匯報deck做最終檢查，然後發給Erika並抄送陳其睿。她不知道這是否又是一次徒勞的努力。
她收拾好東西，關上會議室的燈，離開公司。
從公司的電梯口到隔壁公寓的電梯口，姜闌將自己工作的煩惱暫時拋到一旁，重新思考BOLDNESS目前的困境。
她很了解費鷹。
以他的個性和脾氣，絕不可能容忍BOLDNESS被輿論綁架，也絕不可能向輿論攻擊低頭。
費鷹的膽和硬，在帥氣的時候相當帥氣，但在固執的時候也相當固執。
Do things right.
Do the right thing.
人總在這兩者間做抉擇，人也總在試圖平衡這兩者的關係。
姜闌知道，費鷹從不抉擇，也從不平衡。
他有他的堅持和信仰。
那是她當初為他動心的根本。
姜闌進門，費鷹已經回來了。他剛剛沖了澡，頭髮濕漉漉的。她走過去輕輕抱了一下他。
費鷹問：「吃飯了嗎？」
姜闌點點頭。
費鷹說：「想吃點兒什麼？」
她現在已經騙不了他了。
姜闌擡手撥了撥他的濕發梢，抿唇笑了。她說：「沒胃口。」
費鷹摸摸她的臉頰：「累吧。」
姜闌點點頭：「太累了。」她走去沙發那邊，拿起桌上費鷹已經倒好的檸檬水，「BOLDNESS的情況我看到了。」
費鷹站著沒動：「嗯。」
姜闌喝著水，望著他。她說：「費鷹。我知道你不會向輿論低頭，但是你應該承認，我們誰都無法預測這次輿論風波接下去的走向。我建議BOLDNESS做品牌側的主動發聲，這是必要的防禦性手段。」
費鷹說：「發什麼聲？」
也只有姜闌和他講這些，他才會允許這種對話的存在與延續。
姜闌說：「向大眾說清楚，BOLDNESS絕不支持任何辱華的行為。」
費鷹說：「姜闌。這句話，你不覺得可笑？」
姜闌握住水杯。
這句話確實很可笑。但它會有效。
費鷹兩隻手插進褲兜。
他面無表情：「我做BOLDNESS這麼多年，從沒放棄過最初的目標，我的堅持是為了什麼？我執意要把BOLDNESS通過和Lume的聯名推向街頭文化的起源地市場，我的兄弟、合伙人因此直接和我掰了，我的堅持是為了什麼？我現在要被迫向大眾說清楚，BOLDNESS絕不支持任何辱華的行為？你告訴我，這句話，你不覺得可笑？」
姜闌把水杯放回桌上。
她對上男人的目光。
他多年來的堅持與信仰，被惡意輿論所踐踏。他有無法掩蓋的憤怒，更有絕不低頭的膽和勇魄。
姜闌也有她的主張和堅持。
但在費鷹的理想與血性面前，她沒有再多勸一個字。
她站起來，走過去，踮起腳親親他：「我真的有點累，你忙你的事情，我去泡個澡。」
姜闌去洗澡，費鷹走回工作間，視頻連線Lume。
這個電話是之前就約好的，兩個人準備聊一聊聯名系列上市後的情況，再聊一聊下半年是不是再拉一個英國街頭品牌進來，一起做一個全新的三方聯名。
視頻連通，Lume隔著屏幕沖費鷹打了個招呼，他在微笑。
費鷹直接了當，你的Ins評論區我看了。
Lume做出一個很無奈的表情，說，YN，可能沒有人相信，我認識Quashy的時候，她才17歲，但在這次合影之前，我和她已經有整整10年沒見過面了，所以她才會很高興地發了那條post。我完全不熟悉現在的她，我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費鷹說，我相信。
Lume說，這次的事情很糟糕，不只是我，我們很多人都認為很糟糕。但是我不喜歡被逼迫著做出什麼舉動，那不是我，那也不是我的風格。我活著就需要堅持些什麼，我們都是這樣的人。你知道的，不是嗎？
費鷹說，我知道。
Lume說，你和BOLDNESS還好嗎？我看了你的粉絲給我的留言，他們說你在中國的網絡上正在承受著巨大的輿論壓力。
費鷹說，如果BOLDNESS整個品牌，以及我們的聯名系列因此而被抵制，你會怎麼想？
Lume說，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那樣，你會怎麼想？
費鷹看向Lume。
他說：「I don’t give a damn.」
Lume笑了。
他說：「I don't give a damn， either.」
40分鐘後，費鷹結束視頻通話。他走進臥室，姜闌並不在床上。他於是返回浴室。
推開門，裡面很安靜。
姜闌泡在浴缸里睡著了。
費鷹走過去，蹲下來，伸手試了一下水溫，只剩一點熱度。
他很少見她累成這樣。
累成這樣，還要操心著他和BOLDNESS的事情。他其實很想告訴她，不用管他。
「闌闌。」
費鷹試著叫她。
姜闌毫無反應，下巴還向水中沉了沉。
她一點兒都沒意識到她的鬆懈所帶來的危險可能。
費鷹只好扯掉自己的T，彎下腰，把她從浴缸里撈出來。
姜闌醒了一下，迷迷糊糊的，她拽著他的衣領，聲音又輕又啞：「我在哪兒？」
她現在的兒化音說得越來越順溜了。
費鷹失笑。
他回答她：「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