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107. 憤怒
周六下午，費鷹陪姜闌去醫院做乳腺複查。
距離上次報告日剛好過去了三個月，「爺爺」還記得姜闌上次來的情況，他看向坐在她身邊的費鷹，臉上的笑容很和藹。
單子開出來，照例去做影像檢查。
等電梯時，費鷹接了個工作電話。BOLDNESS北京新店今天開業，他並沒有過去。新店的店經理在給他同步匯報情況。
姜闌聽著他和對方打電話。
她自己都不記得三個月要複查的事情，而他忙到忘記自己的生日，卻把這件事記得這麼牢。
門診超聲室給姜闌做檢查的還是那位崔醫生。
崔醫生一邊操作，一邊說：「你瘦了哦。是工作太忙了嗎？你這個情況壓力不能大，要注意自我調節。」
姜闌說：「嗯。」
醫生的說教是她最不喜歡聽的，但她又不得不經歷這一切。
崔醫生看著屏幕：「沒什麼問題，應該可以100%確認是良性了。以後每年正常體檢就可以。」
她伸手遞給姜闌乾淨的軟布。
費鷹在一旁接過來，低頭幫姜闌擦擦。
崔醫生很隨意地說：「你老公真是心疼你哦，兩次都是寸步不離地全程陪同。」
換好衣服，姜闌走出來。費鷹和她再坐電梯去找「爺爺」看影像科的報告。
在電梯裡，兩人同時沉默。
費鷹看著轎廂鏡面中的姜闌，很想問問她，剛才為什麼不糾正醫生說的那句話？他是她老公嗎？她不想和他結婚，但她能接受別人這樣誤會？
但他克制住了開口問她的欲望。他不能搞砸了一次之後，再搞砸第二次。面對姜闌，費鷹一貫良好的耐心從來都不起作用，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電梯「叮」地一聲。
姜闌走出去，擡頭看費鷹：「我想喝牛奶。」
費鷹說：「行。」
他讓姜闌坐在診室外的沙發上，自己去給她取牛奶。
在加熱牛奶的時候，費鷹回憶起生日那晚。那晚他根本就沒怎麼睡著，姜闌在床上一會兒摸摸他的手，一會兒翻身抱抱他，一會兒又動作很輕地親親他，一會兒又鑽到他懷裡面。她翻滾了大半夜，還一直以為他沒醒。
姜闌的這種表現，費鷹一點兒都不陌生。這並不是她第一次在他「睡著」的時候對他做類似的事情。上一次是三個月前，他至今記憶猶新。
費鷹把熱好的牛奶取出來。
他回頭，看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姜闌。
她的那些行為，背後意味著什麼，他還能不清楚嗎。
姜闌喝著牛奶，看著門診的走廊上有兩個小孩子跑過去，又看著一對老夫妻互相扶持著走過來。
她毫無徵兆地開口：「我不喜歡小孩子。」
費鷹聽見了。他沒表態。
姜闌說：「費鷹。你喜歡小孩子，對嗎？」她還記得他第一次來她家的時候，在樓下看到別人家小朋友的神態，還有後來付如意給她發來道謝的微信，她才知道費鷹給付如意宋豐的兩個寶寶送了禮物。
費鷹說：「你想說什麼？」
姜闌說：「我無法想像生孩子這件事。」
費鷹問：「有人讓你生孩子了嗎？」
姜闌轉頭看他：「我父母一直堅持要我結婚，要我生小孩，尤其是我媽媽。她怕我老了沒人照顧。但是我無法認同她的觀點。我也不希望成為第二個她。」
費鷹聽著。
姜闌說：「我給你講過我名字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費鷹說：「嗯。」
姜闌說：「我和我父母的關係不是很親密。從小到大，我在家裡有很多的不開心。我也不喜歡回家。家對我而言，更像是一個負擔。我這樣講，聽上去很冷血。所以我很少和別人講這些。」
費鷹還是聽著。
姜闌說：「我無法想像有小孩這件事。我也無法想像我是不是會一輩子都這樣想。但我非常確定，我現在一點都不喜歡小孩子。」
費鷹說：「所以呢？」
姜闌撇開目光：「沒有什麼所以。」
內心深處，她很想現實一點。如果他喜歡小孩子，那麼他應該去找一個同樣喜歡小孩子的伴侶。但是她很自私，她絕不允許他這麼做，他只能和她在一起。姜闌想，她真是全世界最自私的人。
費鷹從她手裡拿走空牛奶瓶，問：「還要喝嗎？」
姜闌搖搖頭。
她看著男人去丟牛奶瓶。然後她垂下目光。
從門診樓出來，費鷹去取車。
上車後，姜闌低著頭刷微博。
費鷹給她系安全帶，餘光瞥見她在看BOLDNESS相關的內容。今天北京店開業，微博上有很多北京的粉絲去線下打卡拍照。BOLDNESS也為北京這家店做了特別的開業限量款T，每一件都用很bold的字體寫著北京當地的各種名小吃。
姜闌問：「我已經做好檢查了，你要不要下午直接飛北京？」這幾家店都凝結著他的心血，他理應去現場看一看。
費鷹說：「不飛。」
姜闌說：「成都呢？」三天後，成都店也要緊跟著開業，他不去北京，成都總要去看看吧？
費鷹說：「不去。」
姜闌說：「為什麼？」
從他生日那晚到今天，她說的全都是些會把他推遠的話，為什麼他還一直在她身邊。
姜闌從來沒有這麼矛盾過。
費鷹不回答。他朝她那邊傾下身，打開副駕的手套箱，從裡面掏出一大包薄荷糖。他拆開，倒出一顆，問姜闌：「想吃嗎？」
姜闌看著他做這些，不應聲。
費鷹吃了一顆糖，他伸手捏住姜闌的下巴，低頭咬住她的嘴唇。
薄荷糖的味道在姜闌的唇舌之間溢開，辛烈的冷，粘膩的甜。他一直都知道她最喜歡怎樣的親吻，她閉上了眼睛。
在這個強勢卻不失溫柔的深吻中，姜闌回憶起當初的第一顆薄荷糖。那時候她並不知道，自己和這個男人的感情與親密關係就像這顆薄荷糖一樣，甜味中總不可能脫得開這幾分辛烈。
一個吻結束，費鷹的手鬆開姜闌的下巴。他替她把頭髮撥到耳後：「闌闌。」
姜闌很輕地答應：「嗯。」
費鷹說：「我那晚並沒有睡著。」而他這幾天也想了很多。
姜闌擡眼。
費鷹說：「我不想掩蓋我對你的訴求，如果我不表達，那麼我們又會重蹈上一次分手的覆轍，所以那天晚上我什麼都說出來了，我搞砸了。我承認你當時的反應讓我很失望。但如果讓我再選擇一次，我還是會向你求婚，會對你說那些話。」
姜闌聽著。
費鷹說：「你覺得婚姻沒有意義，我聽到了。但我必須很坦率地對你說，我不止想要一個有你的家，我更希望我的人生和你的人生能夠全方位地深度融合。我認為婚姻可以快速達到這個目的。你有權利拒絕我的求婚，但我無法保證我今後不會再次向你求婚。我做不到。」
姜闌還是聽著。
這太費鷹了。男人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像當初告訴她什麼是他的本能時一樣。
費鷹把薄荷糖放到姜闌腿上，他發動車子：「我喜不喜歡孩子，和我想不想要孩子，以及我是不是要讓你生孩子，這是三件不相關的事情。你不要用你的想當然來斷定我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如果你不想生孩子，那麼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真的有能力逼迫你生，包括你的父母。」
姜闌剝了一顆薄荷糖，放進嘴裡。
她在男人拉下手剎之前，把他的脖子勾下來。
十幾秒之後，姜闌說：「就這樣嗎？如果我一直不答應你的求婚，也不和你分手，你要怎麼辦？」
費鷹說：「以後的問題，需要現在就想嗎？」
姜闌說：「不用現在想嗎？」
費鷹說：「那你想。我等你幫我想個辦法。好嗎？」
姜闌什麼也沒再說。她動了動膝蓋，把一整袋薄荷糖抱進懷裡。
周三是溫藝的last day，姜闌代表團隊給她送了一隻大禮盒。
禮盒拆開，裡面是每個人給她寫的一封信，一本60頁的相冊，還有一條溫藝很喜歡但是很昂貴的裙子。
溫藝很驚喜。她說：「闌姐，謝謝你和大家。」
姜闌說：「本來想叫大家和你一起再吃個晚飯，但是考慮到你明天一早要去新公司入職，就取消了這個環節。」
溫藝笑笑：「我還在這棟樓里。以後隨時約。」
姜闌點頭：「有空約。」
下午的時候，姜闌給彭甬聰打了個電話，很抱歉地告訴他，FIERCETech為VIA中國定製的全渠道解決方案在現階段沒辦法落實。
彭甬聰在電話那頭說：「理解，理解。姜總，您不用為此道歉。美資企業的決策路徑我很清楚，也習慣了。我們保持聯繫，以後或許還有機會。」
姜闌說：「好的，保持聯繫。」
在這件事上，彭甬聰錯了。他的提案並不是被VIA 總部否決的。
姜闌想到陳其睿。
但也只想了那麼幾秒。
溫藝離開公司後，姜闌找劉辛辰過3月大秀的準備情況。
倒計時24天，VIA內部和各個agency都進入最後的備戰階段。
劉辛辰實在是顧不過來所有的事情，她在和姜闌申請後，請陳亭完全負責對接Xvent那邊的工作，她專注和NNOD團隊盤所有明星嘉賓和媒體的事項。
VIA這場大秀列上名單的20位頭部明星，目前只確認了13位。還剩3周半，劉辛辰每天都在逼NNOD加快進度。
Ken被逼急了的時候也會罵人，要不是VIA給了年紀輕輕的徐鞍安一個全球代言人的title，這次的事兒能有這麼難嗎？中國娛樂圈天天爭的就是咖位，徐鞍安的存在，讓其她明星的經紀和宣發團隊都不甚痛快。
姜闌正在和劉辛辰對已確認明星的看秀fitting情況，Petro過來抱胸看戲。
他問，Lan，你最近還好嗎？
姜闌聽出他的語氣，說，一切正常。
Petro看看姜闌，又看看劉辛辰，走開了。
當天半夜，姜闌睡前查看工作郵箱，收到Erika一封郵件，要求她正式將手上和上海大秀相關的工作全部移交給Petro。
姜闌睡意全無，直接掀開被子。
費鷹翻身一把撈住她的腰：「怎麼了？」
姜闌一邊扎頭髮一邊說：「我現在非常生氣。」
費鷹也清醒了：「我又怎麼了嗎？」
姜闌摸摸他的臉：「工作的事情。」
姜闌光著腳走到客廳。她直接打電話給Petro。
Petro接起電話，他的聲音很不快，Lan，這麼晚了，你有什麼急事？
姜闌問，你背著我做了什麼？
Petro說，你覺得我能做什麼？Lan，你不是已經決定離開VIA China了嗎？你覺得現在這樣的安排有什麼問題嗎？
姜闌說，沒問題。
她掛了電話。
姜闌直接把手機扔到沙發上。
她辭職的事情，除了陳其睿和余黎明，沒人知道。
Petro是怎麼知道的？Erika是怎麼知道的？把她從上海大秀這個項目中剝離出去，不讓她的個人履歷添上這濃墨重彩的一筆，如果不是陳其睿點頭，Erika能這麼做？
姜闌頭一次憤怒了。
她重新抓起手機，想要直接給陳其睿打電話。
但她僅存的理智阻止了她發瘋。
這就是曾經那個告訴她什麼才是雙向信任的陳其睿嗎？
她在這場秀上投入的所有心血，在他眼中，算什麼？這是他對她一意孤行決定辭職的懲罰嗎？
姜闌憤怒地轉過身。
費鷹站在她面前，他把她的拖鞋拿來了。他彎下腰：「別著涼。」
姜闌二話不說，直接撲進他懷中。
費鷹抱住她。
她在他懷中微微顫抖，他的胸前逐漸有了濕意。
費鷹從沒見過姜闌為了工作流眼淚。
他一下接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闌闌？」
姜闌出不了聲。
在費鷹懷中，她所有的憤怒，統統都化作了委屈。
距離上次報告日剛好過去了三個月，「爺爺」還記得姜闌上次來的情況，他看向坐在她身邊的費鷹，臉上的笑容很和藹。
單子開出來，照例去做影像檢查。
等電梯時，費鷹接了個工作電話。BOLDNESS北京新店今天開業，他並沒有過去。新店的店經理在給他同步匯報情況。
姜闌聽著他和對方打電話。
她自己都不記得三個月要複查的事情，而他忙到忘記自己的生日，卻把這件事記得這麼牢。
門診超聲室給姜闌做檢查的還是那位崔醫生。
崔醫生一邊操作，一邊說：「你瘦了哦。是工作太忙了嗎？你這個情況壓力不能大，要注意自我調節。」
姜闌說：「嗯。」
醫生的說教是她最不喜歡聽的，但她又不得不經歷這一切。
崔醫生看著屏幕：「沒什麼問題，應該可以100%確認是良性了。以後每年正常體檢就可以。」
她伸手遞給姜闌乾淨的軟布。
費鷹在一旁接過來，低頭幫姜闌擦擦。
崔醫生很隨意地說：「你老公真是心疼你哦，兩次都是寸步不離地全程陪同。」
換好衣服，姜闌走出來。費鷹和她再坐電梯去找「爺爺」看影像科的報告。
在電梯裡，兩人同時沉默。
費鷹看著轎廂鏡面中的姜闌，很想問問她，剛才為什麼不糾正醫生說的那句話？他是她老公嗎？她不想和他結婚，但她能接受別人這樣誤會？
但他克制住了開口問她的欲望。他不能搞砸了一次之後，再搞砸第二次。面對姜闌，費鷹一貫良好的耐心從來都不起作用，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電梯「叮」地一聲。
姜闌走出去，擡頭看費鷹：「我想喝牛奶。」
費鷹說：「行。」
他讓姜闌坐在診室外的沙發上，自己去給她取牛奶。
在加熱牛奶的時候，費鷹回憶起生日那晚。那晚他根本就沒怎麼睡著，姜闌在床上一會兒摸摸他的手，一會兒翻身抱抱他，一會兒又動作很輕地親親他，一會兒又鑽到他懷裡面。她翻滾了大半夜，還一直以為他沒醒。
姜闌的這種表現，費鷹一點兒都不陌生。這並不是她第一次在他「睡著」的時候對他做類似的事情。上一次是三個月前，他至今記憶猶新。
費鷹把熱好的牛奶取出來。
他回頭，看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姜闌。
她的那些行為，背後意味著什麼，他還能不清楚嗎。
姜闌喝著牛奶，看著門診的走廊上有兩個小孩子跑過去，又看著一對老夫妻互相扶持著走過來。
她毫無徵兆地開口：「我不喜歡小孩子。」
費鷹聽見了。他沒表態。
姜闌說：「費鷹。你喜歡小孩子，對嗎？」她還記得他第一次來她家的時候，在樓下看到別人家小朋友的神態，還有後來付如意給她發來道謝的微信，她才知道費鷹給付如意宋豐的兩個寶寶送了禮物。
費鷹說：「你想說什麼？」
姜闌說：「我無法想像生孩子這件事。」
費鷹問：「有人讓你生孩子了嗎？」
姜闌轉頭看他：「我父母一直堅持要我結婚，要我生小孩，尤其是我媽媽。她怕我老了沒人照顧。但是我無法認同她的觀點。我也不希望成為第二個她。」
費鷹聽著。
姜闌說：「我給你講過我名字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費鷹說：「嗯。」
姜闌說：「我和我父母的關係不是很親密。從小到大，我在家裡有很多的不開心。我也不喜歡回家。家對我而言，更像是一個負擔。我這樣講，聽上去很冷血。所以我很少和別人講這些。」
費鷹還是聽著。
姜闌說：「我無法想像有小孩這件事。我也無法想像我是不是會一輩子都這樣想。但我非常確定，我現在一點都不喜歡小孩子。」
費鷹說：「所以呢？」
姜闌撇開目光：「沒有什麼所以。」
內心深處，她很想現實一點。如果他喜歡小孩子，那麼他應該去找一個同樣喜歡小孩子的伴侶。但是她很自私，她絕不允許他這麼做，他只能和她在一起。姜闌想，她真是全世界最自私的人。
費鷹從她手裡拿走空牛奶瓶，問：「還要喝嗎？」
姜闌搖搖頭。
她看著男人去丟牛奶瓶。然後她垂下目光。
從門診樓出來，費鷹去取車。
上車後，姜闌低著頭刷微博。
費鷹給她系安全帶，餘光瞥見她在看BOLDNESS相關的內容。今天北京店開業，微博上有很多北京的粉絲去線下打卡拍照。BOLDNESS也為北京這家店做了特別的開業限量款T，每一件都用很bold的字體寫著北京當地的各種名小吃。
姜闌問：「我已經做好檢查了，你要不要下午直接飛北京？」這幾家店都凝結著他的心血，他理應去現場看一看。
費鷹說：「不飛。」
姜闌說：「成都呢？」三天後，成都店也要緊跟著開業，他不去北京，成都總要去看看吧？
費鷹說：「不去。」
姜闌說：「為什麼？」
從他生日那晚到今天，她說的全都是些會把他推遠的話，為什麼他還一直在她身邊。
姜闌從來沒有這麼矛盾過。
費鷹不回答。他朝她那邊傾下身，打開副駕的手套箱，從裡面掏出一大包薄荷糖。他拆開，倒出一顆，問姜闌：「想吃嗎？」
姜闌看著他做這些，不應聲。
費鷹吃了一顆糖，他伸手捏住姜闌的下巴，低頭咬住她的嘴唇。
薄荷糖的味道在姜闌的唇舌之間溢開，辛烈的冷，粘膩的甜。他一直都知道她最喜歡怎樣的親吻，她閉上了眼睛。
在這個強勢卻不失溫柔的深吻中，姜闌回憶起當初的第一顆薄荷糖。那時候她並不知道，自己和這個男人的感情與親密關係就像這顆薄荷糖一樣，甜味中總不可能脫得開這幾分辛烈。
一個吻結束，費鷹的手鬆開姜闌的下巴。他替她把頭髮撥到耳後：「闌闌。」
姜闌很輕地答應：「嗯。」
費鷹說：「我那晚並沒有睡著。」而他這幾天也想了很多。
姜闌擡眼。
費鷹說：「我不想掩蓋我對你的訴求，如果我不表達，那麼我們又會重蹈上一次分手的覆轍，所以那天晚上我什麼都說出來了，我搞砸了。我承認你當時的反應讓我很失望。但如果讓我再選擇一次，我還是會向你求婚，會對你說那些話。」
姜闌聽著。
費鷹說：「你覺得婚姻沒有意義，我聽到了。但我必須很坦率地對你說，我不止想要一個有你的家，我更希望我的人生和你的人生能夠全方位地深度融合。我認為婚姻可以快速達到這個目的。你有權利拒絕我的求婚，但我無法保證我今後不會再次向你求婚。我做不到。」
姜闌還是聽著。
這太費鷹了。男人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像當初告訴她什麼是他的本能時一樣。
費鷹把薄荷糖放到姜闌腿上，他發動車子：「我喜不喜歡孩子，和我想不想要孩子，以及我是不是要讓你生孩子，這是三件不相關的事情。你不要用你的想當然來斷定我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如果你不想生孩子，那麼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真的有能力逼迫你生，包括你的父母。」
姜闌剝了一顆薄荷糖，放進嘴裡。
她在男人拉下手剎之前，把他的脖子勾下來。
十幾秒之後，姜闌說：「就這樣嗎？如果我一直不答應你的求婚，也不和你分手，你要怎麼辦？」
費鷹說：「以後的問題，需要現在就想嗎？」
姜闌說：「不用現在想嗎？」
費鷹說：「那你想。我等你幫我想個辦法。好嗎？」
姜闌什麼也沒再說。她動了動膝蓋，把一整袋薄荷糖抱進懷裡。
周三是溫藝的last day，姜闌代表團隊給她送了一隻大禮盒。
禮盒拆開，裡面是每個人給她寫的一封信，一本60頁的相冊，還有一條溫藝很喜歡但是很昂貴的裙子。
溫藝很驚喜。她說：「闌姐，謝謝你和大家。」
姜闌說：「本來想叫大家和你一起再吃個晚飯，但是考慮到你明天一早要去新公司入職，就取消了這個環節。」
溫藝笑笑：「我還在這棟樓里。以後隨時約。」
姜闌點頭：「有空約。」
下午的時候，姜闌給彭甬聰打了個電話，很抱歉地告訴他，FIERCETech為VIA中國定製的全渠道解決方案在現階段沒辦法落實。
彭甬聰在電話那頭說：「理解，理解。姜總，您不用為此道歉。美資企業的決策路徑我很清楚，也習慣了。我們保持聯繫，以後或許還有機會。」
姜闌說：「好的，保持聯繫。」
在這件事上，彭甬聰錯了。他的提案並不是被VIA 總部否決的。
姜闌想到陳其睿。
但也只想了那麼幾秒。
溫藝離開公司後，姜闌找劉辛辰過3月大秀的準備情況。
倒計時24天，VIA內部和各個agency都進入最後的備戰階段。
劉辛辰實在是顧不過來所有的事情，她在和姜闌申請後，請陳亭完全負責對接Xvent那邊的工作，她專注和NNOD團隊盤所有明星嘉賓和媒體的事項。
VIA這場大秀列上名單的20位頭部明星，目前只確認了13位。還剩3周半，劉辛辰每天都在逼NNOD加快進度。
Ken被逼急了的時候也會罵人，要不是VIA給了年紀輕輕的徐鞍安一個全球代言人的title，這次的事兒能有這麼難嗎？中國娛樂圈天天爭的就是咖位，徐鞍安的存在，讓其她明星的經紀和宣發團隊都不甚痛快。
姜闌正在和劉辛辰對已確認明星的看秀fitting情況，Petro過來抱胸看戲。
他問，Lan，你最近還好嗎？
姜闌聽出他的語氣，說，一切正常。
Petro看看姜闌，又看看劉辛辰，走開了。
當天半夜，姜闌睡前查看工作郵箱，收到Erika一封郵件，要求她正式將手上和上海大秀相關的工作全部移交給Petro。
姜闌睡意全無，直接掀開被子。
費鷹翻身一把撈住她的腰：「怎麼了？」
姜闌一邊扎頭髮一邊說：「我現在非常生氣。」
費鷹也清醒了：「我又怎麼了嗎？」
姜闌摸摸他的臉：「工作的事情。」
姜闌光著腳走到客廳。她直接打電話給Petro。
Petro接起電話，他的聲音很不快，Lan，這麼晚了，你有什麼急事？
姜闌問，你背著我做了什麼？
Petro說，你覺得我能做什麼？Lan，你不是已經決定離開VIA China了嗎？你覺得現在這樣的安排有什麼問題嗎？
姜闌說，沒問題。
她掛了電話。
姜闌直接把手機扔到沙發上。
她辭職的事情，除了陳其睿和余黎明，沒人知道。
Petro是怎麼知道的？Erika是怎麼知道的？把她從上海大秀這個項目中剝離出去，不讓她的個人履歷添上這濃墨重彩的一筆，如果不是陳其睿點頭，Erika能這麼做？
姜闌頭一次憤怒了。
她重新抓起手機，想要直接給陳其睿打電話。
但她僅存的理智阻止了她發瘋。
這就是曾經那個告訴她什麼才是雙向信任的陳其睿嗎？
她在這場秀上投入的所有心血，在他眼中，算什麼？這是他對她一意孤行決定辭職的懲罰嗎？
姜闌憤怒地轉過身。
費鷹站在她面前，他把她的拖鞋拿來了。他彎下腰：「別著涼。」
姜闌二話不說，直接撲進他懷中。
費鷹抱住她。
她在他懷中微微顫抖，他的胸前逐漸有了濕意。
費鷹從沒見過姜闌為了工作流眼淚。
他一下接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闌闌？」
姜闌出不了聲。
在費鷹懷中，她所有的憤怒，統統都化作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