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105. 我決定了
落地紐約，陳其睿住Peninsula，姜闌住Andaz。Vivian給他們安排了兩輛車從機場分頭走。
到酒店已過半夜，北京時間的大年初一，姜闌給費鷹打電話報平安，聽他講在楊南家都吃了什麼好東西，然後被他囑咐早點休息。掛了電話，姜闌去洗澡。洗完澡出來，她打開電腦。有時差，她沒什麼困意，拿了瓶冰水邊喝邊看郵件。
陳其睿一樣在工作。姜闌看到他回復daily sales report的郵件，春節假期是零售生意一年一度的高峰期，他要求朱小紋和她的團隊必須全力以赴。
姜闌的微信一直有新消息進來，都是各種拜年祝福。在公司的管理層內部群，大家也都在紛紛發消息祝老闆新春吉祥恭喜發財。
姜闌一直保持沉默。
從浦東的出發休息室到甘迺迪的到達入境處，陳其睿都沒有給姜闌任何緩解二人關係的機會。他的這種作風和態度，姜闌再熟悉不過。如果陳其睿的目的是讓工作回歸工作本身，那麼姜闌沒有任何意見。
凌晨三點半，姜闌終於躺在了酒店的床上。
關燈後，她又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打開Instagram。
19FW紐約時裝周的官方日曆早已發布，VIA這一季的大秀定於2月7日早10點，Ins上已有多條teaser video。
姜闌刷了20分鐘和VIA大秀相關的tag，然後回到關注列表。下滑好幾屏後，她看到Writer Lume在幾個小時前的新動態。
Lume在他的官方Ins帳號發布了BOLDNESS x LUME的聯名預告，他選擇中國農曆新年的第一天公布這個訊息，具有特別的象徵意義。Lume在Ins上的百萬follower中不乏中國粉絲，這些粉絲熱情高漲地在評論中輸出介紹BOLDNESS是一個什麼樣的中國街頭品牌。
姜闌退出Ins，打開微博。
她毫不意外地看見了各大潮流媒體和垂直街頭圈的大號們截屏搬運Writer Lume的這幾條Ins。去年10月採訪梁梁的那家頭部媒體的動作最快，他們的編輯將近期所有BOLDNESS官微釋出的物料一併整合進來，寫了一篇深度剖析文章，從圈內的角度解讀這次聯名對於本土街頭文化發展的意義。他們甚至還列出了BOLDNESS x LUME聯名系列將在美國東西兩岸發售的線下街牌集合店的完整名單。
文章的末尾寫道：
「雖然BOLDNESS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但是這一次的塗鴉藝術家聯名系列，由從西海pton neighborhoods走出來的OG Writer Lume背書，即將於下個月登陸街頭文化的起源地市場美國，這比三年前BOLDNESS在日本東京南青山的那次聯名發售，更加具有劃時代的開創性意義。雖然BOLDNESS不需要被證明，但它和所有熱愛街頭文化並致力於打造本土街頭時尚的品牌一樣，值得被更廣闊的世界看見。」
「在本文結束前，再說一個題外話：BOLDNESS的品牌主理人YN至今沒有對外接受過任何媒體採訪，也拒絕開通個人官方微博帳號，相信很多看客都和我們一樣好奇，在BOLDNESS走上更大的舞台之後，他會不會做出相應的改變？我們能期待看到YN的官方Ins帳號嗎？」
最後這個問號，讓姜闌在被子裡微微笑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
2月5號，姜闌開了一天的會。下午最後一個會議結束，Petro問姜闌是否參加晚上的wee party。日韓的Mam團隊都會參加，他認為姜闌最好也一起參加，大家可以當面聊一聊3月上海大秀的事情。
姜闌沒有立刻答應。
她問Petro，Erika也會參加嗎？
Petro說，不，Erika和Neal有另外的會議要開。
姜闌感到如釋重負，她不需要在工作之外的社交場合應對陳其睿。她對Petro說，OK，沒問題。
這段時間，Petro的表現可圈可點，他完全發揮出了主場優勢。韓國團隊之前一直聲稱沒辦法飛一個當紅女團到上海看秀，Petro這次直接在Erika列席的會議上逼迫韓國同意。事後作為安撫，Erika額外撥了40萬美金的預算給到韓國作為支出補貼。所有的問題到了最後都還是指向權力和金錢，Petro不認為這個結果反映了他的個人能力，但他對姜闌講，Lan，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為了讓韓國同事心無芥蒂地配合後續工作，Petro晚上和他們喝了不少的酒，講了不少好笑的事情。
姜闌喝完該喝的酒，講完該講的話，沒多滯留，提前先回了酒店。
回酒店後，姜闌習慣性地卸妝洗澡，然後打開電腦。
處理完工作後，她打開一張表格文件。這張表格她做了兩天，上面列著「留在VIA」和「跳槽去零諾」這兩個選擇對應的pros n cons。
姜闌沒有對陳其睿說謊。
她一直留在VIA的最根本原因，是他。
她早已不是職場新人，她當然清楚能夠擁有一個陳其睿這樣的老闆意味著什麼，這也是她曾經期望能夠一直追隨他的原因。
但是她的理智讓她看清現實，陳其睿的手段更讓她認清現實。現實是什麼？現實是陳其睿會永遠留在VIA不動嗎？當有一天陳其睿決定離開VIA，他會告訴姜闌嗎？他的競業協議能允許他帶姜闌走嗎？如果VIA沒有了陳其睿，那VIA China還是現在的VIA China嗎？新的一把手會是什麼樣的人？組織架構和內部文化將發生什麼樣的變化？姜闌還能獲得像現在一樣的機會和平台嗎？姜闌留在VIA，是因為陳其睿，但是陳其睿留在VIA，會因為是她姜闌嗎？
這些問題的答案，十分明確。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任何完美。
沒有完美的男人，沒有完美的親密關係，自然也不可能有完美的工作機會。
零諾給姜闌開了一個非常高的薪水。作為僱主方，姜闌明白這意味著對候選人的高期待。她如果選擇這份機會，在能夠擁有高度本地自主權、決策空間、難得的機遇與強競爭力的薪水之外，她更將面對全然不同的民企文化、劉崢冉對她在工作中交付成果的高要求、全新的人際關係打磨，以及在新的事業征程中所需付出的大量時間和精力。
走出這樣一步，對姜闌而言很難。
她還年輕，也許再等幾年，也沒有什麼問題。
但是像零諾和劉崢冉現在給出的機會，是隨時都能有的嗎？姜闌可以不走，可以再等幾年，但是幾年之後，這樣的機會是否還會出現？就算出現，這樣的機會是否還會依然青睞她？這些都是以她的意志為轉移的嗎？
姜闌的確還年輕。
年輕也意味著相對低廉的試錯成本。如果走錯，再回頭，她的損失也比別人都小，不是嗎？
姜闌盯著這張表格。
過了很久，她仍然沒有辦法做出一個決定。
2月6號，劉辛辰抵達紐約，和姜闌會合。這次時裝周逢中國春節，但是VIA global仍然要求各個國家和地區對這場大秀做實時線上直播。
劉辛辰問姜闌：「過年期間，真的會有人看這些嗎？我們一定要讓agency過年加班嗎？Lynn在上海除了忙電商的工作，還要幫忙看這些事，她會好辛苦。」
姜闌解決不了這個問題。要不要做這件事，她沒有決策權。
劉辛辰這段時間在和溫藝做工作交接，除了日常PR的工作之外，上海3月大秀的明星邀請、媒體合作和PR傳播方案都要她來和NNOD跟進。劉辛辰很累，也有被趕鴨子上架的苦惱。她問姜闌：「闌姐，Ceci能不能再晚點走？大家都覺得我太年輕了。」
姜闌說：「年輕又怎麼了？NNOD的Ken去年接手整個VIA ount team的時候，不是一樣被質疑年輕？現在呢？」
劉辛辰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嗯！」
晚上，姜闌帶劉辛辰一起回酒店，兩人在樓下吃了點東西，各回房間休息。
連續兩天，姜闌和陳其睿各開各的會議，日程排得都很滿，沒有什麼當面交流的機會。期間陳其睿給姜闌打過一個電話，問她大秀的準備情況，姜闌如實匯報。姜闌沒有主動去找過陳其睿，這並非是她的情緒作祟，而是因為實在太忙了，她認為沒必要擠壓老闆和她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
睡覺前，姜闌打開微信朋友圈。
梁梁最近在瘋狂發布BOLDNESS x LUME的聯名創意和上市預告，她的興奮度突破了歷史峰值。
姜闌給梁梁的每條朋友圈都點了贊，順著一路下劃，她看到了劉崢冉發的三條朋友圈。
三條都是轉發不同的時尚商業媒體對零諾時尚的報導。
一篇是講零諾時尚對歐洲某奢華女鞋品牌的收購交易正式完成，文章同時回顧了零諾時尚自成立以來的種種動向，並預測了零諾時尚接下去的海外收購藍圖和品牌矩陣布局。
另一篇是講零諾時尚在打造企業社會影響力方面的動作：零諾時尚宣布設立女性設計師支持基金，首期由母集團注資20億人民幣，該基金將長期用於扶持國內女性獨立設計師品牌的發展。
最後一篇是講零諾時尚近期內部孵化推出的一個女性時尚內衣品牌，該品牌的價值主張是「美無唯一」，品牌GG大片上的女性有白癜風患者、乳腺癌患者、以及各形各色的普通素人女性。
姜闌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許久，然後她給劉崢冉的最後一條朋友圈點了贊。
20分鐘後，劉崢冉主動給姜闌發來微信：
【姜闌，新年快樂。】
姜闌還沒來得及回這一條，劉崢冉又發來一條：
【希望在新的一年，我能收到你願意加入零諾時尚的好消息。】
姜闌打字：
【劉總，新年快樂。】
【我想直接問你一個問題：你執著於邀請我加入零諾，背後的原因是什麼？這個行業不乏優秀的人才，我不可能是零諾唯一的選擇。】
劉崢冉：
【但是行業內沒有比你更年輕的人才。】
【姜闌，這個職位我們讓獵頭做了很翔實的mapping，掃了整個奢侈品行業內這個職級的候選人，你是最年輕的。】
【優秀是基礎，但是年輕，才是我們最看重的。】
【現在整個時尚行業正逢巨變，過去「登不得大雅之堂」的街頭文化被奢侈品牌熱捧，過去最看重資歷的老牌時裝屋如今能夠委任年僅28歲的創意總監。現在早已經不是過去了。我喜歡年輕的血液，年輕的勇魄，我相信年輕的管理層可以帶給零諾時尚期待之外的驚喜。】
姜闌遲遲沒有回覆。
劉崢冉最後說：
【姜闌，加入我們吧。】
【我們一起讓世界看看，中國人也可以做品牌。】
姜闌按滅了手機。
2月7號早上9點，姜闌站在秀場外等陳其睿。
陳其睿的車20分鐘前從酒店出發，她看看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Lan.」
有人在身後叫她，姜闌回頭，是Petro。
他今天應該是最忙的人之一。Quashy應VIA的邀請，再次現身VIA紐約秀場。和19SS那一回不同，她這次不只是看秀嘉賓，還將是開秀的模特。Quashy是Petro的人脈資源，他全程陪同並安排相關工作，忙得快要飛起。
Petro見縫插針出來抽菸提神，他問姜闌，Neal Chen什麼時候到？
姜闌說，快了，最多5分鐘。
Petro看看她，說，Lan，前幾天我很忙，有件事情忘記當面告訴你了。
姜闌問，什麼事？
Petro說，VIA 19SS的campaignGG，美國在去年10月份請Quashy出鏡拍了一條新的，這條片子的後期效果很好，Erika最近決定，3月份的全球campaign主視頻都用Quashy這條片子，所有的國家和地區都必須執行；至於中國區去年9月份請Ann在紐約拍攝的那條片子，請你們先擱置不要投放。
姜闌看著Petro，她很沉默。
Petro說，我需要得到你的確認。
姜闌問，你需要我確認什麼？Global不是已經決定了嗎？
Petro沖她露出他的標誌性笑容，說，Lan，你在生什麼氣？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Global負責做決策，local team負責做執行，你有什麼問題？
Petro抽完一根煙，很快走回秀場。
姜闌頂風站著，一動不動。她很清楚地感受著自己的變化，這一刻她很想給費鷹打個電話，聽一聽他的聲音。如果他在身邊，會對她說什麼。但她並沒有做這件事的時間。
陳其睿的車到了。
車門打開，陳其睿下車。
他一邊系上大衣的扣子，一邊說：「姜闌。」
姜闌轉身跟上他的腳步：「老闆。」
這條走廊很長，陳其睿的步伐很穩健，姜闌走在他身邊。
姜闌從來都不知道從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她開口叫住陳其睿：「老闆。」
大秀還有45分鐘開始。
兩人停在秀場入口處。
姜闌說：「老闆，我決定了。」
陳其睿側過頭。
姜闌說：「我決定離開VIA China，老闆。」
開秀前暖場樂隊的現場演奏撩動人的情緒，姜闌的聲音很冷靜：「老闆，我做出這個決定，不是衝動，不是情緒化，不是對你不滿，更不是要求公司給我出counter offer。我想去走一走，一條不同的路。」
到酒店已過半夜，北京時間的大年初一，姜闌給費鷹打電話報平安，聽他講在楊南家都吃了什麼好東西，然後被他囑咐早點休息。掛了電話，姜闌去洗澡。洗完澡出來，她打開電腦。有時差，她沒什麼困意，拿了瓶冰水邊喝邊看郵件。
陳其睿一樣在工作。姜闌看到他回復daily sales report的郵件，春節假期是零售生意一年一度的高峰期，他要求朱小紋和她的團隊必須全力以赴。
姜闌的微信一直有新消息進來，都是各種拜年祝福。在公司的管理層內部群，大家也都在紛紛發消息祝老闆新春吉祥恭喜發財。
姜闌一直保持沉默。
從浦東的出發休息室到甘迺迪的到達入境處，陳其睿都沒有給姜闌任何緩解二人關係的機會。他的這種作風和態度，姜闌再熟悉不過。如果陳其睿的目的是讓工作回歸工作本身，那麼姜闌沒有任何意見。
凌晨三點半，姜闌終於躺在了酒店的床上。
關燈後，她又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打開Instagram。
19FW紐約時裝周的官方日曆早已發布，VIA這一季的大秀定於2月7日早10點，Ins上已有多條teaser video。
姜闌刷了20分鐘和VIA大秀相關的tag，然後回到關注列表。下滑好幾屏後，她看到Writer Lume在幾個小時前的新動態。
Lume在他的官方Ins帳號發布了BOLDNESS x LUME的聯名預告，他選擇中國農曆新年的第一天公布這個訊息，具有特別的象徵意義。Lume在Ins上的百萬follower中不乏中國粉絲，這些粉絲熱情高漲地在評論中輸出介紹BOLDNESS是一個什麼樣的中國街頭品牌。
姜闌退出Ins，打開微博。
她毫不意外地看見了各大潮流媒體和垂直街頭圈的大號們截屏搬運Writer Lume的這幾條Ins。去年10月採訪梁梁的那家頭部媒體的動作最快，他們的編輯將近期所有BOLDNESS官微釋出的物料一併整合進來，寫了一篇深度剖析文章，從圈內的角度解讀這次聯名對於本土街頭文化發展的意義。他們甚至還列出了BOLDNESS x LUME聯名系列將在美國東西兩岸發售的線下街牌集合店的完整名單。
文章的末尾寫道：
「雖然BOLDNESS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但是這一次的塗鴉藝術家聯名系列，由從西海pton neighborhoods走出來的OG Writer Lume背書，即將於下個月登陸街頭文化的起源地市場美國，這比三年前BOLDNESS在日本東京南青山的那次聯名發售，更加具有劃時代的開創性意義。雖然BOLDNESS不需要被證明，但它和所有熱愛街頭文化並致力於打造本土街頭時尚的品牌一樣，值得被更廣闊的世界看見。」
「在本文結束前，再說一個題外話：BOLDNESS的品牌主理人YN至今沒有對外接受過任何媒體採訪，也拒絕開通個人官方微博帳號，相信很多看客都和我們一樣好奇，在BOLDNESS走上更大的舞台之後，他會不會做出相應的改變？我們能期待看到YN的官方Ins帳號嗎？」
最後這個問號，讓姜闌在被子裡微微笑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
2月5號，姜闌開了一天的會。下午最後一個會議結束，Petro問姜闌是否參加晚上的wee party。日韓的Mam團隊都會參加，他認為姜闌最好也一起參加，大家可以當面聊一聊3月上海大秀的事情。
姜闌沒有立刻答應。
她問Petro，Erika也會參加嗎？
Petro說，不，Erika和Neal有另外的會議要開。
姜闌感到如釋重負，她不需要在工作之外的社交場合應對陳其睿。她對Petro說，OK，沒問題。
這段時間，Petro的表現可圈可點，他完全發揮出了主場優勢。韓國團隊之前一直聲稱沒辦法飛一個當紅女團到上海看秀，Petro這次直接在Erika列席的會議上逼迫韓國同意。事後作為安撫，Erika額外撥了40萬美金的預算給到韓國作為支出補貼。所有的問題到了最後都還是指向權力和金錢，Petro不認為這個結果反映了他的個人能力，但他對姜闌講，Lan，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為了讓韓國同事心無芥蒂地配合後續工作，Petro晚上和他們喝了不少的酒，講了不少好笑的事情。
姜闌喝完該喝的酒，講完該講的話，沒多滯留，提前先回了酒店。
回酒店後，姜闌習慣性地卸妝洗澡，然後打開電腦。
處理完工作後，她打開一張表格文件。這張表格她做了兩天，上面列著「留在VIA」和「跳槽去零諾」這兩個選擇對應的pros n cons。
姜闌沒有對陳其睿說謊。
她一直留在VIA的最根本原因，是他。
她早已不是職場新人，她當然清楚能夠擁有一個陳其睿這樣的老闆意味著什麼，這也是她曾經期望能夠一直追隨他的原因。
但是她的理智讓她看清現實，陳其睿的手段更讓她認清現實。現實是什麼？現實是陳其睿會永遠留在VIA不動嗎？當有一天陳其睿決定離開VIA，他會告訴姜闌嗎？他的競業協議能允許他帶姜闌走嗎？如果VIA沒有了陳其睿，那VIA China還是現在的VIA China嗎？新的一把手會是什麼樣的人？組織架構和內部文化將發生什麼樣的變化？姜闌還能獲得像現在一樣的機會和平台嗎？姜闌留在VIA，是因為陳其睿，但是陳其睿留在VIA，會因為是她姜闌嗎？
這些問題的答案，十分明確。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任何完美。
沒有完美的男人，沒有完美的親密關係，自然也不可能有完美的工作機會。
零諾給姜闌開了一個非常高的薪水。作為僱主方，姜闌明白這意味著對候選人的高期待。她如果選擇這份機會，在能夠擁有高度本地自主權、決策空間、難得的機遇與強競爭力的薪水之外，她更將面對全然不同的民企文化、劉崢冉對她在工作中交付成果的高要求、全新的人際關係打磨，以及在新的事業征程中所需付出的大量時間和精力。
走出這樣一步，對姜闌而言很難。
她還年輕，也許再等幾年，也沒有什麼問題。
但是像零諾和劉崢冉現在給出的機會，是隨時都能有的嗎？姜闌可以不走，可以再等幾年，但是幾年之後，這樣的機會是否還會出現？就算出現，這樣的機會是否還會依然青睞她？這些都是以她的意志為轉移的嗎？
姜闌的確還年輕。
年輕也意味著相對低廉的試錯成本。如果走錯，再回頭，她的損失也比別人都小，不是嗎？
姜闌盯著這張表格。
過了很久，她仍然沒有辦法做出一個決定。
2月6號，劉辛辰抵達紐約，和姜闌會合。這次時裝周逢中國春節，但是VIA global仍然要求各個國家和地區對這場大秀做實時線上直播。
劉辛辰問姜闌：「過年期間，真的會有人看這些嗎？我們一定要讓agency過年加班嗎？Lynn在上海除了忙電商的工作，還要幫忙看這些事，她會好辛苦。」
姜闌解決不了這個問題。要不要做這件事，她沒有決策權。
劉辛辰這段時間在和溫藝做工作交接，除了日常PR的工作之外，上海3月大秀的明星邀請、媒體合作和PR傳播方案都要她來和NNOD跟進。劉辛辰很累，也有被趕鴨子上架的苦惱。她問姜闌：「闌姐，Ceci能不能再晚點走？大家都覺得我太年輕了。」
姜闌說：「年輕又怎麼了？NNOD的Ken去年接手整個VIA ount team的時候，不是一樣被質疑年輕？現在呢？」
劉辛辰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嗯！」
晚上，姜闌帶劉辛辰一起回酒店，兩人在樓下吃了點東西，各回房間休息。
連續兩天，姜闌和陳其睿各開各的會議，日程排得都很滿，沒有什麼當面交流的機會。期間陳其睿給姜闌打過一個電話，問她大秀的準備情況，姜闌如實匯報。姜闌沒有主動去找過陳其睿，這並非是她的情緒作祟，而是因為實在太忙了，她認為沒必要擠壓老闆和她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
睡覺前，姜闌打開微信朋友圈。
梁梁最近在瘋狂發布BOLDNESS x LUME的聯名創意和上市預告，她的興奮度突破了歷史峰值。
姜闌給梁梁的每條朋友圈都點了贊，順著一路下劃，她看到了劉崢冉發的三條朋友圈。
三條都是轉發不同的時尚商業媒體對零諾時尚的報導。
一篇是講零諾時尚對歐洲某奢華女鞋品牌的收購交易正式完成，文章同時回顧了零諾時尚自成立以來的種種動向，並預測了零諾時尚接下去的海外收購藍圖和品牌矩陣布局。
另一篇是講零諾時尚在打造企業社會影響力方面的動作：零諾時尚宣布設立女性設計師支持基金，首期由母集團注資20億人民幣，該基金將長期用於扶持國內女性獨立設計師品牌的發展。
最後一篇是講零諾時尚近期內部孵化推出的一個女性時尚內衣品牌，該品牌的價值主張是「美無唯一」，品牌GG大片上的女性有白癜風患者、乳腺癌患者、以及各形各色的普通素人女性。
姜闌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許久，然後她給劉崢冉的最後一條朋友圈點了贊。
20分鐘後，劉崢冉主動給姜闌發來微信：
【姜闌，新年快樂。】
姜闌還沒來得及回這一條，劉崢冉又發來一條：
【希望在新的一年，我能收到你願意加入零諾時尚的好消息。】
姜闌打字：
【劉總，新年快樂。】
【我想直接問你一個問題：你執著於邀請我加入零諾，背後的原因是什麼？這個行業不乏優秀的人才，我不可能是零諾唯一的選擇。】
劉崢冉：
【但是行業內沒有比你更年輕的人才。】
【姜闌，這個職位我們讓獵頭做了很翔實的mapping，掃了整個奢侈品行業內這個職級的候選人，你是最年輕的。】
【優秀是基礎，但是年輕，才是我們最看重的。】
【現在整個時尚行業正逢巨變，過去「登不得大雅之堂」的街頭文化被奢侈品牌熱捧，過去最看重資歷的老牌時裝屋如今能夠委任年僅28歲的創意總監。現在早已經不是過去了。我喜歡年輕的血液，年輕的勇魄，我相信年輕的管理層可以帶給零諾時尚期待之外的驚喜。】
姜闌遲遲沒有回覆。
劉崢冉最後說：
【姜闌，加入我們吧。】
【我們一起讓世界看看，中國人也可以做品牌。】
姜闌按滅了手機。
2月7號早上9點，姜闌站在秀場外等陳其睿。
陳其睿的車20分鐘前從酒店出發，她看看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Lan.」
有人在身後叫她，姜闌回頭，是Petro。
他今天應該是最忙的人之一。Quashy應VIA的邀請，再次現身VIA紐約秀場。和19SS那一回不同，她這次不只是看秀嘉賓，還將是開秀的模特。Quashy是Petro的人脈資源，他全程陪同並安排相關工作，忙得快要飛起。
Petro見縫插針出來抽菸提神，他問姜闌，Neal Chen什麼時候到？
姜闌說，快了，最多5分鐘。
Petro看看她，說，Lan，前幾天我很忙，有件事情忘記當面告訴你了。
姜闌問，什麼事？
Petro說，VIA 19SS的campaignGG，美國在去年10月份請Quashy出鏡拍了一條新的，這條片子的後期效果很好，Erika最近決定，3月份的全球campaign主視頻都用Quashy這條片子，所有的國家和地區都必須執行；至於中國區去年9月份請Ann在紐約拍攝的那條片子，請你們先擱置不要投放。
姜闌看著Petro，她很沉默。
Petro說，我需要得到你的確認。
姜闌問，你需要我確認什麼？Global不是已經決定了嗎？
Petro沖她露出他的標誌性笑容，說，Lan，你在生什麼氣？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Global負責做決策，local team負責做執行，你有什麼問題？
Petro抽完一根煙，很快走回秀場。
姜闌頂風站著，一動不動。她很清楚地感受著自己的變化，這一刻她很想給費鷹打個電話，聽一聽他的聲音。如果他在身邊，會對她說什麼。但她並沒有做這件事的時間。
陳其睿的車到了。
車門打開，陳其睿下車。
他一邊系上大衣的扣子，一邊說：「姜闌。」
姜闌轉身跟上他的腳步：「老闆。」
這條走廊很長，陳其睿的步伐很穩健，姜闌走在他身邊。
姜闌從來都不知道從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她開口叫住陳其睿：「老闆。」
大秀還有45分鐘開始。
兩人停在秀場入口處。
姜闌說：「老闆，我決定了。」
陳其睿側過頭。
姜闌說：「我決定離開VIA China，老闆。」
開秀前暖場樂隊的現場演奏撩動人的情緒，姜闌的聲音很冷靜：「老闆，我做出這個決定，不是衝動，不是情緒化，不是對你不滿，更不是要求公司給我出counter offer。我想去走一走，一條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