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103. 房
孔卻作為一名資深獵頭顧問，分寸感一直掌握得很好。
如果有哪個候選人說看機會的時候不考慮錢，那一定是她客戶的錢砸得還不夠狠。
零諾和劉崢冉用這一張offer展示了什麼叫做財大氣粗的實力，也詮釋了什麼叫做勢在必得的誠意。
姜闌放下手機。
她在VIA，去年9月的時候稅前年薪不到120萬，scope加入電商之後漲薪35%，從11月開始調整為稅前160萬，現在零諾直接將這個數字拔高到了稅前250萬，而這個數字甚至離孔卻最初說的300萬的職位預算尚有50萬人民幣的空間。
這還不算劉崢冉承諾的股權。
半年之內，薪水翻高一倍有餘，這是擺在姜闌面前的現實誘惑。雖然薪水和個人能力及機遇息息相關，但每個行業的每個職位都有客觀的薪水天花板。不像金融和網際網路，時尚行業向來不是一個普遍高薪的行業，以姜闌的年齡和從業經驗，在現階段不可能有比這張offer更誘人的其它機遇。而想要突破薪水天花板，從職業經理人的身份向合伙人轉型，是唯一的選擇。
零諾如此的財大氣粗讓姜闌沒有料到。
這不並只意味著金錢數字，這更意味著零諾對招募一流行業人才的決心和願意為之付出的成本代價。
金錢是什麼，對於每個人含義都不同。
金錢對於費鷹而言，是他用以培育理想的必備物質基礎。
金錢對於姜闌而言，是她能夠不必向現實壓力妥協的人生資本。
姜闌從桌後的立櫃裡取出一瓶酒。
她起身去pantry找杯子時，想到今天余黎明說的話。
她最得陳其睿的真傳——是嗎？
她希望追隨陳其睿這個老闆，難道就代表她想要成為第二個陳其睿嗎？
費鷹打來電話時，姜闌還在公司沒走。她正在翻閱零諾集團過往的財報，以及此前她一直刻意無視的有關零諾時尚的媒體報導。
電話里的背景音很空曠。費鷹問：「下班回家了嗎？」
姜闌說：「還沒，今天有點忙。」
她看著電腦上的零諾財報，考慮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費鷹，聽一聽他的意見。但是費鷹的意見，姜闌還需要問嗎？
他百分之百會說：從心。
「從心」有多自由，就有多奢侈。從心是有代價的，從心的結果也是未可知的。
兩個人在一起，有一個人堅持活得從心就夠了，難道要兩個人都承擔同樣的代價和未知嗎？
姜闌這樣想著，卻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把自己和費鷹看做一個整體來思考。她晃晃腦袋，將這種想法驅除。
費鷹又問：「吃飯了嗎？」
姜闌說：「吃了。」她聽辨著電話那頭的背景音，「你在哪裡？」
費鷹笑了：「屋頂上。和老丁他們一起。」
姜闌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她也無聲笑了。這個男人很快就要33歲了，天天玩的東西和青少年熱衷的沒什麼差別。
這大概就是街頭文化和青年文化的魅力所在。
她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費鷹說：「下周一吧，最晚周二。等定了我告訴你。」
姜闌用滑鼠戳一下日曆，還有好幾天。她說：「我有點想你。」
費鷹說：「我非常想你。」
費鷹的這句話引發了一陣善意的鬨笑。
丁鵬摘掉臉上的過濾面罩，笑得差點喘不上氣來。他推開圍著的幾個年輕男孩子，踢了踢腳邊空的自噴漆罐，走到費鷹旁邊坐下：「嘿。」
費鷹說：「嗯。」
丁鵬說：「我聽楊南說長得特別漂亮啊。」
費鷹說：「我又不是看臉的人。」
丁鵬說：「那你看什麼？」
費鷹說：「老郭去年在上海辦了個破展，我是在展上碰見她的。當時她和別人說了一句話，我聽著特別順耳。」
丁鵬說：「說給我聽聽。」
費鷹一揚胳膊，勒住丁鵬的脖子：「美得你。還給你聽？」
丁鵬不依不饒：「照片有嗎？我要看照片。」
費鷹不給。兩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屋頂上打打鬧鬧沒個正形，到最後費鷹放過丁鵬：「缺錢嗎最近。」
丁鵬說：「你能別每次都這句話嗎？」
他掏出手機：「給你看看兄弟最近新接了個什麼活兒。」他胡亂翻著手機相冊，終於鎖定一張畫面，「這個牌子要做中國七夕限量手袋，七繞八繞地找到我們，讓我們用中文塗鴉體寫情話，回頭印包上。」
費鷹看了兩眼，是個法國奢侈品牌。
丁鵬說：「怎麼樣？沒想到還能來這種活兒吧？」
費鷹說：「沒想到。」
丁鵬證明完不缺錢，把手機丟到一旁，摸出煙，一邊打火一邊自嘲：「其實沒勁兒。」
他不說，費鷹也知道。
丁鵬重重地吸了一口煙，又說：「BOLDNESS和Writer Lume的這次聯名，你們得好好做。」
費鷹說：「嗯。」
丁鵬不知道，費鷹也沒讓丁鵬看出來，這段時間他有多忙。
孫術定了年前要走，運營交接的事兒費鷹一直遠程跟著，每天晚上都要和運營那邊開日會。這次和Writer Lume的聯名企劃，費鷹前後兩趟出長差，中間還要抽空找開發部門的人解決大貨的工期問題。他忙，下面的人就更忙，視覺和推廣那邊不必說，BOLDNESS官微每天po的聯名物料都是現拍現發；為了不耽誤聯名系列的型錄拍攝，梁梁一個創意總監，這周也親自跑去寧波工廠前線盯樣。
BOLDNESS在北京和成都的兩家大店即將竣工，開業前驗收和籌備又是不容小視的工作量。孫術的繼任現在還沒眉目， 新的零售運營和渠道拓展的負責人暫未到崗，只能由現有運營團隊的人先頂著。
費鷹累嗎？
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他沒理由覺得累，他也不會叫停，他更不會回頭。
費鷹說最晚下周二回，但他周二又直接從昆明飛去成都看新店。
姜闌理解他現階段的壓力和難處，並沒有因此而不開心。她在電話里叮囑他要注意身體。
周三下午，季夏帶人來和姜闌開會。她給VIA配的新團隊平均年齡只有25歲，相當有想法，也相當精力充沛。
這次會議，FIERCETech的人一併列席。
季夏請他們來給姜闌解釋一遍目前秀場數位化後台的解決方案。
這是姜闌第一次見彭甬聰。雖然他是做ount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胡烈的手下總有一種不同於其它公司ount的務實氣質。姜闌不知道這是不是行業差異使然，科技公司出來的人都這樣嗎？
對於VIA這個利潤幾乎為零的項目，彭甬聰絲毫沒有馬虎怠慢，他的人帶來的方案具備百分之二百的誠意。
對方講完，姜闌甚至連一個問題都沒有。她謝過彭甬聰和他的團隊，然後請陳亭負責跟進這部分的工作對接。
會後，彭甬聰稍作停留，他很直接地問姜闌：「姜總，您還有一些時間嗎？FIERCETech的全渠道零售解決方案，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
姜闌笑了一下。她不反感彭甬聰這種拓展新業務的方式，她也願意拿出時間回報優質供應商。
更為重要的是，在彭甬聰問出這句話後，姜闌想到了上次開會時和朱小紋的那一場激烈的爭吵。
姜闌在辦公室里和彭甬聰聊了大約半小時。
VIA數字生意渠道和線下零售渠道的內部利益分配衝突是目前最大的業務痛點，姜闌沒有太展開這個話題，她還不想在這個階段讓agency知悉過多內部問題。
但是彭甬聰似乎也不需要她繼續展開。他說：「這個問題對於傳統零售行業普遍存在。姜總，你們內部產生爭執的原因是你們只看自己的生意，你們沒有站在顧客的立場上，考慮過顧客怎麼想。」
姜闌說：「怎麼講？」
彭甬聰說：「Customer-centric，這是任何一個品牌在現在這個時代想要取得成功的關鍵。如果你們今天考慮的是官網要搶多少貨，線下門店要搶多少客人，那永遠不可能成功。你們應該試著以顧客為中心，在顧客的整個購買決策路徑和購物流程中，為TA提供當下最想要的途徑和方式。用實際場景舉個例子：我今天想買VIA的一雙鞋，我在官網瀏覽下單，但我選擇去店裡取貨，然而到店試穿後，我發現不合適且不想要了，那麼門店POS系統可以直接給我退單退款，同時我在店裡又看中了兩條裙子，可惜店裡沒有我的尺碼，但我可以選擇在店裡買單，然後由官網為我配送到家，如果收貨後我又想退貨，那麼我可以直接在官網後台完成退貨申請……通俗一點地講，就是顧客想要怎麼消費，品牌就能讓顧客怎麼消費。要做到這一點，顧客數據和交易信息的跨渠道拉通和同步、商品庫存在線上線下的實時共享、首次獲客渠道認定和內部業績歸屬部門認定都需要配套的系統基建作為後台支撐。這才是我們今天講omni-channel retail的核心。」
Omni-channel這個概念對於整個奢侈品零售行業太新了。這是個連數位化生意都還沒完全普及的行業，而彭甬聰現在就要對姜闌售賣FIERCETech能夠為品牌做的全渠道零售解決方案。
姜闌說：「彭總，你可能不太清楚，luxury行業是個很難以顧客為中心的行業。」這個行業慣於教育消費者，而非取悅消費者。
彭甬聰說：「全渠道零售模式是大趨勢。如果VIA的領導層足夠有遠見，那麼越早規劃越好。畢竟這個世界變化太快，我們永遠無法預測明年會發生什麼、後年又會發生什麼。姜總，你說對嗎？」
姜闌沒回答。
彭甬聰又說：「FIERCETech對奢侈品零售行業很有興趣，我們老闆想要找一家品牌做一個標杆案例出來。姜總，我們現在已經在做你們三月的上海大秀，如果你們對全渠道零售概念有興趣，我們可以免費出一版定製化解決方案給到你們，供你們內部管理層評估。這雖然是個很慢的行業，但FIERCETech有信心可以幫助你們跑得快一些。」
姜闌內心深處認可彭甬聰說的每一個字，但她內心深處也知道這件事情的推動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然而面對彭甬聰，她無法拒絕這樣的誠意。
姜闌說：「OK，我等你們的方案。」
周六早，費鷹從成都回上海。姜闌去機場接他，然後兩人一道去看房。
在路上，姜闌問：「今天要看幾套？」她對於他一回來不休息也要把房看了的決定很不理解，這事情的優先級有那麼高嗎？
費鷹一邊給高淙回微信，一邊說：「八套。」
姜闌更加不能理解。他終於出差回來，她其實很想直接和他回家，但是現在又要花大量的時間去看房。她轉頭看向窗外，儘量控制語氣：「那要看很久是嗎？」
費鷹看她一眼，說：「不會很久。」
直到和高淙會合後，姜闌才知道費鷹說的「不會很久」是什麼意思。高淙給找的房子，地理半徑都在姜闌上班地點的五公里之內。
姜闌覺得奇怪極了，有這樣買房投資的嗎？不能多看看嗎？全上海有那麼多好樓盤，為什麼就只看這一片區域？
2小時後，三個人站在建國西路某小區的某棟樓里。
高淙在門外等著。
門內，費鷹問姜闌：「你覺得怎麼樣？」
姜闌說：「一層兩戶，你要一起買了？有必要嗎？」高淙是怎麼找到這些房源的？這也真是不容易。
費鷹說：「打通之後，空間大一點。」
姜闌說：「打通做什麼？」這都是什麼奇奇怪怪的邏輯？
費鷹說：「做投資。」
姜闌認為自己無法理解做投資的人的思維模式，她也不認為自己能夠提供任何建設性意見。
她滿腦子只想要快點結束看房環節：「你決定就好了。」
說完，她轉過身，走去門口。
費鷹跟在她身後，他叫她：「闌闌。」
姜闌沒回頭：「嗯。」
她聽到他說：「那我就決定了？」
姜闌真的有點煩了，這個男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她到底還要等多久，才能回家去床上抱抱他。
如果有哪個候選人說看機會的時候不考慮錢，那一定是她客戶的錢砸得還不夠狠。
零諾和劉崢冉用這一張offer展示了什麼叫做財大氣粗的實力，也詮釋了什麼叫做勢在必得的誠意。
姜闌放下手機。
她在VIA，去年9月的時候稅前年薪不到120萬，scope加入電商之後漲薪35%，從11月開始調整為稅前160萬，現在零諾直接將這個數字拔高到了稅前250萬，而這個數字甚至離孔卻最初說的300萬的職位預算尚有50萬人民幣的空間。
這還不算劉崢冉承諾的股權。
半年之內，薪水翻高一倍有餘，這是擺在姜闌面前的現實誘惑。雖然薪水和個人能力及機遇息息相關，但每個行業的每個職位都有客觀的薪水天花板。不像金融和網際網路，時尚行業向來不是一個普遍高薪的行業，以姜闌的年齡和從業經驗，在現階段不可能有比這張offer更誘人的其它機遇。而想要突破薪水天花板，從職業經理人的身份向合伙人轉型，是唯一的選擇。
零諾如此的財大氣粗讓姜闌沒有料到。
這不並只意味著金錢數字，這更意味著零諾對招募一流行業人才的決心和願意為之付出的成本代價。
金錢是什麼，對於每個人含義都不同。
金錢對於費鷹而言，是他用以培育理想的必備物質基礎。
金錢對於姜闌而言，是她能夠不必向現實壓力妥協的人生資本。
姜闌從桌後的立櫃裡取出一瓶酒。
她起身去pantry找杯子時，想到今天余黎明說的話。
她最得陳其睿的真傳——是嗎？
她希望追隨陳其睿這個老闆，難道就代表她想要成為第二個陳其睿嗎？
費鷹打來電話時，姜闌還在公司沒走。她正在翻閱零諾集團過往的財報，以及此前她一直刻意無視的有關零諾時尚的媒體報導。
電話里的背景音很空曠。費鷹問：「下班回家了嗎？」
姜闌說：「還沒，今天有點忙。」
她看著電腦上的零諾財報，考慮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費鷹，聽一聽他的意見。但是費鷹的意見，姜闌還需要問嗎？
他百分之百會說：從心。
「從心」有多自由，就有多奢侈。從心是有代價的，從心的結果也是未可知的。
兩個人在一起，有一個人堅持活得從心就夠了，難道要兩個人都承擔同樣的代價和未知嗎？
姜闌這樣想著，卻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把自己和費鷹看做一個整體來思考。她晃晃腦袋，將這種想法驅除。
費鷹又問：「吃飯了嗎？」
姜闌說：「吃了。」她聽辨著電話那頭的背景音，「你在哪裡？」
費鷹笑了：「屋頂上。和老丁他們一起。」
姜闌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她也無聲笑了。這個男人很快就要33歲了，天天玩的東西和青少年熱衷的沒什麼差別。
這大概就是街頭文化和青年文化的魅力所在。
她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費鷹說：「下周一吧，最晚周二。等定了我告訴你。」
姜闌用滑鼠戳一下日曆，還有好幾天。她說：「我有點想你。」
費鷹說：「我非常想你。」
費鷹的這句話引發了一陣善意的鬨笑。
丁鵬摘掉臉上的過濾面罩，笑得差點喘不上氣來。他推開圍著的幾個年輕男孩子，踢了踢腳邊空的自噴漆罐，走到費鷹旁邊坐下：「嘿。」
費鷹說：「嗯。」
丁鵬說：「我聽楊南說長得特別漂亮啊。」
費鷹說：「我又不是看臉的人。」
丁鵬說：「那你看什麼？」
費鷹說：「老郭去年在上海辦了個破展，我是在展上碰見她的。當時她和別人說了一句話，我聽著特別順耳。」
丁鵬說：「說給我聽聽。」
費鷹一揚胳膊，勒住丁鵬的脖子：「美得你。還給你聽？」
丁鵬不依不饒：「照片有嗎？我要看照片。」
費鷹不給。兩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屋頂上打打鬧鬧沒個正形，到最後費鷹放過丁鵬：「缺錢嗎最近。」
丁鵬說：「你能別每次都這句話嗎？」
他掏出手機：「給你看看兄弟最近新接了個什麼活兒。」他胡亂翻著手機相冊，終於鎖定一張畫面，「這個牌子要做中國七夕限量手袋，七繞八繞地找到我們，讓我們用中文塗鴉體寫情話，回頭印包上。」
費鷹看了兩眼，是個法國奢侈品牌。
丁鵬說：「怎麼樣？沒想到還能來這種活兒吧？」
費鷹說：「沒想到。」
丁鵬證明完不缺錢，把手機丟到一旁，摸出煙，一邊打火一邊自嘲：「其實沒勁兒。」
他不說，費鷹也知道。
丁鵬重重地吸了一口煙，又說：「BOLDNESS和Writer Lume的這次聯名，你們得好好做。」
費鷹說：「嗯。」
丁鵬不知道，費鷹也沒讓丁鵬看出來，這段時間他有多忙。
孫術定了年前要走，運營交接的事兒費鷹一直遠程跟著，每天晚上都要和運營那邊開日會。這次和Writer Lume的聯名企劃，費鷹前後兩趟出長差，中間還要抽空找開發部門的人解決大貨的工期問題。他忙，下面的人就更忙，視覺和推廣那邊不必說，BOLDNESS官微每天po的聯名物料都是現拍現發；為了不耽誤聯名系列的型錄拍攝，梁梁一個創意總監，這周也親自跑去寧波工廠前線盯樣。
BOLDNESS在北京和成都的兩家大店即將竣工，開業前驗收和籌備又是不容小視的工作量。孫術的繼任現在還沒眉目， 新的零售運營和渠道拓展的負責人暫未到崗，只能由現有運營團隊的人先頂著。
費鷹累嗎？
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他沒理由覺得累，他也不會叫停，他更不會回頭。
費鷹說最晚下周二回，但他周二又直接從昆明飛去成都看新店。
姜闌理解他現階段的壓力和難處，並沒有因此而不開心。她在電話里叮囑他要注意身體。
周三下午，季夏帶人來和姜闌開會。她給VIA配的新團隊平均年齡只有25歲，相當有想法，也相當精力充沛。
這次會議，FIERCETech的人一併列席。
季夏請他們來給姜闌解釋一遍目前秀場數位化後台的解決方案。
這是姜闌第一次見彭甬聰。雖然他是做ount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胡烈的手下總有一種不同於其它公司ount的務實氣質。姜闌不知道這是不是行業差異使然，科技公司出來的人都這樣嗎？
對於VIA這個利潤幾乎為零的項目，彭甬聰絲毫沒有馬虎怠慢，他的人帶來的方案具備百分之二百的誠意。
對方講完，姜闌甚至連一個問題都沒有。她謝過彭甬聰和他的團隊，然後請陳亭負責跟進這部分的工作對接。
會後，彭甬聰稍作停留，他很直接地問姜闌：「姜總，您還有一些時間嗎？FIERCETech的全渠道零售解決方案，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
姜闌笑了一下。她不反感彭甬聰這種拓展新業務的方式，她也願意拿出時間回報優質供應商。
更為重要的是，在彭甬聰問出這句話後，姜闌想到了上次開會時和朱小紋的那一場激烈的爭吵。
姜闌在辦公室里和彭甬聰聊了大約半小時。
VIA數字生意渠道和線下零售渠道的內部利益分配衝突是目前最大的業務痛點，姜闌沒有太展開這個話題，她還不想在這個階段讓agency知悉過多內部問題。
但是彭甬聰似乎也不需要她繼續展開。他說：「這個問題對於傳統零售行業普遍存在。姜總，你們內部產生爭執的原因是你們只看自己的生意，你們沒有站在顧客的立場上，考慮過顧客怎麼想。」
姜闌說：「怎麼講？」
彭甬聰說：「Customer-centric，這是任何一個品牌在現在這個時代想要取得成功的關鍵。如果你們今天考慮的是官網要搶多少貨，線下門店要搶多少客人，那永遠不可能成功。你們應該試著以顧客為中心，在顧客的整個購買決策路徑和購物流程中，為TA提供當下最想要的途徑和方式。用實際場景舉個例子：我今天想買VIA的一雙鞋，我在官網瀏覽下單，但我選擇去店裡取貨，然而到店試穿後，我發現不合適且不想要了，那麼門店POS系統可以直接給我退單退款，同時我在店裡又看中了兩條裙子，可惜店裡沒有我的尺碼，但我可以選擇在店裡買單，然後由官網為我配送到家，如果收貨後我又想退貨，那麼我可以直接在官網後台完成退貨申請……通俗一點地講，就是顧客想要怎麼消費，品牌就能讓顧客怎麼消費。要做到這一點，顧客數據和交易信息的跨渠道拉通和同步、商品庫存在線上線下的實時共享、首次獲客渠道認定和內部業績歸屬部門認定都需要配套的系統基建作為後台支撐。這才是我們今天講omni-channel retail的核心。」
Omni-channel這個概念對於整個奢侈品零售行業太新了。這是個連數位化生意都還沒完全普及的行業，而彭甬聰現在就要對姜闌售賣FIERCETech能夠為品牌做的全渠道零售解決方案。
姜闌說：「彭總，你可能不太清楚，luxury行業是個很難以顧客為中心的行業。」這個行業慣於教育消費者，而非取悅消費者。
彭甬聰說：「全渠道零售模式是大趨勢。如果VIA的領導層足夠有遠見，那麼越早規劃越好。畢竟這個世界變化太快，我們永遠無法預測明年會發生什麼、後年又會發生什麼。姜總，你說對嗎？」
姜闌沒回答。
彭甬聰又說：「FIERCETech對奢侈品零售行業很有興趣，我們老闆想要找一家品牌做一個標杆案例出來。姜總，我們現在已經在做你們三月的上海大秀，如果你們對全渠道零售概念有興趣，我們可以免費出一版定製化解決方案給到你們，供你們內部管理層評估。這雖然是個很慢的行業，但FIERCETech有信心可以幫助你們跑得快一些。」
姜闌內心深處認可彭甬聰說的每一個字，但她內心深處也知道這件事情的推動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然而面對彭甬聰，她無法拒絕這樣的誠意。
姜闌說：「OK，我等你們的方案。」
周六早，費鷹從成都回上海。姜闌去機場接他，然後兩人一道去看房。
在路上，姜闌問：「今天要看幾套？」她對於他一回來不休息也要把房看了的決定很不理解，這事情的優先級有那麼高嗎？
費鷹一邊給高淙回微信，一邊說：「八套。」
姜闌更加不能理解。他終於出差回來，她其實很想直接和他回家，但是現在又要花大量的時間去看房。她轉頭看向窗外，儘量控制語氣：「那要看很久是嗎？」
費鷹看她一眼，說：「不會很久。」
直到和高淙會合後，姜闌才知道費鷹說的「不會很久」是什麼意思。高淙給找的房子，地理半徑都在姜闌上班地點的五公里之內。
姜闌覺得奇怪極了，有這樣買房投資的嗎？不能多看看嗎？全上海有那麼多好樓盤，為什麼就只看這一片區域？
2小時後，三個人站在建國西路某小區的某棟樓里。
高淙在門外等著。
門內，費鷹問姜闌：「你覺得怎麼樣？」
姜闌說：「一層兩戶，你要一起買了？有必要嗎？」高淙是怎麼找到這些房源的？這也真是不容易。
費鷹說：「打通之後，空間大一點。」
姜闌說：「打通做什麼？」這都是什麼奇奇怪怪的邏輯？
費鷹說：「做投資。」
姜闌認為自己無法理解做投資的人的思維模式，她也不認為自己能夠提供任何建設性意見。
她滿腦子只想要快點結束看房環節：「你決定就好了。」
說完，她轉過身，走去門口。
費鷹跟在她身後，他叫她：「闌闌。」
姜闌沒回頭：「嗯。」
她聽到他說：「那我就決定了？」
姜闌真的有點煩了，這個男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她到底還要等多久，才能回家去床上抱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