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102. Offer
次日上午開完會，何亞天找姜闌一道吃午飯。
姜闌不挑，她跟著他去某家粵菜館吃點心。下了單，何亞天說：「更新的競業協議你簽了嗎？」
姜闌說：「你簽了嗎？」
何亞天說：「能不簽嗎？」
姜闌說：「你要真不願意簽，當然可以不簽。」只要能夠面對不簽的後果就行。
何亞天說：「哈。哈。哈。」
服務員來斟茶，何亞天揮手表示不用。他給姜闌添茶：「你最近怎麼樣？別只說忙，說具體的。」
姜闌捏住茶杯：「煩。」
何亞天說：「上午開會 ，你和Selina吵架，我看得很開心。」
姜闌擡眼看他。
何亞天說：「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終於又多了一個人能夠明白我的痛苦了。姜闌，我希望你將來不要成為第二個Selina。」
姜闌說：「我不能保證。」
講起這事她就煩躁。
上午開會在吵什麼？VIA官網旗艦店月底即將上線，需要線上獨家限量商品作為引流噱頭，何亞天讓他的人按電商的需求做product allocation，朱小紋立刻拍桌子表示不同意。品牌數字生意渠道剛剛起步，這就要線下零售為之做出讓步？朱小紋不是不識大局，但是大局不能讓她犧牲自己的利益。
吵完分貨的事情，又繼續吵下一個話題。電商渠道即將開始運營，品牌顧客數據和交易信息要不要做跨渠道拉通和同步？商品庫存要不要線上線下實時共享？零售門店要不要協助推廣品牌官網旗艦店？要，那給一線零售員工什麼樣的incentive？這預算要從哪個部門出？店裡獲取的顧客如果在官網完成復購，這部分業績算誰的？要是不算門店的，那朱小紋能同意？就算朱小紋能同意，她的整個Retail team都能同意？這還只是品牌自有渠道。如果後續要陸續開出第三方平台旗艦店，VIA內部還要吵成什麼樣？
姜闌無法將這樣的討論稱為內部博弈，何亞天說這是吵架，這的確就是非常低級的吵架。
自從踏上電商這條路，姜闌每一天都過得很割裂。她在逼迫自己進行思維模式轉化，從以前的單一品牌視角變為現在的品牌及生意雙視角。在做匯報用的sales phasing時，她開始在乎流量預估，在乎轉化率，在乎客單價，在乎銷售業績，在乎站內選品寬度，在乎熱銷款深度，在乎這個那個以及許許多多她以前根本不看的東西。品牌調性是什麼？有生意達成率重要嗎？她現在越來越能理解曾經的朱小紋，何亞天要她不要成為第二個朱小紋，姜闌不能保證。
想一想過去開會時姜闌是怎麼看朱小紋的，她自己都覺得諷刺。
姜闌的野心要讓她向上走，陳其睿要求她看business，要求她管P&L，這是成就野心的必經之路，她沒有捷徑。
但這是她真正熱愛的事情嗎？姜闌很清楚答案。
午飯後，姜闌被唐靈章找上門。
這是第二次唐靈章來越級匯報，她說：「闌姐。我真的沒有辦法和劉戈純一起工作。」
姜闌說：「說具體的事情。」
唐靈章說：「她最近在招人，我們不是還要補一個人嗎？」
姜闌說：「嗯。」
唐靈章說：「她看不懂候選人的英文簡歷，叫我給她翻譯。我讓她自己用google translator翻，她還不高興。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HR發給她的候選人簡歷，她轉發給我看？她有沒mon sense？這些信息不confidential嗎？她實在是太不professional了。」
姜闌本來就煩，聽了這些話更煩。她說：「Lynn，我都聽到了。你還有事要說嗎？」
唐靈章不依不饒：「闌姐，她這種表現，你要給她過試用期嗎？」
姜闌盯住她：「你聽到自己在說什麼嗎？你自己足夠professional嗎？」
唐靈章委屈：「可我是有苦衷的呀。」
姜闌說：「人在職場，誰沒苦衷？我沒有？我每天過得很容易？你的工作是給老闆解決問題，不是創造問題。這要我教你？」
唐靈章閉上嘴，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委屈。
姜闌說：「你還有事？」
唐靈章轉身走了。
桌子後面的立櫃裡，放著兩瓶酒。姜闌自從查出乳腺結節之後，非常控制日常酒精攝入量，她已經很久沒在辦公室喝過酒。現在是在正常工作時間內，她也沒辦法喝酒解煩。
姜闌知道她剛才對唐靈章的態度不夠好。她不是一個完美的領導，沒人是。現在團隊情況如此，她損失不起唐靈章，她需要迅速解決問題。
姜闌打電話給余黎明：「我要給劉戈純做Individual Improvement Plan，45天，如果沒有效果，她需要走人。」
余黎明不滿：「姜闌，你在搞什麼？當初這個人你非要招，現在又這樣？TA team壓力不大嗎？這樣下去獵頭公司都要投訴我們的好吧？」
姜闌說：「你去找Neal投訴我好了。」
說完她掛了電話。
姜闌花了20分鐘寫完給劉戈純的IIP，發給余黎明讓他確認。余黎明沒料到她這麼快，他沒理由不確認。
一個小時後，劉戈純跟著姜闌走進小會議室。
姜闌要求余黎明一起參加這個對話。余黎明列印了兩份IIP，遞給劉戈純一份，向她解釋這是什麼。
劉戈純點點頭。她望向姜闌。
姜闌說：「我們透明地聊一聊你入職之後的一些問題，以及公司對於這個職位的期待是什麼。」
劉戈純捏著面前的紙：「好。」
姜闌說：「首先是你的商務英語能力，HR接下來會給你安排課程，費用公司報銷，這是對員工的持續教育投資，你需要保證會按時去上課，並且快速提升相關能力。」
劉戈純說：「好。」
姜闌說：「其次是你的領導力。你在電商運營方面的業務能力我是認可的，但你要如何獲得下屬的信任和認可，如何正面積極地影響她人，這些都是你需要思考的。領導力課程HR也會為你安排，但這不是只靠案頭書本就能提升的，你需要和Lynn建立雙向的信任，你要傾聽她的反饋，也要讓她理解你的想法和難處，在工作中互相磨合和摸索出一條合適的路。」
劉戈純也答應了：「好。」
余黎明叫她在IIP文件上簽字。劉戈純看到上面的45天時限，一下淚眼汪汪：「我會被炒嗎？」
姜闌不為她的眼淚所動：「這取決於你自己的表現。」
余黎明看了一眼姜闌，他於心不忍，對劉戈純說：「你別哭啊。我們接下來會和你做定期的catch-up，有任何困難我們都一起面對，好嗎？公司也不希望損失任何一位有潛力的員工。」
姜闌不說話。
劉戈純忍著眼淚點點頭，把字簽了。
走前，余黎明收妥文件，他對姜闌說：「全公司上下，你最得Neal的真傳。」
姜闌看向他。
余黎明說：「你別這樣看我。剛才那一段如果錄下來拿給大家看，沒人會不同意我的感受。」
姜闌在處理「麻煩」時的強勢、果決和不近人情，這都是從誰身上學來的？余黎明沒把話說得太直接。
他說：「你叫劉戈純簽IIP，她如果不蠢，一定會開始在外面看機會。」
姜闌說：「我想這樣嗎？如果不逼劉戈純迅速成長，那麼開始在外面看機會的就是Lynn。」
余黎明說：「姜闌，你呢？最近怎麼樣？」
姜闌聽出他的話中有話。她問：「什麼意思？」
余黎明說：「沒什麼意思，就隨便問問。」
姜闌說：「我一切正常。」
余黎明這話是隨便問問？不可能。
姜闌想到頭一天她對陳其睿表的那場忠心。
她越發感到了自己的可笑。
晚上7點，姜闌和Petro有個共同的con-call，對面是VIA在米蘭的fashion office。
拖拖拉拉幾個月，義大利人終於把CNY系列的創意方案拿出來給大家看。這套方案讓姜闌連反饋的欲望都不存在。
Con-call結束後，Petro皮笑肉不笑地說，Lan，和義大利人相比，美國人還是更了解一些中國，你說對嗎？
姜闌一點說笑的心情都沒有。她說，義大利人這條CNY片子做出來，VIA中國一分錢的Marketing預算都不會投。
Petro很識時務，他看出姜闌心情不好，沒進一步調侃。
走回位子，姜闌剛拿出手機，桌上內線又響了。
Vivian打過來：「姜闌。下個月的時裝周，老闆要一起過去。」
姜闌說：「為什麼？這一季是小季，不需要他去。」更何況陳其睿已經連續幾季時裝周都不去現場了。
Vivian說：「老闆要去和global開會。」
有些事不該姜闌多問，她說：「行。我等你發出來他的itinerary再看。」
還有什麼事情，比在過年期間和老闆一起去紐約時裝周出差，還要令人煩躁的嗎？
姜闌認為沒有。
她再一次拿起手機，打開微博。
BOLDNESS官微這幾天一直在陸續發Writer Lume和中國塗鴉圈的幾位OG在昆明完成的作品和視頻花絮。
這一次聯名企劃，在垂直街頭圈層引發了意料之中的熱議，它的純粹街頭屬性和合作方在歐美街頭圈內的地位與知名度，讓它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高注意力。已經有不少潮流媒體每天都在緊跟搬運BOLDNESS官微釋出的消息。
姜闌一篇不漏地看完了今天關於BOLDNESS x LUME的所有新訊息。
她擡頭，電腦屏幕上是VIA的CNY創意視覺。
她低眼，指尖划過手機屏幕上的graffiti畫面，這堵牆地處中國西南，它的頂部鋪滿了鮮花，色彩濃烈的中華圖騰和英文字母填滿了牆面的每一寸。
這是費鷹想要讓世界看見的理想。
這又何嘗不是姜闌內心深處的嚮往。
煩躁了一天的情緒，此時迫切需要一個出口。她的煩與悶，只有這個男人能夠迅速撫慰和消解。
姜闌切到通訊錄，和費鷹的通話記錄正在最上方。
正在她要撥出時，一個本地座機號先打進來了。
是孔卻。
孔卻笑著說：「姜闌，有空嗎？聊幾句？」
她總是可以正好在姜闌工作情緒低谷的時候拋出誘餌，姜闌不知道今天她還有什麼新鮮事情可以講。
姜闌說：「有幾分鐘。」
孔卻說：「還是零諾時尚的機會。我知道你還在觀望和考慮中，但對方蠻有誠意的，今天直接做了一版offer給到我，請我來和你溝通看看。你先聽聽零諾開出的數字和待遇，好吧？」
姜闌沒說話。
孔卻首先報出一個數字。
這個數字對比姜闌目前在VIA的稅前年薪，漲幅足足有55%。
然後孔卻繼續說：「零諾時尚想要組建行業中best-in-class的管理團隊，劉崢冉要做內部合伙人制度，你如果加入，她願意給你1.25%的股權。這部分的細節條件我晚點微信發給你。當然，我知道錢不是你的首要決策因素，但是從普通職業經理人到合伙人的身份轉變，這樣的機會還不足夠吸引你認真考慮嗎？」
姜闌的長久的沉默讓孔卻幾乎以為通話斷了。她說：「姜闌？你還在聽嗎？」
姜闌出聲：「嗯。」
孔卻說：「考慮看看，好嗎？」
她知道不能push得太狠，又說：「不急的。反正馬上要過年了，零諾那邊我去溝通，你在年後給到一個答覆就好。」
姜闌不挑，她跟著他去某家粵菜館吃點心。下了單，何亞天說：「更新的競業協議你簽了嗎？」
姜闌說：「你簽了嗎？」
何亞天說：「能不簽嗎？」
姜闌說：「你要真不願意簽，當然可以不簽。」只要能夠面對不簽的後果就行。
何亞天說：「哈。哈。哈。」
服務員來斟茶，何亞天揮手表示不用。他給姜闌添茶：「你最近怎麼樣？別只說忙，說具體的。」
姜闌捏住茶杯：「煩。」
何亞天說：「上午開會 ，你和Selina吵架，我看得很開心。」
姜闌擡眼看他。
何亞天說：「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終於又多了一個人能夠明白我的痛苦了。姜闌，我希望你將來不要成為第二個Selina。」
姜闌說：「我不能保證。」
講起這事她就煩躁。
上午開會在吵什麼？VIA官網旗艦店月底即將上線，需要線上獨家限量商品作為引流噱頭，何亞天讓他的人按電商的需求做product allocation，朱小紋立刻拍桌子表示不同意。品牌數字生意渠道剛剛起步，這就要線下零售為之做出讓步？朱小紋不是不識大局，但是大局不能讓她犧牲自己的利益。
吵完分貨的事情，又繼續吵下一個話題。電商渠道即將開始運營，品牌顧客數據和交易信息要不要做跨渠道拉通和同步？商品庫存要不要線上線下實時共享？零售門店要不要協助推廣品牌官網旗艦店？要，那給一線零售員工什麼樣的incentive？這預算要從哪個部門出？店裡獲取的顧客如果在官網完成復購，這部分業績算誰的？要是不算門店的，那朱小紋能同意？就算朱小紋能同意，她的整個Retail team都能同意？這還只是品牌自有渠道。如果後續要陸續開出第三方平台旗艦店，VIA內部還要吵成什麼樣？
姜闌無法將這樣的討論稱為內部博弈，何亞天說這是吵架，這的確就是非常低級的吵架。
自從踏上電商這條路，姜闌每一天都過得很割裂。她在逼迫自己進行思維模式轉化，從以前的單一品牌視角變為現在的品牌及生意雙視角。在做匯報用的sales phasing時，她開始在乎流量預估，在乎轉化率，在乎客單價，在乎銷售業績，在乎站內選品寬度，在乎熱銷款深度，在乎這個那個以及許許多多她以前根本不看的東西。品牌調性是什麼？有生意達成率重要嗎？她現在越來越能理解曾經的朱小紋，何亞天要她不要成為第二個朱小紋，姜闌不能保證。
想一想過去開會時姜闌是怎麼看朱小紋的，她自己都覺得諷刺。
姜闌的野心要讓她向上走，陳其睿要求她看business，要求她管P&L，這是成就野心的必經之路，她沒有捷徑。
但這是她真正熱愛的事情嗎？姜闌很清楚答案。
午飯後，姜闌被唐靈章找上門。
這是第二次唐靈章來越級匯報，她說：「闌姐。我真的沒有辦法和劉戈純一起工作。」
姜闌說：「說具體的事情。」
唐靈章說：「她最近在招人，我們不是還要補一個人嗎？」
姜闌說：「嗯。」
唐靈章說：「她看不懂候選人的英文簡歷，叫我給她翻譯。我讓她自己用google translator翻，她還不高興。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HR發給她的候選人簡歷，她轉發給我看？她有沒mon sense？這些信息不confidential嗎？她實在是太不professional了。」
姜闌本來就煩，聽了這些話更煩。她說：「Lynn，我都聽到了。你還有事要說嗎？」
唐靈章不依不饒：「闌姐，她這種表現，你要給她過試用期嗎？」
姜闌盯住她：「你聽到自己在說什麼嗎？你自己足夠professional嗎？」
唐靈章委屈：「可我是有苦衷的呀。」
姜闌說：「人在職場，誰沒苦衷？我沒有？我每天過得很容易？你的工作是給老闆解決問題，不是創造問題。這要我教你？」
唐靈章閉上嘴，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委屈。
姜闌說：「你還有事？」
唐靈章轉身走了。
桌子後面的立櫃裡，放著兩瓶酒。姜闌自從查出乳腺結節之後，非常控制日常酒精攝入量，她已經很久沒在辦公室喝過酒。現在是在正常工作時間內，她也沒辦法喝酒解煩。
姜闌知道她剛才對唐靈章的態度不夠好。她不是一個完美的領導，沒人是。現在團隊情況如此，她損失不起唐靈章，她需要迅速解決問題。
姜闌打電話給余黎明：「我要給劉戈純做Individual Improvement Plan，45天，如果沒有效果，她需要走人。」
余黎明不滿：「姜闌，你在搞什麼？當初這個人你非要招，現在又這樣？TA team壓力不大嗎？這樣下去獵頭公司都要投訴我們的好吧？」
姜闌說：「你去找Neal投訴我好了。」
說完她掛了電話。
姜闌花了20分鐘寫完給劉戈純的IIP，發給余黎明讓他確認。余黎明沒料到她這麼快，他沒理由不確認。
一個小時後，劉戈純跟著姜闌走進小會議室。
姜闌要求余黎明一起參加這個對話。余黎明列印了兩份IIP，遞給劉戈純一份，向她解釋這是什麼。
劉戈純點點頭。她望向姜闌。
姜闌說：「我們透明地聊一聊你入職之後的一些問題，以及公司對於這個職位的期待是什麼。」
劉戈純捏著面前的紙：「好。」
姜闌說：「首先是你的商務英語能力，HR接下來會給你安排課程，費用公司報銷，這是對員工的持續教育投資，你需要保證會按時去上課，並且快速提升相關能力。」
劉戈純說：「好。」
姜闌說：「其次是你的領導力。你在電商運營方面的業務能力我是認可的，但你要如何獲得下屬的信任和認可，如何正面積極地影響她人，這些都是你需要思考的。領導力課程HR也會為你安排，但這不是只靠案頭書本就能提升的，你需要和Lynn建立雙向的信任，你要傾聽她的反饋，也要讓她理解你的想法和難處，在工作中互相磨合和摸索出一條合適的路。」
劉戈純也答應了：「好。」
余黎明叫她在IIP文件上簽字。劉戈純看到上面的45天時限，一下淚眼汪汪：「我會被炒嗎？」
姜闌不為她的眼淚所動：「這取決於你自己的表現。」
余黎明看了一眼姜闌，他於心不忍，對劉戈純說：「你別哭啊。我們接下來會和你做定期的catch-up，有任何困難我們都一起面對，好嗎？公司也不希望損失任何一位有潛力的員工。」
姜闌不說話。
劉戈純忍著眼淚點點頭，把字簽了。
走前，余黎明收妥文件，他對姜闌說：「全公司上下，你最得Neal的真傳。」
姜闌看向他。
余黎明說：「你別這樣看我。剛才那一段如果錄下來拿給大家看，沒人會不同意我的感受。」
姜闌在處理「麻煩」時的強勢、果決和不近人情，這都是從誰身上學來的？余黎明沒把話說得太直接。
他說：「你叫劉戈純簽IIP，她如果不蠢，一定會開始在外面看機會。」
姜闌說：「我想這樣嗎？如果不逼劉戈純迅速成長，那麼開始在外面看機會的就是Lynn。」
余黎明說：「姜闌，你呢？最近怎麼樣？」
姜闌聽出他的話中有話。她問：「什麼意思？」
余黎明說：「沒什麼意思，就隨便問問。」
姜闌說：「我一切正常。」
余黎明這話是隨便問問？不可能。
姜闌想到頭一天她對陳其睿表的那場忠心。
她越發感到了自己的可笑。
晚上7點，姜闌和Petro有個共同的con-call，對面是VIA在米蘭的fashion office。
拖拖拉拉幾個月，義大利人終於把CNY系列的創意方案拿出來給大家看。這套方案讓姜闌連反饋的欲望都不存在。
Con-call結束後，Petro皮笑肉不笑地說，Lan，和義大利人相比，美國人還是更了解一些中國，你說對嗎？
姜闌一點說笑的心情都沒有。她說，義大利人這條CNY片子做出來，VIA中國一分錢的Marketing預算都不會投。
Petro很識時務，他看出姜闌心情不好，沒進一步調侃。
走回位子，姜闌剛拿出手機，桌上內線又響了。
Vivian打過來：「姜闌。下個月的時裝周，老闆要一起過去。」
姜闌說：「為什麼？這一季是小季，不需要他去。」更何況陳其睿已經連續幾季時裝周都不去現場了。
Vivian說：「老闆要去和global開會。」
有些事不該姜闌多問，她說：「行。我等你發出來他的itinerary再看。」
還有什麼事情，比在過年期間和老闆一起去紐約時裝周出差，還要令人煩躁的嗎？
姜闌認為沒有。
她再一次拿起手機，打開微博。
BOLDNESS官微這幾天一直在陸續發Writer Lume和中國塗鴉圈的幾位OG在昆明完成的作品和視頻花絮。
這一次聯名企劃，在垂直街頭圈層引發了意料之中的熱議，它的純粹街頭屬性和合作方在歐美街頭圈內的地位與知名度，讓它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高注意力。已經有不少潮流媒體每天都在緊跟搬運BOLDNESS官微釋出的消息。
姜闌一篇不漏地看完了今天關於BOLDNESS x LUME的所有新訊息。
她擡頭，電腦屏幕上是VIA的CNY創意視覺。
她低眼，指尖划過手機屏幕上的graffiti畫面，這堵牆地處中國西南，它的頂部鋪滿了鮮花，色彩濃烈的中華圖騰和英文字母填滿了牆面的每一寸。
這是費鷹想要讓世界看見的理想。
這又何嘗不是姜闌內心深處的嚮往。
煩躁了一天的情緒，此時迫切需要一個出口。她的煩與悶，只有這個男人能夠迅速撫慰和消解。
姜闌切到通訊錄，和費鷹的通話記錄正在最上方。
正在她要撥出時，一個本地座機號先打進來了。
是孔卻。
孔卻笑著說：「姜闌，有空嗎？聊幾句？」
她總是可以正好在姜闌工作情緒低谷的時候拋出誘餌，姜闌不知道今天她還有什麼新鮮事情可以講。
姜闌說：「有幾分鐘。」
孔卻說：「還是零諾時尚的機會。我知道你還在觀望和考慮中，但對方蠻有誠意的，今天直接做了一版offer給到我，請我來和你溝通看看。你先聽聽零諾開出的數字和待遇，好吧？」
姜闌沒說話。
孔卻首先報出一個數字。
這個數字對比姜闌目前在VIA的稅前年薪，漲幅足足有55%。
然後孔卻繼續說：「零諾時尚想要組建行業中best-in-class的管理團隊，劉崢冉要做內部合伙人制度，你如果加入，她願意給你1.25%的股權。這部分的細節條件我晚點微信發給你。當然，我知道錢不是你的首要決策因素，但是從普通職業經理人到合伙人的身份轉變，這樣的機會還不足夠吸引你認真考慮嗎？」
姜闌的長久的沉默讓孔卻幾乎以為通話斷了。她說：「姜闌？你還在聽嗎？」
姜闌出聲：「嗯。」
孔卻說：「考慮看看，好嗎？」
她知道不能push得太狠，又說：「不急的。反正馬上要過年了，零諾那邊我去溝通，你在年後給到一個答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