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99. 你男朋友？
周一下午，Vivian來找姜闌：「明天去杭州開會，你跟老闆的車走，OK嗎？」
姜闌放下手上的事情，擡頭問：「為什麼？」
Vivian說：「老闆覺得這樣方便。怎麼了，你難道更想自己坐高鐵然後再打車過去嗎？你不願意和老闆一起走嗎？」
姜闌的確更想自己坐高鐵走，但她只能違心：「OK，沒問題。」
Vivian笑笑：「明早8點，公司樓下出發。」
周二早8點，姜闌準時坐上陳其睿的商務車。
她說：「老闆，早。」
陳其睿說：「早。」
公司距離杭州目的地195公里，現在出城，車程至少3個鐘頭。要和陳其睿共處車內這麼久，對姜闌而言絕不輕鬆，她甚至感到頭疼。
姜闌一邊取出電腦，一邊回憶上周她寫的賀卡。她不擅長在工作之外討好上級，到最後，她也只寫出「老闆生日快樂」六個字，再加一個她的簽名。
過了一個周末，她十分希望陳其睿已經忘記了賀卡內容。
車上高架，姜闌看向窗外林立的高樓和滾滾車流。
陳其睿的司機在前面問：「姜小姐，你吃過早飯了吧？車上有水，你喝。」
姜闌說：「吃過了，謝謝。」
她思考了一下自己什麼時候能有專車和司機，這個答案與她的職業晉升之路息息相關。在這時候，她想到了零諾時尚的機會。那個機會對於即將33歲的姜闌而言，是一個肉眼可見的快速通道。
陳其睿就坐在旁邊，姜闌的職業道德感不允許她繼續就這個問題深思下去，哪怕只是在腦中想一想，她也感到有負陳其睿對她的器重和信任。
姜闌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腦屏幕。今天和平台方的高層開會，陳其睿要她來講品牌的部分。她想要再熟悉一下deck。
陳其睿轉過頭，看了姜闌一眼。
他說：「你招的那個新人怎麼樣，適應了嗎。」
姜闌說：「還在適應中。」
陳其睿不滿意劉戈純，這點顯然易見。劉戈純入職後，姜闌帶著她一起去向陳其睿匯報過一次工作。陳其睿沒有發表對劉戈純的看法，但姜闌能夠感受得出他的態度。
姜闌又說：「老闆，今天開會的這份deck就是劉戈純做的。她加了好幾個晚上的班。」
陳其睿不響。
劉戈純準備的會議deck是全中文的，姜闌頭一回沒有叫唐靈章幫忙翻譯，因為平台方的人又不要講英文。
面對陳其睿的沉默，姜闌想，她絕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固持偏見的人。比她的問題還要嚴重的人，一點也不少。
11點1刻，車到西溪園區。
平台安排了人在園區入口處接待陳其睿和姜闌，然後將他們引至某棟樓的某間會議室。
去年9月初，該平台Luxury Pavilion（奢品中心）的人曾帶隊到上海拜訪過VIA。當時姜闌從紐約時裝周趕回來開會，那次會議的內容她至今印象深刻。對於VIA是否要進駐第三方電商平台並開出旗艦店，陳其睿的態度在過去4個月中一直不明確。
今年，數字渠道毋庸置疑是VIA中國的增量生意機會點。除了開通品牌官網在線購物功能和上線品牌微信小程序商城這兩個自有渠道之外，面對流量巨大的第三方電商平台，VIA需要作出它的抉擇。
在過去的4個月中，這家電商平台的奢品中心在拓展國際大牌開店業務方面也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他們先是說服了某家生意體量巨大的美國輕奢皮具，緊接著又拿下了某家老牌法國奢華珠寶腕錶，然後又陸續有4家歐洲奢侈品牌同意進駐開店。
至此，陳其睿終於同意親自來一趟杭州，與平台方的行業高層直接會晤，商談相關事宜。
Top-to-top的會議，姜闌只管講好她的部分。其它的時間，她都在專注地聽。網際網路電商平台的人和傳統零售行業的人思維模式差異很大，他們更直接，更激進，一切決策皆靠數據驅動。
老闆們講話各有技巧。平台方保證為VIA旗艦店帶來站內大曝光的免費流量，陳其睿不為所動。他要平台方做到兩件事，一是全面清掃目前站內的VIA海外代購和假貨，屏蔽一切相關搜索結果；二是對現有門店模塊產品做出改動，使之更加符合VIA的品牌調性，能夠真正地讓顧客感受到什麼叫做「premium」。
這兩件事情沒有一件做起來容易。
但是平台方在思考過後，當場就做出了承諾。
這種決策速度，讓姜闌側目。她又一次見識了什麼是民企的優勢。
開完會，平台方的人帶陳其睿和姜闌在園區內進行參觀，參觀後用餐，餐後送他們去停車場。
和平台方告別後，陳其睿問姜闌：「你有什麼感受。」
姜闌確實有她自己的感受。
網際網路電商與傳統零售雖然差別巨大，但商業的本質仍然互通。第三方平台對待國際奢侈品牌的方式，和商業地產沒有根本區別。平台方和地產方都坐擁顧客流量，但為了吸引國際大牌進駐開店，一邊是給免費曝光流量、清掃灰色生意、修改產品模塊，另一邊是減租免租、提供高額裝修補貼、場內資源傾斜。總而言之，國內的電商平台和商業地產，不論流量多大實力多強，在面對歐美奢侈品牌時，沒有哪一家不在「割地賠款」。
很諷刺，但這就是現狀。
姜闌沒對陳其睿講她的心裡話，她說：「VIA如果要進駐，那麼越早越好。」越早，就越能享受平台新業務的前期各項紅利。
回程路上，姜闌和季夏有一個電話會議。
季夏這兩天帶人去了北京，為3月大秀做model casting。她將初步成果同步給姜闌。3月是旺季，頂級模特資源非常緊缺，但是季夏仍然用她深厚的人脈資源鎖住了一流的模特檔期。除此之外，季夏也給姜闌發來秀場搭建的3D rendering，這一稿是第27稿，季夏和那家西班牙建築事務所前後開了不下50次會議，終於磨出了目前的可實施方案。在電話中，季夏又提到和FIERCETech的合作進度，她成功地讓對方給出了一個近乎零利潤的項目報價。
工作中的季夏，能力強悍且作風激進，令姜闌心服口服。她想到當初和季夏第一次見面時季夏對她的考驗，像季夏這樣的人，的確有資本按照自己的意願挑選合作方。姜闌又想，這世界上能有什麼事情難得倒季夏？
結束通話，姜闌簡要將項目進度向陳其睿作了匯報。
陳其睿表示知道了。
兩個最要緊的會開完，姜闌感到些許輕鬆。她合上電腦，拿出手機。借這個空檔，姜闌看了看朋友圈和微博。BOLDNESS官微從這周開始陸續釋出和Writer Lume的聯名企劃的相關物料，那條teaser短片下面有很多條評論，不少人都在問片尾的那個笑聲是不是YN的，還有人在刷屏求真相，問YN這麼多年不肯出鏡是不是因為長得實在是不行？
姜闌沒忍住，笑了。
陳其睿聽見，說：「笑什麼？」
姜闌說：「我男朋友。」
這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是多麼自然。她又無聲地笑笑。
陳其睿說：「你男朋友？」
姜闌重複：「嗯。我男朋友。」
正常情況下，陳其睿不會過問下屬的私事。但今天姜闌主動講起，陳其睿問：「行業內的？」
姜闌說：「他做streetwear，有個自己的品牌。另外他還有個消費品基金，專注投本土的初創品牌。」
陳其睿點頭，簡單說：「知道了。」
姜闌覺得自己的話似乎有點多，但是能夠像這樣和老闆聊一聊自己的事情，體驗不僅不壞，反而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溫度。
周三午飯後，溫藝來問姜闌：「闌姐，你有空嗎？」
姜闌說：「有。什麼事？」
溫藝在姜闌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我拿到了新的offer，想來和你溝通一下離職日期。」
這是個意料之中的意外。
面對第二次提出辭職的溫藝，姜闌向她確認：「非競品的工作機會對嗎？」
溫藝笑了：「當然。」
她又說：「闌姐，之前壹應資本找我諮詢過幾次PR agency的事情，我和他們聊得挺好。上周，他們給我打電話，說想要請我去做Corporate PR，我仔細考慮後同意了。這事兒我也要謝謝你。」
姜闌沒說話。
溫藝說：「他們這一塊業務目前空白，很缺人，希望我能儘早入職。我的年假全部cash out，過完年之後last day，你覺得可以嗎？」
姜闌還是沒說話。
溫藝打量她的臉色：「闌姐？」
姜闌開口：「OK.」
和姜闌聊完，溫藝正式發出辭職郵件，同步抄送HR。
很快，余黎明打來電話，劈頭蓋臉問：「人還沒招到，你就放她走？她要去哪裡？Offer letter出示給你看過嗎？」
姜闌說：「你找她要。」
余黎明說：「你怎麼想？」
姜闌說：「Cecilia手裡的新offer，跨行業，跨崗位，公司還要拿什麼卡她？只能放人走。」
余黎明說：「她是怎麼做到的？真是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的不只余黎明一個。
姜闌掛掉電話，從桌上抄起私人手機，撥給費鷹。
但她又很快掛斷。
姜闌把手機扣在桌上，她試圖迅速平復情緒，因為她還有更大的挑戰需要應對。
1個鐘頭後，姜闌被Vivian叫到陳其睿辦公室。
陳其睿並不空。他言簡意賅：「HR的郵件我讀了。姜闌，我對你只有一個問題：Cecilia要去的YN Capital，是你男朋友的公司嗎？」
姜闌用人最看重integrity，她不可能輕視自己看重的東西。她回答：「是。」
陳其睿說：「你可以出去了。」
姜闌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百口莫辯。
溫藝辭職一事，姜闌雖不認可陳其睿的手段，但也職業化地履行了他的指示。但是現在，這一紙壹應資本的offer，跨行業，跨崗位，完美地解決了溫藝的困境，讓陳其睿的不近人情變得毫無制約之力。陳其睿會怎麼解讀這紙offer，在他眼中，這是否是姜闌對他的陽奉陰違？作為管理者，對溫藝抱有同情心的姜闌不是陳其睿需要的管理人才；作為下屬，用手段玩弄上級的姜闌不是陳其睿可以信任和器重的心腹。
姜闌問心無愧，但她無法解釋。
她感到自己無比愚蠢。她為什麼要在前一天的車上和陳其睿講起自己的男朋友？但下一秒，她否認了對自己的質疑。這件事從頭到尾，錯都不在她。
晚上10點半，姜闌來到費鷹家。
費鷹正在收拾行李，他明天一早要飛昆明。聽到門的響聲，費鷹走到客廳，他等著姜闌走過來，像平常一樣抱抱他。
但是今天姜闌連一個笑容都沒給他。
她換好鞋去洗手，洗完手去倒水喝，喝完水去卸妝，然後洗澡，塗身體乳，穿睡裙，護膚，吹頭髮，最後走去臥室。
10分鐘後，費鷹也走進臥室。
姜闌靠在床枕上，低頭看手機。
費鷹叫她：「闌闌。」
姜闌一聲不吭。
費鷹說：「你怎麼了？還是我怎麼了？」
姜闌把被子一掀，直接下床，拿著手機去客廳了。
費鷹走到客廳。姜闌一個人站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皺了皺眉：「有什麼事兒，你說出來。」
姜闌開口：「你的公司挖了我的人，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費鷹說：「溫藝嗎？」
姜闌說：「你知道。」
費鷹說：「我知道。」
姜闌說：「你知道，但你不告訴我？」
費鷹說：「陸晟做的決定，他上周跟我提了一下，我沒覺得是什麼大事兒，再加上忙，就沒想起來和你說。怎麼了？」
姜闌說：「怎麼了？你覺得這是小事？」
費鷹說：「嗯。」
姜闌的火氣衝上頭頂。她簡直無法和這個男人繼續對話。她說：「你不要和我講話了。」
這算吵架嗎？
姜闌不知道。
她滿腔滿腹的火氣無處可撒。要繼續吵架嗎？吵完的結果是什麼？分手是不能分的，但是這個男人實在是太氣人了，他根本就不理解這件事情對她的工作造成了什麼影響。這是她自己選的男人，她選了一個能把自己氣死的男人。就連他的這張帥臉，她現在也不想再多看一秒。
姜闌放下手上的事情，擡頭問：「為什麼？」
Vivian說：「老闆覺得這樣方便。怎麼了，你難道更想自己坐高鐵然後再打車過去嗎？你不願意和老闆一起走嗎？」
姜闌的確更想自己坐高鐵走，但她只能違心：「OK，沒問題。」
Vivian笑笑：「明早8點，公司樓下出發。」
周二早8點，姜闌準時坐上陳其睿的商務車。
她說：「老闆，早。」
陳其睿說：「早。」
公司距離杭州目的地195公里，現在出城，車程至少3個鐘頭。要和陳其睿共處車內這麼久，對姜闌而言絕不輕鬆，她甚至感到頭疼。
姜闌一邊取出電腦，一邊回憶上周她寫的賀卡。她不擅長在工作之外討好上級，到最後，她也只寫出「老闆生日快樂」六個字，再加一個她的簽名。
過了一個周末，她十分希望陳其睿已經忘記了賀卡內容。
車上高架，姜闌看向窗外林立的高樓和滾滾車流。
陳其睿的司機在前面問：「姜小姐，你吃過早飯了吧？車上有水，你喝。」
姜闌說：「吃過了，謝謝。」
她思考了一下自己什麼時候能有專車和司機，這個答案與她的職業晉升之路息息相關。在這時候，她想到了零諾時尚的機會。那個機會對於即將33歲的姜闌而言，是一個肉眼可見的快速通道。
陳其睿就坐在旁邊，姜闌的職業道德感不允許她繼續就這個問題深思下去，哪怕只是在腦中想一想，她也感到有負陳其睿對她的器重和信任。
姜闌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腦屏幕。今天和平台方的高層開會，陳其睿要她來講品牌的部分。她想要再熟悉一下deck。
陳其睿轉過頭，看了姜闌一眼。
他說：「你招的那個新人怎麼樣，適應了嗎。」
姜闌說：「還在適應中。」
陳其睿不滿意劉戈純，這點顯然易見。劉戈純入職後，姜闌帶著她一起去向陳其睿匯報過一次工作。陳其睿沒有發表對劉戈純的看法，但姜闌能夠感受得出他的態度。
姜闌又說：「老闆，今天開會的這份deck就是劉戈純做的。她加了好幾個晚上的班。」
陳其睿不響。
劉戈純準備的會議deck是全中文的，姜闌頭一回沒有叫唐靈章幫忙翻譯，因為平台方的人又不要講英文。
面對陳其睿的沉默，姜闌想，她絕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固持偏見的人。比她的問題還要嚴重的人，一點也不少。
11點1刻，車到西溪園區。
平台安排了人在園區入口處接待陳其睿和姜闌，然後將他們引至某棟樓的某間會議室。
去年9月初，該平台Luxury Pavilion（奢品中心）的人曾帶隊到上海拜訪過VIA。當時姜闌從紐約時裝周趕回來開會，那次會議的內容她至今印象深刻。對於VIA是否要進駐第三方電商平台並開出旗艦店，陳其睿的態度在過去4個月中一直不明確。
今年，數字渠道毋庸置疑是VIA中國的增量生意機會點。除了開通品牌官網在線購物功能和上線品牌微信小程序商城這兩個自有渠道之外，面對流量巨大的第三方電商平台，VIA需要作出它的抉擇。
在過去的4個月中，這家電商平台的奢品中心在拓展國際大牌開店業務方面也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他們先是說服了某家生意體量巨大的美國輕奢皮具，緊接著又拿下了某家老牌法國奢華珠寶腕錶，然後又陸續有4家歐洲奢侈品牌同意進駐開店。
至此，陳其睿終於同意親自來一趟杭州，與平台方的行業高層直接會晤，商談相關事宜。
Top-to-top的會議，姜闌只管講好她的部分。其它的時間，她都在專注地聽。網際網路電商平台的人和傳統零售行業的人思維模式差異很大，他們更直接，更激進，一切決策皆靠數據驅動。
老闆們講話各有技巧。平台方保證為VIA旗艦店帶來站內大曝光的免費流量，陳其睿不為所動。他要平台方做到兩件事，一是全面清掃目前站內的VIA海外代購和假貨，屏蔽一切相關搜索結果；二是對現有門店模塊產品做出改動，使之更加符合VIA的品牌調性，能夠真正地讓顧客感受到什麼叫做「premium」。
這兩件事情沒有一件做起來容易。
但是平台方在思考過後，當場就做出了承諾。
這種決策速度，讓姜闌側目。她又一次見識了什麼是民企的優勢。
開完會，平台方的人帶陳其睿和姜闌在園區內進行參觀，參觀後用餐，餐後送他們去停車場。
和平台方告別後，陳其睿問姜闌：「你有什麼感受。」
姜闌確實有她自己的感受。
網際網路電商與傳統零售雖然差別巨大，但商業的本質仍然互通。第三方平台對待國際奢侈品牌的方式，和商業地產沒有根本區別。平台方和地產方都坐擁顧客流量，但為了吸引國際大牌進駐開店，一邊是給免費曝光流量、清掃灰色生意、修改產品模塊，另一邊是減租免租、提供高額裝修補貼、場內資源傾斜。總而言之，國內的電商平台和商業地產，不論流量多大實力多強，在面對歐美奢侈品牌時，沒有哪一家不在「割地賠款」。
很諷刺，但這就是現狀。
姜闌沒對陳其睿講她的心裡話，她說：「VIA如果要進駐，那麼越早越好。」越早，就越能享受平台新業務的前期各項紅利。
回程路上，姜闌和季夏有一個電話會議。
季夏這兩天帶人去了北京，為3月大秀做model casting。她將初步成果同步給姜闌。3月是旺季，頂級模特資源非常緊缺，但是季夏仍然用她深厚的人脈資源鎖住了一流的模特檔期。除此之外，季夏也給姜闌發來秀場搭建的3D rendering，這一稿是第27稿，季夏和那家西班牙建築事務所前後開了不下50次會議，終於磨出了目前的可實施方案。在電話中，季夏又提到和FIERCETech的合作進度，她成功地讓對方給出了一個近乎零利潤的項目報價。
工作中的季夏，能力強悍且作風激進，令姜闌心服口服。她想到當初和季夏第一次見面時季夏對她的考驗，像季夏這樣的人，的確有資本按照自己的意願挑選合作方。姜闌又想，這世界上能有什麼事情難得倒季夏？
結束通話，姜闌簡要將項目進度向陳其睿作了匯報。
陳其睿表示知道了。
兩個最要緊的會開完，姜闌感到些許輕鬆。她合上電腦，拿出手機。借這個空檔，姜闌看了看朋友圈和微博。BOLDNESS官微從這周開始陸續釋出和Writer Lume的聯名企劃的相關物料，那條teaser短片下面有很多條評論，不少人都在問片尾的那個笑聲是不是YN的，還有人在刷屏求真相，問YN這麼多年不肯出鏡是不是因為長得實在是不行？
姜闌沒忍住，笑了。
陳其睿聽見，說：「笑什麼？」
姜闌說：「我男朋友。」
這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是多麼自然。她又無聲地笑笑。
陳其睿說：「你男朋友？」
姜闌重複：「嗯。我男朋友。」
正常情況下，陳其睿不會過問下屬的私事。但今天姜闌主動講起，陳其睿問：「行業內的？」
姜闌說：「他做streetwear，有個自己的品牌。另外他還有個消費品基金，專注投本土的初創品牌。」
陳其睿點頭，簡單說：「知道了。」
姜闌覺得自己的話似乎有點多，但是能夠像這樣和老闆聊一聊自己的事情，體驗不僅不壞，反而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溫度。
周三午飯後，溫藝來問姜闌：「闌姐，你有空嗎？」
姜闌說：「有。什麼事？」
溫藝在姜闌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我拿到了新的offer，想來和你溝通一下離職日期。」
這是個意料之中的意外。
面對第二次提出辭職的溫藝，姜闌向她確認：「非競品的工作機會對嗎？」
溫藝笑了：「當然。」
她又說：「闌姐，之前壹應資本找我諮詢過幾次PR agency的事情，我和他們聊得挺好。上周，他們給我打電話，說想要請我去做Corporate PR，我仔細考慮後同意了。這事兒我也要謝謝你。」
姜闌沒說話。
溫藝說：「他們這一塊業務目前空白，很缺人，希望我能儘早入職。我的年假全部cash out，過完年之後last day，你覺得可以嗎？」
姜闌還是沒說話。
溫藝打量她的臉色：「闌姐？」
姜闌開口：「OK.」
和姜闌聊完，溫藝正式發出辭職郵件，同步抄送HR。
很快，余黎明打來電話，劈頭蓋臉問：「人還沒招到，你就放她走？她要去哪裡？Offer letter出示給你看過嗎？」
姜闌說：「你找她要。」
余黎明說：「你怎麼想？」
姜闌說：「Cecilia手裡的新offer，跨行業，跨崗位，公司還要拿什麼卡她？只能放人走。」
余黎明說：「她是怎麼做到的？真是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的不只余黎明一個。
姜闌掛掉電話，從桌上抄起私人手機，撥給費鷹。
但她又很快掛斷。
姜闌把手機扣在桌上，她試圖迅速平復情緒，因為她還有更大的挑戰需要應對。
1個鐘頭後，姜闌被Vivian叫到陳其睿辦公室。
陳其睿並不空。他言簡意賅：「HR的郵件我讀了。姜闌，我對你只有一個問題：Cecilia要去的YN Capital，是你男朋友的公司嗎？」
姜闌用人最看重integrity，她不可能輕視自己看重的東西。她回答：「是。」
陳其睿說：「你可以出去了。」
姜闌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百口莫辯。
溫藝辭職一事，姜闌雖不認可陳其睿的手段，但也職業化地履行了他的指示。但是現在，這一紙壹應資本的offer，跨行業，跨崗位，完美地解決了溫藝的困境，讓陳其睿的不近人情變得毫無制約之力。陳其睿會怎麼解讀這紙offer，在他眼中，這是否是姜闌對他的陽奉陰違？作為管理者，對溫藝抱有同情心的姜闌不是陳其睿需要的管理人才；作為下屬，用手段玩弄上級的姜闌不是陳其睿可以信任和器重的心腹。
姜闌問心無愧，但她無法解釋。
她感到自己無比愚蠢。她為什麼要在前一天的車上和陳其睿講起自己的男朋友？但下一秒，她否認了對自己的質疑。這件事從頭到尾，錯都不在她。
晚上10點半，姜闌來到費鷹家。
費鷹正在收拾行李，他明天一早要飛昆明。聽到門的響聲，費鷹走到客廳，他等著姜闌走過來，像平常一樣抱抱他。
但是今天姜闌連一個笑容都沒給他。
她換好鞋去洗手，洗完手去倒水喝，喝完水去卸妝，然後洗澡，塗身體乳，穿睡裙，護膚，吹頭髮，最後走去臥室。
10分鐘後，費鷹也走進臥室。
姜闌靠在床枕上，低頭看手機。
費鷹叫她：「闌闌。」
姜闌一聲不吭。
費鷹說：「你怎麼了？還是我怎麼了？」
姜闌把被子一掀，直接下床，拿著手機去客廳了。
費鷹走到客廳。姜闌一個人站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皺了皺眉：「有什麼事兒，你說出來。」
姜闌開口：「你的公司挖了我的人，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費鷹說：「溫藝嗎？」
姜闌說：「你知道。」
費鷹說：「我知道。」
姜闌說：「你知道，但你不告訴我？」
費鷹說：「陸晟做的決定，他上周跟我提了一下，我沒覺得是什麼大事兒，再加上忙，就沒想起來和你說。怎麼了？」
姜闌說：「怎麼了？你覺得這是小事？」
費鷹說：「嗯。」
姜闌的火氣衝上頭頂。她簡直無法和這個男人繼續對話。她說：「你不要和我講話了。」
這算吵架嗎？
姜闌不知道。
她滿腔滿腹的火氣無處可撒。要繼續吵架嗎？吵完的結果是什麼？分手是不能分的，但是這個男人實在是太氣人了，他根本就不理解這件事情對她的工作造成了什麼影響。這是她自己選的男人，她選了一個能把自己氣死的男人。就連他的這張帥臉，她現在也不想再多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