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72. 她
姜闌放下手裡的那瓶冰水。
她回復費鷹：
【好。】
很快地，費鷹又發來一條。
F：
【怎麼還沒睡？】
姜闌回答得很簡單：
【有點忙。】
她不是不願意告訴費鷹她在忙什麼，她只是在沒做好決定之前，不認為讓費鷹知道後會對目前的狀況有任何幫助。
放下手機，姜闌先去快速卸妝洗澡。在被熱水沖刷身體的過程中，姜闌反反覆覆地權衡。沒有任何決定會是完美的，而她必須要做出一個決定。
吹乾頭髮後，姜闌拿起手機，回電給奔明。
她對小竇說：「你們內部有多餘資源嗎？可以組另外一支2到3人的小團隊，專門負責做我的私單嗎？人員架構和目前服務VIA的團隊完全剝離。」
小竇的態度有些猶豫：「這樣的話，費用會很高。」
姜闌問：「有多高？」
小竇報了個價。
姜闌說：「先這樣安排下去，我周一轉帳給你們可以嗎？」她需要贖出幾筆短期理財來做支付。
小竇回答：「行，沒問題。」
姜闌說：「徐鞍安這次事件，我只看和VIA相關的內容，我這邊需要你們目前的團隊協助藝人方一起做主動傳播，快速壓負面熱度。關於要如何利用徐鞍安事件幫助BOLDNESS做擴圈傳播，由你們新的團隊直接決定和實施，我就不過問了。」
小竇完全聽明白了，表示會立刻安排。
此刻的姜闌不得不感慨，這家水軍公司真的是太professional了。
第二天，姜闌從早晨起床後一直忙碌到了下午。
先是徐鞍安的街拍。
因為航班晚點，丁碩和徐鞍安凌晨3點半才落地首都機場。到酒店入住已經凌晨5點，這直接打亂了原定的拍攝計劃。
早晨9點，徐鞍安終於起床。
姜闌派Petro去徐鞍安住的套房安撫小朋友的起床氣，陪她一邊吃早餐一邊做頭髮。
Petro質問她，Lan，我對你而言就僅僅是這樣的用處嗎？
姜闌說，你是看不起Ann嗎？
Petro立刻否認，他又問，Lan，我聽說你這次自己掏錢去住其它酒店，我很好奇這是為什麼？
姜闌沒回答，她說，下午YN會來活動現場。
Petro眼前一亮，說，真的嗎？他也在北京？你邀請的？
姜闌說，是的，為了你。
Petro說，這絕不可能，我知道你在騙我，但這並不會影響我愉悅的心情。
姜闌把他送到電梯口，囑咐他，一定要確保徐鞍安在規定時間內吃完早飯、做完妝發。
中午12點半，徐鞍安街拍完成。總共五張片，丁碩立刻讓他這邊的修圖師處理圖片。
Petro喜歡judge亞洲人對女性的審美，他對丁碩表示，為什麼一定要把Ann的臉和腿修成那樣？真的有必要嗎？Ann原本的樣子不是更真實更可愛嗎？
丁碩很心累。
他一個晚上都沒怎麼睡覺，一直在處理徐鞍安這位祖宗捅出的簍子。姜闌安排VIA這邊的輿情公司一起壓熱度，但是效果有限。而且從今天早晨開始，徐鞍安上身的那個品牌居然也開始借勢炒作。丁碩從來都不知道一個國內本土的小牌子還有這種本事。別人可能看不出端倪，但是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在這種關鍵的時刻，丁碩不能容忍這種品牌來蹭熱度和壞他的事。
所以丁碩沒工夫應對Petro，他有點破罐子破摔地對修圖師說，就聽這個老外的，他要你怎麼修就怎麼修。
徐鞍安昨天連「乳房是什麼」都穿了，幾張街拍圖他還有什麼可再堅守陣地的？
下午1點半，陳其睿到了。
他的媒體採訪被安排在同酒店的套房內。兩家時尚商業媒體先後進去，各用半小時。
這是VIA在9月紐約大秀之後，第一次有國家地區級的品牌一把手接受外部媒體採訪。陳其睿的回答提綱之前經過Erika多次審閱，才被允許給到中國媒體方。在今天的早些時候，Erika還特地發來郵件囑咐姜闌，要她確保Neal不會「現場發揮」。
姜闌知道Erika怕陳其睿在面對媒體時「語出驚人」，發表一些他曾經在集團內部會議上講過的相似言論。
她在套房內全程跟完兩場媒體採訪。其實Erika的擔心是多餘的，陳其睿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給自己找麻煩。他的精力、時間、腦筋，不會浪費在這些地方。
採訪結束後，姜闌叫人送咖啡進來。
陳其睿坐在窗邊，一邊喝咖啡，一邊問：「徐鞍安的事情是什麼情況？」
姜闌言簡意賅地匯報了一下。
她不知道陳其睿是否能真正理解現在的年輕人和TA們喜愛的街頭文化，她也不知道陳其睿會怎麼給徐鞍安事件下結論。
如果徐鞍安因此丟了VIA的品牌代言，丁碩可能會有跳樓的心。
陳其睿聽後，問：「姜闌。你怎麼看？」
姜闌說：「當初簽徐鞍安的時候，我們就都知道這種風險的不可規避性。我們不可能既要流量藝人的熱度，又不願意承擔TA們可能會帶來的輿情風險。」
陳其睿又問：「你現在是怎麼處理的？」
姜闌說：「先壓熱度，再要賠償。」
陳其睿說：「壓熱度？有必要壓熱度？」
姜闌看著她老闆，她沒料到他會是這反饋。
陳其睿對上她遲疑的目光：「小孩子穿件衣裳玩，不涉及任何原則性問題，這種熱度，有必要壓？」
姜闌說：「我知道了。」
這種結論，只有陳其睿能下，姜闌不能下。這種話，也只有陳其睿能講，姜闌不能講。
陳其睿又說：「這話你不必講給她經紀人聽。你叫他把明年的代言費降三分之一。現階段代言期再加些重要權益，具體的你看著辦。」
姜闌轉身離開套房。
要想讓丁碩割肉割到這個地步，非但不能壓熱度，還得把現有的熱度繼續往上炒。陳其睿的立場表達得很明確，姜闌之前的擔心完全都是多餘的。
她想到徹夜不眠的丁碩，又想到她即將要對丁碩進行的「背叛」，不禁感到自己的「單純」。在這些方面，她永遠都追不上她的這位老闆。
在重新brief完奔明後，姜闌看了看時間，2點48了。
她離開酒店，走去商場。
姜闌在商場一樓的VIA店內待了一小會兒，期間她頻頻查看手機。
3點整，費鷹打來電話。
姜闌很快接起。
他說：「我到了。去哪兒找你？」
姜闌說：「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費鷹在那頭稍稍頓了下，然後才回答了她。
姜闌走出VIA門店，男人就站在這間店的斜對面。她走向他，在他跟前站定，擡手撥了撥本來就在耳朵後面的頭髮：「Hi.」
費鷹雙手揣在褲兜里：「Hi.」
姜闌說：「活動5點開始，我先帶你去我們工作人員的休息室，好嗎？」
費鷹說：「好。」
商場樓上給徐鞍安辟了一間臨時妝發室，在這間休息室隔壁，又給VIA品牌方的人留出了一小間休息室。
姜闌領費鷹上樓，七拐八繞地走進小休息室。
鄭茉莉正在休息室裡面補妝，她看見姜闌，打了個招呼：「你來啦。你們老闆採訪的事情都忙好了？」
姜闌說：「忙好了。」
鄭茉莉的目光掃到費鷹身上。
姜闌先給費鷹介紹：「這是負責我們這場活動的活動公司老闆，鄭茉莉。」說完，她又補充：「也是之前給FMAK搭展的那家活動公司。」
費鷹向鄭茉莉很簡單地自我介紹：「費鷹，郭望騰的朋友。」
鄭茉莉瞭然，她伸出手：「你好，你好。世界真小啊。」
費鷹回握。
他連是她的朋友都不說。這讓姜闌再次感到要把前男友追回來的確是一件難於登天的事。
沒多久，鄭茉莉就走了。她要下去再和張格飛和陳亭看一遍徐鞍安到場動線的安保準備情況。
費鷹在休息室里坐下。昨夜過後，他想，或許他應該找個合適的機會，和她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他無法抗拒她的某些狀態，那對於他而言過於誘惑，他需要在向她繳械之前先行解決掉和她之間的問題。
費鷹擡起頭，看向姜闌，她沒發覺他的目光，不知道正在琢磨些什麼。
2分鐘後，姜闌問：「你想喝點什麼嗎？」
費鷹說：「不用。」
姜闌走過來，隔著一張椅子的距離坐在他右手邊。她又問：「那，你想吃點什麼嗎？」
費鷹仍然說：「不用。」
姜闌說：「哦。」
她低下頭。昨晚到今天實在太忙了，她根本沒空找童吟諮詢。必要性的準備沒做好，此刻的她寸步難行。
又過了會兒，姜闌問：「像這樣坐在這裡，你會覺得無聊嗎？」
費鷹答：「不會。」
他又說：「你忙你的。我坐會兒，等會兒下去看你們的活動。」
姜闌點點頭。她握著手機，問他：「你昨晚幾點睡的？」
BOLDNESS新店進場，那家業主要求品牌壓縮工期的做派她也有所耳聞，以費鷹不肯輕易妥協的性格，她可以預料到這家新店的裝修進程會有多麼辛苦。他人既然在北京，就一定會在一線親自掌控前期進度。
果然，費鷹說：「四點不到。」
姜闌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他確實看起來有些疲累，應該是連續熬了幾夜的結果。她有些後悔今天叫他跑這一趟，於是她說：「那你在這裡睡一下，好嗎？我先下去忙別的事，等活動開始前再叫你。」
費鷹看了她半天。姜闌的目光裡面有很真切的關心，似乎還帶了點心疼。他不能確定，他也不想過多琢磨。
他點了點頭。
4點半，徐鞍安乘商場安排的VIP電梯，抵達臨時休息室。12個貼保在外守著，丁碩叫化妝師進去給徐鞍安補妝，他到隔壁沒人的房間打電話。
商場內從1樓到3樓，所有公共空間已經被粉絲們占得水泄不通。VIA之前公安報批時被要求為活動安排400個專業安保，現在看來還不夠。商場物業不得不臨時去調他們這邊的保安隊。
畢竟誰都沒想到徐鞍安能夠在活動前一夜將自身的熱度一舉鬧到這個新高度。
丁碩更是沒想到，在他請求姜闌幫忙一起壓熱度之後，這次事件的熱度居然有增無減。
在短暫的無法理解之後，丁碩鎖定了BOLDNESS。他認為一定是這個小牌子為了蹭熱度，在利用徐鞍安大肆炒作，才導致了現在這樣的局面。
丁碩在圈子裡這麼多年，人脈不淺，他給多個朋友去了電話，要求他們幫忙看看眼下的情況，到底是哪家公司在幫這個叫BOLDNESS的牌子辦事兒。
打這種電話，丁碩不能讓徐鞍安聽見。小女孩的叛逆體現在各個方面，她向來厭惡丁碩用這些手段來操作大眾觀感。用她的話來說，這樣太不real了。
Real？什麼才是real？今天在這個圈子裡，誰和你講real？
丁碩只需要徐鞍安聽話，但她連聽話都做不到，她還有什麼資格跟他講什麼real不real的。
一個朋友給丁碩回了個電話，問他具體情況。
丁碩和對方聊了兩句，然後狠狠發泄了一頓情緒：「我他媽就神煩這些不三不四沒品的國內牌子，一天天的就知道各種蹭，蹭完這一波又能怎麼樣？誰他媽能記得他們叫什麼？……你說什麼？哦，我管它是哪個圈子裡的，你問問你周圍的人，有誰聽過？什麼破爛貨！叫BOLDNESS是吧？你別問我到底想幹嘛，我他媽氣不順。……徐鞍安這個小丫頭什麼時候讓我省過心了？你還問？你到底看沒看網上那些照片和視頻？你看見她穿那衣服上面寫了什麼嗎？」乳房是什麼「，寫這種東西的牌子能是什么正經牌子嗎？你見過用水軍公司炒作蹭熱度的正經牌子嗎？……」
房間角落沙發處有人動了動。
丁碩餘光掃到，他一愣，這才發現這間屋子裡面也有人。那是個男人，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衛衣長褲和球鞋，腦袋上的棒球帽沿壓得很低，似乎在睡覺。男人身上沒有任何明顯的logo，應該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工作人員，臨時在這裡休息一下。
看清後，丁碩皺了皺眉，立刻拿著手機走出去了。
費鷹被男人打電話的聲音吵醒。
他閉著眼等了幾分鐘，聽到人走後，才睜開眼。他擡手捏了捏眉心，然後從褲兜里摸出手機，打開微博。
幾分鐘後，費鷹關掉微博界面。他給孫術打電話。
孫術接電話：「什麼事兒？雙十一期間忙，你說快點兒。」
費鷹問：「你找水軍了嗎？」
孫術一頭霧水：「什麼？水軍？我？我找水軍？」
費鷹說：「你這兩天看微博了嗎。」
孫術說：「雙十一前後！誰能有空！」
費鷹說：「行，沒事兒了。」
孫術阻止他掛電話：「到底怎麼回事兒？有人說咱們買水軍了嗎？這絕對不可能啊，咱們里里外外的這些人，誰有水軍資源？誰有這能耐操控輿情？誰還做好事兒不愛留名啊？」
費鷹說：「嗯。」
掛了電話，費鷹重新打開微博。
他瀏覽了一些講BOLDNESS「女人是什麼」這個drop相關的內容。他看到了徐鞍安的照片和視頻，以及針對徐鞍安和她上身品牌的讚美和攻擊。然後他又想了想剛才孫術的話。
誰有水軍資源。
誰有這能耐操控輿情。
誰還做好事兒不愛留名。
孫術想不出來。
但是費鷹能想不出來嗎。
活動還有20分鐘正式開始，姜闌站在商場一樓中庭，拿著手機正準備給費鷹發微信。她聽到有人叫她：「姜闌。」
姜闌擡起頭，費鷹站在兩步之外。
他看著她：「等活動結束，你想吃什麼，我帶你去吃，好嗎。」
她回復費鷹：
【好。】
很快地，費鷹又發來一條。
F：
【怎麼還沒睡？】
姜闌回答得很簡單：
【有點忙。】
她不是不願意告訴費鷹她在忙什麼，她只是在沒做好決定之前，不認為讓費鷹知道後會對目前的狀況有任何幫助。
放下手機，姜闌先去快速卸妝洗澡。在被熱水沖刷身體的過程中，姜闌反反覆覆地權衡。沒有任何決定會是完美的，而她必須要做出一個決定。
吹乾頭髮後，姜闌拿起手機，回電給奔明。
她對小竇說：「你們內部有多餘資源嗎？可以組另外一支2到3人的小團隊，專門負責做我的私單嗎？人員架構和目前服務VIA的團隊完全剝離。」
小竇的態度有些猶豫：「這樣的話，費用會很高。」
姜闌問：「有多高？」
小竇報了個價。
姜闌說：「先這樣安排下去，我周一轉帳給你們可以嗎？」她需要贖出幾筆短期理財來做支付。
小竇回答：「行，沒問題。」
姜闌說：「徐鞍安這次事件，我只看和VIA相關的內容，我這邊需要你們目前的團隊協助藝人方一起做主動傳播，快速壓負面熱度。關於要如何利用徐鞍安事件幫助BOLDNESS做擴圈傳播，由你們新的團隊直接決定和實施，我就不過問了。」
小竇完全聽明白了，表示會立刻安排。
此刻的姜闌不得不感慨，這家水軍公司真的是太professional了。
第二天，姜闌從早晨起床後一直忙碌到了下午。
先是徐鞍安的街拍。
因為航班晚點，丁碩和徐鞍安凌晨3點半才落地首都機場。到酒店入住已經凌晨5點，這直接打亂了原定的拍攝計劃。
早晨9點，徐鞍安終於起床。
姜闌派Petro去徐鞍安住的套房安撫小朋友的起床氣，陪她一邊吃早餐一邊做頭髮。
Petro質問她，Lan，我對你而言就僅僅是這樣的用處嗎？
姜闌說，你是看不起Ann嗎？
Petro立刻否認，他又問，Lan，我聽說你這次自己掏錢去住其它酒店，我很好奇這是為什麼？
姜闌沒回答，她說，下午YN會來活動現場。
Petro眼前一亮，說，真的嗎？他也在北京？你邀請的？
姜闌說，是的，為了你。
Petro說，這絕不可能，我知道你在騙我，但這並不會影響我愉悅的心情。
姜闌把他送到電梯口，囑咐他，一定要確保徐鞍安在規定時間內吃完早飯、做完妝發。
中午12點半，徐鞍安街拍完成。總共五張片，丁碩立刻讓他這邊的修圖師處理圖片。
Petro喜歡judge亞洲人對女性的審美，他對丁碩表示，為什麼一定要把Ann的臉和腿修成那樣？真的有必要嗎？Ann原本的樣子不是更真實更可愛嗎？
丁碩很心累。
他一個晚上都沒怎麼睡覺，一直在處理徐鞍安這位祖宗捅出的簍子。姜闌安排VIA這邊的輿情公司一起壓熱度，但是效果有限。而且從今天早晨開始，徐鞍安上身的那個品牌居然也開始借勢炒作。丁碩從來都不知道一個國內本土的小牌子還有這種本事。別人可能看不出端倪，但是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在這種關鍵的時刻，丁碩不能容忍這種品牌來蹭熱度和壞他的事。
所以丁碩沒工夫應對Petro，他有點破罐子破摔地對修圖師說，就聽這個老外的，他要你怎麼修就怎麼修。
徐鞍安昨天連「乳房是什麼」都穿了，幾張街拍圖他還有什麼可再堅守陣地的？
下午1點半，陳其睿到了。
他的媒體採訪被安排在同酒店的套房內。兩家時尚商業媒體先後進去，各用半小時。
這是VIA在9月紐約大秀之後，第一次有國家地區級的品牌一把手接受外部媒體採訪。陳其睿的回答提綱之前經過Erika多次審閱，才被允許給到中國媒體方。在今天的早些時候，Erika還特地發來郵件囑咐姜闌，要她確保Neal不會「現場發揮」。
姜闌知道Erika怕陳其睿在面對媒體時「語出驚人」，發表一些他曾經在集團內部會議上講過的相似言論。
她在套房內全程跟完兩場媒體採訪。其實Erika的擔心是多餘的，陳其睿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給自己找麻煩。他的精力、時間、腦筋，不會浪費在這些地方。
採訪結束後，姜闌叫人送咖啡進來。
陳其睿坐在窗邊，一邊喝咖啡，一邊問：「徐鞍安的事情是什麼情況？」
姜闌言簡意賅地匯報了一下。
她不知道陳其睿是否能真正理解現在的年輕人和TA們喜愛的街頭文化，她也不知道陳其睿會怎麼給徐鞍安事件下結論。
如果徐鞍安因此丟了VIA的品牌代言，丁碩可能會有跳樓的心。
陳其睿聽後，問：「姜闌。你怎麼看？」
姜闌說：「當初簽徐鞍安的時候，我們就都知道這種風險的不可規避性。我們不可能既要流量藝人的熱度，又不願意承擔TA們可能會帶來的輿情風險。」
陳其睿又問：「你現在是怎麼處理的？」
姜闌說：「先壓熱度，再要賠償。」
陳其睿說：「壓熱度？有必要壓熱度？」
姜闌看著她老闆，她沒料到他會是這反饋。
陳其睿對上她遲疑的目光：「小孩子穿件衣裳玩，不涉及任何原則性問題，這種熱度，有必要壓？」
姜闌說：「我知道了。」
這種結論，只有陳其睿能下，姜闌不能下。這種話，也只有陳其睿能講，姜闌不能講。
陳其睿又說：「這話你不必講給她經紀人聽。你叫他把明年的代言費降三分之一。現階段代言期再加些重要權益，具體的你看著辦。」
姜闌轉身離開套房。
要想讓丁碩割肉割到這個地步，非但不能壓熱度，還得把現有的熱度繼續往上炒。陳其睿的立場表達得很明確，姜闌之前的擔心完全都是多餘的。
她想到徹夜不眠的丁碩，又想到她即將要對丁碩進行的「背叛」，不禁感到自己的「單純」。在這些方面，她永遠都追不上她的這位老闆。
在重新brief完奔明後，姜闌看了看時間，2點48了。
她離開酒店，走去商場。
姜闌在商場一樓的VIA店內待了一小會兒，期間她頻頻查看手機。
3點整，費鷹打來電話。
姜闌很快接起。
他說：「我到了。去哪兒找你？」
姜闌說：「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費鷹在那頭稍稍頓了下，然後才回答了她。
姜闌走出VIA門店，男人就站在這間店的斜對面。她走向他，在他跟前站定，擡手撥了撥本來就在耳朵後面的頭髮：「Hi.」
費鷹雙手揣在褲兜里：「Hi.」
姜闌說：「活動5點開始，我先帶你去我們工作人員的休息室，好嗎？」
費鷹說：「好。」
商場樓上給徐鞍安辟了一間臨時妝發室，在這間休息室隔壁，又給VIA品牌方的人留出了一小間休息室。
姜闌領費鷹上樓，七拐八繞地走進小休息室。
鄭茉莉正在休息室裡面補妝，她看見姜闌，打了個招呼：「你來啦。你們老闆採訪的事情都忙好了？」
姜闌說：「忙好了。」
鄭茉莉的目光掃到費鷹身上。
姜闌先給費鷹介紹：「這是負責我們這場活動的活動公司老闆，鄭茉莉。」說完，她又補充：「也是之前給FMAK搭展的那家活動公司。」
費鷹向鄭茉莉很簡單地自我介紹：「費鷹，郭望騰的朋友。」
鄭茉莉瞭然，她伸出手：「你好，你好。世界真小啊。」
費鷹回握。
他連是她的朋友都不說。這讓姜闌再次感到要把前男友追回來的確是一件難於登天的事。
沒多久，鄭茉莉就走了。她要下去再和張格飛和陳亭看一遍徐鞍安到場動線的安保準備情況。
費鷹在休息室里坐下。昨夜過後，他想，或許他應該找個合適的機會，和她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他無法抗拒她的某些狀態，那對於他而言過於誘惑，他需要在向她繳械之前先行解決掉和她之間的問題。
費鷹擡起頭，看向姜闌，她沒發覺他的目光，不知道正在琢磨些什麼。
2分鐘後，姜闌問：「你想喝點什麼嗎？」
費鷹說：「不用。」
姜闌走過來，隔著一張椅子的距離坐在他右手邊。她又問：「那，你想吃點什麼嗎？」
費鷹仍然說：「不用。」
姜闌說：「哦。」
她低下頭。昨晚到今天實在太忙了，她根本沒空找童吟諮詢。必要性的準備沒做好，此刻的她寸步難行。
又過了會兒，姜闌問：「像這樣坐在這裡，你會覺得無聊嗎？」
費鷹答：「不會。」
他又說：「你忙你的。我坐會兒，等會兒下去看你們的活動。」
姜闌點點頭。她握著手機，問他：「你昨晚幾點睡的？」
BOLDNESS新店進場，那家業主要求品牌壓縮工期的做派她也有所耳聞，以費鷹不肯輕易妥協的性格，她可以預料到這家新店的裝修進程會有多麼辛苦。他人既然在北京，就一定會在一線親自掌控前期進度。
果然，費鷹說：「四點不到。」
姜闌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他確實看起來有些疲累，應該是連續熬了幾夜的結果。她有些後悔今天叫他跑這一趟，於是她說：「那你在這裡睡一下，好嗎？我先下去忙別的事，等活動開始前再叫你。」
費鷹看了她半天。姜闌的目光裡面有很真切的關心，似乎還帶了點心疼。他不能確定，他也不想過多琢磨。
他點了點頭。
4點半，徐鞍安乘商場安排的VIP電梯，抵達臨時休息室。12個貼保在外守著，丁碩叫化妝師進去給徐鞍安補妝，他到隔壁沒人的房間打電話。
商場內從1樓到3樓，所有公共空間已經被粉絲們占得水泄不通。VIA之前公安報批時被要求為活動安排400個專業安保，現在看來還不夠。商場物業不得不臨時去調他們這邊的保安隊。
畢竟誰都沒想到徐鞍安能夠在活動前一夜將自身的熱度一舉鬧到這個新高度。
丁碩更是沒想到，在他請求姜闌幫忙一起壓熱度之後，這次事件的熱度居然有增無減。
在短暫的無法理解之後，丁碩鎖定了BOLDNESS。他認為一定是這個小牌子為了蹭熱度，在利用徐鞍安大肆炒作，才導致了現在這樣的局面。
丁碩在圈子裡這麼多年，人脈不淺，他給多個朋友去了電話，要求他們幫忙看看眼下的情況，到底是哪家公司在幫這個叫BOLDNESS的牌子辦事兒。
打這種電話，丁碩不能讓徐鞍安聽見。小女孩的叛逆體現在各個方面，她向來厭惡丁碩用這些手段來操作大眾觀感。用她的話來說，這樣太不real了。
Real？什麼才是real？今天在這個圈子裡，誰和你講real？
丁碩只需要徐鞍安聽話，但她連聽話都做不到，她還有什麼資格跟他講什麼real不real的。
一個朋友給丁碩回了個電話，問他具體情況。
丁碩和對方聊了兩句，然後狠狠發泄了一頓情緒：「我他媽就神煩這些不三不四沒品的國內牌子，一天天的就知道各種蹭，蹭完這一波又能怎麼樣？誰他媽能記得他們叫什麼？……你說什麼？哦，我管它是哪個圈子裡的，你問問你周圍的人，有誰聽過？什麼破爛貨！叫BOLDNESS是吧？你別問我到底想幹嘛，我他媽氣不順。……徐鞍安這個小丫頭什麼時候讓我省過心了？你還問？你到底看沒看網上那些照片和視頻？你看見她穿那衣服上面寫了什麼嗎？」乳房是什麼「，寫這種東西的牌子能是什么正經牌子嗎？你見過用水軍公司炒作蹭熱度的正經牌子嗎？……」
房間角落沙發處有人動了動。
丁碩餘光掃到，他一愣，這才發現這間屋子裡面也有人。那是個男人，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衛衣長褲和球鞋，腦袋上的棒球帽沿壓得很低，似乎在睡覺。男人身上沒有任何明顯的logo，應該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工作人員，臨時在這裡休息一下。
看清後，丁碩皺了皺眉，立刻拿著手機走出去了。
費鷹被男人打電話的聲音吵醒。
他閉著眼等了幾分鐘，聽到人走後，才睜開眼。他擡手捏了捏眉心，然後從褲兜里摸出手機，打開微博。
幾分鐘後，費鷹關掉微博界面。他給孫術打電話。
孫術接電話：「什麼事兒？雙十一期間忙，你說快點兒。」
費鷹問：「你找水軍了嗎？」
孫術一頭霧水：「什麼？水軍？我？我找水軍？」
費鷹說：「你這兩天看微博了嗎。」
孫術說：「雙十一前後！誰能有空！」
費鷹說：「行，沒事兒了。」
孫術阻止他掛電話：「到底怎麼回事兒？有人說咱們買水軍了嗎？這絕對不可能啊，咱們里里外外的這些人，誰有水軍資源？誰有這能耐操控輿情？誰還做好事兒不愛留名啊？」
費鷹說：「嗯。」
掛了電話，費鷹重新打開微博。
他瀏覽了一些講BOLDNESS「女人是什麼」這個drop相關的內容。他看到了徐鞍安的照片和視頻，以及針對徐鞍安和她上身品牌的讚美和攻擊。然後他又想了想剛才孫術的話。
誰有水軍資源。
誰有這能耐操控輿情。
誰還做好事兒不愛留名。
孫術想不出來。
但是費鷹能想不出來嗎。
活動還有20分鐘正式開始，姜闌站在商場一樓中庭，拿著手機正準備給費鷹發微信。她聽到有人叫她：「姜闌。」
姜闌擡起頭，費鷹站在兩步之外。
他看著她：「等活動結束，你想吃什麼，我帶你去吃，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