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66. 他的理想
電話是陸晟打來的，催促費鷹動作快點兒。下午他們要見一個相當重要的LP，陸晟已經抵達約定地點，但是他沒找見費鷹。
對費鷹而言，今天到醫院來是一個計劃外的行程，在這裡偶遇姜闌更是計劃外的計劃外。他在電話里對陸晟說，你們先聊，我晚點兒到。陸晟問，你要晚多久啊？5分鐘還是 10分鐘？費鷹在心裏面估摸了一下醫院到姜闌辦公樓的距離，如果他開車把她送回去，他自己再折返去找陸晟，至少得半小時。
費鷹說半小時吧，然後他沒管電話那頭陸晟的不滿情緒有多麼強烈，他直接把電話掛斷，回過身。
但他已經看不到姜闌的身影。
費鷹去停車場取車。
坐進駕駛位，他沒系安全帶，也沒發動車子。他握著手機，想到姜闌拎著的那個醫院的紙袋，她病了嗎，什麼病，嚴重嗎。費鷹猶豫著，要不要給姜闌撥個電話，問問她現在在哪兒，要不要他順路送她回公司。但他又想，他這是順了個什麼路。難道他不了解他前女友是什麼性格嗎，他被分手得還不夠嗎，還要繼續自欺欺人並且自取其辱嗎，就因為她主動對他說了一句「Hi」嗎？
費鷹打開微信，想找個人問問，該怎麼樣和前女友相處，可以既得體又不惹人煩。但他沒劃兩下屏幕，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這一幫兄弟，能有一個靠譜兒的嗎。
當初找胡烈問，胡烈找他太太陳渺渺，陳渺渺讓費鷹把主動權交給女方。費鷹現在才徹底醒悟，陳渺渺是女人，女人只會幫女人，女人會管男人要什麼嗎。女人如果能考慮到男人的需求，姜闌就不可能這麼絕情。
後來楊南給建議，費鷹又聽了，聽了之後的結果就是他被姜闌狠絕地甩了。
還有王涉，費鷹已經一年多沒見他找過任何女人了，更何況像王涉這種男人，又能給出什麼建設性意見。
費鷹也壓根兒沒想過去找孫術和郭望騰，這兩人和梁梁之間的破事兒他們自己都折騰不明白，還能幫別人出謀劃策嗎。
至於陸晟，今天就是陸晟打來的這個電話，讓費鷹直接喪失了能順路送姜闌回公司的機會。
費鷹心煩意燥。他這一幫兄弟，真的就沒一個靠譜兒的。
心煩意燥的費鷹把手機揣進褲兜里。
手機震了震，有新微信。
他又摸出來，很不耐煩地解鎖。
LL：
【我2點有個會，所以先走了。你平常打電話總是會打很久，我等不了，就沒有當面和你告別。】
姜闌坐在車上，她緊緊地捏著手機。
她本來以為費鷹不可能再理她了。她說出了那麼狠的話，用分手這樣決絕的行為傷害了他，在她把一切事情都搞砸了之後，他那樣的性格怎麼可能還會搭理她。
但或許是陳其睿那天的話起了些作用，她突然就有了勇氣想要嘗試著信任一次，相信費鷹仍然會給予她回應。
而他居然也真的回應她了。
沒有人會比姜闌自己更清楚，她走上前的那一步，打的那一聲簡單的招呼，對她而言是多麼大的突破。破開固有熟悉的繭殼很難，這個過程很磨也很疼，繭殼外的世界陌生又未知，她一切的安全感都要重新構建。但她仍然勇敢地走出了這一步。
費鷹回應她的那句「Hi」，給了姜闌超出她期待的反饋。
她想，或許他並不會完全不搭理她，她還是可以同他正常講話的。
猶豫了很久，已經坐上車的姜闌又試著補發了一條微信。
沒多久，費鷹回復她了。
F：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回到公司，姜闌在會議室區域遇見了剛從另外一個會議出來的陳其睿。
姜闌迎面對陳其睿說：「老闆。謝謝你。」
陳其睿看了看姜闌臉上不太常見的笑容，雖然不知道姜闌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是什麼意思，但他還是接受了她的謝意：「不客氣。」
三十歲出頭的下屬，在陳其睿眼中還是年輕人，年輕人有時候會做出些莫名其妙的行為，他或許不能完全理解，但他至少可以給予包容。
當天下午，Petro從紐約再次飛來上海。他先打車到酒店辦理入住，然後直接到office找姜闌。明年3月的大秀是Petro這次來上海工作的重中之重，他身攜一柄無形的Erika的尚方寶劍，姜闌不得怠慢他。
姜闌給Petro安排好他的辦公區域，然後帶他到樓下的商場裡面轉了轉，告訴他用餐有哪些適合他的選擇，樓下有進口超市，其它任何生活需求酒店都應該能夠滿足他，然後問他，還有什麼要求嗎？
Petro說，Lan，你真可愛，謝謝你這麼照顧我。
姜闌有點警覺，她保持沉默。
果然，Petro又說，你可以再幫我一個小忙嗎？
姜闌問，小忙是多小？
Petro笑得很燦爛，他說，上次你帶我去的那家BOLDNESS我非常喜歡，我回紐約之後把它推薦給了我的一個朋友，我那位朋友是個塗鴉藝術家，他對這個品牌很感興趣，想問問對方有沒有做藝術家聯名款的願望，我想托你幫我找到BOLDNESS主理人YN的聯繫方式。
姜闌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Petro不知道她和費鷹的關係，自然也不知道她本人就有YN的聯繫方式。姜闌猶豫著，她和費鷹目前這樣的關係，介紹給別人實在是太尷尬。
姜闌本想直接拒絕，但她轉念又想起當初她和費鷹去那家fine dining用餐時，費鷹說過的話。他和BOLDNESS一直在和北美的街頭品牌談聯名合作，談得很艱難，但是再艱難也得談，因為中國的年輕人，中國的街頭文化，中國的品牌力，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不是嗎。
說那些話時，餐廳褐黃的燈光打下來，費鷹的模樣看起來有那麼一點不羈，也有那麼一點野心勃勃。
姜闌收起回憶。
這個男人就算只在她的回憶深處出現短短几秒，依舊令她十分心動。然而這樣的心動，卻讓現在的她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費鷹和他的理想，讓姜闌無法拒絕Petro的請求。
晚飯後，姜闌坐在辦公桌前，翻來覆去地看手機的通訊錄。
過了一刻鐘，她終於按下費鷹的名字，撥出電話。
那邊接通後響了兩聲半，費鷹接起電話。他說：「姜闌。」
姜闌沒出聲。
男人的聲音勾起了她很多鮮明的記憶。她居然開始莫名其妙地緊張。她過去從不會對費鷹緊張，從最初認識這個男人開始，她就沒有為了他而緊張過。但是現在，一切都似乎變得不同了。
費鷹在那頭說：「找我有事嗎？」
姜闌遲遲開口：「……我的總部同事，哦，就是上次你在店裡見過的那位外國人，他叫做Petro Zain，嗯，他的一個朋友在紐約做塗鴉藝術，看了BOLDNESS之後很欣賞你們的文化理念和產品設計，想和你們聊聊藝術家聯名款的合作可能性。」
費鷹沒打斷她，也沒多問任何一個問題。
姜闌不確定他的態度，就又說：「我打電話，是幫他問問，你有興趣嗎？如果有的話，你想和他見面聊一聊嗎？」
費鷹說：「你一起來嗎？」
姜闌沒反應過來。她說：「嗯？」
費鷹沉默了一下，沒再重複。他回答：「有興趣。什麼時候聊？我這周五晚上有空。」
姜闌說：「那我拉個微信群吧，你可以和他約具體時間。」
費鷹說：「行。」
姜闌沒有別的事了，她也找不出別的話了，她只能說：「那我暫時沒有別的事了。」
費鷹說：「哦。好。再見。」
姜闌說：「再見。」
掛了電話，姜闌摸了摸手機屏幕。然後她很快拉了個微信群，把Petro和費鷹一起加進來。她簡單說明了一下目前溝通下來的情況，然後請他們自行約定見面時間和地點。
Petro的回覆非常快，他立刻在群里發了一堆表情包——姜闌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學會這項新技能的——然後問費鷹，周五晚上幾點，在哪裡見，他會讓他的塗鴉藝術家朋友到時候遠程視頻加入。
費鷹好半天才回復，8點。然後發了個定位地址到群里。
姜闌看了一眼那個定位。
746HW.
周四上班，Petro又來找姜闌，他請求姜闌周五晚上陪他一起去見YN。Petro的理由很單純，YN這個中國男人太酷了，他上次在BOLDNESS店裡和這個男人從頭到尾也沒成功溝通幾句話，他需要姜闌幫忙幫到底，陪他一起去搞定這個中國帥哥。
姜闌問，你要怎麼搞定他？
Petro說，我沒任何計劃，到時候再說。對了，Lan，你是怎麼拿到YN的聯繫方式的？
姜闌敷衍地說，我的一個朋友是那家商場的Leasing負責人。
Petro相信了。他露出標誌性笑容，說，Lan，我就知道你在行業內的人脈非常廣。
周五下班後，Petro請姜闌幫忙叫車，兩人一起前往746HW。
路上，Petro說，我沒想到在上海也會有這樣風格的Hip Hop夜店。他沒具體說是什麼風格，姜闌也沒有問他是不是又在網上查了什麼資料。她現在心裏面有些莫名的忐忑，她沒空理會Petro。姜闌沒告訴費鷹她也會去，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樂意見到她。
過了會兒，Petro又說，Lan，你今天的妝容很不一樣，你是為了要去夜店特意化的嗎？
姜闌說，你周一要給Erika交的作業做完了嗎？
Petro哈哈地笑，讓她在這時候別掃興。
車子停在746HW門口。
姜闌下車時看了一眼時間，7點55。還沒到營業的時間，746HW當然不可能開門。
Petro給費鷹發了條微信，說我們已經到門口了。
費鷹用中文問，你們？
Petro用微信自帶的翻譯功能搗鼓了一下，然後興高采烈地回，對，Lan和我一起來的。
費鷹沒回復。
2分鐘後，姜闌看見746HW的門從裡面被人打開，費鷹走出來。他穿著很簡單的T，外套，運動褲，球鞋。這風格非常的費鷹，也非常的街頭。
Petro熱情洋溢地上前，打招呼，表達他這趟來上海能夠再次見到費鷹實在是太榮幸了。
費鷹瞥他一眼，又看向旁邊的姜闌。
他隨後轉身，帶Petro和姜闌走進去。
一路穿過吸菸區，吧檯，舞池，DJ台。昏紅的霓虹燈亮著，四處一片安靜，這間沒開門的夜店正熟睡著。
姜闌走在後面，她一直望著費鷹的後背。她想起他第一次帶她來這裡的情景，和現在是多麼相似，但又是多麼不同。
走到頭，費鷹推開那面牆。牆內是他在746HW的那間會客廳。
Petro沒想到這裡竟然別有洞天，他用十分誇張的驚嘆語氣說出一連串稱讚的話，然後走進去。Petro邊走邊對姜闌說，Lan，你能想像嗎？這太酷了。這個男人對空間的審美令人著迷，可惜他太直了。
姜闌沒說話。
她曾經不能想像，而她現在也沒資格想像。她知道這個男人有多酷，她更知道這個男人對空間的審美有多麼極致。他能夠令人著迷的事情，遠不止這一項。
但這個男人，現在已經不再是姜闌的了。
費鷹請Petro隨意坐。他今天仍然「不會講英文」，全程都請姜闌協助翻譯。
姜闌不太明白這個男人今天的脾氣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但她不想多事，她今天陪Petro來，本就是為了幫他。來之前，她已經在網上查詢過Petro的那位朋友，對方的確是全球街頭塗鴉圈很知名的一位人物，她很希望BOLDNESS能夠談成這次的聯名合作。
Petro按費鷹說的，在沙發區隨便坐下。他掏出平板，接wifi，然後開視頻軟體，連線他在紐約的朋友。
姜闌也坐下。
費鷹走過來，把身上的外套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他在姜闌的九十度側面坐下，姜闌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他的鎖骨。
她轉開目光，沒有再多看。
談正事前，Petro試圖聊點什麼熱場，他問費鷹，YN，你長得這麼帥，性格這麼酷，有女朋友嗎？
費鷹說，沒有。
Petro驚訝，怎麼可能？！
費鷹說，剛被甩。
Petro更加驚訝，是什麼樣的女人？她太殘忍了！
費鷹沉默了兩三秒。他沒看Petro，說，她對我是很殘忍。
姜闌看著費鷹。
男人的表情毫無波瀾，他的語氣也很冷靜。
費鷹轉過頭，目光落在姜闌微怔的面孔上，他開口：「姜闌。這兩句話你怎麼不翻譯？」
對費鷹而言，今天到醫院來是一個計劃外的行程，在這裡偶遇姜闌更是計劃外的計劃外。他在電話里對陸晟說，你們先聊，我晚點兒到。陸晟問，你要晚多久啊？5分鐘還是 10分鐘？費鷹在心裏面估摸了一下醫院到姜闌辦公樓的距離，如果他開車把她送回去，他自己再折返去找陸晟，至少得半小時。
費鷹說半小時吧，然後他沒管電話那頭陸晟的不滿情緒有多麼強烈，他直接把電話掛斷，回過身。
但他已經看不到姜闌的身影。
費鷹去停車場取車。
坐進駕駛位，他沒系安全帶，也沒發動車子。他握著手機，想到姜闌拎著的那個醫院的紙袋，她病了嗎，什麼病，嚴重嗎。費鷹猶豫著，要不要給姜闌撥個電話，問問她現在在哪兒，要不要他順路送她回公司。但他又想，他這是順了個什麼路。難道他不了解他前女友是什麼性格嗎，他被分手得還不夠嗎，還要繼續自欺欺人並且自取其辱嗎，就因為她主動對他說了一句「Hi」嗎？
費鷹打開微信，想找個人問問，該怎麼樣和前女友相處，可以既得體又不惹人煩。但他沒劃兩下屏幕，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這一幫兄弟，能有一個靠譜兒的嗎。
當初找胡烈問，胡烈找他太太陳渺渺，陳渺渺讓費鷹把主動權交給女方。費鷹現在才徹底醒悟，陳渺渺是女人，女人只會幫女人，女人會管男人要什麼嗎。女人如果能考慮到男人的需求，姜闌就不可能這麼絕情。
後來楊南給建議，費鷹又聽了，聽了之後的結果就是他被姜闌狠絕地甩了。
還有王涉，費鷹已經一年多沒見他找過任何女人了，更何況像王涉這種男人，又能給出什麼建設性意見。
費鷹也壓根兒沒想過去找孫術和郭望騰，這兩人和梁梁之間的破事兒他們自己都折騰不明白，還能幫別人出謀劃策嗎。
至於陸晟，今天就是陸晟打來的這個電話，讓費鷹直接喪失了能順路送姜闌回公司的機會。
費鷹心煩意燥。他這一幫兄弟，真的就沒一個靠譜兒的。
心煩意燥的費鷹把手機揣進褲兜里。
手機震了震，有新微信。
他又摸出來，很不耐煩地解鎖。
LL：
【我2點有個會，所以先走了。你平常打電話總是會打很久，我等不了，就沒有當面和你告別。】
姜闌坐在車上，她緊緊地捏著手機。
她本來以為費鷹不可能再理她了。她說出了那麼狠的話，用分手這樣決絕的行為傷害了他，在她把一切事情都搞砸了之後，他那樣的性格怎麼可能還會搭理她。
但或許是陳其睿那天的話起了些作用，她突然就有了勇氣想要嘗試著信任一次，相信費鷹仍然會給予她回應。
而他居然也真的回應她了。
沒有人會比姜闌自己更清楚，她走上前的那一步，打的那一聲簡單的招呼，對她而言是多麼大的突破。破開固有熟悉的繭殼很難，這個過程很磨也很疼，繭殼外的世界陌生又未知，她一切的安全感都要重新構建。但她仍然勇敢地走出了這一步。
費鷹回應她的那句「Hi」，給了姜闌超出她期待的反饋。
她想，或許他並不會完全不搭理她，她還是可以同他正常講話的。
猶豫了很久，已經坐上車的姜闌又試著補發了一條微信。
沒多久，費鷹回復她了。
F：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回到公司，姜闌在會議室區域遇見了剛從另外一個會議出來的陳其睿。
姜闌迎面對陳其睿說：「老闆。謝謝你。」
陳其睿看了看姜闌臉上不太常見的笑容，雖然不知道姜闌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是什麼意思，但他還是接受了她的謝意：「不客氣。」
三十歲出頭的下屬，在陳其睿眼中還是年輕人，年輕人有時候會做出些莫名其妙的行為，他或許不能完全理解，但他至少可以給予包容。
當天下午，Petro從紐約再次飛來上海。他先打車到酒店辦理入住，然後直接到office找姜闌。明年3月的大秀是Petro這次來上海工作的重中之重，他身攜一柄無形的Erika的尚方寶劍，姜闌不得怠慢他。
姜闌給Petro安排好他的辦公區域，然後帶他到樓下的商場裡面轉了轉，告訴他用餐有哪些適合他的選擇，樓下有進口超市，其它任何生活需求酒店都應該能夠滿足他，然後問他，還有什麼要求嗎？
Petro說，Lan，你真可愛，謝謝你這麼照顧我。
姜闌有點警覺，她保持沉默。
果然，Petro又說，你可以再幫我一個小忙嗎？
姜闌問，小忙是多小？
Petro笑得很燦爛，他說，上次你帶我去的那家BOLDNESS我非常喜歡，我回紐約之後把它推薦給了我的一個朋友，我那位朋友是個塗鴉藝術家，他對這個品牌很感興趣，想問問對方有沒有做藝術家聯名款的願望，我想托你幫我找到BOLDNESS主理人YN的聯繫方式。
姜闌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Petro不知道她和費鷹的關係，自然也不知道她本人就有YN的聯繫方式。姜闌猶豫著，她和費鷹目前這樣的關係，介紹給別人實在是太尷尬。
姜闌本想直接拒絕，但她轉念又想起當初她和費鷹去那家fine dining用餐時，費鷹說過的話。他和BOLDNESS一直在和北美的街頭品牌談聯名合作，談得很艱難，但是再艱難也得談，因為中國的年輕人，中國的街頭文化，中國的品牌力，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不是嗎。
說那些話時，餐廳褐黃的燈光打下來，費鷹的模樣看起來有那麼一點不羈，也有那麼一點野心勃勃。
姜闌收起回憶。
這個男人就算只在她的回憶深處出現短短几秒，依舊令她十分心動。然而這樣的心動，卻讓現在的她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費鷹和他的理想，讓姜闌無法拒絕Petro的請求。
晚飯後，姜闌坐在辦公桌前，翻來覆去地看手機的通訊錄。
過了一刻鐘，她終於按下費鷹的名字，撥出電話。
那邊接通後響了兩聲半，費鷹接起電話。他說：「姜闌。」
姜闌沒出聲。
男人的聲音勾起了她很多鮮明的記憶。她居然開始莫名其妙地緊張。她過去從不會對費鷹緊張，從最初認識這個男人開始，她就沒有為了他而緊張過。但是現在，一切都似乎變得不同了。
費鷹在那頭說：「找我有事嗎？」
姜闌遲遲開口：「……我的總部同事，哦，就是上次你在店裡見過的那位外國人，他叫做Petro Zain，嗯，他的一個朋友在紐約做塗鴉藝術，看了BOLDNESS之後很欣賞你們的文化理念和產品設計，想和你們聊聊藝術家聯名款的合作可能性。」
費鷹沒打斷她，也沒多問任何一個問題。
姜闌不確定他的態度，就又說：「我打電話，是幫他問問，你有興趣嗎？如果有的話，你想和他見面聊一聊嗎？」
費鷹說：「你一起來嗎？」
姜闌沒反應過來。她說：「嗯？」
費鷹沉默了一下，沒再重複。他回答：「有興趣。什麼時候聊？我這周五晚上有空。」
姜闌說：「那我拉個微信群吧，你可以和他約具體時間。」
費鷹說：「行。」
姜闌沒有別的事了，她也找不出別的話了，她只能說：「那我暫時沒有別的事了。」
費鷹說：「哦。好。再見。」
姜闌說：「再見。」
掛了電話，姜闌摸了摸手機屏幕。然後她很快拉了個微信群，把Petro和費鷹一起加進來。她簡單說明了一下目前溝通下來的情況，然後請他們自行約定見面時間和地點。
Petro的回覆非常快，他立刻在群里發了一堆表情包——姜闌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學會這項新技能的——然後問費鷹，周五晚上幾點，在哪裡見，他會讓他的塗鴉藝術家朋友到時候遠程視頻加入。
費鷹好半天才回復，8點。然後發了個定位地址到群里。
姜闌看了一眼那個定位。
746HW.
周四上班，Petro又來找姜闌，他請求姜闌周五晚上陪他一起去見YN。Petro的理由很單純，YN這個中國男人太酷了，他上次在BOLDNESS店裡和這個男人從頭到尾也沒成功溝通幾句話，他需要姜闌幫忙幫到底，陪他一起去搞定這個中國帥哥。
姜闌問，你要怎麼搞定他？
Petro說，我沒任何計劃，到時候再說。對了，Lan，你是怎麼拿到YN的聯繫方式的？
姜闌敷衍地說，我的一個朋友是那家商場的Leasing負責人。
Petro相信了。他露出標誌性笑容，說，Lan，我就知道你在行業內的人脈非常廣。
周五下班後，Petro請姜闌幫忙叫車，兩人一起前往746HW。
路上，Petro說，我沒想到在上海也會有這樣風格的Hip Hop夜店。他沒具體說是什麼風格，姜闌也沒有問他是不是又在網上查了什麼資料。她現在心裏面有些莫名的忐忑，她沒空理會Petro。姜闌沒告訴費鷹她也會去，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樂意見到她。
過了會兒，Petro又說，Lan，你今天的妝容很不一樣，你是為了要去夜店特意化的嗎？
姜闌說，你周一要給Erika交的作業做完了嗎？
Petro哈哈地笑，讓她在這時候別掃興。
車子停在746HW門口。
姜闌下車時看了一眼時間，7點55。還沒到營業的時間，746HW當然不可能開門。
Petro給費鷹發了條微信，說我們已經到門口了。
費鷹用中文問，你們？
Petro用微信自帶的翻譯功能搗鼓了一下，然後興高采烈地回，對，Lan和我一起來的。
費鷹沒回復。
2分鐘後，姜闌看見746HW的門從裡面被人打開，費鷹走出來。他穿著很簡單的T，外套，運動褲，球鞋。這風格非常的費鷹，也非常的街頭。
Petro熱情洋溢地上前，打招呼，表達他這趟來上海能夠再次見到費鷹實在是太榮幸了。
費鷹瞥他一眼，又看向旁邊的姜闌。
他隨後轉身，帶Petro和姜闌走進去。
一路穿過吸菸區，吧檯，舞池，DJ台。昏紅的霓虹燈亮著，四處一片安靜，這間沒開門的夜店正熟睡著。
姜闌走在後面，她一直望著費鷹的後背。她想起他第一次帶她來這裡的情景，和現在是多麼相似，但又是多麼不同。
走到頭，費鷹推開那面牆。牆內是他在746HW的那間會客廳。
Petro沒想到這裡竟然別有洞天，他用十分誇張的驚嘆語氣說出一連串稱讚的話，然後走進去。Petro邊走邊對姜闌說，Lan，你能想像嗎？這太酷了。這個男人對空間的審美令人著迷，可惜他太直了。
姜闌沒說話。
她曾經不能想像，而她現在也沒資格想像。她知道這個男人有多酷，她更知道這個男人對空間的審美有多麼極致。他能夠令人著迷的事情，遠不止這一項。
但這個男人，現在已經不再是姜闌的了。
費鷹請Petro隨意坐。他今天仍然「不會講英文」，全程都請姜闌協助翻譯。
姜闌不太明白這個男人今天的脾氣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但她不想多事，她今天陪Petro來，本就是為了幫他。來之前，她已經在網上查詢過Petro的那位朋友，對方的確是全球街頭塗鴉圈很知名的一位人物，她很希望BOLDNESS能夠談成這次的聯名合作。
Petro按費鷹說的，在沙發區隨便坐下。他掏出平板，接wifi，然後開視頻軟體，連線他在紐約的朋友。
姜闌也坐下。
費鷹走過來，把身上的外套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他在姜闌的九十度側面坐下，姜闌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他的鎖骨。
她轉開目光，沒有再多看。
談正事前，Petro試圖聊點什麼熱場，他問費鷹，YN，你長得這麼帥，性格這麼酷，有女朋友嗎？
費鷹說，沒有。
Petro驚訝，怎麼可能？！
費鷹說，剛被甩。
Petro更加驚訝，是什麼樣的女人？她太殘忍了！
費鷹沉默了兩三秒。他沒看Petro，說，她對我是很殘忍。
姜闌看著費鷹。
男人的表情毫無波瀾，他的語氣也很冷靜。
費鷹轉過頭，目光落在姜闌微怔的面孔上，他開口：「姜闌。這兩句話你怎麼不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