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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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條項鍊的價值已經遠遠超出對一個普通客訴的正常彌補標準。

  姜闌略微思索後,退出目前的聊天框,打開和童吟的對話。

  姜闌:

  【一個男人只見過一個女人兩次面就給她送首飾。首飾價格約等於他一個月的薪水。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童吟:

  【 這個女人是誰?你嗎?闌闌你終於有時間分給男人了嗎?】

  【話說我能不能一次性擁有三十張邀請函呢!】

  姜闌:

  【能。】

  【回答問題。】

  童吟:

  【喜歡她。】

  【想追她。】

  【想睡她。】

  【你覺得你這情況符合上述哪一個?】

  姜闌:

  【我問問。】

  童吟本來已經躺在床上了,看到這一條直接驚坐而起,她迅速打字:

  【!!!我的闌!你真是接觸直男接觸得太少了!別問!】

  但是姜闌切換聊天對象的動作更快。

  姜闌:

  【喜歡我。】

  【想追我。】

  【想睡我。】

  【你是哪種情況?】

  等了5分鐘,對面都沒有回覆。

  姜闌切回和童吟的對話。

  姜闌:

  【都不是。】

  童吟簡直要瘋了:

  【無語.gif】

  【震驚.gif】

  【爆炸.gif】

  大約一刻鐘後,姜闌的微信又響了。

  F:

  【你希望我是哪種情況?】

  費鷹捏著手機,手機界面是他和胡烈的微信對話。

  找胡烈,是因為胡烈是他所有的兄弟裡面看起來最懂女人的那一個。已婚男人不會亂起鬨,不會胡說八道。

  費鷹:

  【[聊天記錄]】

  【你給建議一下我該怎麼回復。】

  胡烈:

  【?】

  【你這才來上海幾天?你終於有時間考慮自己的事兒了?對面是誰?】

  費鷹:

  【一個特逗的女人。】

  胡烈:

  【你符合哪種情況你自己不清楚?你來問我?】

  費鷹:

  【這女人真的特別逗。你不知道有多逗。我一和她說話就想笑。】

  胡烈:

  【……】

  【我看你符合上述所有情況。】

  【你等我幫你問問該怎麼回。】

  過了10秒鐘。

  胡烈:

  【渺渺建議你把主動權交給女方。】

  胡烈的太太陳渺渺是一個厲害得不行的女人,全方位的。費鷹認為來自於她的建議肯定靠譜。

  費鷹:

  【行。謝了。】

  落地窗外的上海夜景非常漂亮。

  在臨時租住的酒店式公寓裡,費鷹盤腿坐在窗邊地板上。他剛剛洗完澡,發梢還是濕的。他穿了條運動短褲,上身光著,左腰處有個簡單的英文刺青:BOLDNESS。

  城市的夜光照進窗戶,BOLDNESS下面還有一個中文字若隱若現:

  膽。

  費鷹是個有膽的人。他如果不是這樣的性格,他走不到今天。

  陸晟一直說他的嗅覺敏銳。費鷹也知道他自己敏銳,他對自己本能性的反應尤其敏銳:他平常就不是一個沒事兒愛笑的人。

  費鷹年紀不小了,這個年紀背後的多元經歷可以讓他在面對某些事的時候很複雜委婉,也可以讓他在面對某些事的時候很簡單直接。


  費鷹手指動了動,在對話框裡敲出一行字:

  【你希望我是哪種情況?】

  這頭,姜闌和童吟的對話就沒斷過。

  童吟:

  【這個男人是誰?最近沒聽你提起過呀。】

  【多大年紀?做什麼工作的?】

  【話說那兩條項鍊有多貴?他一個月的薪水有多少?】

  童吟的性格相對來說比較現實,她對中國當代社會環境下的兩性關係有一些研究。姜闌想了想,很快回覆:

  【看起來比我小。】

  【做零售門店銷售的。哦,還有個副業是代購。】

  【薪水目測應該是行業平均水準。】

  童吟十分驚訝:

  【他不介意你比他年紀大還比他賺得多很多?】

  【面對你這樣條件的女人還能毫無心理壓力的男人可不多呢。】

  【這個男人可以說是相當的自信了。敬佩。】

  姜闌:

  【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具體情況。自信也很正常。】

  不管怎樣,姜闌能因為一個才見過兩次面的男人來諮詢她,這件事情本身就已經讓童吟足夠意外了:

  【請問這個男人有什麼過人之處?】

  姜闌:

  【臉有點帥。】

  【腰腹肌肉的線條讓人過目難忘。】

  童吟:

  【秒懂。】

  童吟真的是秒懂。姜闌是做什麼行業的,這麼多年來見過多少各種國籍各種長相各種身材的男明星和男模特,尤其是男模特——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她都見得多了。能讓姜闌覺得臉有點帥,那必須是真的帥。能讓姜闌過目難忘的腰腹肌肉,那簡直無法想像是有多麼的過目難忘。

  童吟:

  【你見色起意。】

  姜闌沒否認。面對閨蜜她沒什麼可裝的。她直面自己的本能欲望:

  【嗯。】

  【看見的時候有點想摸。】

  童吟:

  【項鍊都要給你送了,腹肌不可能不願意給你摸。】

  姜闌半天沒有回覆。

  童吟:

  【你有什麼顧慮?】

  姜闌:

  【沒精力應付複雜的事情。】

  童吟很明白她的意思。姜闌沒時間和男人談戀愛,姜闌也不擅長和男人談戀愛。當然時間如果一定要擠還是可以擠出來,她的核心問題還是不擅長。人對自己不擅長的事情通常都會嫌複雜。像姜闌這樣的性格,更是不可能拿她寶貴的時間和精力去換複雜的難題。

  童吟:

  【你在精神層面和經濟層面需要男人嗎?】

  姜闌:

  【並沒有這個需求。】

  童吟:

  【你在肉體層面需要男人嗎?】

  姜闌:

  【你說呢。】

  童吟:

  【這不就行了。】

  一切不走心不涉財的事情,再複雜也不會複雜到哪裡去。

  童吟又發:

  【在過去的十年裡,你在生活中認識的像這樣長得有點帥且腹肌還令人過目難忘的直男(劃重點)有幾個。】

  姜闌的工作和社交圈裡男人不算少,但直男是真少,符合上述條件的直男更是微乎其微。

  姜闌:

  【OK.】

  到了很晚的時候,費鷹終於收到了來自姜闌的回覆。她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她說:

  【你明天在店裡是什麼班?】

  費鷹一下就被逗樂了。他十分配合:

  【我明天輪休。】

  姜闌:

  【那麼晚上我請你吃飯,補上差價。】


  費鷹笑。兩條項鍊也說不上多貴重,這女人還想著要補差價,這還能不能更逗了。但他並沒有多廢話:

  【可以。我去接你。時間地址?】

  姜闌回了個7點,並且給他發了一個詳細的地址。

  費鷹一看,覺得陸晟搬辦公室這事兒簡直辦得太漂亮了。

  「明天」又是一個周五。

  姜闌早上一到公司,溫藝就來找她說事兒。

  自打簽了徐鞍安之後,溫藝就沒有一天覺得不鬧心的。紐約拍攝上周結束,總部創意部門在今天一早發來了視頻的a copy。溫藝照例轉給丁碩讓他確認藝人部分的剪輯,丁碩反饋了一堆這兒那兒的問題,糾結的點全是徐鞍安在視頻里的角度看起來夠不夠「美」。

  「美」這個事兒實在是太主觀了,更別說這中間還隔著比太平洋還要寬的中西方審美差異。想讓美國人和義大利人按照中國人對女明星的「美」的標準來輸出創意,那是絕對做不到的。

  但是丁碩這次絕不妥協,他說徐鞍安最近有一套劇中造型被吐槽得太厲害,對她各種人身攻擊的都有,他還指望著VIA這次新GG片的拍攝打個輿情翻身仗。

  溫藝問:「闌姐你說這事兒怎麼弄。」

  姜闌說:「知道了。」

  溫藝說:「那行。」她走之前,又忍不住開口吐槽國內網友:「不嫩不瘦不少女就不美。徐鞍安小朋友現在肯定已經氣死了。」

  姜闌擡眼:「到底什麼造型,我看看。」

  溫藝摸出手機上微博找照片,然後遞給姜闌看。

  姜闌還沒看清楚照片,就被溫藝手機屏幕上彈出的一條微信消息掠走了注意力。

  那條消息來自業內的一個獵頭。姜闌正好也認識。

  那人給溫藝發:

  【親愛的,上次和你溝通的那個職位你確定願意看對嗎?我幫你把CV今天發給我客戶哦?】

  中午吃過飯,姜闌直接坐電梯去VIA後台部門所在的樓層。

  HR那邊負責整個TA(Talent Acquisition,人才招聘)的余黎明看見姜闌,眉頭一跳。

  他說:「姜闌。你找我?」

  姜闌往他辦公桌前一坐,直截了當:「HLL是你們目前在用的recruiting agency對嗎?」

  余黎明說:「是。怎麼?」

  姜闌說:「你的agency,在給別的品牌,挖我的人。你們是怎麼管理agency的?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余黎明當然也很吃驚:「不可能吧,這也太不professional了。」

  姜闌盯著他。

  余黎明從來不和姜闌正面槓,強勢冷漠的姜闌他不可能槓得贏。他說:「行。這事兒我調查,我給你一個說法。」

  姜闌站起來:「這事稍後我會發郵件出來,給Steven。」

  Steven是VIA中國區的HR Head,余黎明的直線老闆。

  從余黎明那兒離開後,姜闌筆直左轉,去負責C&Bpensation & Benefit,薪酬福利)的林別樺那裡。

  姜闌說:「Echo,在忙?」

  林別樺看見是姜嵐,笑著說:「有什麼事你說。」

  姜闌問:「今年原定10月份的調薪,還正常進行嗎?」

  林別樺說:「Neal對今年薪資支出的目標收得很緊,10月份這次調薪大概率要砍。老闆們還在做最後的商量。」

  姜闌說:「行。我知道了。謝謝。」

  姜闌給Vivian打內線:「老闆什麼時候有空?」

  Vivian說:「下周一下午4點15還有一個15分鐘的空檔。你要麼?」

  姜闌說:「要。」

  溫藝非常能幹,姜闌損失不起,替換溫藝的各種成本會很高。

  HLL做事兒固然令人生氣,但姜闌知道,今天就算沒有HLL,還會有別的獵頭,獵頭多得是。

  溫藝居然會把CV發給獵頭。

  這是姜闌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


  姜闌一直覺得,員工想走,大的動機無非兩個:一是頂頭上司讓人幹得不爽,二是錢真的沒給夠。

  姜闌自問還算是個ok的上司。

  如果溫藝想走是因為錢,那麼姜闌不可能等到看見溫藝辭職信的時候才和她談錢。

  那就太晚了。

  晚上7點,姜闌的工作微信準時收到消息提示。

  F:

  【我在樓下。】

  【銀色SUBARU,車牌滬XXXXXX。】

  姜闌這一天的心情不算很好,她甚至有點想取消這個不知道算不算約會的約會。

  她看了一會兒這條微信。然後她草草地補了個妝,拿上手袋走出辦公室。

  車很好認。

  駕駛室這邊的窗戶全開,男人的側臉在秋天半黑的夜色中比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顯得更帥了。

  男人轉頭,也看見了她。然後他笑了。

  一見這張臉和這個笑容,姜闌的心情好像忽然就沒有那麼不好了。

  費鷹下車給姜闌開副駕駛那邊的門。

  姜闌說:「謝謝。」

  然後她坐進去,把手袋隨手放在腳下。

  費鷹關門,繞回去,上車,再關門,然而他並沒有立刻繫上安全帶。短短几十秒間,車裡已經浮盈著那股高級的香味。費鷹感覺他實在是需要一點時間適應一下這個濃度的她的氣味。

  這輛斯巴魯的底盤有點低,車座也壓得有點低,費鷹之前不覺得,但現在看見姜闌的腿和裙子,他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胡烈在沒結婚之前最喜歡開這輛車。

  費鷹擡手揉了一下自己的左耳。

  他聽見姜闌在一旁問:「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費鷹回答:「費鷹。」

  姜闌一直沒有收回她的目光。

  男人今天穿的和前兩次差不多,他的胳膊紋絲不動地搭在方向盤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問:「英雄的英?」

  然後她聽見男人說:「蒼鷹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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