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Fashion Week (1)
5：30am
姜闌是被震醒的。
她摸到手機，按亮，看了一眼時間。這是她這次來紐約出差的這幾天中睡得最熟的一覺，雖然也只有不到兩個小時。
然後她又繼續在床上摸了摸，找到了還在震動的按摩棒，關上。
她很少有在自慰後來不及關掉按摩棒就直接昏睡過去的時候。
但是這幾天對她而言實在是太累了。
酒店房間的遮光簾沒拉，外面陰蒙蒙的，天在下雨。
姜闌赤身裸體地從床上爬起來，一邊刷看手機里的微信未讀消息和工作郵箱的新郵件，一邊去冰箱裡掏出一瓶冰水。
水喝下去，神醒了。
姜闌穿上運動裝，拿上房卡出門，進電梯，下行到酒店健身房。
6：30am
回房間沖澡前，姜闌接到溫藝的電話。
溫藝那邊已經坐上車：「闌姐，起了？總部又更新了一版run sheet，我重新加了中國這邊的內容，剛剛發你郵箱了。」
姜闌說：「我看了。」
溫藝問：「沒問題吧？沒問題我讓小K列印了送你房裡。我現在出發去Peninsula候著，一會兒就專心致志地伺候徐鞍安了啊。」
姜闌說：「你辛苦。」
溫藝笑著說了個bye bye。
溫藝說去伺候徐鞍安，那是說笑，那不可能。溫藝這是擔心徐鞍安和她的團隊不成熟，沒見過世面，別在今天這種關鍵時刻又給她找麻煩。溫藝要親自去徐鞍安下榻的酒店盯著，再親自跟車把她接到秀場。
路上，溫藝忍不住又給姜闌發了個吐槽的微信：
【徐鞍安的大經紀說她要吃小籠包，不然小孩兒的起床氣順不過來。在問我這會兒上哪兒能買到小籠包。闌姐你說說咱們品牌這次簽了個什麼人。】
姜闌仍然是那句：
【你辛苦。】
溫藝吐槽的這句話，已經被不知道多少行業內人士吐槽過了。
徐鞍安是什麼人。她出生於2000年，是近兩年來中國內地流量級偶像的頭部領軍藝人，在社交媒體平台坐擁數千萬級的粉絲量，連走在路上崴個腳都能掛上熱搜。
VIA品牌居然簽了徐鞍安。
VIA作為歐洲老牌高級時裝屋，在時尚奢侈品界的地位一直舉足輕重。今年初，VIA被美國時裝巨頭SLASH集團以大幅溢出品牌估值的高成交價收購，當時在行業內引發巨大輿論震盪。
與歐洲家族企業的保守和清高不同，SLASH集團對於如何在全球範圍內加速VIA的品牌擴張並進一步實現品牌生意的高額同比增長抱有極強的野心。而在全球時尚奢侈品市場中，年年貢獻超過30%行業生意的華人市場至關重要。
在被SLASH集團收購了一個財務季度後，VIA品牌總部首先宣布將加快其在中國內地的自營門店拓展速度，並表示將考慮在本財年內試水電商渠道。緊接著，VIA品牌中國區正式宣布歡迎中國新生代偶像及演員徐鞍安加入品牌大家庭，成為品牌有史以來首位獲得全球品牌代言人title的中國明星。
這一消息再次引發業內討論熱潮。
徐鞍安年輕，知名度高，擁有龐大的粉絲基礎，但她的個人形象與「高奢」、「精緻」、「經典」等標籤毫不沾邊。VIA看中了徐鞍安的商業影響力及帶貨能力，在簽下徐鞍安後立刻將她送上了此前她從未有機會得到的國際時尚大刊封面。不少業內資深人士紛紛吐槽：VIA竟然不顧從上個世紀傳承至今的品牌調性，如今為了銷售業績而急功近利地選擇了這樣一條路來擴張在華生意，看來連VIA這樣的品牌都擺脫不了被美國上市集團收購後的運作套路。
還沒等這一波熱度下去，VIA總部又扔出一篇新聞稿：VIA今年將首次缺席米蘭時裝周，轉而選擇登陸紐約時裝周，把品牌下一季的春夏時裝秀搬到SLASH集團的總部所在地紐約。
這無疑是個重磅消息。
在過去連續的51年裡，VIA在米蘭時裝周上擁有難以撼動的統治力。這次VIA在被收購後亮相紐約時裝周的首秀，不費吹灰之力就吸引了全球時尚界頂尖人士及廣大奢侈品牌擁躉們的注意力和目光。
6：50am
門外的DO NOT DISTURB燈亮著。Ken不敢敲門，拿出溫藝交給他的備用房卡，刷開了門。
窗外天空陰沉灰暗，雨越下越大。
姜闌正坐在窗邊打電話。
她開著免提，右手劃拉著電腦觸控板，快速翻看屏幕上展示的一頁頁內容。
Ken把三頁A3列印紙放在姜闌手邊，看了一眼旁邊room service的移動餐桌。上面簡簡單單放著一杯橙汁，一碟純蛋清煎蛋卷，一碗藍莓燕麥酸奶。
他沒多打擾姜闌，見她沒多餘囑咐，就轉身走了。
離開房間後，Ken給溫藝發微信：
【Ceci姐姐，我把你交代的事情都辦完啦～今天忙完之後你們想吃點啥？吃個中餐吧？闌總喜不喜歡吃火鍋？我提前去訂。】
溫藝回他：
【少拍馬屁。你們今天能把中國的媒體老師們和那幾個媒體帶來的藝人照顧好就是給我長臉了。】
Ken秒回她：
【放心放心姐姐放心！】
Ken是NNOD的高級客戶經理。NNOD作為VIA中國區的PR retainer agency，過去兩年來服務質量一直不錯，給VIA配的團隊也算穩定。原本一直帶VIA的客戶總監上個月休產假去了，礙於競品條款卡著，NNOD的老闆沒辦法從服務其它奢侈品牌的團隊裡抽人，於是在徵得姜闌同意後直接讓原本就在VIA ount team里的Ken頂了上來。這次逢VIA紐約時裝周大秀，NNOD更是讓Ken帶了兩個人飛來紐約做場外支持。
Ken聽說過姜闌和NNOD的老闆有關於他的對話。
當時他們老闆有些擔心Ken太年輕，資歷畢竟是欠了些。
姜闌對他們老闆說：「年輕怎麼了。只要能力ok，就讓他上。」
姜闌也很年輕。
她只有32歲，是行業內最年輕的國際奢侈品牌中國區的Head of Marketing &munications。
在她手下負責品牌PR的溫藝，也才比她小半歲而已。
7：30am
VIA將於美東時間今天早上10點整開秀。
VIA中國區將於當地北京時間晚上10點整在品牌官網及官方微博進行全程同步直播。
姜闌的微信語音通話一直沒斷。
團隊裡負責Digital Marketing的唐靈章在向她匯報直播信號推流測試的情況：「測完了，沒問題。在這方面美國人還是比義大利人強點兒。」
老派的義大利家族企業在品牌數位化轉型方面的保守與古板都快讓唐靈章ptsd了。
姜闌問：「Social上的實時輿情呢？」
唐靈章說：「徐鞍安的粉絲太厲害了，把所有和我們相關的hashtag全都洗了一遍。實時搜索品牌關鍵詞幾乎看不到除了徐鞍安之外anic內容。」
姜闌說：「知道了。你拉個群，把奔明那邊負責這事兒的小朋友都加進來。實時輿情clipping全部發進群里，我直接看。」
唐靈章說：「好的。」
30秒後，群拉好了。
奔明的幾個小朋友先在群里發了「闌總好」和一堆興高采烈的表情包。然後她們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開始往群里丟各個平台關於VIA、VIA紐約時裝周首秀、VIA徐鞍安、徐鞍安VIA全球代言人、徐鞍安紐約時裝周等等關鍵詞的實時輿情匯總和熱度分析。
姜闌看了大約5分鐘，然後把群調整成靜音模式。
奔明全稱奔明傳媒有限公司，是姜闌一個在國內巨頭美妝公司做CMO的朋友推薦的。
當時她朋友聽說VIA簽了徐鞍安，就給姜闌提了個醒兒：你們過去沒簽過流量類藝人，你得小心這把雙刃劍，我給你推薦個公司，你看你能不能看得上。
美妝行業向來是用流量明星的先鋒軍，姜闌朋友操盤的這個品牌一年幾十個億人民幣的營銷預算，誰在風口就用誰，一年從頭望尾合作過的流量少說也有十幾二十個。怎麼做流量明星營銷下的品牌輿情監測，沒有誰比這樣的品牌公司更有經驗。
姜闌問她朋友，怎麼找上這家奔明的。
她朋友如實相告。奔明是一個藝人中介給她推薦的，三年前還是個普通的水軍刷帖團隊，三年後已經是業內小有名氣的傳媒類初創公司，從輿情監測到風險預案及響應、到跨平台小V評論引導俗稱水軍、到泛娛樂營銷方案策劃及實施，都在奔明的業務範疇之內。它家手裡做過不少知名的藝人營銷案例，如今融資都融到B輪了。
當時姜闌聽完，就最後問了一句：你司找水軍，比稿了嗎？
她朋友笑得不行：當然比了，我司採購當時找了四家來比，都不如奔明綜合實力強悍。
和奔明合作這事兒著實拓寬了姜闌的認知邊界。
奔明的商務總監是97年出生的，娛樂策劃總監是98年出生的，下面拉來服務VIA的另外五個人最大的96，最小的99。
姜闌一直覺得自己年輕，但認識了奔明這群比自己小十多歲的小孩兒，才知道什麼是真的年輕。
一開始，他們娛樂策劃總監來加姜闌微信，姜闌看了一眼對方工作微信的暱稱：【小小竇語重心長地說】。
姜闌覺得這未免也太不professional了。
後來【小小竇語重心長地說】接了姜闌團隊給出的brief，在12個小時內就發來了一份將近40頁的「VIA×徐鞍安 品牌代言人官宣輿情預案」。
這份方案裡面包括品牌相關藝人分析：近期藝人熱點事件、微博熱搜統計、抖音熱榜統計、藝人在百度/微博/抖音關注者的粉絲畫像分析、藝人在微博/超話/官方粉絲群/豆瓣小組的粉絲屬性&粉絲力量分析、藝人所代言的其它品牌營銷方案分析、藝人路感概覽、藝人黑粉屬性及行為分析、藝人微博端自發聲量數據及分析；品牌官宣藝人各平台負面輿情預設：微博營銷號挑事、藝人黑粉在廣場吐槽品牌、豆瓣娛樂性小組中的吃瓜黑粉群體嘲黑藝人波及品牌聲譽、抖音及小紅書等其它平台持續發酵；輿情應對方式預案：重要時間節點採取輿情監測、品牌官方動作及建議話術、外圍主動傳播計劃、各平台負面應對具體實施方案。
姜闌讀得嘆為觀止，心想這簡直也太professional了。
最開始NNOD的人聽說姜闌另外找了奔明來做輿情監測及傳播預案，一度表示不滿。NNOD作為業內聞名的、服務過眾多國際奢侈品牌中國區的精品公關公司，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本該由自家全權負責的事兒被一家本土小破水軍公司給吃了一塊。
後來姜闌拿著奔明那份12個小時內就交付的初版方案給NNOD的老闆看，對方看得啞口無言。
不過這世上的事兒，有pros就必然有cons.
奔明團隊的英文水平不行，讀不行寫也不行，做不了全英文的匯報物料，對國際奢侈品牌調性的理解十分有限，同時對這些品牌在agency輸出交付物上的嚴苛精緻審美要求表示十分不解。
後來還是NNOD的人幫著奔明把所有資料和方案都翻譯成了英文，做成了簡潔大氣審美高級的會議deck，再派自家文案手把手地指導奔明如何寫出符合VIA品牌調性的傳播內容。
再就是流量愛豆、粉絲經濟、水軍公司這些極具中國特色的娛樂營銷生態，是美國人和義大利人很難理解得了的。姜闌也沒工夫費勁兒去給總部做這個掃盲教育。
她最後和NNOD談了個10%的handling fee，讓NNOD幫忙把給奔明的帳款走了。
NNOD的老闆和姜闌說：奔明的事兒我們做不了，但我們的事兒他們也做不了，誰也取代不了誰。
姜闌回應：那是自然。
8：00am
唐靈章在群里和奔明的小朋友確認在微博的品牌廣場鋪素人號的預案。姜闌從頭到尾也沒在群里說一個字，像是隱身了一樣。
姜闌給唐靈章足夠的授權。姜闌讓唐靈章拉群，只是需要對目前最新的情況有個實時且直觀的了解。姜闌知道唐靈章很忙，這麼做是在給唐靈章節省二次匯總匯報的時間。
姜闌的意圖，唐靈章心裡很清楚。她加入VIA剛滿一年，工作中最爽的事就是擁有一個腦子清楚並且肯授權讓她在自己的業務領域做決策的老闆。
忙完這一陣兒，唐靈章單獨微信姜闌：
【闌姐，出發去秀場了？】
姜闌回：
【在路上了。】
唐靈章：
【祝一切順利呀！】
姜闌：
【你辛苦。晚上加班帶大家吃點好的，回頭找我報。】
唐靈章這次沒跟來紐約，她帶著自己的小團隊留在上海。品牌官方直播、social傳播、線上投放、輿情監測及響應，這些事兒全都得她壓陣張羅著。她實在不樂意人在紐約遠程操心這些事兒，她會抓狂。
這會兒，她看著時間給溫藝送去了提醒：
【Hello！！！】
溫藝過了好一會兒才回：
【急什麼急。】
唐靈章：
【我能不急？徐鞍安的粉絲頭條在發微博之後還要提交平台方審核，不然放不出來呀。媒介代理和微博銷售的同學都在加班等著呢。這都幾點啦？她從酒店去秀場的出發照還沒拍好？咱們自己的官微也一直眼巴巴地等你投餵素材呢呀。】
溫藝：
【小孩兒還在磨磨蹭蹭地做妝發，我已經快要瘋了。你再逼我一個字，我立刻給你表演一個原地爆炸。】
唐靈章：
【……唉。】
溫藝心煩意亂。
除了徐鞍安動作慢之外，她剛剛還收到了一個知名KOL發來的今天要臨時取消看秀的消息。
這次VIA紐約首秀星光燦爛，同時也一座難求。各國時尚媒體出版人、總編、時裝主編、明星藝人、當紅行業KOL、頂尖時尚買手、頂級VIP顧客……擠滿了秀場座位表的頭排。之前為了給中國區的KOL多爭一個頭排的座位，溫藝和總部PR前後磨了三周，硬是擠掉了一個日本那邊提報的人頭。就因為這麼個座位，溫藝還差點得罪了另外好幾個長期合作但這次來看秀只能坐第二排的KOL。
溫藝煩的不是別的，煩的是她拼命從別的國家手裡搶來的一個頭排座位如今居然要空著，這事兒擱在哪個國家的PR團隊臉上都是難堪。
她刻不容緩地給姜闌發微信：
【Linxi說有突發狀況，不能來了。】
過了大約1分鐘，姜闌回覆：
【知道了。】
溫藝的這顆心立刻就放下了。
姜闌說知道了，那就不光是她知道了，她在知道了之外還能把這事兒給解決了。
至於姜闌要怎麼解決這事兒，那就不是溫藝現在要操心的了。溫藝對唐靈章沒有說謊，她已經快被徐鞍安搞瘋了。
8：20am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姜闌就收到了木文的語音回覆：
【離開秀就一個多小時了，你這會兒找我去填頭排座位，是哪個臉大的把你給坑了啊，闌闌？】
姜闌笑了，沒回。
過了會兒，木文又發來一條：
【之前你們家Ceci給我安排第二排座位的時候，想到今天了嗎？】
姜闌還是沒回。
木文：
【你們這些品牌PR就是勢利得很呢。】
姜闌：
【幫不幫忙？】
木文：
【必須幫！】
木文是業內非常有名的造型師。之前某次活動，他幫某個女明星從VIA這兒借了條零售價約17萬人民幣的裙子，結果這條裙子被糟蹋得慘不忍睹。那次溫藝氣得要命，恨不得把他從此拉黑，結果還是姜闌出面給解決了這事兒。
那時候他欠了姜闌這個人情，就知道總有一天姜闌得找他還上這個人情。
臨開秀了才給調換座位，換了誰心裡能舒服？
但他木文不能不舒服。不光不能不舒服，他還特別清楚欠過姜闌人情的絕不止他一個人，姜闌關鍵時候來找他幫忙，那分明是給他面子。
謝過木文後，姜闌順手發了一條微信給Ken：
【從你們的日常維護名單里刪掉Linxi。】
車外雨點如豆，噼噼啪啪地砸在車窗上。
姜闌聽著聲音，遠程提醒溫藝：
【雨非常大。最晚八點四十，徐鞍安必須從酒店出發。】
8：35am
徐鞍安的大經紀丁碩也很無奈：「親愛的，再給我們一刻鐘吧。一刻鐘後肯定能走。」
溫藝的不耐煩已經溢於言表：「等不了。雨這麼大路上堵得要命。再等就要遲到。一開秀就不能入座。這事兒不是鬧著玩的。」
丁碩把徐鞍安的貼身助理叫過來，說：「她在衛生間裡待這麼久幹嘛呢？」
助理說：「不知道哎，拿著手機進去的，還把門反鎖了。」
丁碩忍著怒氣沒發作。
溫藝在這一刻喪失了所有的耐心，轉身直接往套房裡間走去。
酒店套房臥室連通的衣帽間裡，亂七八糟地堆著各種各樣的球鞋、T、帽衫、bomber jacket、寬得估計能塞下溫藝兩條腿的長褲、短得估計遮不住溫藝乳房的crop top……
溫藝快速走過這一室狼藉。
衣帽間那頭，徐鞍安的化妝師兢兢業業，正在第101次檢查徐鞍安今天看秀要穿的鞋服配飾。
他回頭，給溫藝遞上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溫藝對著這笑，一時說不出話來。
徐鞍安的團隊也真是怪不容易的。
徐鞍安拿下VIA全球代言人這個title、躋身擁有一線時尚資源的本土明星名單，是她的經紀公司、團隊和粉絲們夢寐以求的事情。當初VIA官宣徐鞍安，她的粉絲們在微博上瘋狂慶祝，刷得滿屏只見「人間爭氣機」。
別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溫藝不知道，但爭氣機本人徐鞍安對這事兒有多麼不熱衷、多麼不在乎，溫藝在這幾次合作下來可是太清楚了。
徐鞍安出生在中國江南，6歲隨父母移居海外，14歲被現在的這家經紀公司的海外分部發掘並簽約，16歲回國出道，然後只用了兩年半的時間就在中國內地紅得翻天覆地。這樣一個沒有經歷過普通青春期，雖然成年了但叛逆期似乎被無限拉長的小女孩，面對成熟的商業化準則與義務，很難讓人期待她能有成熟得體的表現和應對。
徐鞍安熱愛音樂，熱愛創作。但為了維持高國民度曝光，近一年來她的經紀公司硬是安排她去上了不少的戲和綜藝。前不久她的經紀團隊還把她的待播劇和待上綜藝的計劃清單發給VIA過目，以展示徐鞍安接下來的預期熱度，好讓VIA覺得簽了徐鞍安是一筆絕對值得的好買賣。
後來一次媒體拍攝徐鞍安，找VIA做了全部的服裝植入。溫藝去現場跟片，親眼見識到了徐鞍安有多不把丁碩的話聽進耳朵里。
徐鞍安的經紀團隊絞盡腦汁替她維護的各種一流商務資源，她一個都不在乎。
徐鞍安不在乎。
不在乎的徐鞍安在衛生間裡。
溫藝站在衛生間門外，擡手準備敲門。
這事兒簡直太扯淡。
她從業這麼多年，就沒聽說過哪家品牌的PR被無能的藝人團隊逼得親自去衛生間喊人出來趕去看秀的。而這場別人擠破頭也想要去看的秀，徐鞍安壓根就不在乎。
但溫藝還是擡起手——
還沒碰上門邊，門突然開了。
徐鞍安從裡面走出來。
徐鞍安手裡還捏著手機。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Instagram的界面。最上方的一條關注更新是美國目前最當紅的非洲裔女性說唱歌手Quashy R.剛發的。
徐鞍安將手機屏幕遞向溫藝，問：「她也去看今天的秀？」
溫藝看了一眼手機。
Quashy發了張自拍，表情誇張搶眼，她的手裡捏著一張卡，卡面上印著碩大的VIA logo。
徐鞍安也收到過一張長得一模一樣的卡，上面除了VIA logo還印著：
WOMENSWEAR SPRING/SUMMER 2019
SEPTEMBER 17， 2018
MONDAY 10AM EST
VIA在紐約首秀，SLASH總部PR團隊為這場秀邀請到的各路名流組成了最頂級也最具有多元性的觀秀嘉賓陣容。
Quashy作為美國紐約當地土生土長的黑人女rapper，創作風格一貫真實奔放，寫種族，寫文化，寫女性，寫金錢，寫貧苦，寫性，寫愛，作品極具個人魅力，憑此圈獲無數全球粉絲。她在Billboard和Grammy獲獎無數，又以大膽出位的穿搭風格經常成為北美時尚圈的熱點話題人物。
Quashy的這條Ins，在發布之後的短短几分鐘內，就已經有了近百萬的互動量。
在得到溫藝的確認後，徐鞍安的臉上揚起一點笑意。她收起手機，微微聳了下肩膀，說：「She is cool. I like her.」
然後她繞過溫藝，走去化妝師旁邊，說：「幫我換衣服吧。」
8：40am
溫藝：
【出發了。】
【她喜歡Quashy。】
過了兩分鐘。
溫藝：
【我真的無語！前前後後磨蹭了兩個多小時，到最後為了看Quashy她能五分鐘就換好衣服出發！！！】
8：42am
姜闌看過溫藝的消息，站在秀場外，望著遠處被籠罩在雨霧中的哈迪遜河，出了兩分鐘的神。
她想起收到總部批允中國區簽約徐鞍安的那一天。
簽下徐鞍安，只是VIA在最新確立的品牌轉型五年戰略布局中的一個細小環節。
和十年前相比，奢侈品品牌的生意早就沒那麼好做了。
95/00後這一代被打上Gen Z標籤的年輕人逐漸長大成人，也逐漸成為所有直面消費者的生意行業重點想要獲取的新一代客群。
大時尚零售行業也不例外。
姜闌記不清具體是從哪一天開始，全世界的品牌方都開始瘋狂討論和研究Gen Z。
Gen Z的關注熱點，Gen Z的行為興趣，Gen Z的消費偏好、Gen Z的決策路徑……
無數個消費研究機構和市場調研公司出具的無數份免費或付費報告，沒有一份能真正成為品牌理解這一代年輕人的聖經。
對於時尚，對於時尚奢侈品，Gen Z的經濟實力與從前的任何一代都不同，Gen Z的態度和選擇與從前的任何一代都不同。
「傳承」、「經典」、「歷史」、「精湛工藝」、「高級剪裁」……這些長久以來被各大奢侈品牌所引以為豪的品牌底蘊與產品基因，已不再被這一代年輕人所在乎。
她們不在乎。
她們只會為自己認為cool的東西買單。
而cool是什麼，只由她們自己來定義。
9：20am
姜闌和幾家重要的時尚媒體依次打過招呼。
這次受邀的中國媒體中，有三家都自己帶了明星來看VIA的秀。媒體要做內容，媒體也要閱讀量，她們選擇的不一定是多大牌的藝人，卻一定是當下最具熱度和話題性的明星。
其中一家帶來的是新近爆紅的一位年輕女演員，她不久前主演了某部古裝偶像劇，數月來熱度居高不下。
姜闌讓跟在身邊的劉辛辰幫忙帶人入座。
劉辛辰是溫藝的直屬下級，溫藝去Peninsula之前把人留給姜闌，臨走前特意叮囑她要乖。劉辛辰第一次出差參加時裝周，就碰上了品牌近十年來最重要的一場秀，她不敢犯一絲錯。
女演員坐下。
開秀之前有pass around的酒水冷餐。劉辛辰輕聲詢問女演員，然後幫忙取了一杯氣泡水，小心翼翼地向她遞過去。
這時候一個亞洲面孔的模特急匆匆走過，然後又折返回來，盯著女演員看了幾秒，隨即笑眯眯地欠了欠身，說：「給福娘娘請安啦！」說完之後大笑著邁開大步往後台方向去了。
福娘娘是女演員在爆紅的那部劇中的角色。
女演員一愣，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本來要接氣泡水的手轉去一把抓住了劉辛辰的胳膊。
劉辛辰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不是這裡唯一緊張的人。已經這麼紅了的女演員頭一回來這種場合居然也會如此緊繃。
劉辛辰回頭看了看姜闌。
姜闌正在和某大刊總編寒暄。
她微笑著，偶爾有一兩個恰到好處的手勢，看起來很輕鬆，很從容。
劉辛辰不會認為那是天生的能力。她知道沒有什麼能力是真正天生的。她很想知道，那是經歷了多少類似的場合、承擔過多少相似的工作任務，才能鍛成由量到質的能力提升。
她希望她也能通過努力和沉澱讓自己變得遊刃有餘。
9：45am
從Peninsula來秀場的一路上比想像中的還要堵。
在溫藝說還需要五分鐘才能抵達的時候，photo call的環節早已結束。但是急也沒有用，徐鞍安已經成為了第一個來看秀卻沒有品牌官方photo call照片的全球代言人。
姜闌在logo背板牆對面等著溫藝帶徐鞍安來。
「Lan！」
有人在身後叫她。
姜闌回頭，笑了一下：「Hi， Petro.」
Petro走過來親昵地抱了抱她，問：「Has Ann arrived yet? I didn’t see her in her seat.」
姜闌淡定地搖了搖頭。
Petro吃驚的表情絕不是演出來的：「She should have been here for the photo call half an hour ago！」
姜闌說：「Petro. I need a favor from you.」
9：48am
徐鞍安煩死丁碩了，堅決不讓他跟到秀場外，連貼保都被她嫌棄地丟在後面。
丁碩頭疼得不行，只好拉著溫藝悄悄說：「親愛的，秀後安安和你們品牌總部高層還有創意總監的合影，務必要第一時間傳給我們啊。」
溫藝比徐鞍安還要煩丁碩，二話不說就帶著徐鞍安進了電梯。
電梯裡，溫藝上下打量徐鞍安，最後一遍確認她的整套造型和之前fitting的沒有任何差異。
徐鞍安還在擺弄手機，反覆刷新Quashy的Ins.
電梯門一開，外面站著一個濃眉深眸的英俊外國男人。
溫藝：「？」
徐鞍安眼前一亮：「Hi！ Petro！」
Petro：「There's my girl！」
溫藝：「……」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Petro已經帶著徐鞍安快步往前走了。
「Hey！」 溫藝在後面喊他，「Where are you taking her?」
Petro用手指了指前方：
「To meet Quashy.」
溫藝的目光終於移到站在另一邊的姜闌臉上。
溫藝匪夷所思地開口問：「認真的？」
姜闌笑了。
溫藝更加匪夷所思：「Petro那麼bitchy，怎麼突然這麼肯幫忙了！」
姜闌說：「他下半年的KPI更新了。其中最關鍵的一條是要對VIA在中國區的品牌傳播效果負責，Erika給他定了一個非常高的PR earned value指標。」
溫藝張了張嘴：「……啊。」
還真是全球的打工人都一樣的不容易。
Petro全名Petro Zain，是個黎巴嫩裔澳大利亞人，曾在歐洲求學和工作多年，深諳奢侈品行業運作，現在拿著E3的美簽在SLASH紐約總部工作。
他的老闆Erika Swan是SLASH集團的全球Mam SVP。Petro在她手下負責集團內高端品牌在除北美地區之外的全球市場的品牌傳播工作。
VIA被SLASH收購，品牌的數個後台支撐部門首先被拆解，對應的業務需求全部由集團位於新澤西州的全球共享後台服務部門提供支持。緊接著，品牌建立米
姜闌是被震醒的。
她摸到手機，按亮，看了一眼時間。這是她這次來紐約出差的這幾天中睡得最熟的一覺，雖然也只有不到兩個小時。
然後她又繼續在床上摸了摸，找到了還在震動的按摩棒，關上。
她很少有在自慰後來不及關掉按摩棒就直接昏睡過去的時候。
但是這幾天對她而言實在是太累了。
酒店房間的遮光簾沒拉，外面陰蒙蒙的，天在下雨。
姜闌赤身裸體地從床上爬起來，一邊刷看手機里的微信未讀消息和工作郵箱的新郵件，一邊去冰箱裡掏出一瓶冰水。
水喝下去，神醒了。
姜闌穿上運動裝，拿上房卡出門，進電梯，下行到酒店健身房。
6：30am
回房間沖澡前，姜闌接到溫藝的電話。
溫藝那邊已經坐上車：「闌姐，起了？總部又更新了一版run sheet，我重新加了中國這邊的內容，剛剛發你郵箱了。」
姜闌說：「我看了。」
溫藝問：「沒問題吧？沒問題我讓小K列印了送你房裡。我現在出發去Peninsula候著，一會兒就專心致志地伺候徐鞍安了啊。」
姜闌說：「你辛苦。」
溫藝笑著說了個bye bye。
溫藝說去伺候徐鞍安，那是說笑，那不可能。溫藝這是擔心徐鞍安和她的團隊不成熟，沒見過世面，別在今天這種關鍵時刻又給她找麻煩。溫藝要親自去徐鞍安下榻的酒店盯著，再親自跟車把她接到秀場。
路上，溫藝忍不住又給姜闌發了個吐槽的微信：
【徐鞍安的大經紀說她要吃小籠包，不然小孩兒的起床氣順不過來。在問我這會兒上哪兒能買到小籠包。闌姐你說說咱們品牌這次簽了個什麼人。】
姜闌仍然是那句：
【你辛苦。】
溫藝吐槽的這句話，已經被不知道多少行業內人士吐槽過了。
徐鞍安是什麼人。她出生於2000年，是近兩年來中國內地流量級偶像的頭部領軍藝人，在社交媒體平台坐擁數千萬級的粉絲量，連走在路上崴個腳都能掛上熱搜。
VIA品牌居然簽了徐鞍安。
VIA作為歐洲老牌高級時裝屋，在時尚奢侈品界的地位一直舉足輕重。今年初，VIA被美國時裝巨頭SLASH集團以大幅溢出品牌估值的高成交價收購，當時在行業內引發巨大輿論震盪。
與歐洲家族企業的保守和清高不同，SLASH集團對於如何在全球範圍內加速VIA的品牌擴張並進一步實現品牌生意的高額同比增長抱有極強的野心。而在全球時尚奢侈品市場中，年年貢獻超過30%行業生意的華人市場至關重要。
在被SLASH集團收購了一個財務季度後，VIA品牌總部首先宣布將加快其在中國內地的自營門店拓展速度，並表示將考慮在本財年內試水電商渠道。緊接著，VIA品牌中國區正式宣布歡迎中國新生代偶像及演員徐鞍安加入品牌大家庭，成為品牌有史以來首位獲得全球品牌代言人title的中國明星。
這一消息再次引發業內討論熱潮。
徐鞍安年輕，知名度高，擁有龐大的粉絲基礎，但她的個人形象與「高奢」、「精緻」、「經典」等標籤毫不沾邊。VIA看中了徐鞍安的商業影響力及帶貨能力，在簽下徐鞍安後立刻將她送上了此前她從未有機會得到的國際時尚大刊封面。不少業內資深人士紛紛吐槽：VIA竟然不顧從上個世紀傳承至今的品牌調性，如今為了銷售業績而急功近利地選擇了這樣一條路來擴張在華生意，看來連VIA這樣的品牌都擺脫不了被美國上市集團收購後的運作套路。
還沒等這一波熱度下去，VIA總部又扔出一篇新聞稿：VIA今年將首次缺席米蘭時裝周，轉而選擇登陸紐約時裝周，把品牌下一季的春夏時裝秀搬到SLASH集團的總部所在地紐約。
這無疑是個重磅消息。
在過去連續的51年裡，VIA在米蘭時裝周上擁有難以撼動的統治力。這次VIA在被收購後亮相紐約時裝周的首秀，不費吹灰之力就吸引了全球時尚界頂尖人士及廣大奢侈品牌擁躉們的注意力和目光。
6：50am
門外的DO NOT DISTURB燈亮著。Ken不敢敲門，拿出溫藝交給他的備用房卡，刷開了門。
窗外天空陰沉灰暗，雨越下越大。
姜闌正坐在窗邊打電話。
她開著免提，右手劃拉著電腦觸控板，快速翻看屏幕上展示的一頁頁內容。
Ken把三頁A3列印紙放在姜闌手邊，看了一眼旁邊room service的移動餐桌。上面簡簡單單放著一杯橙汁，一碟純蛋清煎蛋卷，一碗藍莓燕麥酸奶。
他沒多打擾姜闌，見她沒多餘囑咐，就轉身走了。
離開房間後，Ken給溫藝發微信：
【Ceci姐姐，我把你交代的事情都辦完啦～今天忙完之後你們想吃點啥？吃個中餐吧？闌總喜不喜歡吃火鍋？我提前去訂。】
溫藝回他：
【少拍馬屁。你們今天能把中國的媒體老師們和那幾個媒體帶來的藝人照顧好就是給我長臉了。】
Ken秒回她：
【放心放心姐姐放心！】
Ken是NNOD的高級客戶經理。NNOD作為VIA中國區的PR retainer agency，過去兩年來服務質量一直不錯，給VIA配的團隊也算穩定。原本一直帶VIA的客戶總監上個月休產假去了，礙於競品條款卡著，NNOD的老闆沒辦法從服務其它奢侈品牌的團隊裡抽人，於是在徵得姜闌同意後直接讓原本就在VIA ount team里的Ken頂了上來。這次逢VIA紐約時裝周大秀，NNOD更是讓Ken帶了兩個人飛來紐約做場外支持。
Ken聽說過姜闌和NNOD的老闆有關於他的對話。
當時他們老闆有些擔心Ken太年輕，資歷畢竟是欠了些。
姜闌對他們老闆說：「年輕怎麼了。只要能力ok，就讓他上。」
姜闌也很年輕。
她只有32歲，是行業內最年輕的國際奢侈品牌中國區的Head of Marketing &munications。
在她手下負責品牌PR的溫藝，也才比她小半歲而已。
7：30am
VIA將於美東時間今天早上10點整開秀。
VIA中國區將於當地北京時間晚上10點整在品牌官網及官方微博進行全程同步直播。
姜闌的微信語音通話一直沒斷。
團隊裡負責Digital Marketing的唐靈章在向她匯報直播信號推流測試的情況：「測完了，沒問題。在這方面美國人還是比義大利人強點兒。」
老派的義大利家族企業在品牌數位化轉型方面的保守與古板都快讓唐靈章ptsd了。
姜闌問：「Social上的實時輿情呢？」
唐靈章說：「徐鞍安的粉絲太厲害了，把所有和我們相關的hashtag全都洗了一遍。實時搜索品牌關鍵詞幾乎看不到除了徐鞍安之外anic內容。」
姜闌說：「知道了。你拉個群，把奔明那邊負責這事兒的小朋友都加進來。實時輿情clipping全部發進群里，我直接看。」
唐靈章說：「好的。」
30秒後，群拉好了。
奔明的幾個小朋友先在群里發了「闌總好」和一堆興高采烈的表情包。然後她們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開始往群里丟各個平台關於VIA、VIA紐約時裝周首秀、VIA徐鞍安、徐鞍安VIA全球代言人、徐鞍安紐約時裝周等等關鍵詞的實時輿情匯總和熱度分析。
姜闌看了大約5分鐘，然後把群調整成靜音模式。
奔明全稱奔明傳媒有限公司，是姜闌一個在國內巨頭美妝公司做CMO的朋友推薦的。
當時她朋友聽說VIA簽了徐鞍安，就給姜闌提了個醒兒：你們過去沒簽過流量類藝人，你得小心這把雙刃劍，我給你推薦個公司，你看你能不能看得上。
美妝行業向來是用流量明星的先鋒軍，姜闌朋友操盤的這個品牌一年幾十個億人民幣的營銷預算，誰在風口就用誰，一年從頭望尾合作過的流量少說也有十幾二十個。怎麼做流量明星營銷下的品牌輿情監測，沒有誰比這樣的品牌公司更有經驗。
姜闌問她朋友，怎麼找上這家奔明的。
她朋友如實相告。奔明是一個藝人中介給她推薦的，三年前還是個普通的水軍刷帖團隊，三年後已經是業內小有名氣的傳媒類初創公司，從輿情監測到風險預案及響應、到跨平台小V評論引導俗稱水軍、到泛娛樂營銷方案策劃及實施，都在奔明的業務範疇之內。它家手裡做過不少知名的藝人營銷案例，如今融資都融到B輪了。
當時姜闌聽完，就最後問了一句：你司找水軍，比稿了嗎？
她朋友笑得不行：當然比了，我司採購當時找了四家來比，都不如奔明綜合實力強悍。
和奔明合作這事兒著實拓寬了姜闌的認知邊界。
奔明的商務總監是97年出生的，娛樂策劃總監是98年出生的，下面拉來服務VIA的另外五個人最大的96，最小的99。
姜闌一直覺得自己年輕，但認識了奔明這群比自己小十多歲的小孩兒，才知道什麼是真的年輕。
一開始，他們娛樂策劃總監來加姜闌微信，姜闌看了一眼對方工作微信的暱稱：【小小竇語重心長地說】。
姜闌覺得這未免也太不professional了。
後來【小小竇語重心長地說】接了姜闌團隊給出的brief，在12個小時內就發來了一份將近40頁的「VIA×徐鞍安 品牌代言人官宣輿情預案」。
這份方案裡面包括品牌相關藝人分析：近期藝人熱點事件、微博熱搜統計、抖音熱榜統計、藝人在百度/微博/抖音關注者的粉絲畫像分析、藝人在微博/超話/官方粉絲群/豆瓣小組的粉絲屬性&粉絲力量分析、藝人所代言的其它品牌營銷方案分析、藝人路感概覽、藝人黑粉屬性及行為分析、藝人微博端自發聲量數據及分析；品牌官宣藝人各平台負面輿情預設：微博營銷號挑事、藝人黑粉在廣場吐槽品牌、豆瓣娛樂性小組中的吃瓜黑粉群體嘲黑藝人波及品牌聲譽、抖音及小紅書等其它平台持續發酵；輿情應對方式預案：重要時間節點採取輿情監測、品牌官方動作及建議話術、外圍主動傳播計劃、各平台負面應對具體實施方案。
姜闌讀得嘆為觀止，心想這簡直也太professional了。
最開始NNOD的人聽說姜闌另外找了奔明來做輿情監測及傳播預案，一度表示不滿。NNOD作為業內聞名的、服務過眾多國際奢侈品牌中國區的精品公關公司，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本該由自家全權負責的事兒被一家本土小破水軍公司給吃了一塊。
後來姜闌拿著奔明那份12個小時內就交付的初版方案給NNOD的老闆看，對方看得啞口無言。
不過這世上的事兒，有pros就必然有cons.
奔明團隊的英文水平不行，讀不行寫也不行，做不了全英文的匯報物料，對國際奢侈品牌調性的理解十分有限，同時對這些品牌在agency輸出交付物上的嚴苛精緻審美要求表示十分不解。
後來還是NNOD的人幫著奔明把所有資料和方案都翻譯成了英文，做成了簡潔大氣審美高級的會議deck，再派自家文案手把手地指導奔明如何寫出符合VIA品牌調性的傳播內容。
再就是流量愛豆、粉絲經濟、水軍公司這些極具中國特色的娛樂營銷生態，是美國人和義大利人很難理解得了的。姜闌也沒工夫費勁兒去給總部做這個掃盲教育。
她最後和NNOD談了個10%的handling fee，讓NNOD幫忙把給奔明的帳款走了。
NNOD的老闆和姜闌說：奔明的事兒我們做不了，但我們的事兒他們也做不了，誰也取代不了誰。
姜闌回應：那是自然。
8：00am
唐靈章在群里和奔明的小朋友確認在微博的品牌廣場鋪素人號的預案。姜闌從頭到尾也沒在群里說一個字，像是隱身了一樣。
姜闌給唐靈章足夠的授權。姜闌讓唐靈章拉群，只是需要對目前最新的情況有個實時且直觀的了解。姜闌知道唐靈章很忙，這麼做是在給唐靈章節省二次匯總匯報的時間。
姜闌的意圖，唐靈章心裡很清楚。她加入VIA剛滿一年，工作中最爽的事就是擁有一個腦子清楚並且肯授權讓她在自己的業務領域做決策的老闆。
忙完這一陣兒，唐靈章單獨微信姜闌：
【闌姐，出發去秀場了？】
姜闌回：
【在路上了。】
唐靈章：
【祝一切順利呀！】
姜闌：
【你辛苦。晚上加班帶大家吃點好的，回頭找我報。】
唐靈章這次沒跟來紐約，她帶著自己的小團隊留在上海。品牌官方直播、social傳播、線上投放、輿情監測及響應，這些事兒全都得她壓陣張羅著。她實在不樂意人在紐約遠程操心這些事兒，她會抓狂。
這會兒，她看著時間給溫藝送去了提醒：
【Hello！！！】
溫藝過了好一會兒才回：
【急什麼急。】
唐靈章：
【我能不急？徐鞍安的粉絲頭條在發微博之後還要提交平台方審核，不然放不出來呀。媒介代理和微博銷售的同學都在加班等著呢。這都幾點啦？她從酒店去秀場的出發照還沒拍好？咱們自己的官微也一直眼巴巴地等你投餵素材呢呀。】
溫藝：
【小孩兒還在磨磨蹭蹭地做妝發，我已經快要瘋了。你再逼我一個字，我立刻給你表演一個原地爆炸。】
唐靈章：
【……唉。】
溫藝心煩意亂。
除了徐鞍安動作慢之外，她剛剛還收到了一個知名KOL發來的今天要臨時取消看秀的消息。
這次VIA紐約首秀星光燦爛，同時也一座難求。各國時尚媒體出版人、總編、時裝主編、明星藝人、當紅行業KOL、頂尖時尚買手、頂級VIP顧客……擠滿了秀場座位表的頭排。之前為了給中國區的KOL多爭一個頭排的座位，溫藝和總部PR前後磨了三周，硬是擠掉了一個日本那邊提報的人頭。就因為這麼個座位，溫藝還差點得罪了另外好幾個長期合作但這次來看秀只能坐第二排的KOL。
溫藝煩的不是別的，煩的是她拼命從別的國家手裡搶來的一個頭排座位如今居然要空著，這事兒擱在哪個國家的PR團隊臉上都是難堪。
她刻不容緩地給姜闌發微信：
【Linxi說有突發狀況，不能來了。】
過了大約1分鐘，姜闌回覆：
【知道了。】
溫藝的這顆心立刻就放下了。
姜闌說知道了，那就不光是她知道了，她在知道了之外還能把這事兒給解決了。
至於姜闌要怎麼解決這事兒，那就不是溫藝現在要操心的了。溫藝對唐靈章沒有說謊，她已經快被徐鞍安搞瘋了。
8：20am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姜闌就收到了木文的語音回覆：
【離開秀就一個多小時了，你這會兒找我去填頭排座位，是哪個臉大的把你給坑了啊，闌闌？】
姜闌笑了，沒回。
過了會兒，木文又發來一條：
【之前你們家Ceci給我安排第二排座位的時候，想到今天了嗎？】
姜闌還是沒回。
木文：
【你們這些品牌PR就是勢利得很呢。】
姜闌：
【幫不幫忙？】
木文：
【必須幫！】
木文是業內非常有名的造型師。之前某次活動，他幫某個女明星從VIA這兒借了條零售價約17萬人民幣的裙子，結果這條裙子被糟蹋得慘不忍睹。那次溫藝氣得要命，恨不得把他從此拉黑，結果還是姜闌出面給解決了這事兒。
那時候他欠了姜闌這個人情，就知道總有一天姜闌得找他還上這個人情。
臨開秀了才給調換座位，換了誰心裡能舒服？
但他木文不能不舒服。不光不能不舒服，他還特別清楚欠過姜闌人情的絕不止他一個人，姜闌關鍵時候來找他幫忙，那分明是給他面子。
謝過木文後，姜闌順手發了一條微信給Ken：
【從你們的日常維護名單里刪掉Linxi。】
車外雨點如豆，噼噼啪啪地砸在車窗上。
姜闌聽著聲音，遠程提醒溫藝：
【雨非常大。最晚八點四十，徐鞍安必須從酒店出發。】
8：35am
徐鞍安的大經紀丁碩也很無奈：「親愛的，再給我們一刻鐘吧。一刻鐘後肯定能走。」
溫藝的不耐煩已經溢於言表：「等不了。雨這麼大路上堵得要命。再等就要遲到。一開秀就不能入座。這事兒不是鬧著玩的。」
丁碩把徐鞍安的貼身助理叫過來，說：「她在衛生間裡待這麼久幹嘛呢？」
助理說：「不知道哎，拿著手機進去的，還把門反鎖了。」
丁碩忍著怒氣沒發作。
溫藝在這一刻喪失了所有的耐心，轉身直接往套房裡間走去。
酒店套房臥室連通的衣帽間裡，亂七八糟地堆著各種各樣的球鞋、T、帽衫、bomber jacket、寬得估計能塞下溫藝兩條腿的長褲、短得估計遮不住溫藝乳房的crop top……
溫藝快速走過這一室狼藉。
衣帽間那頭，徐鞍安的化妝師兢兢業業，正在第101次檢查徐鞍安今天看秀要穿的鞋服配飾。
他回頭，給溫藝遞上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溫藝對著這笑，一時說不出話來。
徐鞍安的團隊也真是怪不容易的。
徐鞍安拿下VIA全球代言人這個title、躋身擁有一線時尚資源的本土明星名單，是她的經紀公司、團隊和粉絲們夢寐以求的事情。當初VIA官宣徐鞍安，她的粉絲們在微博上瘋狂慶祝，刷得滿屏只見「人間爭氣機」。
別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溫藝不知道，但爭氣機本人徐鞍安對這事兒有多麼不熱衷、多麼不在乎，溫藝在這幾次合作下來可是太清楚了。
徐鞍安出生在中國江南，6歲隨父母移居海外，14歲被現在的這家經紀公司的海外分部發掘並簽約，16歲回國出道，然後只用了兩年半的時間就在中國內地紅得翻天覆地。這樣一個沒有經歷過普通青春期，雖然成年了但叛逆期似乎被無限拉長的小女孩，面對成熟的商業化準則與義務，很難讓人期待她能有成熟得體的表現和應對。
徐鞍安熱愛音樂，熱愛創作。但為了維持高國民度曝光，近一年來她的經紀公司硬是安排她去上了不少的戲和綜藝。前不久她的經紀團隊還把她的待播劇和待上綜藝的計劃清單發給VIA過目，以展示徐鞍安接下來的預期熱度，好讓VIA覺得簽了徐鞍安是一筆絕對值得的好買賣。
後來一次媒體拍攝徐鞍安，找VIA做了全部的服裝植入。溫藝去現場跟片，親眼見識到了徐鞍安有多不把丁碩的話聽進耳朵里。
徐鞍安的經紀團隊絞盡腦汁替她維護的各種一流商務資源，她一個都不在乎。
徐鞍安不在乎。
不在乎的徐鞍安在衛生間裡。
溫藝站在衛生間門外，擡手準備敲門。
這事兒簡直太扯淡。
她從業這麼多年，就沒聽說過哪家品牌的PR被無能的藝人團隊逼得親自去衛生間喊人出來趕去看秀的。而這場別人擠破頭也想要去看的秀，徐鞍安壓根就不在乎。
但溫藝還是擡起手——
還沒碰上門邊，門突然開了。
徐鞍安從裡面走出來。
徐鞍安手裡還捏著手機。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Instagram的界面。最上方的一條關注更新是美國目前最當紅的非洲裔女性說唱歌手Quashy R.剛發的。
徐鞍安將手機屏幕遞向溫藝，問：「她也去看今天的秀？」
溫藝看了一眼手機。
Quashy發了張自拍，表情誇張搶眼，她的手裡捏著一張卡，卡面上印著碩大的VIA logo。
徐鞍安也收到過一張長得一模一樣的卡，上面除了VIA logo還印著：
WOMENSWEAR SPRING/SUMMER 2019
SEPTEMBER 17， 2018
MONDAY 10AM EST
VIA在紐約首秀，SLASH總部PR團隊為這場秀邀請到的各路名流組成了最頂級也最具有多元性的觀秀嘉賓陣容。
Quashy作為美國紐約當地土生土長的黑人女rapper，創作風格一貫真實奔放，寫種族，寫文化，寫女性，寫金錢，寫貧苦，寫性，寫愛，作品極具個人魅力，憑此圈獲無數全球粉絲。她在Billboard和Grammy獲獎無數，又以大膽出位的穿搭風格經常成為北美時尚圈的熱點話題人物。
Quashy的這條Ins，在發布之後的短短几分鐘內，就已經有了近百萬的互動量。
在得到溫藝的確認後，徐鞍安的臉上揚起一點笑意。她收起手機，微微聳了下肩膀，說：「She is cool. I like her.」
然後她繞過溫藝，走去化妝師旁邊，說：「幫我換衣服吧。」
8：40am
溫藝：
【出發了。】
【她喜歡Quashy。】
過了兩分鐘。
溫藝：
【我真的無語！前前後後磨蹭了兩個多小時，到最後為了看Quashy她能五分鐘就換好衣服出發！！！】
8：42am
姜闌看過溫藝的消息，站在秀場外，望著遠處被籠罩在雨霧中的哈迪遜河，出了兩分鐘的神。
她想起收到總部批允中國區簽約徐鞍安的那一天。
簽下徐鞍安，只是VIA在最新確立的品牌轉型五年戰略布局中的一個細小環節。
和十年前相比，奢侈品品牌的生意早就沒那麼好做了。
95/00後這一代被打上Gen Z標籤的年輕人逐漸長大成人，也逐漸成為所有直面消費者的生意行業重點想要獲取的新一代客群。
大時尚零售行業也不例外。
姜闌記不清具體是從哪一天開始，全世界的品牌方都開始瘋狂討論和研究Gen Z。
Gen Z的關注熱點，Gen Z的行為興趣，Gen Z的消費偏好、Gen Z的決策路徑……
無數個消費研究機構和市場調研公司出具的無數份免費或付費報告，沒有一份能真正成為品牌理解這一代年輕人的聖經。
對於時尚，對於時尚奢侈品，Gen Z的經濟實力與從前的任何一代都不同，Gen Z的態度和選擇與從前的任何一代都不同。
「傳承」、「經典」、「歷史」、「精湛工藝」、「高級剪裁」……這些長久以來被各大奢侈品牌所引以為豪的品牌底蘊與產品基因，已不再被這一代年輕人所在乎。
她們不在乎。
她們只會為自己認為cool的東西買單。
而cool是什麼，只由她們自己來定義。
9：20am
姜闌和幾家重要的時尚媒體依次打過招呼。
這次受邀的中國媒體中，有三家都自己帶了明星來看VIA的秀。媒體要做內容，媒體也要閱讀量，她們選擇的不一定是多大牌的藝人，卻一定是當下最具熱度和話題性的明星。
其中一家帶來的是新近爆紅的一位年輕女演員，她不久前主演了某部古裝偶像劇，數月來熱度居高不下。
姜闌讓跟在身邊的劉辛辰幫忙帶人入座。
劉辛辰是溫藝的直屬下級，溫藝去Peninsula之前把人留給姜闌，臨走前特意叮囑她要乖。劉辛辰第一次出差參加時裝周，就碰上了品牌近十年來最重要的一場秀，她不敢犯一絲錯。
女演員坐下。
開秀之前有pass around的酒水冷餐。劉辛辰輕聲詢問女演員，然後幫忙取了一杯氣泡水，小心翼翼地向她遞過去。
這時候一個亞洲面孔的模特急匆匆走過，然後又折返回來，盯著女演員看了幾秒，隨即笑眯眯地欠了欠身，說：「給福娘娘請安啦！」說完之後大笑著邁開大步往後台方向去了。
福娘娘是女演員在爆紅的那部劇中的角色。
女演員一愣，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本來要接氣泡水的手轉去一把抓住了劉辛辰的胳膊。
劉辛辰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不是這裡唯一緊張的人。已經這麼紅了的女演員頭一回來這種場合居然也會如此緊繃。
劉辛辰回頭看了看姜闌。
姜闌正在和某大刊總編寒暄。
她微笑著，偶爾有一兩個恰到好處的手勢，看起來很輕鬆，很從容。
劉辛辰不會認為那是天生的能力。她知道沒有什麼能力是真正天生的。她很想知道，那是經歷了多少類似的場合、承擔過多少相似的工作任務，才能鍛成由量到質的能力提升。
她希望她也能通過努力和沉澱讓自己變得遊刃有餘。
9：45am
從Peninsula來秀場的一路上比想像中的還要堵。
在溫藝說還需要五分鐘才能抵達的時候，photo call的環節早已結束。但是急也沒有用，徐鞍安已經成為了第一個來看秀卻沒有品牌官方photo call照片的全球代言人。
姜闌在logo背板牆對面等著溫藝帶徐鞍安來。
「Lan！」
有人在身後叫她。
姜闌回頭，笑了一下：「Hi， Petro.」
Petro走過來親昵地抱了抱她，問：「Has Ann arrived yet? I didn’t see her in her seat.」
姜闌淡定地搖了搖頭。
Petro吃驚的表情絕不是演出來的：「She should have been here for the photo call half an hour ago！」
姜闌說：「Petro. I need a favor from you.」
9：48am
徐鞍安煩死丁碩了，堅決不讓他跟到秀場外，連貼保都被她嫌棄地丟在後面。
丁碩頭疼得不行，只好拉著溫藝悄悄說：「親愛的，秀後安安和你們品牌總部高層還有創意總監的合影，務必要第一時間傳給我們啊。」
溫藝比徐鞍安還要煩丁碩，二話不說就帶著徐鞍安進了電梯。
電梯裡，溫藝上下打量徐鞍安，最後一遍確認她的整套造型和之前fitting的沒有任何差異。
徐鞍安還在擺弄手機，反覆刷新Quashy的Ins.
電梯門一開，外面站著一個濃眉深眸的英俊外國男人。
溫藝：「？」
徐鞍安眼前一亮：「Hi！ Petro！」
Petro：「There's my girl！」
溫藝：「……」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Petro已經帶著徐鞍安快步往前走了。
「Hey！」 溫藝在後面喊他，「Where are you taking her?」
Petro用手指了指前方：
「To meet Quashy.」
溫藝的目光終於移到站在另一邊的姜闌臉上。
溫藝匪夷所思地開口問：「認真的？」
姜闌笑了。
溫藝更加匪夷所思：「Petro那麼bitchy，怎麼突然這麼肯幫忙了！」
姜闌說：「他下半年的KPI更新了。其中最關鍵的一條是要對VIA在中國區的品牌傳播效果負責，Erika給他定了一個非常高的PR earned value指標。」
溫藝張了張嘴：「……啊。」
還真是全球的打工人都一樣的不容易。
Petro全名Petro Zain，是個黎巴嫩裔澳大利亞人，曾在歐洲求學和工作多年，深諳奢侈品行業運作，現在拿著E3的美簽在SLASH紐約總部工作。
他的老闆Erika Swan是SLASH集團的全球Mam SVP。Petro在她手下負責集團內高端品牌在除北美地區之外的全球市場的品牌傳播工作。
VIA被SLASH收購，品牌的數個後台支撐部門首先被拆解，對應的業務需求全部由集團位於新澤西州的全球共享後台服務部門提供支持。緊接著，品牌建立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