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剖開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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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剖開的傷痛

  等他唱完,坐著的人都開始鼓掌,程晚意心情低落也只能敷衍的跟著拍了幾下,直到周軼馳走出來坐在她對面,她才訕訕的說了句:「不好意思,沒給你準備花。」

  「沒事,我給你準備了。」

  周軼馳朝老闆比了個手勢,服務員就開心的捧著花走到二人面前遞給周軼馳,他一把扯走卡片故意吐槽了句:「現在花店就喜歡搞這種形式主義。」

  然後手伸到程晚意面前,將花遞給她說:「沒有任何意義,一束花而已。」

  程晚意好笑的接過花,沒想到居然是一束夜來香,悄悄拿出手機搜了下花語的意思——危險的快樂和危險的愛,低著頭沉默沒再說話。

  回到酒店的時候,程晚意取出自己的筆記本,將花一朵朵夾進筆記本里,使勁將書壓緊才小心翼翼的放進包里,正拉著鎖扣就聽見手機響了起來。

  微信里工工整整的寫著明天的工作事項,程晚意卻覺得好笑,特別是每句話前面寫著的程晚意三個字,跟小孩子鬧脾氣一樣,好笑的回了個收到,周總監。

  還沒關手機,就看到公司內部群里開始轉發佛經的推文與文案,說是胡總剛發的消息讓每個人都轉發出去,順帶又說了最近會有檢查,材料必須先準備好。

  程晚意無聊的滑著手機,打著哈欠看著那篇《人生必做三件事》,果斷轉發到朋友圈,一鍵設置僅公司人可見的群組,發送完跳回自己的女性小組群開始聊著後續發展的事情。

  她厭惡國企的條框,也厭惡每天開不完的會與無用的流程,可最悲哀的是,她做不了任何改變,這比愚蠢還要難受,花有了靈魂,就會羨慕風,厭惡只能紮根於土地。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腐爛,連帶著她的靈魂一起等待著死亡,只能安慰自己,習慣就好。

  失眠的人一夜沒睡,第二天果然睡過了頭,拎著包衝出房門連早餐都沒來得及吃就下了樓,周軼馳早就拿著個 pad 等在了大堂,好像在處理什麼工作,見她下來就把手裡的咖啡遞給她。

  「謝謝,多少錢?」

  「請女同事喝咖啡,沒必要分那麼清。」

  兩人搞得跟禮貌的新時代同志一樣,程晚意見他拿著手機一直在回消息,也就沒多說什麼,抓起書架的書本放在膝蓋上,瞄著周軼馳又不敢讓他發現。

  周軼馳打完電話走過來才發現程晚意在看《婚姻法》,有些無奈地說:「我這邊好了,叫的車估計還有幾分鐘就到。」

  「叫的車?」程晚意見周軼馳奇怪的看著自己,低頭發現自己拿錯書後連忙換了個話題:「政府今天沒有安排嗎?」

  「我沒有聯繫政府。」

  程晚意咬著吸管詫異的看著周軼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來,讓我聽聽,你昨天去看到了什麼?」

  程晚意想著昨天的場景仔細描述:「這條街屬於老商業街的範疇,是老城區城市更新改造的核心區,本地居民較多,也比較適合改造。」

  聽到適合改造,周軼馳倒是笑了,賣著關子說:「他想讓你看的和你實際看的是兩回事,你昨天不是去了一次項目地嗎,這次我帶你再去看看,你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老街距離兩人住的地方並不遠,一下車程晚意就往項目地方向走,沒想到周軼馳忽然喊住她說:「程晚意,你吃早餐沒有?」

  程晚意以為他是要秋後算帳自己遲到的事情,有些不高興的搖搖頭說:「沒有,但我不餓。」

  「我餓了,你陪我吃點吧。」

  「你也沒吃嗎?」程晚意還以為周軼馳早就在大廳等著了,沒想到他也浪費了酒店的早餐券。

  「我不吃酒店的早餐,我喜歡早上吃點當地的特色小吃,這也是招商的一部分。」

  程晚意不知道這怎麼就是招商的一部分,但是現在是周軼馳的主場,她主打一個配合學習,也就沒多問就跟著周軼馳往巷子裡走 。

  兩人順著舊舊的石板路往棚戶區走去,左拐右拐才見到一家招牌都沒有的髒兮兮的老店。

  程晚意並不覺得周軼馳這種人會在這種店吃早餐,於是越過他繼續往前走,沒想到周軼馳卻喊住了她:「哎,你去哪呢?」

  她上下打量著周軼馳,有些不可思議的指著牆壁上黑漆漆的油漬說:「你確定,你能在這種地方吃飯?」


  周軼馳莫名覺得好笑,反問了句:「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吃飯?」

  「你都是上市公司總監了,我以為你至少都是找米其林,大眾點評黑珍珠這種店,才符合你們這種級別人的腔調。」

  「腔調?程小姐,你在拐彎抹角罵我是不是?」

  「我可沒有,」程晚意擺擺手示意自己絕無半點衍生含義,誠實的解釋說:「主要連我們部門的人都不會吃這種店,上次一起去個麵館,我同事拎著 Burberry 的包認真地說,晚意你怎麼會帶我來這種地方,會吃生病的啦,阿拉不能吃這種傷腸胃的東西。」

  程晚意演的惟妙惟肖,周軼馳卻沒有笑,他想起了他的母親,那個矯情又嬌滴滴的女人。

  兩人走到靠近門口的位置,屋子被油煙燻得有些黑,桌椅倒是擦得乾乾淨淨,周軼馳看著紅色大牌子點了幾樣小吃,讓程晚意補充了一兩個品類後,再三叮囑老闆,全部不加香菜。

  程晚意只能自我開解招商的紳士是本能,不要多想。

  等餐的時候,周軼馳還在不停的回著消息,程晚意覺得他好像 24 小時都在忙,有些無聊的數著竹筒里的筷子,對面的人卻突然開口說:「人的區分,不是吃什麼,而是要看他做什麼。」

  「什麼?」

  「我在回答你的問題,有的人賣豆漿賣到上市,有的人吃著饅頭卻市值幾百億,我算什麼東西,有飯吃就不錯了,如果你知道我幹過的事情,你可能早飯都咽不下去。」

  「怎麼可能?」

  「不信?我去醫院蹲點過,為了幫人買胎盤。」

  程晚意常常覺得周軼馳的世界好像是另外一片天地一樣,他會談鋼琴,英語不錯,可他形容的過去卻仿佛是底層社會被壓榨的童工,她甚至沒有辦法判斷,他究竟是不是在騙自己。

  早餐做的很快,程晚意的餛飩最先上來,可周軼馳的豆腐腦還得等一陣子,舀著餛飩等涼的空隙,隨口跟他瞎聊天:「周軼馳,你見過最可怕的事情,是什麼?」

  周軼馳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挑起這個話題,低著頭想想帶著開玩笑的語氣說:「我媽渾身汽油從火里跑出來的時候,她居然還想抱我。」

  「啪」的一聲,勺子掉在餛飩碗裡,濺了程晚意一身。

  周軼馳眼裡閃過一絲後悔,但很快平息下去,快速抽出紙遞給她擦拭,還不忘調侃她說:「我開玩笑而已,你膽子怎麼這么小。」

  她知道周軼馳不是開玩笑,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說:「那你知道我見過最可怕的事情是什麼嗎?」

  「車禍?」

  「不是,是我媽的情人,他當著我的面掐死了我媽。」

  「程晚意,這個玩笑不好笑。」

  「這不是玩笑,那天我躲在衣櫃裡玩捉迷藏,我小時候很喜歡玩這種遊戲,可那一次,我玩脫了。」程晚意想起夢裡的那隻血手,以及她爸崩潰的模樣,該死的男人走的時候是將她媽剝光才躺在她身邊自殺的,當家門打開的時候,男人的老婆發出熱水燒開般的尖銳鳴笛聲,而那天的父親臉上的表情,讓她覺得扭曲到不像人臉,然後他用沾著血的手,將程晚意抱了出來。

  整個家屬區都知道,老程被綠了。

  所有人都勸她爸賣了房子搬家,或者去程晚意奶奶家住,可她爸就是不走,守著那間姦夫淫婦「殉情」的屋子,每天自我折磨,藏在衣櫃裡的她撿了一命,所以她爸覺得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衣櫃,出任何事都是把她藏在衣櫃裡。

  她那時候還小不懂事,可從那時候起她總是做噩夢,夢裡的那雙血手沒有臉和頭,因為她的父親瘋了,就變成了行屍走肉。

  周軼馳沒再說話,望著眼裡放空的程晚意,仿佛一個輕易觸碰就會碎的瓷娃娃,剛想伸手就見程晚意恢復理智躲了一下,好似故意的說了句: 「你看,怪不得我們互相吸引,原來我們是神經病遇到神經病了,那你是跟著你父親長大?」

  「沒有,」周軼馳眼裡湧出恨意,決絕的說:「他娶了新老婆,還生了對雙胞胎,日子不要太開心,哪裡會管我這種不成器的前老婆的孩子。」

  「你看,我爸多偉大,堅持不結婚,就守著我長大,」程晚意已經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說給周軼馳聽還是說給自己聽了,加重語氣說:「所以,我為了我爸,我可以放棄任何事情,只要他不要我做的,他不喜歡的,我都可以,只要他活著。」

  「你有個好父親,是要珍惜。」

  程晚意看著不明真相的周軼馳,已經快忍不住哭了,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她跟他是個謊言,她嘴裡的父愛是謊言,她總是不停的騙著自己才能努力好好活下去,腦子裡響起朱桑桑那句:你別騙著騙著,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可不騙,她可能活下去都窒息。

  「我突然覺得我們真的很有意思,」周軼馳點起一支煙,隨著嘆氣緩緩吐出煙霧:「之前瞞著彼此的時候,感覺好似戀人熱烈又激情,等開始了解彼此了,卻只能做同事了。」

  程晚意不知道怎麼回他,埋頭吃著餛飩,他也就不說話了,安靜的看著她努力吞咽著餛飩,她的頭低的厲害,可還是沒藏住那滴眼淚。

  「程晚意,」周軼馳忽然抽出張紙遞給程晚意說:「你不想做朋友,我不想做同事,要不我們理一下,我們什麼關係比較適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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