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今夜我們埋葬兩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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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今夜我們埋葬兩位故人

  斜眼看到電梯裡湧出拖著行李箱的人群,程晚意使勁推開周軼馳就慌亂的坐在一旁,抽過報紙假裝看了起來。坐在一旁的周軼馳還忍不住想伸手抓她,直接被程晚意用眼神警告,於是比了個投降的姿勢就起身走向服務台,簡單跟富蘊的人聊了幾句。

  程晚意平息好了情緒,也站起身自然的走過去跟他們幾個人聊天,Linda 雖然不知道程晚意跟周軼馳之間的實際關係,但她本能覺得程晚意是個好姑娘,所以讓程晚意加了她的微信號,有不懂的商業上的問題可以直接問她。

  感激的看著 Linda,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王琳芳嬌滴滴的聲音:「周總,回去有不懂的問題,我可以問您嗎?」

  一轉身,王琳芳又穿上了那件旗袍戰袍,而且她的胸明顯比上次擡得更高,仿佛都要貼著下巴了。

  略過程晚意,王琳芳徑直走向周軼馳楚楚可憐的跟他說著做項目的艱難,周軼馳不動聲色的從她手中抽離了自己的手臂,卻也沒把氣氛弄得太僵,禮貌的回答著王琳芳的問題,直到王順下來,寒暄幾句就穩重的送別了同事。

  程晚意常常覺得周軼馳是不是去哪個學校進修了,怎麼能把不同的面貌轉換的如此自然且不動聲色,好像雙面人一樣,跟外人的時候像個冷漠成功人士,跟自己的時候又沒個正經樣子。

  周軼馳不知道她豐富的心裡變化,浪費了半天時間總算送走了這堆跟自己沒關係的人,轉頭看見程晚意看著自己,逗著她說:「怎麼這麼看著我,突然有危機感了?」

  「你喜歡那種類型嗎?」程晚意不甘示弱的反擊著得意的男人:「前凸後翹的美女,喜歡很正常,周總監不用遮掩。」

  周軼馳忽然鼓起掌,笑著說:「說實話,我可太喜歡你現在的樣子了,從我再見到你的時候開始,你就像穿錯大人衣服的小孩一樣。」

  開玩笑的話配上認真臉就不僅僅是玩鬧了,程晚意心微顫卻沒直面回答他,搖搖頭說:「周總監,言歸正傳,我們這兩天需要幹什麼?」

  「晚上你先陪我去個飯局,明天早上 10 點從酒店出發,我們去項目地周邊看看。」

  「可是之前,我已經跟著文旅局去看過了,」程晚意聽著跟自己完全沒什麼關係的安排,反駁說:「而且我沒有陪乙方出席飯局的義務。」

  「程晚意,你真的比我都商人,用完就扔是你的生存法則嗎?」

  程晚意想起朱桑桑也這麼說過自己,倒是被周軼馳逗笑了起來,兩人難得關係融洽起來,對視後彼此搖著頭笑開,好像也沒什麼事特別好笑,但就是看著彼此的臉忍不住笑出聲 。

  周軼馳本能的想伸手揉程晚意的頭卻被她躲開,主動提議二人最好還是換一家酒店,不然王鵬那邊不知道會出什麼變故,周軼馳知道她是不想跟自己住一間房,也沒多說什麼就陪著她回了房間。

  她沒有直接回答自己的那個問題,可提出換酒店,周軼馳就知道了她的答案。

  兩人算什麼呢,同事?師徒?舊情人?

  程晚意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麼辦, 但沒有理清楚之前她不會再踏入這段混亂的關係,而且此時的他們已經跟那時候不一樣了,她沒法完全不在意跟一個知道名字、背景,甚至朝夕相處的人去做那樣的事情。

  選好了換的酒店,兩人拖著行李箱站在酒店門口等車,周軼馳自然的拎起她的行李箱放在後車廂里,卻沒有去前座而是挨著程晚意坐著。

  本來有些不適的人,在看到他的手機屏幕後卻愣住了,那是他們一起看敦煌日出的照片。

  「誰拍的照片?」

  周軼馳轉頭看見她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的手機瞬間明白,舉起手機在她面前擺動說:「秘密。」

  她也沒再多問,或者說她也沒資格多問。

  為了防止再生變故,周軼馳選了跟程晚意挨著的房間,隔著一面牆的距離剛好安全。

  晚上吃飯前程晚意故意畫了個很正式的妝容,但當她走進會場時卻發現跟自己想像中完全不一樣,這場飯局更像是自助餐的感覺,有當地企業家、市里重要領導和省里的文化大佬,與其說是商務應酬,反而更像是一場輕鬆的聚會。

  沒有人逼她喝酒,不需要恭維,她只用安靜的聽著那些國家政策和經濟形式預判就好,不得不說,周軼馳除了外形吸引人,在談論起他擅長的板塊時簡直是話題的中心,情緒穩定且張弛有度,偶爾幾個恰到好處的笑話還能調節氣氛。


  身旁更不缺與其互動的女伴,程晚意沒有融入圈子的野心,於是安靜的坐在一旁吃菜。

  坐在她身旁的某電器富二代忽然對著她舉杯微笑,程晚意不明所以,卻還是舉起了酒杯,沒想到周軼馳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接過酒說:「蘇總,好久不見了。」

  富二代明顯對他的舉動不爽,周軼馳卻拿起旁邊的橙汁遞給程晚意:「你自己酒精過敏還不注意,等著去醫院嗎?」

  程晚意想起今天中午的飯局,周軼馳應該是誤會了她的過敏源,相信了她的謊話。

  接過果汁謝了男人,周軼馳就走開去應酬了。

  果汁還沒喝,富二代也訕訕的說自己有事就換了個搭訕對象,程晚意莫名其妙的看著男人,忽然想起青島的時候自己跟周軼馳喝過酒,所以他知道自己過敏並不是喝酒的問題,而是故意來說那句乍一聽毫無問題,細想卻極其曖昧不明的話。

  心裡先是無語又覺得好笑,隱隱還有些甜的感覺。

  包里的手機一直在響,程晚意看見是她爸的視頻電話立馬慌張的放下酒杯去了衛生間,等關上門才切換到語音模式:「爸,怎麼了?」

  「你在哪?」

  「出差,之前不是跟你說了胡總給我調崗了。」

  一聽說那個學術背叛者的名字,程父反而沒多說什麼,只讓程晚意給自己發個定位,確定是她之前說的出差位置後,才叮囑讓她注意安全,回上海就去家裡吃飯,隔壁系有個小伙子,他很看好,小伙子也有意願留校和呆在上海。

  程晚意敷衍的回了幾句就掛了電話,調整好心情就往回走,沒想到居然遇到了出來抽菸的周軼馳。

  看到她的時候,周軼馳倒是帶著些許意外:「什麼時候出來的?」

  「有點悶,出來透氣。」

  「不舒服我們就走吧,該辦的事我都弄完了。」

  「結束了嗎,我看他們不是還在……」

  她的話才說了一半,就有個女人湊過來跟周軼馳要微信說以後可以多合作,程晚意連忙躲到一旁去儘量不打擾周軼馳,心裡卻生出些不爽與煩躁。

  感覺到了她對這種場合的不習慣, 周軼馳讓她等會自己就進屋去拿東西。

  等出了門,他忽然提議要不要去散步消消食。

  「嗯,好。」

  穿著大衣的兩人並排著走在月光下,冬天的風凜冽卻帶著松柏的香氣,程晚意忽然想說點什麼了。

  「你為什麼會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周軼馳卻明白了她的意思,停住腳步盯著她說:「你覺得呢,我為什麼來?」

  炙熱的眼神快要把程晚意煮沸了,閃避著他的眼神,故意看向路燈說:「因為工作 ?」

  同樣的手段,這一次周軼馳卻不打算那麼容易讓她逃過了。

  「我真的很奇怪,你為什麼總是喜歡在真相要挑破前跑開,程晚意,你比我見過的所有女人都矛盾。」

  程晚意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一擡頭就看見天空開始飄起了鵝毛般的雪,嘆氣說:「不是我矛盾,世上哪有片面的人。」

  「是,但至少,世上有誠實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不誠實?」程晚意簡直覺得可笑,眼前的人知道他在說什麼嗎,她從沒良心都已經進化到不誠實了。

  周軼馳看她被自己激的差不多了,開始盤問計劃:「首先,你真的有男朋友嗎?你自己說的男朋友很忙。」

  「我從來沒說過我有男朋友,是你自己強加給我的人。」

  「那敦煌那晚,你為什麼跑掉,你現在還不打算給我一個理由嗎?」

  「 Gameover ,你應該玩的比我熟, 」咄咄逼人的周軼馳讓程晚意明白了他留下自己的用意,看來他早就盤算好要跟自己算帳,索性把心理話都說了出來:「周軼馳,所謂的遊戲就是假的,你應該比我清楚,那段時間裡的 Henry 是無憂無慮的旅遊博主,Beatrice 是自由的女性博主,可是回歸現實,我永遠不會成為 Beatrice,你也不會是 Henry,我知道那段回憶的美好,但過去了,我們就翻篇了不好嗎?」

  「我為什麼不可能是 Henry,你完全就是在玩文字遊戲,旅遊博主是我的身份,女性博主也是你的身份,你為什麼非要這麼極端的用 0 和 1 去定義一件事情呢?」


  「如果要這麼聊,那我覺得我沒法聊了。」

  「程晚意,」周軼馳感覺自己已經沒什麼循序漸進的心情了,直接問了句:「你喜歡我嗎?」

  程晚意瞪大眼睛看著周軼馳,他真的沒有條理和任性到了極致,握緊拳頭故意以開玩笑的語氣說:「那你愛我嗎?」

  「我說過的,我不會愛人,但我的確對你有好感。」

  「剛好,」程晚意收起被撩撥的情意重新深埋心裡,裝作淡漠的樣子回覆說:「我也是。」

  「那為什麼你……」

  「因為我的現實生活里不能出錯,周軼馳,你已經是我現階段人生最大的不可控和錯誤了,你就像定時炸彈一樣,你明白嗎,隨時都在提醒我做了一件多麼荒謬的事情!」

  聊得近乎要吵起來,周軼馳快走了幾步又慢下來,指著路邊的酒吧說:「我們進去喝一杯。」

  「我過敏,喝不了。」

  「程晚意,我保證,今天晚上之後,如果你還想成為陌生人,我答應你。」

  不知道他想做什麼,程晚意咬著唇還是跟著他進去了小酒吧,才剛推開門,老闆就跟周軼馳打起了招呼:「Henry,來了?」

  程晚意震驚的看著周軼馳,但想到他職業的特性,認識人也很正常。

  酒吧並不大,只有一個小舞台上有架鋼琴一個話筒,底下稀稀拉拉的坐著幾個人在喝酒,老闆將二人帶到了靠近舞台的圓桌,隨後就湊近周軼馳的耳邊說了幾句話,二人點點頭,老闆就走開了。

  「你知道嗎,」周軼馳搖著服務員送來的酒,自嘲的笑說:「我本來今天設計的走向,是收穫美人芳心,沒想到還沒開始就成了自取其辱。」

  「周軼馳,對不起,我剛剛有點情緒激動了。」

  「你說的沒錯,我們本來就是不同的人,是假裝身份才誤以為是同類,是我越界了。」周軼馳一飲而盡杯中酒,伸出手笑著跟程晚意介紹自己:「富蘊公司招商總監周軼馳,很高興認識你。」

  程晚意明白了他的意思,咬著唇伸出手握住:「老街招商部經理,程晚意。」

  「既然第一次認識,那我送你首歌吧,程經理。」

  說完,徑直走上了舞台。

  程晚意不知道自己怎麼把事情弄得這麼糟糕,周軼馳也不清楚自己設計好的一場浪漫重遇怎麼變成了冷戰,只是之前都跟老闆說好了,硬著頭皮也只能上台。

  見他走到鋼琴旁,程晚意疑惑的看著他,周軼馳卻沒理她,調高話筒說:「一首《try》「 I 如果我請你留下 would you show me the way 你願意指引我嗎?Tell me what to say 該說什麼話 so you don't leave me 才能把你留下? 」,送給大家。」

  老闆奇怪的打開手機看著周軼馳給自己發的微信,明明他準備了一段話要送給那位小姐,還叮囑他們準備鮮花和卡片,這段話甚至要求手寫在卡片上,怎麼現在程序都省了?

  當聽到歌曲高潮的時候,那句「 如果我請你留下 」唱出來時,程晚意心中一愣,她好像明白了自己搞砸的不止是一件事,那場沙巴的夏夜微風所引發的後遺症,現在才真正開始席捲她的人生。

  Henry 和 Beatrice,如她所願的在今晚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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