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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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傍晚,夏嶼跟朱卉走向游泳館的時候,想到江同學曾在這裡暢遊過,她不禁生出幾分微妙的曖昧感覺。

  進去後,就見水裡人頭涌動,還在不停往裡跳人,跟下餃子似的。她就想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地方下水了。

  幾乎沒怎麼游,時間就差不多了,夏嶼率先上岸。

  她糾結很久,還是決定換了衣服再出去等他,她剛站好,視線不經意飄向門口,立即瞳孔縮緊。

  她看見江川了。

  他應該是剛下班,還穿著襯衣西褲,大概也嫌人多,皺了下眉。

  這種嚴肅中帶一點嫌棄的表情,讓夏嶼越發覺得絕不能這樣見他,下意識轉過身。

  地上有水,似乎還有什麼光溜溜的東西,她腳下打滑。

  不僅摔倒,還「出溜」進了泳池。

  猝不及防,充滿喜感。周圍一群半大孩子,立即爆笑。

  夏嶼在水裡都要氣哭了。

  動靜這麼大,江川就是沒看見,也會看見了。

  她擡起頭,果然他邁開長腿過來了。

  她趕緊閉氣,埋進水裡。

  ……

  夏嶼真想在水裡呆個地老天荒,可是淹死了最後也得浮上來,於是小心冒出個頭,正好對上江川的目光,他倒是沒有笑話的意思,像是有些擔心。

  還朝她伸出手。

  她咬了下唇。

  本想靠自己上來,但左手不大好使,被江川單手拉上來,臂力驚人。

  夏嶼的泳衣是兩截式的,深藍色,顯身材但又不會過分性感,她試穿的時候覺得自己像美人魚,現在,似乎更象海豹……

  尤其是被江川的反襯之下,跪坐在地的她,只有狼狽。

  他半蹲在一邊,西褲筆挺,配一雙休閒鞋,更有味道。從她低垂的視線看去,看見他左手搭在膝蓋上,右手卻伸向她,搭在她的左小臂。

  還是「紳士手」,食指和拇指稍微用力,她當即叫出來。

  他皺眉:「可能傷到骨頭了,趕緊去醫院。」

  夏嶼眼前一黑,讓她死了吧。

  撩男人不成,還把自己弄骨折了。

  十幾分鐘後,三人坐進計程車,江川還買了幾瓶水,其中一瓶裡頭一坨冰,他用買來的毛巾裹住瓶身,遞給夏嶼。

  「冰敷一下。」

  她胳膊已經腫起來了。

  「謝謝。」

  貼上患處,果然很舒服。

  旁邊的朱卉看得直愣愣,悄悄推了下夏嶼,跟她擠眼睛。

  到了最近的三甲醫院,先讓醫生看一下傷勢,再拍片子。兩個學霸為她奔走,夏嶼就坐椅子上扮痴呆。

  雖然早就換了衣服,可她感覺自己還穿著泳衣,甚至是沒穿,總之就是很丟臉,很丟臉,很丟臉。所以她任由半幹了的長髮擋住臉,始終垂著頭。

  每當瞥見江川那兩條長腿走過來,她都呼吸一緊。

  慶幸的是,骨頭沒事,軟組織挫傷,開了藥,再掛一瓶消炎藥,不用住院。掛水的時候,夏嶼在傷痛勞累緊張多重襲擊之下,如願地睡著了。

  直到護士來拔針頭,她才醒過來。

  身邊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江川。

  她四處看了下,「朱卉呢?」

  他說:「回去了,宿舍要關門了。」

  「哦。」

  夏嶼反應過來,帶了幾分悽惶,「那我呢?」

  她現在就借住在朱卉寢室。

  江川站起身,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你跟我走。」

  **

  夏嶼就懵懵懂懂地跟著他走了,讓上車就上車,讓上樓就上樓。站到一扇防盜門前,江川掏出鑰匙開門,平靜介紹:「我假期就住這,離實習地方近。」

  進門後,他言簡意賅地安排:「你睡臥室,我睡客廳。」

  夏嶼:「……我明天就走。」

  他也沒說什麼,找出新的毛巾和牙刷,她渾渾噩噩地洗漱,然後就進臥室,給朱卉發了條信息報平安,翻來覆去,後半夜才睡著,第二天起來時,江川早就走了。


  朱卉過來時,帶來了夏嶼的行李箱。

  她一臉遺憾道:「不好意思啊,我室友提前回校了,所以你看……」

  夏嶼腦袋嗡的一聲。

  昨天她還信誓旦旦地跟江川說住一晚就走。

  等等,她反應過來,「卉卉,你說的是真的嗎?」

  朱卉一副看白痴的表情。「你說呢?都登堂入室了,就差臨門一腳了,現在退縮了?」

  夏嶼摳手指,「我是覺得,他對我也沒這個意思。」

  主要是泳池那一摔太丟臉,一遇到他就犯蠢,可能是八字不合吧,她想放棄了。

  朱卉一臉無語:「你看江川是傻子嗎?」

  「當然不是。」

  「他是那種隨便把女生往回領的男生嗎?」

  夏嶼:「……我也不知道。」

  朱卉:「那我明確告訴你,他不是,否則這個假期你都排不上號。」

  「……」

  「他這是在給你機會啊。」

  朱卉忽然手摸心口:「昨天看他為你忙來忙去,我的心都不大平靜了。」

  夏嶼狐疑地看向她。

  朱卉忙解釋:「放心,我對他這種高冷男沒興趣,就是挺驚奇的,一直以為他是個沒有心的人。」

  朱卉離開後,夏嶼給江川發了條信息。大意是,暫時無家可歸,可否收留幾天?

  忐忐忑忑地等回復,覺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不要臉的人了。

  不多時等來回復——可以,我回宿舍。

  「……」

  不是說給她機會嗎?

  第二天,她又給他發信息。

  ——江同學,能借用一下廚房嗎?

  ——可以。

  ——你晚上能回來嗎?我有點害怕。

  很久後,他才回:我在的話不是應該更怕?

  ——我相信你。

  這條沒有回覆。

  當晚,他倒是回來了。夏嶼正在做飯,晚上吃冷麵。

  他給她留下的訂餐單子上有這個,打了勾,可見是愛吃的。剛好她也喜歡吃。

  看她在廚房忙碌,他有點好奇地過來圍觀,指著油炸花生米,「這是你做的?」

  「買現成的。」

  他又看向辣白菜,這就更不像是她能做的了。

  夏嶼實誠道:「都是買的,但冷麵吃的就是及時,自己煮,更筋道。」

  她燒開水,下冷麵,問他:「你喜歡軟一點還是硬一點的?」

  江川正在開冰箱拿飲料,頓了下,「跟你一樣吧。」

  夏嶼隨口道:「我喜歡硬一點的。」

  說完覺得哪裡有點不對?

  江同學已經轉身出去了。

  算了,反正在他眼裡,她也不會是什麼單純的女生了。這一頓飯,她發揮不錯,他吃得挺滿意。

  第二天晚飯,是江川從飯店帶回來的。有一道魚,很大一條,要用魚盤裝。

  魚盤在上面的櫥櫃裡,夏嶼踮起腳倒是能夠到,但是怕拿不穩,打算找個小凳子踩著,一轉身,差點撞上人。他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

  江川伸手,輕鬆拿下魚盤,放下時視線掃過她的左臂。

  夏嶼立即「領會」到了,她的胳膊好的太快了點,於是吃飯時,「獨臂少女」上線。

  因為她的手「不方便」,第三天晚上,還是吃外賣。

  夏嶼先問江川什麼時候下班,好讓店家準時送上門。

  等他回來時,一進門就能聞到飯菜香味。

  下一刻,就能看到沙發上的人,趴著看書寫字,穿得一點不暴露,但盡顯腰臀曲線,小腿翹起晃啊晃,聞聲望過來時,鉛筆頂端還咬在嘴裡。

  沖他眨眨眼,天真爛漫中,帶了幾分曖昧的暗示。

  嗯,這都是夏嶼的腦補。

  事實上,她就老老實實坐在餐桌旁。


  這幾天她也想了很多。以前的那些小心思,不過是為了引起注意、製造交集,如今到了一個屋檐下,尤其是他對她還這麼真誠,她反而什麼妖都作不出來了。而且她也意識到了,越在意,越刻意,越容易出錯。

  這一晚,下起了雨。

  夏嶼覺得,這下的不是雨,而是離愁和別緒。她睡得很不踏實,夜裡聽到咳嗽聲,想到客廳沙發上的人只蓋了一條涼被,她一下子徹底醒過來。

  她輕手輕腳來到客廳,借著窗口透進來的微光,看見他蜷著腿側躺著。單看沙發也挺長的,原來他睡還是不夠長,一定很不舒服吧。

  他穿著短袖T,被子搭在腰間,一半都垂到地上。

  她走過去,剛捏住被角,就聽到他出聲:「幹什麼?」

  夏嶼頓時僵在那裡,手鬆開,人卻不敢動。

  他不會是以為,她要非禮他吧……

  江川坐起,似乎嘆了口氣。

  她尷尬不已:「把你吵醒了?對不起。」

  「不是吵醒,是壓根沒睡著。」

  「……」

  江川看著她,黑暗中,眼裡是真的有星星了。「我在想,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開口。」

  夏嶼有點懵:「什麼……開口?」

  他又別開臉,「我受夠沙發了。就等你表白。」

  夏嶼有點沒弄懂他的邏輯,但還是抓住了重點:「那我表白了,你會接受嗎?」

  他看向她,「過來一點。」

  她一愣,已經夠近了,還怎麼……下巴忽然一熱,被一隻手捏住了,很有力,但又並不粗魯。

  她呼吸停滯,看著他靠近。

  在她唇上碰了下。

  「試過才能決定。」

  夏嶼眨眨眼,這算是一個吻嗎?

  當然不算。

  江川把她拉到沙發上,他一腿伸直一腿盤起,她側坐著,小心不讓臀部碰到他的腿,兩人有點彆扭地再次親吻,親到一起後,就什麼彆扭都忘了,注意力都在唇齒之間。

  原來男生的唇也這麼軟,氣息這麼清新……

  又聞到香皂味兒了……

  聽到窗外雨聲,可她覺得那是流星划過的聲音,這樣的願望成真,得多少顆流星啊。

  兩人就這樣試探著,品嘗著彼此的唇瓣,好像這是美味佳肴。似乎也沒親多久,外面雨聲停了,因此能聽見嘴唇吸~吮的「啾啾」聲,伴隨著紊亂的呼吸。

  幾乎是同時清醒,立即分開。

  幸好是在黑暗之中,否則要尷尬死了。

  江川咳嗽了一聲,低沉說句:「還行。」

  隨後掀開被子起身,「我要睡床了。」

  夏嶼忙道:「我還沒準備好。」

  這速度也太快了。

  學霸談戀愛是這樣的嗎?就像解題沒有過程只寫結果?

  江川把涼被塞到她懷裡,「睡沙發有什麼可準備的?」

  說完就走進臥室,關上門。

  夏嶼:「……」

  不是,江同學,你是認真的嗎?

  該不會是為了睡床拼了吧?

  後來,說起這一晚,他坦言,躺在大床上也沒睡好。想跟她換過來,又覺得折騰來折騰去的太麻煩。再後來,他也有抱怨。以為找了個會做飯的女朋友。

  結果是個廚藝詐騙犯。

  ***

  回到七年後。

  同樣是在夜裡,只是窗外並沒有雨。

  因為重逢後的吻,讓她回顧了一遍人生的初吻。難怪影視作品都喜歡拿它做文章,也確實令人難忘,難忘的不是吻本身,而是那時候的心情,那種少男少女的真誠和懵懂,是自己的一去不回頭的純真歲月。

  次日早上,夏嶼不到六點就起床。

  在樓下早餐攤吃油條和豆腐腦,走了那麼多地方,就這家味道最合她的胃口。正如巧克力喚醒的是愛情,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小吃,則勾起思鄉情緒。

  她還遇到一個老鄰居,也是媽媽的「閨蜜」,領著孫女吃早餐。老阿姨讓孫女叫夏嶼阿姨,小女孩乖巧巧地叫姐姐。


  夏嶼大樂,沒什麼禮物,就把包里那盒蛋黃餅乾送她了。

  回了一趟家,雖然匆忙了些,也沒大睡好,但她精神還不錯,因為在心裡做了決定。人的大多數痛苦和疲憊,都是源自內心的彷徨不定。

  夏嶼直接去公司,在樓下遇見肖貝貝,又被評頭論足了一番。

  她今天穿的白襯衣配黑西褲,這是她大學時的校服。褲子是蘿蔔型,當年覺得丑的一比,畢業時差點扔了,卻被媽媽保存得很好。如今再看,居然有幾分時尚感。

  襯衣是男女通用的基本款,有點素,配一條白底帶少許花色的長絲巾,像領帶一樣松垮地垂著,有種隨性的范兒。

  肖貝貝贊道:「夏姐,你現在搭配起來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夏嶼心說,感謝前男友TV。

  倆人一起往前走,肖貝貝忽然低聲問:「他最近還好嗎?」

  夏嶼第一反應是,誰的他?

  每個人都有一個不願喊出名字的他。

  肖貝貝:「昨天中午在食堂看見你們了,真羨慕你能和他面對面吃飯。」

  夏嶼:「你就看到我和他了?」

  「還有江總。哦,還有一個戴眼鏡的男的。」

  夏嶼咳嗽了一下,戴眼鏡的男的!連名字都不配被打聽!

  陸總要是聽到這句話,是不是得氣個半死?

  笑死她了。真是太解氣了。

  站在電梯裡,夏嶼還有些感慨。

  那三個男人中,岑東既不是最帥的,也沒有那種成熟男人的風度,他有的只是年輕。可是肖貝貝眼裡卻只有他。

  自從那次說破後,她再也沒上來找夏嶼,聽同事說,她跟變了個人似的,主動要活干,偶爾還會加班。不知道是用工作療情傷,還是受那位正在讀研的女友的「啟發」。

  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卻連開始的機會都沒有。

  還不如她呢。

  走進辦公室,岑東已經忙上了。年輕,還意味著充沛的精力、不服輸的拼勁和無限可能。

  夏嶼笑著和他打招呼,岑東也一如往常地回應。

  很好。

  一忙起來,大半個上午就過去了。桌上電話響,夏嶼去接,用職業化的溫柔輾轉的語調說出「喂,你好」。

  那邊頓一下,熟悉的聲音說:「過來一下。」

  「……」

  她想到一個詞,公器私用。

  她偷偷瞅了岑東一眼,他如老僧入定,她調整了一下情緒,悄悄出門。

  隔壁辦公室里。

  江川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一手揣進西褲口袋,一手端著杯子。

  空氣里瀰漫著咖啡的香氣。

  她覺得他「端的是」玉樹臨風。

  他轉過身,視線在她身上明顯一停,夏嶼看到他的白衣黑褲,也有些無語。

  她真的不是想跟他穿情侶裝!

  江川面色平靜地走向會客的沙發,也伸手示意她過去坐,茶几上,還有一杯。

  她坐過去,但沒打算喝。不想跟他做出同款動作。

  江川坐下,長腿交疊,演繹了男版的教科書般的優雅坐姿。

  「昨天的事,有必要談談。」

  夏嶼忙道:「我會當作沒發生的。」

  江川看著她,「你是說我對你做了不該做的事?」

  這不是明擺著麼。

  但是此刻兩人都很清醒,還是要顧及他的身份,於是夏嶼說:「我也有錯,不該在明知道您有女朋友的情況下,還接受您的……」

  「調情」倆字還真說不出口。

  江川卻問:「我看起來像是有女朋友的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臘八,早點更了,就當喝一碗甜甜臘八粥,有還沒【收藏】的朋友,請收藏一下啦!

  PS.這篇文回憶不多,這部分寫細一點,是因為有細節跟上下文呼應。

  【彩蛋】

  七年前。

  某金融機構辦公室。

  實習生江川站在複印機旁,看著紙張一頁頁吐出來。

  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下。

  有個正式員工過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看到這一幕,驚艷了下。

  「小江,聽說你還沒有女朋友?我有個……」

  江川收起紙張,「有了。」

  「什麼?」

  「女朋友。」

  他將文件弄齊整,用訂書機訂好,大步流星走開。

  男員工還呆在原地,一手一杯咖啡。

  ——我有個妹妹,她好倒霉,居然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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