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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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刻意提起, 溫靜語幾乎不會想起梁肖寒這個人。

  隔了這麼久沒見,他的長相在她腦海里已經有些模糊了,以前傷神的種種也是無跡可循。

  他好像瘦了點, 五官輪廓也更加清晰, 都說一個人的眼神變化是最明顯的, 現在的梁肖寒少了幾分桀驁,多了幾分沉冷。

  此刻他站在這裡, 回憶又像浪潮一般捲土重來, 溫靜語沒什麼感今懷昔的觸動, 她只是警惕他此番過來的目的。

  以及她無時不刻都在關注的, 周容曄的情緒。

  「梁總。」

  周容曄也禮貌打了聲招呼,比起溫靜語的擔心,他卻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今天真是熱鬧了啊, 剛剛還碰見馮越了,你們是一起來的嗎?」

  作為在場唯一一個不知道內情的人,蔣培南對於梁肖寒的出現顯然是喜大過驚。

  「不是。」梁肖寒的嘴角揚起一抹弧度,「聽說周先生在這兒, 我才特意跑這麼一趟。」

  語畢他瞧了眼蔣培南身旁的空位,問道:「和你們拼個桌, 介意嗎?」

  問這話時,他盯著的人是周容曄。

  「當然不介意,請便。」周容曄淡然回應。

  溫靜語有些坐不住了, 她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但轉念一想, 梁肖寒壓根沒理她,她能用什麼理由趕人家走呢?

  桌子底下, 周容曄依然沒鬆開她的手,還緊了緊力道以示安撫。

  侍應生過來添杯,梁肖寒道了聲謝後繼續說:「今晚有些唐突了,酒費就記我帳上吧。」

  「不必。」周容曄晃了晃手中的窄口乾邑杯,眼皮輕擡,「已經記過了,梁總儘管喝便是,不用拘束。」

  蔣培南按捺不住,剛想插嘴說一句這裡就是周容曄的地盤,但一想到好友的身份暫時還未公開,懸到嘴邊的話就變成了「都是朋友,千萬別客氣」。

  「聽說蔣總上個月喜得貴子,道一聲晚來的恭喜。」梁肖寒與他碰了碰杯。

  「感謝。」蔣培南舉著杯子輕抿一口,「梁總呢?結婚也有些時候了,有身份升級的打算了嗎?」

  梁肖寒沒急著回答,他垂首盯著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再擡頭時目光掠過了斜對面的溫靜語。

  「說出來不怕各位笑話,我和鍾家那位正在辦理離婚手續。」

  此話一出,蔣培南的表情最是震驚,也下意識問了句為什麼。

  梁肖寒挑起眼尾,不在意道:「遲早的事。」

  短短四個字包含的信息量太大,眾人皆知梁家和鍾家是大張旗鼓的商業聯姻,利益也跟著綁死,除非發生了什麼嚴重的意外狀況,這段關係應該是不能輕易改變的。

  可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蔣培南也不好刨根問底,打了幾句哈哈就把這個話題晃過去了。

  接下來的交談內容十分正常,三個男人你來我往,聊的都是些商業圈裡的新鮮事,言語間置換一些信息差,連一直沉默的溫靜語都漸漸放鬆了神經。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太敏感了。

  酒過三巡,蔣培南才漸漸品出氣氛中的一絲不尋常。

  從梁肖寒出現的那刻起,溫靜語就沒說過一句話,不但不打招呼,看起來還有些安靜過頭。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兩人不是多年好友來著嗎?

  而且周容曄也有一點不對勁,他的酒量雖好,可平常都是點到為止,很少像今晚這樣,只要是敬他的酒,通通來者不拒。

  七百毫升的干邑白蘭地才開封沒多久,就在不知不覺中見了底。

  溫靜語瞧在眼裡,忍不住出聲提醒:「少喝點。」

  「沒事。」周容曄寬慰她。

  他看著她面前已經空了的雞尾酒杯,又問:「要不要喝水?」

  溫靜語點點頭。

  周容曄喚來侍應生,還特意囑咐要溫水,不要加冰塊。

  「阿曄,你現在真是心細如塵。」蔣培南忍不住打趣他,只不過用的是粵語。

  周容曄也接下了這句話:「當然,要看對象是誰。」

  水端上來後溫靜語道了聲謝,她微微側身,脖子上的絲巾在不經意間偏了位置。


  而梁肖寒此刻的眼神正好落在她身上。

  那白皙皮膚上的曖昧紅痕清晰又刺目,像一把利刃,毫無防備地捅進梁肖寒的心臟。

  漆黑眸子驀地縮了縮,捲起翻騰痛楚,手上緊握的力道像是要把酒杯捏碎。

  「你也喝,解解酒。」

  溫靜語把杯子遞給周容曄,看著他喝下幾口自己才接過來,繼續用著他喝過的水杯,動作自然,親密無間。

  梁肖寒不著痕跡地深吸了幾口氣,好不容易斂起晃蕩心神,悠悠開口道:「周先生,聽聞您酒量不錯,我也想切磋切磋,今晚就是個好機會,不如我們喝個盡興,不醉不歸。」

  被點到名的周容曄還沒來得及反應,一直視他為空氣的溫靜語就搶先開了口,語氣不耐:「誰要跟你切磋?」

  她算是看明白了,梁肖寒雖然也喝了不少,但他在一直有意無意地給周容曄灌酒,是不是針對,她心裡有數。

  梁肖寒曬笑一聲,他早已忍得牙根發緊。

  這女人今晚從頭到尾都在無視他,現在對他說出口的第一句話竟然還是為了維護周容曄。

  心裡煩悶,於是說話也開始夾槍帶棒:「怎麼,你要擋酒?」

  溫靜語正想發作,身旁的周容曄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柔聲道:「溫溫。」

  昏暗光線中,他的瞳仁明晰透亮,深蘊著一如既往的沉穩和堅定。

  「先讓阿中送你回去,好嗎?」

  明明是詢問的語句,卻透露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口吻。

  「我……」溫靜語並不想走。

  周容曄顯然知道她在想什麼,說了句沒事的,然後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不一會兒阿中就來了,溫靜語不太情願地起了身,臨走前又叮囑了一句別喝太多。

  下行電梯裡,她收到了周容曄的簡訊。

  【別擔心,明天見。】

  溫靜語怎麼可能不擔心,回程的路上她一直心神不寧,還暗罵了梁肖寒三百回合。

  阿中將她送到小區門口之後就要告別返回,溫靜語攔住他的去路,要了人家的手機。

  她低頭在屏幕里輸下一串號碼,交代道:「這是我的電話,周先生要是喝醉了或者收不了場,你一定要打給我。」

  阿中雖然不知道什麼樣的場面能難住老闆,但還是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希闌的高空酒吧里,蔣培南是徹底被剛才的場面給弄迷糊了。

  溫靜語對梁肖寒露出毫不掩飾的敵意,然後又被周容曄莫名其妙支走,到現在那倆男人居然明里暗裡地開始拼酒。

  一切就像拼圖碎片,已經完整擺在面前,至於怎麼拼湊,就看他的想像力夠不夠大膽。

  這場酒局持續到凌晨,離開的時候最清醒的人居然是蔣培南。

  周容曄的醉態雖然不明顯,但他也是撐著最後一絲理智進的電梯。

  至於梁肖寒,還是方勵趕到場扶著出去的,他的腳步已然有些虛浮,只是不服輸強打著精神罷了。

  阿中取了周容曄的車停在酒店樓下等人,方勵說他們的車也在邊上,蔣培南確認兩位爺都有人安排之後才安下心離開。

  然而他還是放心得太早了點。

  方勵要上駕駛室的當口,梁肖寒居然推開他搶先一步坐了進去。

  他被丟在原地,連阻止的話都沒來得及喊出來,梁肖寒就一腳油門往前,斜著逼停了正準備出場的黑色庫里南。 若不是阿中反應及時,此刻怕是已經撞了上去,向來處事不驚的他也被這舉動嚇了一跳,爆了句粗口。

  「周生,沒事吧?」

  周容曄坐在後排,阿中轉頭去確認他的狀態。

  「沒事。」

  周容曄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擡眼恰好看見梁肖寒從駕駛室里出來,臉色沉鬱地走到他的車旁,擡手敲了敲玻璃車窗,似是有話要講。

  「周生。」阿中在徵求他的意見。

  周容曄沖他搖了搖頭,緩緩降下車窗。

  因為他喝酒不上臉,所以瞧著比梁肖寒要清醒許多。

  「梁總還有事嗎?」

  後腳趕來的方勵連聲道歉,他想拉開梁肖寒,卻發現這人根本連扯都扯不走。


  拋棄一晚上都在強裝的鎮靜,梁肖寒借著酒勁也不管不顧了起來,冷聲道:「周容曄,乘人之危應該不是你的作風吧?」

  「這話有意思。」周容曄聽罷彎了彎唇,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我挺好奇,乘了誰的危?」

  「溫靜語不在,你不用拐彎抹角。」梁肖寒嗤笑,「我跟她認識多少年,你才認識她多久?不過是被你撿了個趁虛而入的機會,你信不信,她最後還是會回到我的身邊。」

  隱藏的亂流在空氣里涌動,一觸即發。

  方勵急忙出來救場:「周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梁總今天喝得有些醉,胡言亂語別往心裡去。」 周容曄好像並沒有被這些話激怒,面容沉靜,聲線平穩地諷道:「你們梁總醉沒醉我不知道,滿臉寫著的不甘心倒是挺明顯。」

  方勵有些錯愕,身旁的梁肖寒已經俯身捂著胃,看樣子是醉透了,難受的勁頭也上來了。

  「還是扶他回去早些休息,夢裡什麼都有。」

  這話落下後,車窗也跟著緩緩合上了。

  「阿中,走吧。」

  「可是……」阿中目視前方,微微蹙眉。

  跑車的車頭還擋著他們,這條出口通道並不寬敞,四周都是造景綠化帶,兩輛車並行已是極限。

  周容曄闔眼靠在車座椅背上,神情已浮上一絲倦意。

  阿中剛想說自己下去讓他們挪個車,後排就傳來一道冰冷男聲。

  「那就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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