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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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靜語的反應慢了半拍。

  那金毛看見她的時候似乎也愣住了, 急急剎停了腳步,狗繩還甩在身後。

  它吐著舌頭,晃著尾巴朝溫靜語慢慢靠近。

  這個時期的狗狗正處於成長中的尷尬期, 很像人的青春期, 大多醜丑的。

  但這隻看起來比當時的圈圈要憨態可掬多了, 至少身上還有點肉感。

  溫靜語壓下心中漸起的情緒,慢慢蹲下身子, 金毛立刻貼了過來。

  「嗨, 你好呀。」

  她輕聲打完招呼, 嘗試著與狗狗接近, 結果剛伸出手,金毛就主動將自己的腦袋頂到了她的掌心。

  溫靜語差點鼻酸。

  後腳跟進來的阿彩原本還有些擔心,但見到這一幕後就鬆了口氣。

  這金毛是周先生帶回來的, 已經養了一個多月, 簡直是出了名的活潑好動,誰都控制不住它,這麼乖巧聽話的樣子實在難得一見。

  看來狗子也是認美女的。

  「靜語小姐,它剛剛在草地里滾過, 身上可能還有泥,千萬別弄髒您的衣服。」

  「沒關係。」

  溫靜語確實是不在意, 她摸了摸金毛的下巴,問道:「它叫什麼名字呢?」

  阿彩回答:「周先生暫時還沒給它取名。」

  說來也是奇怪,金毛好像對溫靜語特別感興趣, 溫馴地趴在她腳邊,怎麼摸都行, 甚至躺倒翻出了自己的肚皮。

  溫靜語莞爾:「我能帶它去院子裡玩玩嗎?」

  「當然可以。」

  一聽到「玩」這個字,金毛立馬暴露出本性。

  它翻身起來蹦了幾下, 急得在原地打轉,溫靜語好笑地撿起狗繩,領著它朝大門外走。

  傍晚的夕陽垂在空中,燒紅了半邊天幕。

  金毛一見到草地,就猶如解除封印的神獸。

  溫靜語還是低估了它的活力,明明看著不大的一隻,爆衝起來的力量居然很足,好幾次她差點拽不住狗繩。

  看來周容曄真的不懂怎麼訓狗。

  奈何這金毛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溫靜語想喊住它都沒有辦法,只能先順著它的意到處遊蕩。

  草坪中間有一座石雕噴泉池,往噴泉的右手邊走,分布著兩三級石階,越上台階後的地勢較高,蓄滿水的露天游泳池就近在遲尺。

  溫靜語今天穿了一雙系帶小白鞋,走到泳池邊的時候才發現鞋帶散開了。

  她觀察了一下金毛的狀態,可能是玩累了,它也慢下了腳步。

  「我綁個鞋帶,你乖乖呆在原地,不許往前沖哦。」

  金毛回頭看她,看那表情好像是聽懂了。

  溫靜語想考驗考驗它,緩緩蹲下身子,將狗繩鬆開放在了地上,然後佯裝開始繫鞋帶。

  金毛圍在她身旁轉圈,嗅了幾下之後突然頓住。

  溫靜語對上狗子圓溜溜的大眼睛,心中漸漸升起不詳預感。

  不出所料,金毛在下一秒毫不猶豫地背叛了她的信任。

  像故意設計好的一般,就在溫靜語低頭的那一瞬間,金毛就似脫韁的野馬轉身直接沖了出去,根本不給人反應時間。

  簡直又好氣又好笑。

  溫靜語迅速起身想去追,可同時也忽略了腳下。

  她站的這塊地方剛好緊挨著泳池,岸邊有幾塊瓷磚老化松翹,捲起的邊緣看起來不太顯眼,卻正好絆住了溫靜語。

  她一個踉蹌,整個人控制不住平衡向泳池傾斜。

  驚呼聲懸在了嘴邊,伴隨著水花四濺,溫靜語直直摔進了池子裡。

  「天吶!靜語小姐!」

  這頭的動靜嚇到了不遠處的阿彩,她怛然失色,連忙高聲呼救。

  溫靜語自顧不暇,耳邊全是灌水聲,一時間根本聽不清岸上的嘈雜喧鬧。

  實在是太倒霉了,她不僅不會游泳,掉進的這片區域好像還是深水區。

  被嗆幾口水是在所難免的,鎮定下來後溫靜語立刻仰頭浮出水面呼吸,然後伸腳探了探池底。 還好,還能夠到底,但是水面已經沒過了她的肩膀。


  對於不會游泳的人來說,此刻心理的恐懼只會被無限放大。

  往前劃就是淺水區,可溫靜語根本不敢動。

  她將雙臂懸浮在水面上保持平衡,進退兩難之際,她聽見有人在喊「周生」。

  緊接著身後的水被攪動,激盪的波紋一圈一圈遞進,瞬間包裹住她。

  有人下了水。

  「溫溫。」

  是周容曄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別怕,就在那裡不要動。」

  因為過於緊張,溫靜語自動忽略了他對自己的稱謂,反正現在不管是誰,只要能立刻救她上岸就好。

  「周容曄。」她帶著顫音。

  「我在。」

  他話音剛落,溫靜語就感覺到自己的腰肢在水下被人大力攬住,當僵硬脊背貼上那堵溫熱胸膛的時候,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害怕了。

  「慢慢轉過來。」

  周容曄耐心引導著她,待溫靜語與他面對面的時候,他朝她彎了彎唇角,安撫的痕跡明顯。

  西裝外套被他隨手棄在岸邊,黑色襯衫還沒來得及脫就著急下了水,因為被水浸濕,衣料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勾勒出飽滿緊實的肌肉輪廓。

  他的頭髮也濕了,水珠順著額角緩緩而下,滑過流暢的下頜線,又滴進水面,蕩漾起細小漣漪。

  那漣漪似乎直接泛進了溫靜語的心裡。

  「抱緊我。」

  抱?抱哪裡呢……

  抱胳膊好像沒什麼用,腰好像也不對。

  不等溫靜語反應,周容曄直接面對面拖起了她的腰。

  水裡的動作不太穩,溫靜語嚇得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兩人貼得太近,一點點微小動作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彼此的呼吸就在耳畔,一下又一下,隱隱約約,那頻率好像比心跳聲還要急促。

  落水的恐懼感早就拋到了腦後,取而代之的,是溫靜語胸腔內燃起的熱意。

  周容曄就這麼抱著她慢慢移動到岸邊,讓她伸手就可以抓住泳池扶梯。

  「小心點,慢慢爬上來。」阿彩盯著溫靜語的一舉一動,滿心擔憂。

  不僅是阿彩,此刻幾乎所有人都聚了過來,有人手裡拿著準備好的浴巾,見溫靜語安全上岸,立刻披在了她的肩上,還有人遞來暖身的熱水。

  溫靜語連聲道謝。

  可能是因為泳池裡的親密接觸,也可能是因為出糗被眾人圍觀覺得難堪,她臉上的熱意更甚。

  隨後上來的周容曄也接過毛巾,他望了眼溫靜語身上濕透的衣物,邊擦拭著頭髮邊說:「阿彩,你帶靜語小姐去換身乾淨衣服。」

  「好的,先換茵茵小姐的衣服嗎?」阿彩默默地在心裡將兩人的身高做了對比,有些猶豫,「給靜語小姐穿的話會不會太小?」

  溫靜語剛想說沒事,周容曄就開口了。

  「那就換我的。」

  ……

  別墅三樓,溫靜語立在周容曄的臥房外,躊躇著不知道該不該進,還是阿彩替她果斷地推開了房門。

  「靜語小姐,我就不進去了,左邊是浴室,右邊是衣帽間,周先生說柜子里的衣服你可以隨便拿,沖個澡下來喝碗薑湯吧。」

  「好,謝謝。」

  阿彩離開後溫靜語也進了臥房,明明是空無一人的房間,她卻像生怕打擾到誰一樣,腳步輕緩猶豫。

  她環視了一圈,這臥房面積比她現在住的公寓還要大,裝飾和寢具也彰顯著主人強烈的個人風格,簡約利落,是絕不拖泥帶水的設計。

  只是太乾淨了,不僅僅是字面上的意思,這房間看起來不像有人長住,沒什麼生活痕跡。

  待溫靜語走進衣帽間的時候,她更加篤定了內心的猜測,周容曄平時應該很少住在這裡,衣服不多,好些連吊牌都沒拆。

  跟她自己的衣服比起來,周容曄的衣服大了不止一個碼數,溫靜語翻翻找找,最後選了一件最簡單的白色襯衫和一條亞麻色休閒褲。

  身上潮濕粘膩得難受,溫靜語快速沖了個熱水澡。

  等她下樓的時候,周容曄已經換好衣服,神清氣爽地端坐在客廳里了。


  那隻罪魁禍首的金毛正懨懨地趴在他腳邊,一副似乎已經挨過批評的樣子。

  溫靜語挽了挽襯衫袖子,順著樓梯台階慢慢往下走。

  衣服大點倒無所謂,只是周容曄的褲子對她來說實在太長,腰也太松,好在她原本的褲子配了皮帶,拆下來就能用,褲腿要想不拖地的話只能往上卷幾道。

  一套男裝被她穿出了oversize的感覺。

  周容曄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她,溫靜語卻不想擡頭與他對視。

  確切來說,是不敢。

  台階一級接著一級下,她的心跳也像加了速的鼓點,全身血液逆流。

  這種不尋常的感覺在泳池的時候就很明顯了。

  溫靜語突然想起了一個專業名詞,吊橋效應。

  人在遇到提心弔膽的狀況時,心跳也會不自覺加快,如果這時恰好碰見另外一個人,那麼人就會錯把這種由情境引發的心跳加速理解為對對方的心動。

  泳池就好比吊橋,周容曄又恰好救了她,所以她現在的反常就是一種錯覺。

  嗯,一定是這樣。

  「過來喝點薑茶。」

  周容曄取了個乾淨的骨瓷杯,斟了滿滿一杯遞給溫靜語。

  「謝謝。」

  她接過杯子後特意挑了左側的單人沙發坐下,與周容曄之間隔著一隻狗子。

  「這是你的耳墜。」

  茶几上擺著一隻精巧的深色木盒,周容曄順手推到了她的面前。

  這盒子和那隻裝翡翠手鐲的很是相似,材料瞧著也是相同。

  溫院長平時就愛把玩一些木器手串,溫靜語拿給他瞧過,才知道這是上等的紫檀木。

  她掀開蓋盒,果然是那隻遺失的耳墜。

  溫靜語將耳墜取出,把盒子還給了他,說道:「這耳墜不值錢的,你有心了,還替我用這麼好的盒子收著,太浪費。」

  周容曄不語,半晌後又將盒子推了回去。

  「是你的就值得。」 他輕飄飄一句話,卻讓溫靜語好不容易斂起的情緒再起波瀾。

  氣氛微妙之際,一直安靜趴著的狗子剛好準備換姿勢,它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將兩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去。

  「挺巧哈,你養的也是金毛。」

  溫靜語微俯下身,不計前嫌地摸了摸金毛的頭頂。

  周容曄捧起杯子吹了吹杯沿冒出的熱氣,不緊不慢地往嘴裡送了一口,回答道:「特意選的。」

  不是說朋友送的嗎,這朋友開寵物店的?還能選?

  「金毛挺好的。」溫靜語心不在焉地打著哈哈。

  「阿彩把事情經過都告訴我了。」周容曄睨了金毛一眼,語氣有些無奈,「它太調皮了,平時連我也難以管教。」

  溫靜語呷了一口薑茶,裡頭應該是擱了紅糖,微微的辛辣中帶著一絲清甜,暖身暖胃。

  她手捧杯子,表示理解:「這個年紀的狗狗就是這樣的,皮是真的皮,但也聰明,從基礎的開始好好教就行了。」

  「你比較有經驗,有什麼好方法嗎?」

  「先給它取個名字呀,不然它都不知道你在喊它,更別說下達指令了。」

  周容曄若有所思地點頭,這時溫靜語的眼風掃了過去,金毛恰好擡頭與她對視,那表情看起來很是無辜。

  她突然笑了一聲,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這會兒倒裝起來了,其實就是個典型的撒手沒。」

  「這個名字好。」周容曄突然開口。

  「嗯?」

  「就叫撒手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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