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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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容曄到達喜匯五座的時候, 身後還跟著一個開鎖師傅。

  當初這套房子一出租他就將所有鑰匙都交出去了,一把也沒剩下,想要開門就只能找專業人士。

  開鎖師傅隨身帶了一套工具箱, 裝備十分齊全, 趁著人家專心搗鼓門鎖的時候, 溫靜語和周容曄打了聲招呼。

  他今天和平時不太一樣,一身運動打扮, 淺灰色的棉質運動服配上白色球鞋, 利落挺拔, 乾淨清爽。

  頭髮應該是剛洗過的, 也沒上髮膠,兩人偶爾靠近時,她還能隱隱聞到他身上有洗完澡後的浴液香味。

  溫靜語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好像有些乖順?

  也就一個多星期沒見, 面對面時她居然有些拘謹,開始沒話找話:「出差回來了哈。」

  「嗯。」周容曄點頭,唇邊浮起一絲清淺笑意。

  溫靜語在心裡默默深吸一口氣,暗罵自己說話犯蠢。

  這不廢話嗎, 人都站在她跟前了。

  「我今天出門太急,忘記把鑰匙帶身上了, 回來的時候才發現。」

  「下次換個密碼鎖吧,用鑰匙開門確實不方便。」

  「好主意。」

  溫靜語轉頭便問起開鎖師傅:「您能裝密碼鎖嗎?」

  「可以啊。」師傅蹲下身子,貌似在工具箱裡掏東西, 「你自己買個鎖來,我收上門費和裝鎖費。」

  溫靜語點頭, 想看看這師傅的手藝如何,只見他搗鼓一陣後居然拿出了一張白色塑料卡片。

  她突然想起了那個用卡開鎖的傳說, 心下覺得這方法荒謬,絕對不可能成功。

  結果打臉來得太快,師傅順手將卡片插進門縫裡,搖晃幾下之後「啪嗒」一聲,門居然開了。

  溫靜語直接傻眼,這是什麼不可思議的通用技術?

  周容曄也大為震撼,他摸了摸眉心,若有所思道:「是該換把鎖了。」

  師傅利落收起工具,頗有些功成身退的風範,他問兩人:「一共五百,現金給?」

  「五百?」溫靜語有些瞠目結舌。

  她知道香港的人工費貴,但這個價格著實誇張。

  「對喔,裡面還包含上門費的。」

  溫靜語雖不曉得行情,但人是周容曄叫來的,她也不好意思還價,立刻掏出錢包,卻發現裡頭的現金根本不夠。

  「支付寶或者微信可以嗎?」

  師傅搖頭。

  溫靜語剛想說她去家裡找找看,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周容曄收起了手機,突然出聲:「用轉數快給你了,麻煩查收一下。」

  師傅確認後道了聲謝就離開了。

  溫靜語當然不能讓周容曄出這個錢,她邊換鞋邊說:「你稍等下,我去拿現金給你,應該有的。」

  人還沒來得及往家裡沖,她的手腕就被人擒住了。

  那隻大手乾燥溫暖,帶著有分寸的力度,指腹在她手背上留下略微粗糲的觸感,哪怕只是短暫幾秒,存在感也非常強烈。

  溫靜語覺得相觸的那片肌膚在發燙。

  周容曄很快就鬆開了她,淡然道:「不用了。」

  「那不行,五百也是錢。」

  「既然如此……」周容曄揚了揚眼尾,「不如去樓下冰室請我喝杯凍檸茶吧。」

  溫靜語錯愕:「那也太便宜我了吧?」

  周容曄笑:「走吧。」

  溫靜語經常光顧的那家冰室叫廉記,就在隔壁春園街。

  去之前她特意開了一趟信箱,香港的水費和電費都會用信件的方式寄繳費單子,在任意一家711便利店都可以支付,春園街那家正好順路,她打算直接把費用交了。

  店員的動作很利索,掃完水電費後溫靜語又充了一次八達通卡,拿錢的時候餘光正好瞥到櫃檯底下的貨架,那一溜五彩斑斕的糖盒很是奪人眼球。

  周容曄以前就給她吃過草莓糖。

  她也迅速撿了一小盒包裝上印著草莓圖案的,順手遞給店員。

  「要不要袋?」

  這麼一小盒糖還不至於用袋裝,溫靜語拒絕了,後頭還有人排隊,她痛快地付了錢。


  走出便利店的時候她還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勁,這會兒春園街的人流量很大,周容曄就在門口貼牆處等著她。

  溫靜語連看都沒看,乾脆地把那個小盒子遞給了他。

  「請你吃糖。」

  「給我的?謝謝。」 周容曄微笑接過,剛想拆掉外面的塑封,可當他看清包裝盒上的印刷字時,手裡的動作瞬間凝滯了。

  他清了清嗓,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

  「溫老師。」周容曄眼底的笑意帶著揶揄,「這恐怕沒法吃。」

  「怎麼了?」溫靜語不解。

  周容曄把盒子遞給她,溫靜語拿過來仔細一瞧,白皙的臉蛋「唰」地一下就紅了,火燒直接蔓延到脖子根。

  包裝盒上全是英文字,其中一個關鍵性單詞印在了左下角。

  Condom。

  溫靜語連想死的心都有,她居然給周容曄遞了一盒套套……

  她覺得這事兒完全就是廠商的責任。

  怎麼會有人把包裝做得跟糖盒一樣!字體還那么小,完全就是誤導消費者。

  周容曄看出了她的尷尬,也不忍心打趣,斟酌道:「要不……」

  他剛想說要不拿去退了,結果被溫靜語突然打斷。

  「沒事。」

  溫靜語覺得自己當時的大腦肯定是短路了,她做出了一個回想起來,就會後悔到捶胸頓足的舉動。

  她把那盒套套,果斷地塞進了自己的衣兜里……

  明亮的茶餐廳里,溫靜語坐在位置上一直低頭盯著菜單,雖然看了好幾遍都沒看進去。

  總歸還是臉皮薄,她回想起剛剛社死的經歷,恨不得能立刻遁地而走。

  好在餐廳喧鬧,縈繞在頭頂上的尷尬氛圍可以消除不少。

  「先生,小姐,需要點什麼?」

  服務生握著寫字板,語速飛快,餐廳里生意太忙,他們都講究效率。

  「溫老師?」

  周容曄這一聲輕喚才讓溫靜語回過神來。

  她依然不肯擡頭,隨手在菜單上指了指,敷衍道:「一杯凍檸茶,一個菠蘿油,謝謝。」

  這個時間段其實已經到了晚飯飯點,周容曄擔心她這點東西吃不飽,又加了一份豉汁雞扒撈公仔麵和兩個酥皮蛋撻。

  服務生走後他擡眼看了看對面的女人,那埋頭的樣子特別像一隻小鴕鳥。

  除去中間沒見面的那半年,兩人其實也算認識挺久了,在周容曄的印象里,溫靜語是個遇事果決,親疏分明的人。

  對熟人她從來不設防,對泛泛之交頂多給個禮貌微笑,態度截然不同。

  她應該很少鬧這樣的笑話,所以一時半會兒下不來台也是正常的。

  逗弄她的心思早已萌生,只是周容曄捨不得罷了,萬一鴕鳥逃跑,他得不償失。

  不如找個話題轉移注意力。

  「溫老師,怎麼沒見你帶過那隻翡翠鐲子?」周容曄留意到她左手腕上套了兩串水晶。

  溫靜語打從心底感謝他,能夠選擇性遺忘剛才的烏龍事件。

  她擡手晃了晃,心虛應道:「我戴東西不仔細,那鐲子就怕一個不小心會被我磕碎,這水晶便宜,碰壞了也不可惜。」

  周容曄點了點頭,沒起疑心。

  半晌後他突然提醒:「你是不是還忘了一樣東西?」

  「什麼?」

  「耳墜。」

  溫靜語恍然大悟,「啊」了一聲。

  「當初你說要親自來取。」周容曄的指尖輕點桌面,慢悠悠道,「結果來了香港都沒告訴我。」

  這件事溫靜語是於心有愧的,聽這人的語氣,好像還有一絲絲抱怨的意味。

  她摸了摸耳垂,用笑容掩飾尷尬:「那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取呢?」

  這時服務生剛好過來上菜,周容曄把碟子都往溫靜語面前擺,忽然來了句題外話。

  「前些日子朋友送了我一隻狗,我沒養過,也不知道怎麼照顧它,你能來看看嗎?」他話裡有話,「順便來取你的耳墜。」


  「狗狗?」溫靜語微怔,眼睛裡果然划過一絲光亮。

  周容曄點頭,又添了一把火:「很可愛,想來嗎?」

  溫靜語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做了決定。

  「來。」

  ……

  挑了個大好的晴日,周容曄特意派了司機去接溫靜語。

  等她排練結束從文化中心走出來的時候,那輛勞斯萊斯已在門口等候多時。

  越過海底隧道進入港島,車子直接向南前行。

  再從香港仔隧道穿過,十多分鐘後,車子駛入了靠海的香島道,眼前那片湛藍海域就是深水灣。

  這一帶溫靜語根本沒有來過,沿途都是陌生風景。

  從香島道拐個大彎進入深水灣道,沒過多久,一片淺色建築就映入眼帘,司機也隨之放慢了車速。

  另有一條獨立小徑連接著建築,道路盡頭,庭院大門緩緩推開,周家大宅也隨之露出了全貌。

  確切來說,這裡更像一座莊園。

  在香港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還有比月央湖壹號占地面積更大的別墅。

  司機將車子停在草坪前的空地上,立刻就有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迎上前來。

  他替溫靜語打開了車門,笑容溫和,普通話說得很好:「您就是靜語小姐吧?」

  溫靜語道謝後下車,有些驚訝:「您知道我的名字。」

  「周先生特意囑咐的,畢竟是來家裡,說『溫小姐』這個稱呼太生疏了。」管家迎著她往別墅里走,「周先生告訴您了嗎?他剛動身出發,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您先進去喝口茶吧。」

  「好,他跟我說過了。」

  門廳走廊比溫靜語想像中的還要長,幾個菲傭路過看見她,紛紛停下來問好。

  怕是整個周家上下都已經通過氣了,喊的全是「靜語小姐」。

  待溫靜語在客廳坐下,來了個氣質很好的家政阿姨,給她上了一壺清香的古樹紅茶和一碟中式點心。

  「我叫阿彩,有事您喊我。」

  溫靜語點頭微笑: 「謝謝。」

  宅子雖大,但除了偶爾現身做家務的傭人,似乎沒有其他周家人在。

  溫靜語不知道周容曄平時是不是也住在這兒,一個人的話確實有些冷清了。

  莫約過了十多分鐘,茶壺裡的水也喝了一半,溫靜語正打算起身松松筋骨,門廳處突然傳來一聲略顯稚嫩的犬吠,伴隨著阿彩的驚呼。

  「剛拖好的地,秉叔怎麼又讓它溜進來啦!腳都沒抹淨!」

  溫靜語循聲望去,只見一團毛茸茸的東西直衝客廳而來,速度飛快。

  她定睛一瞧,居然是只三四個月大的金毛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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