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永恆樂土
第306章 永恆樂土
眼前一片白茫茫，什麼都不存在。
他似乎也是不存在的，沒有實體，只有不知道依附於何物的意識。
他感受不到自己，但依然擁有之前的記憶。
他是————埃里克。
埃里克茫然地飄浮在這片虛無的空間。
他死了？
動用荊棘魂冠中那些靈魂之力進行的自爆，威力估計跟核武器也差不多了，周圍幾十里內的任何存在都會化作飛灰，他肯定死透了。
而他是在空中進行的自爆，衝擊波會擴散得更遠，山谷中的魔王殘軍，應該也都消滅得差不多了。
接著，埃里克想起臨死前見到的靈魂珠玉破碎瓦解的樣子。
自爆的衝擊是實質的，無法涉及靈魂，但他的靈魂沒能保存在靈魂珠玉中，那就是飛升神國了？
他張望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在某種意義上，倒是挺符合大多數信徒心中神國的模樣——一片純粹光明的淨土。
但這裡實在太光明，太純粹了，純粹得別的什麼都沒有。
如果什麼都沒有，無數人嚮往這裡的意義是什麼？虛無可帶不來永恆的幸福。
如果這就是神國，神明呢？
以往飛升神國的那些人類的靈魂呢？
不是說會飛升到耶拉的懷抱中，享受永恆的幸福嗎？
埃里克想要做點什麼，或者只是開口說點什麼，可他只是一段意識，甚至無法感知自己的存在，什麼也做不了。
他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似乎在這裡只有他的意識不是靜止的。
埃里克自然而然地產生疑問：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
他不介意短暫地沉入虛無，徹底放空自己，但如果這就是死後的永恆，那祝你魂歸神國便是再惡毒不過的詛咒了。
埃里克在虛無中得不到任何解答，只能自己憑空猜測，甚至覺得這可能是返回原來那個世界的通道。
或許他只是在電腦前睡著了，做了個漫長的夢？
在一片純白的世界中不知道停留了多久，埃里克忽然產生一種身體在移動的感覺。
身體？
他低下頭，發現忽然能看到自己的身體了。
或者說，這是他的靈魂？
雖然依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至少有了些變化。
埃里克可以清楚感受到這具靈魂之體的一切，就和之前他被老魔王蠱惑著脫體而出時的感覺差不多。
他的身體還在移動。
沒有參照物，埃里克只能感受到自己在移動，但不知方向。
他前後左右地張望，沒有看見這片白色世界的出口。
又過了許久，像是突然傳送到另一個世界，埃里克眼前突然五彩繽紛，充滿實質。
他出現在一片寬闊的草地上，四周一望無際，天空中看不見太陽，但湛藍明亮，遠處則是一些低矮的白色建築。
埃里克低下頭，看著草地，接著才產生腳踏實地的感覺。
他跺了下腳，略顯鬆軟的感覺真實而清晰，他甚至能感覺到腳底與草根莖葉摩擦的粗礪與微熱。
這是神國的地圖資源終於加載完了？
埃里克現在已經能觸摸到自己的身體，充實的感覺仿佛並非靈魂，而是就是他本人的身體出現在了這裡。
他彎下腰，拽了把青草，草根的堅韌與草葉散發的清香，都在告訴他，它們都是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
「啊——」
埃里克扯著嗓子大喊一聲，聲音朝著四周擴散而去，沒有任何迴蕩。
這也不奇怪，他就在一片曠野之上。
也沒有任何回應。
環顧一圈後，埃里克望向遠處那些白色建築，沒有選擇地朝著那邊走去。
看著挺遠，不過埃里克走了十幾分鐘，也就來到那些白色屋子附近。
這些屋子仿佛是從地上長出來的，與大地完美地連接為一體，坐落在這片一望無際的原野上，也沒有任何不和諧的感覺。
埃里克繞到正面，終於見到這個世界的第二個人。
普普通通，看起來就是個普通人類。
對方見到他，也沒有半點驚訝，平靜地微笑道：「歡迎來到神國，埃里克。」
「這麼說，這裡真是神國————」
原來他這沒那麼虔誠的偽信徒，還真的能上神國。
埃里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鬆一口氣，接著又意識到對方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你認識我？」
「耶拉向我們告知了你的到來。」那人低頭道。
「————」
埃里克沉默了一下，「耶拉————女神嗎？」
「是。」那人露出微笑，「就是你所知道，創造了這個世界的耶拉女神。」
埃里克幾乎脫口而出，「我能見到她嗎？」
「當然。」那人示意他進屋。
耶拉就在屋子裡等著他？
埃里克跟著進去，然後發現對方說的是屋子裡的一座耶拉神像。
埃里克一時間都不知道是該吐槽神像和本人完全不是一回事，還是該驚訝這神像的面容跟人世的神像沒有太大差別，只是更細緻些。
「我的意思是我想見耶拉本人————本神。」埃里克對那人說道。
「」
「每個來到神國的人都是這樣的想法。」那人回答道，「但耶拉是眾神之王，創世之女神，她只出現在神國的最高處。不過你可以藉此與她交流。放心，在神國，你能得到神明最真實最直接的回應。」
埃里克半信半疑地對耶拉神像祈禱起來。
然後，像是與生俱來的某個想法忽然回憶起來，埃里克覺得自己應該離開這裡，去某個地方直接見神明本神。
他怔在原地，看著毫無變化的神像，暗想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帶他進屋的那人則說道：「你已經得到了神明的啟示。」
「從我腦海里浮現的那個想法，就是神明的啟示嗎？」埃里克問。
「當然。語言是為了讓他人理解自己的想法而誕生的，但當這些想法能夠直接出現在意識里，何必還需要某種顯現出來才能傳達的神跡呢？」
埃里克沉默了一會兒，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說起來，你是跟我一樣從人世飛升上來的人類，還是神明？」
那人微笑，「我叫羅斯，我和你一樣，只是個普通但虔誠的人類，死後便被接引到這片樂土，享受永恆的幸福。」
埃里克看了看他的屋子，這裡的布局跟人世也沒太大區別，飛升神國似乎只是換個地方，過人世的生活。
他想了想，問道：「那你平時都幹些什麼？」
羅斯臉上的微笑沒有變化，「享受永恆的幸福。」
「我問的就是怎麼享受。」
羅斯看著他，「身處神國，難道不就是最大的幸福嗎？」
埃里克皺眉，「所以你就只是在這裡待著？」
羅斯面向耶拉的神像，「我時刻沐浴在神明的光輝下。」
「————那還不如在人世吃苦呢。」
羅斯似乎只有一種情緒，看著他說道：「永恆的平靜，就是永恆的幸福。」
「看來我還沒有資格享受這種幸福。」埃里克轉身便準備離開，按剛才神明灌輸給他的想法，去「那個地方」找她。
剛出門，埃里克忽然又想到一件事：「神國有多大，靈魂飛升上來之後，是隨機出現在某個地方嗎？」
羅斯回答是神明的意志讓他們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埃里克基本已經放棄從他這裡問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但還是問道：「如果我想在這裡找個人，該怎麼才能找到他？」
羅斯搖頭，沒有回答，埃里克也不知道他是不清楚，還是不想回答。
他要離開，羅斯也沒有挽留，只是目送。
等離開這片建築，埃里克忽然意識到，這裡屋子不少，但似乎只有羅斯一個人，他嚷了半天也沒見到第二道人影出來。
「永恆的平靜就是永恆的幸福嗎————」
埃里克能理解，但他暫時做不到心如止水，他需要先解開自己的疑惑。
在無際原野上往前走了一會兒，他回過頭，發現那片白色小屋已經離自己十分遙遠了。
埃里克感覺自己才走了幾分鐘而已，他又回頭走了一陣，那片白色小屋卻始終在一個遙遠的地方，無法接近。
而等他轉變方向，繼續往前，發現彼此的距離又拉開不少。
「見鬼————不是，見神跡了————」
這是離開後就無法再度抵達的意思嗎？
埃里克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又過了片刻，看起來幾百米外的地方，出現一座高塔。
埃里克朝那邊走去，距離越近，塔身越清晰，他也越覺得眼熟，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這他媽不是教宗塔嗎？
塔成精了，被他砍了，塔魂也飛升神國了？
畢竟是聖都的塔，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埃里克繼續往前走，來到教宗塔下。
跟羅斯住的地方不同，這裡就孤零零的一座塔，底下也不是宗座宮的宏偉建築，就像是教宗塔被單獨從中抽離放到這裡了一般。
埃里克繞著教宗塔轉了一圈，塔底的入口也開著。
本著來都來了的原則，他走進塔里，然後發現裡面沒有魔力浮梯，而是沿著塔身螺旋往上的階梯。
延伸到接近頂部的位置，階梯連接到塔外，埃里克一路攀爬，再來到外面，陡然一驚。
看他離地面的距離，他現在至少在幾百米的高空上！
「真見鬼了————」
盯著底下看了一會兒，埃里克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上，來到塔頂的房間。
教宗克雷芒十一世坐在環繞的典籍叢中，正埋頭研讀著其中的一本。
在埃里克到來後，他抬起頭，「你來了，埃里克。」
「教宗————陛下。」看到這位出逃時被城牆砸死的教宗，埃里克心情頗有些複雜。
「在這裡，我只是阿爾貝托。」教宗回答道，然後示意他坐下。
埃里克看了看左右，坐在一摞書上，教宗視若未見，說道：「耶拉在等待著你。」
埃里克看著他，「陛下也知道這件事？」
「神明的意志維持著這個世界。」教宗說道。
「這裡就陛下一個人嗎？」埃里克問。
教宗點頭，又翻起手裡的書。
埃里克看了他一會兒，「我守住了萊綏爾。」
教宗看他一眼，平靜地點頭，「感謝你的努力，埃里克。」
「陛下沒有別的想說的嗎？」埃里克問。
「關於什麼？」
「關於人世的一切。」
「人世的部分已經結束了。」教宗手中的典籍翻過一頁，「你我都已經跨越過永恆之門，埃里克，接受當下的永恆幸福吧。」
埃里克沉默了幾秒，「永恆的平靜嗎？」
教宗看向他，「那也是永恆幸福的一種。至於如何選擇，權力在你手上。」
埃里克跟教宗——現在應該叫先代教宗了，他跟先代教宗的接觸實在不算多，但也知道，那位先代教宗並不是這個性格。
靈魂飛升神國後，他似乎被剝離了一部分，又像是被改造成了某種固定的形式。
埃里克教宗塔上待了一會兒，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問道：「我在這裡還能遇到其他教宗嗎？」
「看你的選擇，埃里克。」克雷芒十一世回答，面前的典籍又翻過一頁。
「那我可以直接從塔上跳下去嗎？」
「儘管嘗試吧，死亡已經與你我永恆分離。」
走出塔頂的小房間，望著底下數百米的高度，埃里克往下一蹦。
重力起了點作用，他跳下去便不斷下墜，但也沒起太大作用，他的速度是恆定的，落到地上後，他甚至腳都沒麻一下。
埃里克開始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了。
可夢境不會如此逼真，而且他能思維清晰地想這麼多，說明也到該醒的時候了。
落地之後，他又抬頭看了眼身旁的教宗塔，還是他過往認知中的那種高度。
他也還能再走進去，再往上爬，估計也還能再見到小房間裡的克雷芒十一世O
埃里克沒有嘗試，而是選擇離開這裡。
走出一段距離後，他忽然有種再也無法回頭的感覺，於是停下來往回走，教宗塔果然在遠處保持著不變的距離，無法再接近了。
他繼續遠離，彼此距離也繼續拉開。
看樣子，是離開一定範圍後，就無法再回去了。
埃里克聯想到一種可能，每個人的靈魂飛升神國後，都擁有一片獨立的區域，而這片區域的特性或許與其生前的身份存在著某種聯繫，比如教宗與教宗塔。
所謂在神國的永恆幸福，就是永遠停留在這片區域內，在某種意義上繼續生前的事業。
可是這樣的話，為什麼他來到這裡後，就得四處彷徨，去尋找神明？
埃里克一時想不到答案，只能往前走，往神明在他意識中種下的那個念頭所指引的方向前進。
又往前走了一會兒，他回過頭，發現已經看不見教宗塔了，而餘光里出現一片之前並未看到的建築。
埃里克望過去，遠遠看起來，那些建築像是古老的神廟，簡樸而高大，樸素而雄偉。
「嘖————」
神國是什麼迷域空間嗎，還會突然刷新一些神秘地點出來？
埃里克又看了看左右，四周看不到別的，便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大概十幾分鐘後，他來到那片雄偉的神廟群前，第一次看到以群體形式出現的人。
他們在神廟前圍聚，像是在交流，臉上神情不時變化，但又沒有一點聲音。
直到埃里克出現，他們同時跟他打招呼。
「你走錯路了，埃里克。眾神之王在等你。」
埃里克看著他們，「為什麼你們都知道耶拉在等著我？」
「這個世界圍繞著眾神之王的意志運轉。」其中一個人回答道。
「既然如此，耶拉為什麼不直接通過你們與我交流？」埃里克又問。
另一個女人回答：「因為耶拉想要親眼見到你。」
埃里克咧了下嘴，抬眼看了看天空，「那就不能讓她來見我嗎，顯然比我過去找她更方便。」
「不行。」
「不行。」
「不行。」
「不行。」
就像在接龍，這群人突然一個接一個地開始重複同一句話，面無表情，語調如一，十分詭異。
埃里克毛骨悚然，心底直呼見鬼，隨即想起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現在也是個死鬼。
「————好了我知道了，不用說了。」
叫住這群人的重複，埃里克看了眼他們身後的神廟，問道：「這是哪裡，你們在這裡幹什麼？我在大陸上好像沒見過這麼古老的神廟。」
「這是神民為我們修建的神廟。」其中一人回答道。
埃里克皺眉，「為你們？————你們也是神明？」
「我是艾洛文。」
「我是阿爾伯特。」
「我是伊瓦爾。
「我是羅蕾恩。」
這群人開始自我介紹，每報出一個名字，埃里克都能立即聯想到他們的頭銜。
自然之神艾洛文，真理之神阿爾伯特，風暴之神伊瓦爾，岩與鐵的女神羅蕾恩————
埃里克甚至都接觸過這些神明的信徒，但此時，這些神明看起來跟他們在大地上的信徒幾乎沒什麼區別。
「你們能證明一下你們就是那些個神明嗎？」
無人回應。
埃里克有些尷尬，剛想說點別的，神廟裡走出一道身影。
「————艾琳————」
埃里克立時瞪圓眼睛，對方卻搖了搖頭。
「我是奧莉艾塔，你的母親。」
眼前一片白茫茫，什麼都不存在。
他似乎也是不存在的，沒有實體，只有不知道依附於何物的意識。
他感受不到自己，但依然擁有之前的記憶。
他是————埃里克。
埃里克茫然地飄浮在這片虛無的空間。
他死了？
動用荊棘魂冠中那些靈魂之力進行的自爆，威力估計跟核武器也差不多了，周圍幾十里內的任何存在都會化作飛灰，他肯定死透了。
而他是在空中進行的自爆，衝擊波會擴散得更遠，山谷中的魔王殘軍，應該也都消滅得差不多了。
接著，埃里克想起臨死前見到的靈魂珠玉破碎瓦解的樣子。
自爆的衝擊是實質的，無法涉及靈魂，但他的靈魂沒能保存在靈魂珠玉中，那就是飛升神國了？
他張望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在某種意義上，倒是挺符合大多數信徒心中神國的模樣——一片純粹光明的淨土。
但這裡實在太光明，太純粹了，純粹得別的什麼都沒有。
如果什麼都沒有，無數人嚮往這裡的意義是什麼？虛無可帶不來永恆的幸福。
如果這就是神國，神明呢？
以往飛升神國的那些人類的靈魂呢？
不是說會飛升到耶拉的懷抱中，享受永恆的幸福嗎？
埃里克想要做點什麼，或者只是開口說點什麼，可他只是一段意識，甚至無法感知自己的存在，什麼也做不了。
他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似乎在這裡只有他的意識不是靜止的。
埃里克自然而然地產生疑問：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
他不介意短暫地沉入虛無，徹底放空自己，但如果這就是死後的永恆，那祝你魂歸神國便是再惡毒不過的詛咒了。
埃里克在虛無中得不到任何解答，只能自己憑空猜測，甚至覺得這可能是返回原來那個世界的通道。
或許他只是在電腦前睡著了，做了個漫長的夢？
在一片純白的世界中不知道停留了多久，埃里克忽然產生一種身體在移動的感覺。
身體？
他低下頭，發現忽然能看到自己的身體了。
或者說，這是他的靈魂？
雖然依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至少有了些變化。
埃里克可以清楚感受到這具靈魂之體的一切，就和之前他被老魔王蠱惑著脫體而出時的感覺差不多。
他的身體還在移動。
沒有參照物，埃里克只能感受到自己在移動，但不知方向。
他前後左右地張望，沒有看見這片白色世界的出口。
又過了許久，像是突然傳送到另一個世界，埃里克眼前突然五彩繽紛，充滿實質。
他出現在一片寬闊的草地上，四周一望無際，天空中看不見太陽，但湛藍明亮，遠處則是一些低矮的白色建築。
埃里克低下頭，看著草地，接著才產生腳踏實地的感覺。
他跺了下腳，略顯鬆軟的感覺真實而清晰，他甚至能感覺到腳底與草根莖葉摩擦的粗礪與微熱。
這是神國的地圖資源終於加載完了？
埃里克現在已經能觸摸到自己的身體，充實的感覺仿佛並非靈魂，而是就是他本人的身體出現在了這裡。
他彎下腰，拽了把青草，草根的堅韌與草葉散發的清香，都在告訴他，它們都是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
「啊——」
埃里克扯著嗓子大喊一聲，聲音朝著四周擴散而去，沒有任何迴蕩。
這也不奇怪，他就在一片曠野之上。
也沒有任何回應。
環顧一圈後，埃里克望向遠處那些白色建築，沒有選擇地朝著那邊走去。
看著挺遠，不過埃里克走了十幾分鐘，也就來到那些白色屋子附近。
這些屋子仿佛是從地上長出來的，與大地完美地連接為一體，坐落在這片一望無際的原野上，也沒有任何不和諧的感覺。
埃里克繞到正面，終於見到這個世界的第二個人。
普普通通，看起來就是個普通人類。
對方見到他，也沒有半點驚訝，平靜地微笑道：「歡迎來到神國，埃里克。」
「這麼說，這裡真是神國————」
原來他這沒那麼虔誠的偽信徒，還真的能上神國。
埃里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鬆一口氣，接著又意識到對方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你認識我？」
「耶拉向我們告知了你的到來。」那人低頭道。
「————」
埃里克沉默了一下，「耶拉————女神嗎？」
「是。」那人露出微笑，「就是你所知道，創造了這個世界的耶拉女神。」
埃里克幾乎脫口而出，「我能見到她嗎？」
「當然。」那人示意他進屋。
耶拉就在屋子裡等著他？
埃里克跟著進去，然後發現對方說的是屋子裡的一座耶拉神像。
埃里克一時間都不知道是該吐槽神像和本人完全不是一回事，還是該驚訝這神像的面容跟人世的神像沒有太大差別，只是更細緻些。
「我的意思是我想見耶拉本人————本神。」埃里克對那人說道。
「」
「每個來到神國的人都是這樣的想法。」那人回答道，「但耶拉是眾神之王，創世之女神，她只出現在神國的最高處。不過你可以藉此與她交流。放心，在神國，你能得到神明最真實最直接的回應。」
埃里克半信半疑地對耶拉神像祈禱起來。
然後，像是與生俱來的某個想法忽然回憶起來，埃里克覺得自己應該離開這裡，去某個地方直接見神明本神。
他怔在原地，看著毫無變化的神像，暗想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帶他進屋的那人則說道：「你已經得到了神明的啟示。」
「從我腦海里浮現的那個想法，就是神明的啟示嗎？」埃里克問。
「當然。語言是為了讓他人理解自己的想法而誕生的，但當這些想法能夠直接出現在意識里，何必還需要某種顯現出來才能傳達的神跡呢？」
埃里克沉默了一會兒，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說起來，你是跟我一樣從人世飛升上來的人類，還是神明？」
那人微笑，「我叫羅斯，我和你一樣，只是個普通但虔誠的人類，死後便被接引到這片樂土，享受永恆的幸福。」
埃里克看了看他的屋子，這裡的布局跟人世也沒太大區別，飛升神國似乎只是換個地方，過人世的生活。
他想了想，問道：「那你平時都幹些什麼？」
羅斯臉上的微笑沒有變化，「享受永恆的幸福。」
「我問的就是怎麼享受。」
羅斯看著他，「身處神國，難道不就是最大的幸福嗎？」
埃里克皺眉，「所以你就只是在這裡待著？」
羅斯面向耶拉的神像，「我時刻沐浴在神明的光輝下。」
「————那還不如在人世吃苦呢。」
羅斯似乎只有一種情緒，看著他說道：「永恆的平靜，就是永恆的幸福。」
「看來我還沒有資格享受這種幸福。」埃里克轉身便準備離開，按剛才神明灌輸給他的想法，去「那個地方」找她。
剛出門，埃里克忽然又想到一件事：「神國有多大，靈魂飛升上來之後，是隨機出現在某個地方嗎？」
羅斯回答是神明的意志讓他們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埃里克基本已經放棄從他這裡問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但還是問道：「如果我想在這裡找個人，該怎麼才能找到他？」
羅斯搖頭，沒有回答，埃里克也不知道他是不清楚，還是不想回答。
他要離開，羅斯也沒有挽留，只是目送。
等離開這片建築，埃里克忽然意識到，這裡屋子不少，但似乎只有羅斯一個人，他嚷了半天也沒見到第二道人影出來。
「永恆的平靜就是永恆的幸福嗎————」
埃里克能理解，但他暫時做不到心如止水，他需要先解開自己的疑惑。
在無際原野上往前走了一會兒，他回過頭，發現那片白色小屋已經離自己十分遙遠了。
埃里克感覺自己才走了幾分鐘而已，他又回頭走了一陣，那片白色小屋卻始終在一個遙遠的地方，無法接近。
而等他轉變方向，繼續往前，發現彼此的距離又拉開不少。
「見鬼————不是，見神跡了————」
這是離開後就無法再度抵達的意思嗎？
埃里克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又過了片刻，看起來幾百米外的地方，出現一座高塔。
埃里克朝那邊走去，距離越近，塔身越清晰，他也越覺得眼熟，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這他媽不是教宗塔嗎？
塔成精了，被他砍了，塔魂也飛升神國了？
畢竟是聖都的塔，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埃里克繼續往前走，來到教宗塔下。
跟羅斯住的地方不同，這裡就孤零零的一座塔，底下也不是宗座宮的宏偉建築，就像是教宗塔被單獨從中抽離放到這裡了一般。
埃里克繞著教宗塔轉了一圈，塔底的入口也開著。
本著來都來了的原則，他走進塔里，然後發現裡面沒有魔力浮梯，而是沿著塔身螺旋往上的階梯。
延伸到接近頂部的位置，階梯連接到塔外，埃里克一路攀爬，再來到外面，陡然一驚。
看他離地面的距離，他現在至少在幾百米的高空上！
「真見鬼了————」
盯著底下看了一會兒，埃里克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上，來到塔頂的房間。
教宗克雷芒十一世坐在環繞的典籍叢中，正埋頭研讀著其中的一本。
在埃里克到來後，他抬起頭，「你來了，埃里克。」
「教宗————陛下。」看到這位出逃時被城牆砸死的教宗，埃里克心情頗有些複雜。
「在這裡，我只是阿爾貝托。」教宗回答道，然後示意他坐下。
埃里克看了看左右，坐在一摞書上，教宗視若未見，說道：「耶拉在等待著你。」
埃里克看著他，「陛下也知道這件事？」
「神明的意志維持著這個世界。」教宗說道。
「這裡就陛下一個人嗎？」埃里克問。
教宗點頭，又翻起手裡的書。
埃里克看了他一會兒，「我守住了萊綏爾。」
教宗看他一眼，平靜地點頭，「感謝你的努力，埃里克。」
「陛下沒有別的想說的嗎？」埃里克問。
「關於什麼？」
「關於人世的一切。」
「人世的部分已經結束了。」教宗手中的典籍翻過一頁，「你我都已經跨越過永恆之門，埃里克，接受當下的永恆幸福吧。」
埃里克沉默了幾秒，「永恆的平靜嗎？」
教宗看向他，「那也是永恆幸福的一種。至於如何選擇，權力在你手上。」
埃里克跟教宗——現在應該叫先代教宗了，他跟先代教宗的接觸實在不算多，但也知道，那位先代教宗並不是這個性格。
靈魂飛升神國後，他似乎被剝離了一部分，又像是被改造成了某種固定的形式。
埃里克教宗塔上待了一會兒，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問道：「我在這裡還能遇到其他教宗嗎？」
「看你的選擇，埃里克。」克雷芒十一世回答，面前的典籍又翻過一頁。
「那我可以直接從塔上跳下去嗎？」
「儘管嘗試吧，死亡已經與你我永恆分離。」
走出塔頂的小房間，望著底下數百米的高度，埃里克往下一蹦。
重力起了點作用，他跳下去便不斷下墜，但也沒起太大作用，他的速度是恆定的，落到地上後，他甚至腳都沒麻一下。
埃里克開始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了。
可夢境不會如此逼真，而且他能思維清晰地想這麼多，說明也到該醒的時候了。
落地之後，他又抬頭看了眼身旁的教宗塔，還是他過往認知中的那種高度。
他也還能再走進去，再往上爬，估計也還能再見到小房間裡的克雷芒十一世O
埃里克沒有嘗試，而是選擇離開這裡。
走出一段距離後，他忽然有種再也無法回頭的感覺，於是停下來往回走，教宗塔果然在遠處保持著不變的距離，無法再接近了。
他繼續遠離，彼此距離也繼續拉開。
看樣子，是離開一定範圍後，就無法再回去了。
埃里克聯想到一種可能，每個人的靈魂飛升神國後，都擁有一片獨立的區域，而這片區域的特性或許與其生前的身份存在著某種聯繫，比如教宗與教宗塔。
所謂在神國的永恆幸福，就是永遠停留在這片區域內，在某種意義上繼續生前的事業。
可是這樣的話，為什麼他來到這裡後，就得四處彷徨，去尋找神明？
埃里克一時想不到答案，只能往前走，往神明在他意識中種下的那個念頭所指引的方向前進。
又往前走了一會兒，他回過頭，發現已經看不見教宗塔了，而餘光里出現一片之前並未看到的建築。
埃里克望過去，遠遠看起來，那些建築像是古老的神廟，簡樸而高大，樸素而雄偉。
「嘖————」
神國是什麼迷域空間嗎，還會突然刷新一些神秘地點出來？
埃里克又看了看左右，四周看不到別的，便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大概十幾分鐘後，他來到那片雄偉的神廟群前，第一次看到以群體形式出現的人。
他們在神廟前圍聚，像是在交流，臉上神情不時變化，但又沒有一點聲音。
直到埃里克出現，他們同時跟他打招呼。
「你走錯路了，埃里克。眾神之王在等你。」
埃里克看著他們，「為什麼你們都知道耶拉在等著我？」
「這個世界圍繞著眾神之王的意志運轉。」其中一個人回答道。
「既然如此，耶拉為什麼不直接通過你們與我交流？」埃里克又問。
另一個女人回答：「因為耶拉想要親眼見到你。」
埃里克咧了下嘴，抬眼看了看天空，「那就不能讓她來見我嗎，顯然比我過去找她更方便。」
「不行。」
「不行。」
「不行。」
「不行。」
就像在接龍，這群人突然一個接一個地開始重複同一句話，面無表情，語調如一，十分詭異。
埃里克毛骨悚然，心底直呼見鬼，隨即想起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現在也是個死鬼。
「————好了我知道了，不用說了。」
叫住這群人的重複，埃里克看了眼他們身後的神廟，問道：「這是哪裡，你們在這裡幹什麼？我在大陸上好像沒見過這麼古老的神廟。」
「這是神民為我們修建的神廟。」其中一人回答道。
埃里克皺眉，「為你們？————你們也是神明？」
「我是艾洛文。」
「我是阿爾伯特。」
「我是伊瓦爾。
「我是羅蕾恩。」
這群人開始自我介紹，每報出一個名字，埃里克都能立即聯想到他們的頭銜。
自然之神艾洛文，真理之神阿爾伯特，風暴之神伊瓦爾，岩與鐵的女神羅蕾恩————
埃里克甚至都接觸過這些神明的信徒，但此時，這些神明看起來跟他們在大地上的信徒幾乎沒什麼區別。
「你們能證明一下你們就是那些個神明嗎？」
無人回應。
埃里克有些尷尬，剛想說點別的，神廟裡走出一道身影。
「————艾琳————」
埃里克立時瞪圓眼睛，對方卻搖了搖頭。
「我是奧莉艾塔，你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