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荊棘魂冠
第291章 荊棘魂冠
騎著雪羊，跟著老魔王前進片刻，埃里克發現有點不對。
「陛下，難道救贖之門在那座營地里？」
魔王表示那裡曾經是他研究靈魂的地方，救贖之門也一併保存在地下。
「我們可以以現在這種狀態進去嗎？」埃里克又問道。
魔王回頭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那裡現在已經是屬於我的地方了。」
埃里克抿了下唇，看來他跟娜塔莉亞離開的這半個月，魔王征服的腳步也覆蓋到了那座魔族營地里。
而這也意味著，魔王已經收服辛瑪古了。
「辛瑪古也知道我們在這裡？」埃里克問。
魔王搖頭，「不，我只告訴他有個人類喚醒了我，並沒有說你的名字。」
埃里克跟娜塔莉亞對視一眼，「希望大祭司見到我們的時候，不會直接扔個法術過來。」
魔王對此毫不在意。
沒過一會兒，三人來到營地前。
埃里克看不出門口的魔族守衛是不是換人了，不過營地外面吊著幾具魔族的屍體，魔王收服這裡的過程顯然並沒有看上去那樣平和。
守衛向魔王跪拜行禮，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騎著雪羊跟他進去，一直到中間的帳篷前才下來。
娜塔莉亞還是頭一次進來，很難不緊張，而想到接下來還會見到辛瑪古，她更是心情複雜。
「沒事，那個瘋子壓根不在意我們，真見到了說不定還會主動跟我們打招呼。」埃里克安慰道。
「可我想讓他死。」娜塔莉亞緊緊抓著他的手臂，不住地顫抖。她現在已經知曉，黑冰長城迅速淪陷的根源便是辛瑪古對老魔王遺留靈魂之力的研究。
她對辛瑪古毫無畏懼，只有恨意。
「誰不想讓他死呢。」埃里克說道，看向走在前面的魔王，「也就陛下不想。」
「放下一時的仇怨，那沒有意義。」魔王頭都沒回。
「不用理他。」埃里克握住娜塔莉亞的手，「勸人大度，天打雷劈。」
魔王這時才扭頭看了他一眼，但也沒說什麼。
跟著魔王沿通道深入地下，沒一會兒，三人來到地下大廳。
望著中間那座山一樣巨大的靈魂晶體，娜塔莉亞目光凝重，隨即注意到周圍不斷朝自己或者說朝他們望來的人類。
埃里克雖然已經來過一回，但上次並未露面，因此這些人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各自露出不同的反應。
大部分人只是對老魔王又帶來兩個陌生人類感到驚訝，但其中也有幾個能認出埃里克和娜塔莉亞的人。
「那兩個人居然也……我沒看錯吧？」
「錯不了，那就是帝國的大長公主和聖女。」
「聖女是……那個聖女？」
「嗯……半年多前在盧蒂亞差點殺死大祭司的聖女，埃里克。」
那些人議論紛紛，而在他們中間的辛瑪古，除了埃里克和娜塔莉亞剛出現的時候眯起了眼睛，之後毫無反應，更沒有參與他們的議論。
三人很快來到水晶山前。
「魔王陛下——」
以辛瑪古為首，他和他的追隨者們齊齊向魔王行禮。
「我都要看吐了。」魔王身後，埃里克面無表情，「你這換老闆的速度也太快了點，辛瑪古大祭司。」
「埃里克殿下動作也很快。」辛瑪古神色平靜，「我上一次得到你的消息，你還在卡斯特費爾，一轉眼就出現在魔域深處了。」
他看向他身側，「還帶著娜塔莉亞殿下。」
娜塔莉亞冷眼看著他，沒有搭理。
魔王沒理會三人的「敘舊」，直接問辛瑪古：「準備好了嗎？」
「陛下需要的靈魂晶體，都已經準備就緒。」辛瑪古答道。
說罷，他讓人取來一大份靈魂晶體，大大小小的靈魂晶體足有幾十塊，看上去都已經剔除了其中的暴虐怨念。
不過魔王看了幾眼，便皺起眉，顯然還不太滿意。
他從中挑出幾塊，徹底淨化，然後自己先吸收了，接著便一口氣地開始淨化剩下的其他部分。
辛瑪古眯起眼睛仔細看著魔王的動作，望著不斷升起的黑煙，眉頭越皺越深，直到埃里克忽然伸手晃了晃，打斷他的注視。
四目相對，辛瑪古依然平靜。
「魯斯狄還活著嗎？」埃里克問。
辛瑪古一怔，隨即搖頭，「我不知道。」
「你連我在卡斯特費爾的消息都知道了，不知道魯斯狄的情況？」埃里克追問。
「殿下也找到魯斯狄了？」辛瑪古反問，確實不太知情的樣子。
「我不但找到了他，還成功說服他放棄給你幫忙了。」埃里克說道。
辛瑪古皺眉看了他一會兒，「可殿下自己也來到了魔域，到了魔王麾下。」
埃里克明白了，「原來你真的還什麼都不知道，消息居然這麼遲滯。」
辛瑪古露出思索之色，「難道是我安排在卡斯特費爾的人手，又從殿下手中帶走了魯斯狄？而殿下一路追尋北上，反而喚醒了魔王陛下？」
沒等埃里克回答，他自己就推翻了這種可能，「不對，你不可能這麼快就從卡斯特費爾趕到魔域深處。」
「——他是傳送過來的。」
魔王忽然開口了，聲音冰冷，「辛瑪古，你的準備讓我失望，這些靈魂晶石根本達不到我需要的標準。」
「魔王陛下……」
辛瑪古低下頭，也沒心思糾結埃里克怎麼過來的問題了，「用來吸收暴虐怨念的實驗品，狀態都很差，我們在它們身上花了太多時間。」
老魔王掃來一眼，「但你之前準備的那些，要比現在這些好多了。」
「那也是因為『產生』那些靈魂晶石的實驗品，是由托因比挑選並經他的藥劑調整過狀態的。」辛瑪古回答，「現在他死了，這些工作只能交給別人。但誰都沒有他做得好。」
魔王又看了他兩眼，沒有說話，目光回到身前等待徹底淨化的靈魂晶石上。
埃里克旁觀著這一切，仍然不清楚魔王到底打算怎麼做。
環顧四周，他也沒看見魔王所說的救贖之門在哪裡。
魔王自顧自地繼續淨化靈魂晶石，埃里克看了眼辛瑪古，然後帶著娜塔莉亞，自己在這地下實驗室里四處尋找起救贖之門。
走到一具已經死去的魔族屍體旁，娜塔莉亞停下來，「我見過它，它給我們送過食物，我對它這張臉有些印象。」
「這些實驗品就是另一邊村落里的魔族村民。」埃里克說道，「辛瑪古用它們吸收靈魂之力中的暴虐怨念，吸收得多了，也就死了。」
「真可憐。」娜塔莉亞忍著不適，搖了搖頭，「沒有人會來解救它們，無論是哪個魔王，都不會將它們的『奉獻』看在眼裡。」
「魔族就是魔族，不能因為它們能跟我們交流，就把它們視作跟我們一樣的生物。」埃里克說道。
「不過有的人類現在跟魔族已經沒有區別了。」娜塔莉亞又說道，不遠處的辛瑪古顯然也是能聽到她的話的，朝他們看了一眼，沒有理會。
兩人繼續在附近轉了轉，也沒人敢攔他們。
圍繞著中間巨大的水晶山，他們快繞到另外一邊的時候，埃里克和娜塔莉亞同時注意到水晶山前立著的一扇古樸石門。
「救贖之門！」埃里克一眼就認了出來。
據聖典記載，聖先知拉斐爾與他的門徒一共建立了十一扇救贖之門，分別以他們的名字命名。
其中以十名門徒命名的救贖之門，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後都被教會回收，如今就供奉在聖山大教堂的十門徒墓旁，埃里克上過好幾次聖山，因為感興趣，對救贖之門的模樣記得很清楚。
而唯一遺落在外的拉斐爾救贖之門，如今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到底是以創立耶拉教會的聖先知命名的救贖之門，這扇石門看起來比十門徒的救贖之門至少大了一圈，外表粗拙古樸，幾乎沒什麼點綴。
按聖典上的記載，只要誠心祈禱，祈求耶拉救贖，便能打開石門，瞬間傳送到聖都萊綏爾……
「不要走遠，埃里克。」另一邊的魔王忽然喚了他一聲。
「是，陛下。」埃里克立即回應。
不只是身旁的娜塔莉亞，辛瑪古也向他投來注視的目光，微皺起眉。
「……埃里克？」
「怎麼了？」埃里克看向娜塔莉亞。
她看了他一會兒，搖搖頭，但心裡仍覺得怪異。
兩人又回到魔王的身旁，他似乎已經將辛瑪古準備的那些靈魂晶石淨化得差不多了。
只是從魔王的神情來看，他看起來相當虛弱，而且似乎在顧慮著什麼。
「陛下需要這些靈魂晶石做什麼？」埃里克問。
「這些都是為你準備的。」魔王喘了口氣說道。
埃里克一怔，辛瑪古反而開口了，「陛下……」
魔王看他一眼，他又閉嘴了。
「這是陛下的餞別禮嗎？」埃里克不相信老魔王有這麼客氣，一下子送他這麼多純粹的靈魂之力，必然有某種圖謀。
「這不算。」魔王搖頭，「這些靈魂之力，只是為了讓你能夠接得住我那份真正的禮物。」
「難道打開救贖之門，也需要耗費大量靈魂之力？」埃里克想到了星原學宮底下的那塊隕石。
魔王只是微笑，並未回答。
看著面前的幾十塊靈魂晶石，他手一揮，晶石化作純粹的靈魂之力，飛向埃里克。
「不要抗拒，跟你之前在靈魂狀態下進行吸收是差不多的。」
聽著魔王的聲音，埃里克任由那些靈魂之力飛入體內。
而在餘光里，他瞥見辛瑪古緊緊盯著飛入他體內的這些靈魂之力，臉上神情是說不出的複雜。
埃里克很快便沒有心思再管他了，隨著靈魂之力不斷被吸收，他的等級一級一級地往上漲著，眼前哐哐哐都是兩個職業系子職業等級提升的提示。
要知道他現在已經八階的戰士和神職者，可等級的上漲就像喝水一樣簡單。
很快，他就喝飽了——等級到達上限了。
按照早有的規劃，埃里克迅速將兩個職業系都轉職，等階直接提升到九階，而他的等級仍在繼續上漲。
而在離十階只差臨門一腳時，這些靈魂之力全部吸收完畢，等級的上漲終於停了下來，埃里克不無遺憾地嘆了口氣。
遊戲裡，他的滿級號多得是，可那跟在這裡將等階提升到十階完全是兩個概念。
大陸上，七階的職業者已經不算常見，八階就更稀少了，九階完全是鳳毛麟角，至於十階的職業者，除了那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月精靈，埃里克至今沒見過別的。
「埃里克。」
在他查看自己的面板時，老魔王也在打量著他。
「現在，你的靈魂已經無比強大，遠勝任何人類。這才真正純粹的力量，你要學會如何以靈魂的力量為武器，去掌控一切。」
埃里克看向魔王，對視之間，他的腦海里忽然湧出大量信息，全是如何運用靈魂力量的內容。
「唔……」
他幾乎下意識地就按照其中的內容，強行中斷了這種讓他頭疼欲裂的精神連接。
「……」
連接被打斷，魔王卻近乎驚喜地看著他，「埃里克，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埃里克還在頭疼，接著便得到了下一條命令。
「感知荊棘魂冠的位置。」魔王看著他，「然後，為我取出來。」
埃里克看向眼前的巨型水晶，幾乎瞬間便「看見」了藏在其中的那頂魔王之冠。
接著，他縱身一躍，直接跳上了水晶山，然後停在那裡不動了。
「埃里克！」
娜塔莉亞大驚，她記得清清楚楚，是他親口告訴她，這些靈魂晶石飽含靈魂力量與暴虐怨念，在淨化之前，只一小片都會讓人陷入瘋狂。
而現在，他直接接觸了一整座水晶山……
「埃里克。」魔王看起來有些虛弱，聲音卻洪亮，「為我取出荊棘魂冠！」
深紫色的水晶山上，埃里克倏地扭頭回望，面容猙獰，眼裡跳動著瘋狂的火焰。
一陣無聲的凝視對望過後，他轉身繼續往前攀爬，步履蹣跚，最後在中間的位置停下，用劍切割起面前的靈魂晶體。
「埃里克！」娜塔莉亞大喊，「快下來！」
「沒用的。」辛瑪古忽然說道，「現在有無數暴虐怨念在攻擊他的意志，他根本聽不見你的聲音。更別說在上去之前，他就已經成為魔王的靈魂僕從了。」
「不可能！」娜塔莉亞難以置信，「魔王控制不了他的靈魂！」
「在之前確實如此。」魔王說道，看著埃里克，「他的靈魂里有一半是我無法看透更無法理解的部分。你也看不懂吧，辛瑪古？」
「我看不懂，陛下。」辛瑪古低頭道。
「但那畢竟不是他靈魂的全部。」
魔王露出微笑，「讓他的靈魂整體變得強大，讓那一部分的比例稀釋得更少就好了，原來是一半，現在連十分之一都不到了……只要剩下的絕大部分都聽從我的命令，那一部分就隨它去吧。」
原來這才是魔王慷慨地將那些靈魂之力送給埃里克的原因，娜塔莉亞張了張嘴，「你到底想讓埃里克做什麼？」
辛瑪古也不明白，「如果陛下想要取出荊棘魂冠，還有別的方式。即便埃里克成功取出魂冠，這麼長時間的接觸，他也會徹底瘋狂……那陛下投注在他身上的靈魂之力，就全浪費了。」
「相信他的意志。」魔王只是這樣說了一句，目光一直不離埃里克。
而此時的埃里克，已經在水晶山上切割出一個口子，整個人都爬了進去。
過了一小會兒，他鑽出來，劍上挑著一頂黑色的王冠。
「……」
娜塔莉亞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那幾乎是一頂活著的王冠，周身爬滿黑色的荊棘，以某種詭異的規律，像觸手一般持續地向外伸張著。
魔王注視著自己的王冠，臉上沒有緬懷，反而是探究更多。
「荊棘魂冠里的靈魂力量，已經流失了大半。」
他又發出指令，「下來吧，埃里克。」
踩著腳下的靈魂晶體，埃里克幾乎一步一停頓，臉上神情在痛苦與猙獰中不斷變換，艱難地走了兩步，他忽然抬起劍，架上自己的脖子，兩隻手顫抖不已。
「埃里克！」娜塔莉亞驚悚尖叫。
劍鋒已經抵上咽喉，埃里克惡狠狠地看著她，「走……快走！救贖之門！」
「多麼頑強的意志！」
魔王難掩眼中的欣賞，「這才是他的靈魂真正強大的部分。也只有這份強大的意志，才能滿足我的需要。」
辛瑪古抿著唇，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下來，埃里克。」魔王又對埃里克下達命令。
他整個人顫抖了一下，抵在脖子上的長劍也放下來了，忽地躍起，落在老魔王面前，橫舉長劍，將套在劍上的荊棘魂冠獻與魔王。
而一旦脫離水晶山，斷開與那些暴虐怨念的直接聯繫，埃里克本身的意志又迅速占據主導，手腕一轉，長劍直刺向老魔王。
劍尖已經刺至頸間，僅差咫尺，魔王神情如常，「停。」
「……」
埃里克動作立止。
取下劍上的黑色王冠，魔王臉上戾氣畢現。
強忍著撕裂一切的破壞欲，憑著堅定不移的最後一絲清明，他放下荊棘魂冠，戴到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埃里克頭上。
「它是你的了。」
「不——」娜塔莉亞大喊，但已經無法阻止。
魂冠上的黑色荊棘，瞬間便如觸手纏繞住他的腦袋，然後就像紮根一般，完全沒入他的身體。
(本章完)
騎著雪羊，跟著老魔王前進片刻，埃里克發現有點不對。
「陛下，難道救贖之門在那座營地里？」
魔王表示那裡曾經是他研究靈魂的地方，救贖之門也一併保存在地下。
「我們可以以現在這種狀態進去嗎？」埃里克又問道。
魔王回頭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那裡現在已經是屬於我的地方了。」
埃里克抿了下唇，看來他跟娜塔莉亞離開的這半個月，魔王征服的腳步也覆蓋到了那座魔族營地里。
而這也意味著，魔王已經收服辛瑪古了。
「辛瑪古也知道我們在這裡？」埃里克問。
魔王搖頭，「不，我只告訴他有個人類喚醒了我，並沒有說你的名字。」
埃里克跟娜塔莉亞對視一眼，「希望大祭司見到我們的時候，不會直接扔個法術過來。」
魔王對此毫不在意。
沒過一會兒，三人來到營地前。
埃里克看不出門口的魔族守衛是不是換人了，不過營地外面吊著幾具魔族的屍體，魔王收服這裡的過程顯然並沒有看上去那樣平和。
守衛向魔王跪拜行禮，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騎著雪羊跟他進去，一直到中間的帳篷前才下來。
娜塔莉亞還是頭一次進來，很難不緊張，而想到接下來還會見到辛瑪古，她更是心情複雜。
「沒事，那個瘋子壓根不在意我們，真見到了說不定還會主動跟我們打招呼。」埃里克安慰道。
「可我想讓他死。」娜塔莉亞緊緊抓著他的手臂，不住地顫抖。她現在已經知曉，黑冰長城迅速淪陷的根源便是辛瑪古對老魔王遺留靈魂之力的研究。
她對辛瑪古毫無畏懼，只有恨意。
「誰不想讓他死呢。」埃里克說道，看向走在前面的魔王，「也就陛下不想。」
「放下一時的仇怨，那沒有意義。」魔王頭都沒回。
「不用理他。」埃里克握住娜塔莉亞的手，「勸人大度，天打雷劈。」
魔王這時才扭頭看了他一眼，但也沒說什麼。
跟著魔王沿通道深入地下，沒一會兒，三人來到地下大廳。
望著中間那座山一樣巨大的靈魂晶體，娜塔莉亞目光凝重，隨即注意到周圍不斷朝自己或者說朝他們望來的人類。
埃里克雖然已經來過一回，但上次並未露面，因此這些人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各自露出不同的反應。
大部分人只是對老魔王又帶來兩個陌生人類感到驚訝，但其中也有幾個能認出埃里克和娜塔莉亞的人。
「那兩個人居然也……我沒看錯吧？」
「錯不了，那就是帝國的大長公主和聖女。」
「聖女是……那個聖女？」
「嗯……半年多前在盧蒂亞差點殺死大祭司的聖女，埃里克。」
那些人議論紛紛，而在他們中間的辛瑪古，除了埃里克和娜塔莉亞剛出現的時候眯起了眼睛，之後毫無反應，更沒有參與他們的議論。
三人很快來到水晶山前。
「魔王陛下——」
以辛瑪古為首，他和他的追隨者們齊齊向魔王行禮。
「我都要看吐了。」魔王身後，埃里克面無表情，「你這換老闆的速度也太快了點，辛瑪古大祭司。」
「埃里克殿下動作也很快。」辛瑪古神色平靜，「我上一次得到你的消息，你還在卡斯特費爾，一轉眼就出現在魔域深處了。」
他看向他身側，「還帶著娜塔莉亞殿下。」
娜塔莉亞冷眼看著他，沒有搭理。
魔王沒理會三人的「敘舊」，直接問辛瑪古：「準備好了嗎？」
「陛下需要的靈魂晶體，都已經準備就緒。」辛瑪古答道。
說罷，他讓人取來一大份靈魂晶體，大大小小的靈魂晶體足有幾十塊，看上去都已經剔除了其中的暴虐怨念。
不過魔王看了幾眼，便皺起眉，顯然還不太滿意。
他從中挑出幾塊，徹底淨化，然後自己先吸收了，接著便一口氣地開始淨化剩下的其他部分。
辛瑪古眯起眼睛仔細看著魔王的動作，望著不斷升起的黑煙，眉頭越皺越深，直到埃里克忽然伸手晃了晃，打斷他的注視。
四目相對，辛瑪古依然平靜。
「魯斯狄還活著嗎？」埃里克問。
辛瑪古一怔，隨即搖頭，「我不知道。」
「你連我在卡斯特費爾的消息都知道了，不知道魯斯狄的情況？」埃里克追問。
「殿下也找到魯斯狄了？」辛瑪古反問，確實不太知情的樣子。
「我不但找到了他，還成功說服他放棄給你幫忙了。」埃里克說道。
辛瑪古皺眉看了他一會兒，「可殿下自己也來到了魔域，到了魔王麾下。」
埃里克明白了，「原來你真的還什麼都不知道，消息居然這麼遲滯。」
辛瑪古露出思索之色，「難道是我安排在卡斯特費爾的人手，又從殿下手中帶走了魯斯狄？而殿下一路追尋北上，反而喚醒了魔王陛下？」
沒等埃里克回答，他自己就推翻了這種可能，「不對，你不可能這麼快就從卡斯特費爾趕到魔域深處。」
「——他是傳送過來的。」
魔王忽然開口了，聲音冰冷，「辛瑪古，你的準備讓我失望，這些靈魂晶石根本達不到我需要的標準。」
「魔王陛下……」
辛瑪古低下頭，也沒心思糾結埃里克怎麼過來的問題了，「用來吸收暴虐怨念的實驗品，狀態都很差，我們在它們身上花了太多時間。」
老魔王掃來一眼，「但你之前準備的那些，要比現在這些好多了。」
「那也是因為『產生』那些靈魂晶石的實驗品，是由托因比挑選並經他的藥劑調整過狀態的。」辛瑪古回答，「現在他死了，這些工作只能交給別人。但誰都沒有他做得好。」
魔王又看了他兩眼，沒有說話，目光回到身前等待徹底淨化的靈魂晶石上。
埃里克旁觀著這一切，仍然不清楚魔王到底打算怎麼做。
環顧四周，他也沒看見魔王所說的救贖之門在哪裡。
魔王自顧自地繼續淨化靈魂晶石，埃里克看了眼辛瑪古，然後帶著娜塔莉亞，自己在這地下實驗室里四處尋找起救贖之門。
走到一具已經死去的魔族屍體旁，娜塔莉亞停下來，「我見過它，它給我們送過食物，我對它這張臉有些印象。」
「這些實驗品就是另一邊村落里的魔族村民。」埃里克說道，「辛瑪古用它們吸收靈魂之力中的暴虐怨念，吸收得多了，也就死了。」
「真可憐。」娜塔莉亞忍著不適，搖了搖頭，「沒有人會來解救它們，無論是哪個魔王，都不會將它們的『奉獻』看在眼裡。」
「魔族就是魔族，不能因為它們能跟我們交流，就把它們視作跟我們一樣的生物。」埃里克說道。
「不過有的人類現在跟魔族已經沒有區別了。」娜塔莉亞又說道，不遠處的辛瑪古顯然也是能聽到她的話的，朝他們看了一眼，沒有理會。
兩人繼續在附近轉了轉，也沒人敢攔他們。
圍繞著中間巨大的水晶山，他們快繞到另外一邊的時候，埃里克和娜塔莉亞同時注意到水晶山前立著的一扇古樸石門。
「救贖之門！」埃里克一眼就認了出來。
據聖典記載，聖先知拉斐爾與他的門徒一共建立了十一扇救贖之門，分別以他們的名字命名。
其中以十名門徒命名的救贖之門，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後都被教會回收，如今就供奉在聖山大教堂的十門徒墓旁，埃里克上過好幾次聖山，因為感興趣，對救贖之門的模樣記得很清楚。
而唯一遺落在外的拉斐爾救贖之門，如今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到底是以創立耶拉教會的聖先知命名的救贖之門，這扇石門看起來比十門徒的救贖之門至少大了一圈，外表粗拙古樸，幾乎沒什麼點綴。
按聖典上的記載，只要誠心祈禱，祈求耶拉救贖，便能打開石門，瞬間傳送到聖都萊綏爾……
「不要走遠，埃里克。」另一邊的魔王忽然喚了他一聲。
「是，陛下。」埃里克立即回應。
不只是身旁的娜塔莉亞，辛瑪古也向他投來注視的目光，微皺起眉。
「……埃里克？」
「怎麼了？」埃里克看向娜塔莉亞。
她看了他一會兒，搖搖頭，但心裡仍覺得怪異。
兩人又回到魔王的身旁，他似乎已經將辛瑪古準備的那些靈魂晶石淨化得差不多了。
只是從魔王的神情來看，他看起來相當虛弱，而且似乎在顧慮著什麼。
「陛下需要這些靈魂晶石做什麼？」埃里克問。
「這些都是為你準備的。」魔王喘了口氣說道。
埃里克一怔，辛瑪古反而開口了，「陛下……」
魔王看他一眼，他又閉嘴了。
「這是陛下的餞別禮嗎？」埃里克不相信老魔王有這麼客氣，一下子送他這麼多純粹的靈魂之力，必然有某種圖謀。
「這不算。」魔王搖頭，「這些靈魂之力，只是為了讓你能夠接得住我那份真正的禮物。」
「難道打開救贖之門，也需要耗費大量靈魂之力？」埃里克想到了星原學宮底下的那塊隕石。
魔王只是微笑，並未回答。
看著面前的幾十塊靈魂晶石，他手一揮，晶石化作純粹的靈魂之力，飛向埃里克。
「不要抗拒，跟你之前在靈魂狀態下進行吸收是差不多的。」
聽著魔王的聲音，埃里克任由那些靈魂之力飛入體內。
而在餘光里，他瞥見辛瑪古緊緊盯著飛入他體內的這些靈魂之力，臉上神情是說不出的複雜。
埃里克很快便沒有心思再管他了，隨著靈魂之力不斷被吸收，他的等級一級一級地往上漲著，眼前哐哐哐都是兩個職業系子職業等級提升的提示。
要知道他現在已經八階的戰士和神職者，可等級的上漲就像喝水一樣簡單。
很快，他就喝飽了——等級到達上限了。
按照早有的規劃，埃里克迅速將兩個職業系都轉職，等階直接提升到九階，而他的等級仍在繼續上漲。
而在離十階只差臨門一腳時，這些靈魂之力全部吸收完畢，等級的上漲終於停了下來，埃里克不無遺憾地嘆了口氣。
遊戲裡，他的滿級號多得是，可那跟在這裡將等階提升到十階完全是兩個概念。
大陸上，七階的職業者已經不算常見，八階就更稀少了，九階完全是鳳毛麟角，至於十階的職業者，除了那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月精靈，埃里克至今沒見過別的。
「埃里克。」
在他查看自己的面板時，老魔王也在打量著他。
「現在，你的靈魂已經無比強大，遠勝任何人類。這才真正純粹的力量，你要學會如何以靈魂的力量為武器，去掌控一切。」
埃里克看向魔王，對視之間，他的腦海里忽然湧出大量信息，全是如何運用靈魂力量的內容。
「唔……」
他幾乎下意識地就按照其中的內容，強行中斷了這種讓他頭疼欲裂的精神連接。
「……」
連接被打斷，魔王卻近乎驚喜地看著他，「埃里克，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埃里克還在頭疼，接著便得到了下一條命令。
「感知荊棘魂冠的位置。」魔王看著他，「然後，為我取出來。」
埃里克看向眼前的巨型水晶，幾乎瞬間便「看見」了藏在其中的那頂魔王之冠。
接著，他縱身一躍，直接跳上了水晶山，然後停在那裡不動了。
「埃里克！」
娜塔莉亞大驚，她記得清清楚楚，是他親口告訴她，這些靈魂晶石飽含靈魂力量與暴虐怨念，在淨化之前，只一小片都會讓人陷入瘋狂。
而現在，他直接接觸了一整座水晶山……
「埃里克。」魔王看起來有些虛弱，聲音卻洪亮，「為我取出荊棘魂冠！」
深紫色的水晶山上，埃里克倏地扭頭回望，面容猙獰，眼裡跳動著瘋狂的火焰。
一陣無聲的凝視對望過後，他轉身繼續往前攀爬，步履蹣跚，最後在中間的位置停下，用劍切割起面前的靈魂晶體。
「埃里克！」娜塔莉亞大喊，「快下來！」
「沒用的。」辛瑪古忽然說道，「現在有無數暴虐怨念在攻擊他的意志，他根本聽不見你的聲音。更別說在上去之前，他就已經成為魔王的靈魂僕從了。」
「不可能！」娜塔莉亞難以置信，「魔王控制不了他的靈魂！」
「在之前確實如此。」魔王說道，看著埃里克，「他的靈魂里有一半是我無法看透更無法理解的部分。你也看不懂吧，辛瑪古？」
「我看不懂，陛下。」辛瑪古低頭道。
「但那畢竟不是他靈魂的全部。」
魔王露出微笑，「讓他的靈魂整體變得強大，讓那一部分的比例稀釋得更少就好了，原來是一半，現在連十分之一都不到了……只要剩下的絕大部分都聽從我的命令，那一部分就隨它去吧。」
原來這才是魔王慷慨地將那些靈魂之力送給埃里克的原因，娜塔莉亞張了張嘴，「你到底想讓埃里克做什麼？」
辛瑪古也不明白，「如果陛下想要取出荊棘魂冠，還有別的方式。即便埃里克成功取出魂冠，這麼長時間的接觸，他也會徹底瘋狂……那陛下投注在他身上的靈魂之力，就全浪費了。」
「相信他的意志。」魔王只是這樣說了一句，目光一直不離埃里克。
而此時的埃里克，已經在水晶山上切割出一個口子，整個人都爬了進去。
過了一小會兒，他鑽出來，劍上挑著一頂黑色的王冠。
「……」
娜塔莉亞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那幾乎是一頂活著的王冠，周身爬滿黑色的荊棘，以某種詭異的規律，像觸手一般持續地向外伸張著。
魔王注視著自己的王冠，臉上沒有緬懷，反而是探究更多。
「荊棘魂冠里的靈魂力量，已經流失了大半。」
他又發出指令，「下來吧，埃里克。」
踩著腳下的靈魂晶體，埃里克幾乎一步一停頓，臉上神情在痛苦與猙獰中不斷變換，艱難地走了兩步，他忽然抬起劍，架上自己的脖子，兩隻手顫抖不已。
「埃里克！」娜塔莉亞驚悚尖叫。
劍鋒已經抵上咽喉，埃里克惡狠狠地看著她，「走……快走！救贖之門！」
「多麼頑強的意志！」
魔王難掩眼中的欣賞，「這才是他的靈魂真正強大的部分。也只有這份強大的意志，才能滿足我的需要。」
辛瑪古抿著唇，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下來，埃里克。」魔王又對埃里克下達命令。
他整個人顫抖了一下，抵在脖子上的長劍也放下來了，忽地躍起，落在老魔王面前，橫舉長劍，將套在劍上的荊棘魂冠獻與魔王。
而一旦脫離水晶山，斷開與那些暴虐怨念的直接聯繫，埃里克本身的意志又迅速占據主導，手腕一轉，長劍直刺向老魔王。
劍尖已經刺至頸間，僅差咫尺，魔王神情如常，「停。」
「……」
埃里克動作立止。
取下劍上的黑色王冠，魔王臉上戾氣畢現。
強忍著撕裂一切的破壞欲，憑著堅定不移的最後一絲清明，他放下荊棘魂冠，戴到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埃里克頭上。
「它是你的了。」
「不——」娜塔莉亞大喊，但已經無法阻止。
魂冠上的黑色荊棘，瞬間便如觸手纏繞住他的腦袋，然後就像紮根一般，完全沒入他的身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