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再踏歸途
第290章 再踏歸途
回到另一邊的魔族村落，魔王跟著埃里克來到他的住處，讓他靈魂回歸身體，然後便離開了，也沒說什麼時候再來。
「埃里克……」
魔王離開，娜塔莉亞立即看向還魂的埃里克，「你還好嗎？」
埃里克站起身，重新適應回歸身體之後的那種略顯沉重的感覺，像是從月球又回到地球了。
他很快對娜塔莉亞說道：「沒事，我感覺很好。」
他簡單跟她說了下剛才跟魔王外出的經過，也隨之想起自己獲得的強化，打開屬性面板一看，兩個職業系的等階果然都已經突破到了八階，經驗達到上限，需要他手動轉職了。
「魔王不是要取回自己的力量嗎，為什麼都強化到你身上了？」娜塔莉亞問。
「我想現在的他其實已經取回相當一部分原本的力量了，地下實驗室里的那些，則是他之前就沒能吸收的部分，我現在吸收的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卻能讓他現在這段生命得到更多保障。」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看了他一會兒，「我擔心這是什麼陷阱，比如你今天得到的這些力量，魔王隨時能夠收回，如果我們反目，他可能會在關鍵時刻用這種方式來對付你。」
埃里克沉默了大半分鐘，「但實際情況是，魔王想對付我們，可能只需要一個念頭，完全不需要搞這麼複雜。」
娜塔莉亞一怔，「是嗎？」
「你不要覺得他今天展現的那些手段，是隨便一個法師或者號稱研究靈魂的人都使得出來的啊。」埃里克搖頭，「讓靈魂獨立於身體行動，怎麼出來就怎麼回去，這在之前簡直是前所未聞。」
換言之，以魔王在靈魂研究上的造詣，如果用於攻擊，埃里克可能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也因為如此，他從一開始就排除了魔王要對付自己的可能。
娜塔莉亞訥訥。
「總而言之，魔王如果要對付我們，那基本沒有反抗的餘地，我只是擔心他以此要挾我留下而已。」埃里克總結道。
魔王就算要使壞，也是為了利用他，而非幹掉他。而只要他沒死，那任何困境都有辦法解決。
娜塔莉亞深深嘆息，「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帝國的土地上。」
埃里克明白，她的不安更多還是來自對現狀的無能為力。
她個人的能力在這魔域的深處施展不了一點，尤其是現在遭遇老魔王之後，後者壓根就沒把她放在眼裡，完全無法交流。
「再等幾天吧。」埃里克撫摸她的後背，「下次再見到魔王，我就讓他先給我們一個準確的時間。」
娜塔莉亞點點頭，也沒有別的辦法。
而等了兩三天，魔王都沒再露過面。
既然暫時無法離開這裡——魔王並未明說，但冒然嘗試只會撕開此時的體面——而魔王又承諾會以更快的方式把他們送回人類的土地上，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選擇繼續深入魔域，四處觀察。
老魔王的出現，帶給他們的另一種變化，便是他們在魔域變得自由了許多。
他們不用再擔心遭遇魔族，村落之內，所有魔族見到他們都畢恭畢敬，如見魔王——這種敬意主要是針對埃里克。
而在外面，除了另一邊的營地，他們現在在野外也可以自由行動。
因為魔王與埃里克之間那種似有若無的聯繫，兩人也不擔心他找不到他們。
離開雪山山腳村落的第一天，兩人騎著雪羊，又往北前進了幾十里。
當天晚上，他們在一個魔族村落里休息。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一開始還小心翼翼，但村落外圍的魔族遠遠發現他們後，便對他們行禮，兩人便選擇在此停留。
「這裡已經是魔域深處，這些魔域應該都是效忠於另一位魔王的，老魔王是怎麼讓它們臣服的？」
「當然是暴力，魔族只信這個，不然還跟它們說什麼傳承、我是你祖宗之類的嗎？」
埃里克回想起自己剛遇到魔王那天夜裡做的夢，如果不是夢，那便是老魔王重新征服的過程。
「這裡是魔域中的魔域，新魔王讓魔族各部落集中到一起，避免被人類提前察覺，但同時也集中了魔族的有生力量，對老魔王來說，這也幫他省了力。」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則有些遺憾地表示，這樣的征服似乎太過順利了，她都看不到魔族內部分裂的跡象。
「衝突必然會有。」埃里克說道，「可能因為我們現在剛來到深處的邊沿，遇到的村落都沒那麼集中，老魔王征服起來比較順利。」
「那我們之後得小心了。」娜塔莉亞打量著今晚入住的魔族房屋，這是一戶魔族讓給他們的，屋子裡到處都是它們原本生活的痕跡，「免得一不小心闖入新魔王的地盤。」
埃里克則搖搖頭，「我們應該走不了那麼遠。」
在這裡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兩人離開的時候，才發現村落另一邊立著十幾根木柱，上面都掛著燒焦的魔族屍體。
征服並非沒有留下痕跡，只是他們昨天晚上沒有注意到。
而看著那些魔族焦屍的樣子，埃里克愈發確信，自己之前看到的夢境便是老魔王征服的真實過程。
兩人繼續向北前進。
隨著他們的深入，雪原上的魔族部落變得更加集中，規模也更大。
「我現在算是明白，之前還在黑冰長城的時候，派出的那些斥候為什麼鮮有活著回來的了。」
娜塔莉亞望著不遠處的魔族部落，「這裡完全沒有人類可以藏身的地方，更別提從那邊到這裡的一路風險了。」
埃里克默然點頭。
因為語言不通，這些已經被老魔王征服的地方，也無法給他們提供任何總結性的信息，他們只能自己觀察。
而最容易觀察到的便是一具具被懸掛的焦屍，越是規模大的魔族部落，出現的反抗者也就越多。
它們被掛在部落外圍最顯眼的地方，或者乾脆堆壘起來，築成屍山，這些焦屍似乎也成為某種代表立場的旗幟，表明這裡真正的歸屬。
注意到這一點後，埃里克和娜塔莉亞繼續北上時多了幾分注意，發現一路遇到的魔族部落果然都是如此，這代表他們還在老魔王已經征服的區域內。
而每到一處魔族部落，都有人能認出他們，並予以招待，這些臣服於老魔王的魔族平民似乎都以某種方式得到了他的命令，埃里克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靈魂層面的連結。
上輩子當個笑話聽的所謂腦控，在這裡已然成為某種現實。
他也很難不聯想到自己的情況。
如果不是他的靈魂有一半來自上輩子，魔王沒見過也看不懂，早在喚醒魔王時，他就已經對魔王言聽計從。
埃里克接著又想到，如果上輩子的遊戲裡也是類似的走向，那老魔王必然會取代現在的魔王，成為主線劇情新的大BOSS。
新魔王以鐵蹄征服大陸，而老魔王再度禍害大陸的方式，應該就是他掌控靈魂的能力了，這也符合靈魂學者當道的版本……
但遊戲裡有劇情殺，現實世界可不講道理，老魔王在遊戲裡必定會以某種方式被打敗，但落到眼前的現實中，最簡單的打敗老魔王的方式，卻是由他跟魔王一命換一命。
但埃里克還不想死，於是他們未來面對的，可能就是一支由老魔王以靈魂之力完全掌控的魔族大軍。
「……埃里克！」
埃里克回過神，看向娜塔莉亞，她則示意他看向前方。
他們此時正在翻越一道雪坡，而在雪坡的另一側，一場激烈的戰鬥正在進行當中。
幾百名魔族在互相廝殺著，呼聲震天，血流遍地，旁邊就是一座魔族部落，看起來他們已經來到老魔王重新征服魔域的最前線。
魔族的戰鬥方式相當原始，見不到光影效果十足亂飛的魔法，只有最直接血腥的貼身白刃戰。
兩人站在雪坡上看了一陣。
「我都分不清哪邊是老魔王的人，哪邊是新魔王的人。」娜塔莉亞說道。
「我也分不清。」埃里克看著底下，「可能在此之前，他們之間的區別比盧蒂亞北城區和東城區城民之間的區別還小。」
娜塔莉亞看了看他，又望向底下。
「我們是不是也該到底為止了。」
「嗯。」埃里克抬起視線，望向更北方，「再往前就危險了。」
兩人也沒離開，就在這裡看著底下的魔族同族相殘，不斷廝殺，最後，一部分人徹底幹掉另一部分人，呼喊著衝進另一邊的部落。
被殺者的屍體在部落外面堆積如山，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屍山堆積起來的過程。
「嗯？」埃里克忽然發出一點聲音，娜塔莉亞看向他，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底下，一個魔族似乎看到了他們，沿著長長的雪坡向他們走來。
兩人互相看了看，等著對方上來。
來到兩人面前，這名臉上身上都塗滿鮮血的魔族戰士，對他們恭敬地跪拜行禮。
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一對染血的掌印。
魔族戰士說著兩人聽不懂的話語，但很快自己便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迅速改變交流的方式。
它指了指北方，作出一副兇狠嗜殺的模樣，然後又指向南方，再度跪拜。
再起身，它指著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不斷往南方指著。
「它在提醒我們該回去了。」埃里克對娜塔莉亞說道，魔族戰士的肢體語言還是很容易就能看懂的，「就是不知道這是因為前面兇險，還是魔王的意思。」
「m……mo……魔……w……王……」
聽到魔族戰士突然說出斷斷續續的古語，兩人都是一驚。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彼此間是用通用語交流的，它顯然聽不懂，自然也不會根據其中的關鍵詞作出反應，這隻剩下一種可能。
——老魔王能夠直接向它傳遞某種信息，或是聲音，或者直接就是某種意志。
說完魔王兩個字，魔族戰士又跪拜在地，行了一禮，隨即轉身奔下雪坡，留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面面相覷。
等那個魔族戰士奔到雪坡下面，埃里克開口道：「我們折返吧。」
娜塔莉亞應了一聲。
兩人沿著來時的道路返回，他們這次深入魔域大概走了七八天，返回需要的時間不會更長，但也短不到哪裡去。
五六天後，兩人已經能看見之前翻越的那座雪山了。
這天晚上休息時，埃里克說道：「希望我們回去之後，魔王已經能讓我們返回大陸了。」
「魔王說會讓我們以更快的方式返回。」娜塔莉亞看著他，「難道是通過魔王墓，再傳送回卡斯特費爾？」
「雙向傳送嗎。」埃里克想了一下，「我覺得那座墓地最多作為傳送的終點，畢竟那是魔王的墓地，搞雙向傳送幹什麼，魔王飛屍嗎？」
娜塔莉亞忍不住露出微笑，只是很快淡去，「除此之外，我只能想到魔王派出一支魔族騎兵護送我們回去了。」
埃里克又想起半個月前跟隨魔王靈魂遨遊的那趟經歷。
如果是以那種方式返回大陸，他絕對無法接受。
「回去就知道了……大不了我們自己走回去。」
又趕了一天的路，回到雪山腳下的那座魔族村落，魔王沒露面，而因為語言不通，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也問不出魔王在哪裡。
結果次日早晨，魔王便來找他們了，還主動提起了送他們回去的事情。
「陛下打算讓我們怎麼回去？」埃里克問，「通過您的墓地傳送回去嗎？」
魔王看著他：「我的墓地為什麼能夠傳送？」
埃里克沒看娜塔莉亞，但能感覺到她在盯著自己，「或許您沉睡的那座石棺，也具備跟那枚隕石一樣的能力。」
「那種傳送是單向的，無法把你們送回去。」魔王的話跟埃里克自己猜測的差不多，他也就沒有多提。
「但你沒猜錯。」魔王話鋒一轉，「我確實要通過傳送的方式把你送回去。」
埃里克一怔，拉住娜塔莉亞，強調道：「是我們。」
他很快又問：「還有別的傳送方式？」
「沒錯。」魔王點頭，「我花了不少時間才重新找到的，來自你們人類的傳送門。」
「傳送門……」
埃里克腦海里立即炸了一下，一個幾乎已經快被他遺忘的名字脫口而出：「拉斐爾救贖之門！」
魔王看了看他，「原來你知道那是什麼。」
娜塔莉亞也看著他，對這個只出現在聖典中的名字，只有一點極為模糊的印象。
「我沒想到它會在魔域……」埃里克喃喃，「難怪教會一直沒找到最後一扇救贖之門，原來在這裡。陛下是怎麼得到它的？」
「七百多年前，有人獻給我的。」魔王說道，「就是因為得到了那扇所謂的救贖之門，我才意識到跟它材質相同的天外隕石可以用於傳送，這我之前就已經跟你說過了。」
原來救贖之門也是用天外隕石打造而成……
隕石可遇而不可求，因此大陸上這麼多年再沒出現其他傳送類的物品。
如果聖典中的故事是真的，救贖之門可以讓他和娜塔莉亞直接傳送到聖都萊綏爾！
埃里克心中激動，但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陛下用過那扇傳送門嗎，它還能用嗎？」
「沒用過。」魔王說道，「因為將那扇傳送門獻給我的人告訴我，它只能再用一次了，我便只是留下來研究。」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互相看了看，彼此都有些擔憂。
如果所謂只能再用一次是指一人次，那他們寧願兩人一起走回大陸。
「看樣子，你知道那扇傳送門會把你送到哪裡。」魔王說道。
「人類的聖都，陛下。」
埃里克回答，「我恰好在那裡生活過幾年。您說得沒錯，即便在這裡耽誤了這麼多天，救贖之門依然可以讓我們更快地回到那裡。」
「號稱侍奉耶拉的那個教會？」魔王似乎回憶起了什麼，「原來這麼久過去，他們依然沒有消亡。」
「非但沒有消亡，還發展成了大陸最大的教派，陛下。」埃里克說道。
魔王對耶拉教會的興趣也就到此為止了，隨即便讓埃里克跟上自己，前往救贖之門此時所在之處。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既興奮又忐忑，都擔心出現自己剛才預想的那種可能。
魔王說救贖之門就在附近，他們也沒什麼東西要帶要收拾的，騎上雪羊，便跟著魔王出發了。
而離開村落時，兩人發現似乎村落里所有的魔族村民都出來了，跪在道旁，送他們離開。
埃里克不免想到一種可能：「陛下應該不會跟我們一起從傳送門離開吧？」
魔王回答得很快，「不會。」
埃里克點點頭，魔王則接著說道：「這次分別，我們遲早還會再見的，埃里克。」
埃里克沉默了一下，說道：「下次再見，我跟陛下恐怕只能為敵了。」
魔王不以為然，微笑道：「在我再度踏上人類的土地前，替我掃除拉特瑞爾帶來的障礙吧。」
(本章完)
回到另一邊的魔族村落，魔王跟著埃里克來到他的住處，讓他靈魂回歸身體，然後便離開了，也沒說什麼時候再來。
「埃里克……」
魔王離開，娜塔莉亞立即看向還魂的埃里克，「你還好嗎？」
埃里克站起身，重新適應回歸身體之後的那種略顯沉重的感覺，像是從月球又回到地球了。
他很快對娜塔莉亞說道：「沒事，我感覺很好。」
他簡單跟她說了下剛才跟魔王外出的經過，也隨之想起自己獲得的強化，打開屬性面板一看，兩個職業系的等階果然都已經突破到了八階，經驗達到上限，需要他手動轉職了。
「魔王不是要取回自己的力量嗎，為什麼都強化到你身上了？」娜塔莉亞問。
「我想現在的他其實已經取回相當一部分原本的力量了，地下實驗室里的那些，則是他之前就沒能吸收的部分，我現在吸收的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卻能讓他現在這段生命得到更多保障。」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看了他一會兒，「我擔心這是什麼陷阱，比如你今天得到的這些力量，魔王隨時能夠收回，如果我們反目，他可能會在關鍵時刻用這種方式來對付你。」
埃里克沉默了大半分鐘，「但實際情況是，魔王想對付我們，可能只需要一個念頭，完全不需要搞這麼複雜。」
娜塔莉亞一怔，「是嗎？」
「你不要覺得他今天展現的那些手段，是隨便一個法師或者號稱研究靈魂的人都使得出來的啊。」埃里克搖頭，「讓靈魂獨立於身體行動，怎麼出來就怎麼回去，這在之前簡直是前所未聞。」
換言之，以魔王在靈魂研究上的造詣，如果用於攻擊，埃里克可能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也因為如此，他從一開始就排除了魔王要對付自己的可能。
娜塔莉亞訥訥。
「總而言之，魔王如果要對付我們，那基本沒有反抗的餘地，我只是擔心他以此要挾我留下而已。」埃里克總結道。
魔王就算要使壞，也是為了利用他，而非幹掉他。而只要他沒死，那任何困境都有辦法解決。
娜塔莉亞深深嘆息，「我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帝國的土地上。」
埃里克明白，她的不安更多還是來自對現狀的無能為力。
她個人的能力在這魔域的深處施展不了一點，尤其是現在遭遇老魔王之後，後者壓根就沒把她放在眼裡，完全無法交流。
「再等幾天吧。」埃里克撫摸她的後背，「下次再見到魔王，我就讓他先給我們一個準確的時間。」
娜塔莉亞點點頭，也沒有別的辦法。
而等了兩三天，魔王都沒再露過面。
既然暫時無法離開這裡——魔王並未明說，但冒然嘗試只會撕開此時的體面——而魔王又承諾會以更快的方式把他們送回人類的土地上，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選擇繼續深入魔域，四處觀察。
老魔王的出現，帶給他們的另一種變化，便是他們在魔域變得自由了許多。
他們不用再擔心遭遇魔族，村落之內，所有魔族見到他們都畢恭畢敬，如見魔王——這種敬意主要是針對埃里克。
而在外面，除了另一邊的營地，他們現在在野外也可以自由行動。
因為魔王與埃里克之間那種似有若無的聯繫，兩人也不擔心他找不到他們。
離開雪山山腳村落的第一天，兩人騎著雪羊，又往北前進了幾十里。
當天晚上，他們在一個魔族村落里休息。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一開始還小心翼翼，但村落外圍的魔族遠遠發現他們後，便對他們行禮，兩人便選擇在此停留。
「這裡已經是魔域深處，這些魔域應該都是效忠於另一位魔王的，老魔王是怎麼讓它們臣服的？」
「當然是暴力，魔族只信這個，不然還跟它們說什麼傳承、我是你祖宗之類的嗎？」
埃里克回想起自己剛遇到魔王那天夜裡做的夢，如果不是夢，那便是老魔王重新征服的過程。
「這裡是魔域中的魔域，新魔王讓魔族各部落集中到一起，避免被人類提前察覺，但同時也集中了魔族的有生力量，對老魔王來說，這也幫他省了力。」埃里克說道。
娜塔莉亞則有些遺憾地表示，這樣的征服似乎太過順利了，她都看不到魔族內部分裂的跡象。
「衝突必然會有。」埃里克說道，「可能因為我們現在剛來到深處的邊沿，遇到的村落都沒那麼集中，老魔王征服起來比較順利。」
「那我們之後得小心了。」娜塔莉亞打量著今晚入住的魔族房屋，這是一戶魔族讓給他們的，屋子裡到處都是它們原本生活的痕跡，「免得一不小心闖入新魔王的地盤。」
埃里克則搖搖頭，「我們應該走不了那麼遠。」
在這裡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兩人離開的時候，才發現村落另一邊立著十幾根木柱，上面都掛著燒焦的魔族屍體。
征服並非沒有留下痕跡，只是他們昨天晚上沒有注意到。
而看著那些魔族焦屍的樣子，埃里克愈發確信，自己之前看到的夢境便是老魔王征服的真實過程。
兩人繼續向北前進。
隨著他們的深入，雪原上的魔族部落變得更加集中，規模也更大。
「我現在算是明白，之前還在黑冰長城的時候，派出的那些斥候為什麼鮮有活著回來的了。」
娜塔莉亞望著不遠處的魔族部落，「這裡完全沒有人類可以藏身的地方，更別提從那邊到這裡的一路風險了。」
埃里克默然點頭。
因為語言不通，這些已經被老魔王征服的地方，也無法給他們提供任何總結性的信息，他們只能自己觀察。
而最容易觀察到的便是一具具被懸掛的焦屍，越是規模大的魔族部落，出現的反抗者也就越多。
它們被掛在部落外圍最顯眼的地方，或者乾脆堆壘起來，築成屍山，這些焦屍似乎也成為某種代表立場的旗幟，表明這裡真正的歸屬。
注意到這一點後，埃里克和娜塔莉亞繼續北上時多了幾分注意，發現一路遇到的魔族部落果然都是如此，這代表他們還在老魔王已經征服的區域內。
而每到一處魔族部落，都有人能認出他們，並予以招待，這些臣服於老魔王的魔族平民似乎都以某種方式得到了他的命令，埃里克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靈魂層面的連結。
上輩子當個笑話聽的所謂腦控，在這裡已然成為某種現實。
他也很難不聯想到自己的情況。
如果不是他的靈魂有一半來自上輩子，魔王沒見過也看不懂，早在喚醒魔王時，他就已經對魔王言聽計從。
埃里克接著又想到，如果上輩子的遊戲裡也是類似的走向，那老魔王必然會取代現在的魔王，成為主線劇情新的大BOSS。
新魔王以鐵蹄征服大陸，而老魔王再度禍害大陸的方式，應該就是他掌控靈魂的能力了，這也符合靈魂學者當道的版本……
但遊戲裡有劇情殺，現實世界可不講道理，老魔王在遊戲裡必定會以某種方式被打敗，但落到眼前的現實中，最簡單的打敗老魔王的方式，卻是由他跟魔王一命換一命。
但埃里克還不想死，於是他們未來面對的，可能就是一支由老魔王以靈魂之力完全掌控的魔族大軍。
「……埃里克！」
埃里克回過神，看向娜塔莉亞，她則示意他看向前方。
他們此時正在翻越一道雪坡，而在雪坡的另一側，一場激烈的戰鬥正在進行當中。
幾百名魔族在互相廝殺著，呼聲震天，血流遍地，旁邊就是一座魔族部落，看起來他們已經來到老魔王重新征服魔域的最前線。
魔族的戰鬥方式相當原始，見不到光影效果十足亂飛的魔法，只有最直接血腥的貼身白刃戰。
兩人站在雪坡上看了一陣。
「我都分不清哪邊是老魔王的人，哪邊是新魔王的人。」娜塔莉亞說道。
「我也分不清。」埃里克看著底下，「可能在此之前，他們之間的區別比盧蒂亞北城區和東城區城民之間的區別還小。」
娜塔莉亞看了看他，又望向底下。
「我們是不是也該到底為止了。」
「嗯。」埃里克抬起視線，望向更北方，「再往前就危險了。」
兩人也沒離開，就在這裡看著底下的魔族同族相殘，不斷廝殺，最後，一部分人徹底幹掉另一部分人，呼喊著衝進另一邊的部落。
被殺者的屍體在部落外面堆積如山，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屍山堆積起來的過程。
「嗯？」埃里克忽然發出一點聲音，娜塔莉亞看向他，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底下，一個魔族似乎看到了他們，沿著長長的雪坡向他們走來。
兩人互相看了看，等著對方上來。
來到兩人面前，這名臉上身上都塗滿鮮血的魔族戰士，對他們恭敬地跪拜行禮。
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一對染血的掌印。
魔族戰士說著兩人聽不懂的話語，但很快自己便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迅速改變交流的方式。
它指了指北方，作出一副兇狠嗜殺的模樣，然後又指向南方，再度跪拜。
再起身，它指著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不斷往南方指著。
「它在提醒我們該回去了。」埃里克對娜塔莉亞說道，魔族戰士的肢體語言還是很容易就能看懂的，「就是不知道這是因為前面兇險，還是魔王的意思。」
「m……mo……魔……w……王……」
聽到魔族戰士突然說出斷斷續續的古語，兩人都是一驚。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彼此間是用通用語交流的，它顯然聽不懂，自然也不會根據其中的關鍵詞作出反應，這隻剩下一種可能。
——老魔王能夠直接向它傳遞某種信息，或是聲音，或者直接就是某種意志。
說完魔王兩個字，魔族戰士又跪拜在地，行了一禮，隨即轉身奔下雪坡，留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面面相覷。
等那個魔族戰士奔到雪坡下面，埃里克開口道：「我們折返吧。」
娜塔莉亞應了一聲。
兩人沿著來時的道路返回，他們這次深入魔域大概走了七八天，返回需要的時間不會更長，但也短不到哪裡去。
五六天後，兩人已經能看見之前翻越的那座雪山了。
這天晚上休息時，埃里克說道：「希望我們回去之後，魔王已經能讓我們返回大陸了。」
「魔王說會讓我們以更快的方式返回。」娜塔莉亞看著他，「難道是通過魔王墓，再傳送回卡斯特費爾？」
「雙向傳送嗎。」埃里克想了一下，「我覺得那座墓地最多作為傳送的終點，畢竟那是魔王的墓地，搞雙向傳送幹什麼，魔王飛屍嗎？」
娜塔莉亞忍不住露出微笑，只是很快淡去，「除此之外，我只能想到魔王派出一支魔族騎兵護送我們回去了。」
埃里克又想起半個月前跟隨魔王靈魂遨遊的那趟經歷。
如果是以那種方式返回大陸，他絕對無法接受。
「回去就知道了……大不了我們自己走回去。」
又趕了一天的路，回到雪山腳下的那座魔族村落，魔王沒露面，而因為語言不通，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也問不出魔王在哪裡。
結果次日早晨，魔王便來找他們了，還主動提起了送他們回去的事情。
「陛下打算讓我們怎麼回去？」埃里克問，「通過您的墓地傳送回去嗎？」
魔王看著他：「我的墓地為什麼能夠傳送？」
埃里克沒看娜塔莉亞，但能感覺到她在盯著自己，「或許您沉睡的那座石棺，也具備跟那枚隕石一樣的能力。」
「那種傳送是單向的，無法把你們送回去。」魔王的話跟埃里克自己猜測的差不多，他也就沒有多提。
「但你沒猜錯。」魔王話鋒一轉，「我確實要通過傳送的方式把你送回去。」
埃里克一怔，拉住娜塔莉亞，強調道：「是我們。」
他很快又問：「還有別的傳送方式？」
「沒錯。」魔王點頭，「我花了不少時間才重新找到的，來自你們人類的傳送門。」
「傳送門……」
埃里克腦海里立即炸了一下，一個幾乎已經快被他遺忘的名字脫口而出：「拉斐爾救贖之門！」
魔王看了看他，「原來你知道那是什麼。」
娜塔莉亞也看著他，對這個只出現在聖典中的名字，只有一點極為模糊的印象。
「我沒想到它會在魔域……」埃里克喃喃，「難怪教會一直沒找到最後一扇救贖之門，原來在這裡。陛下是怎麼得到它的？」
「七百多年前，有人獻給我的。」魔王說道，「就是因為得到了那扇所謂的救贖之門，我才意識到跟它材質相同的天外隕石可以用於傳送，這我之前就已經跟你說過了。」
原來救贖之門也是用天外隕石打造而成……
隕石可遇而不可求，因此大陸上這麼多年再沒出現其他傳送類的物品。
如果聖典中的故事是真的，救贖之門可以讓他和娜塔莉亞直接傳送到聖都萊綏爾！
埃里克心中激動，但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陛下用過那扇傳送門嗎，它還能用嗎？」
「沒用過。」魔王說道，「因為將那扇傳送門獻給我的人告訴我，它只能再用一次了，我便只是留下來研究。」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互相看了看，彼此都有些擔憂。
如果所謂只能再用一次是指一人次，那他們寧願兩人一起走回大陸。
「看樣子，你知道那扇傳送門會把你送到哪裡。」魔王說道。
「人類的聖都，陛下。」
埃里克回答，「我恰好在那裡生活過幾年。您說得沒錯，即便在這裡耽誤了這麼多天，救贖之門依然可以讓我們更快地回到那裡。」
「號稱侍奉耶拉的那個教會？」魔王似乎回憶起了什麼，「原來這麼久過去，他們依然沒有消亡。」
「非但沒有消亡，還發展成了大陸最大的教派，陛下。」埃里克說道。
魔王對耶拉教會的興趣也就到此為止了，隨即便讓埃里克跟上自己，前往救贖之門此時所在之處。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既興奮又忐忑，都擔心出現自己剛才預想的那種可能。
魔王說救贖之門就在附近，他們也沒什麼東西要帶要收拾的，騎上雪羊，便跟著魔王出發了。
而離開村落時，兩人發現似乎村落里所有的魔族村民都出來了，跪在道旁，送他們離開。
埃里克不免想到一種可能：「陛下應該不會跟我們一起從傳送門離開吧？」
魔王回答得很快，「不會。」
埃里克點點頭，魔王則接著說道：「這次分別，我們遲早還會再見的，埃里克。」
埃里克沉默了一下，說道：「下次再見，我跟陛下恐怕只能為敵了。」
魔王不以為然，微笑道：「在我再度踏上人類的土地前，替我掃除拉特瑞爾帶來的障礙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