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整點薯條
第230章 整點薯條
跟著寡婦小姐莉莉安娜下樓的時候，埃里克三人遇到了她的母親，也即奧斯汀總督的夫人。
一番問候結束，總督夫人提醒女兒，晚上還有專門為迎接大長公主和聖女殿下舉行的宴會，不要耽誤他們太長時間。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都明白，這實際上是在提醒他們。
為了不引起太多關注，幾人也沒帶護衛，步行前往依海岸峭壁修建的西面城牆。
離開總督府，行走在落日城中，埃里克四處張望，在腦海里比較著現實與遊戲場景的區別。
遊戲背景中循環往復的海潮聲，在現實中則可能因為離得還遠，沒那麼清晰，耳邊更多是城內商販的叫喊。
腳下踩著石板鋪就的道路，堅硬平整，但埃里克總感覺自己稍微多用些力就會滲出水來——海邊的空氣太潮濕了。
「南城那邊連接著海港，等我們在西城看完落日，還可以去那邊看看港口，很熱鬧哦。」莉莉安娜往前走著，時不時回頭注意他們的表情。
「您的母親剛才似乎說了晚上還有宴會。」娜塔莉亞提醒她。
「越重要的人，就越需要遲一點出場，不是嗎？」
莉莉安娜不以為意，「讓那些人等著吧，殿下和殿下等天黑了再到場，誰也不敢多說什麼。」
「我們可不是過來擺譜的，奧斯汀小姐。」埃里克也開口了，「就指望著能借這個機會多接觸一些你們這裡的貴族或者富商呢。」
莉莉安娜看了看兩人，「好吧，你們真不容易，這才剛到落日城的第一天呢。」
「對我們的旅程來說可不是。」埃里克說道，又補充一句：「不過落日城比我原以為的更大也更熱鬧些，空閒的時候，我還真想走遍這裡的每個地方。」
莉莉安娜露出笑容，「我可以陪殿下一起哦。」
娜塔莉亞看了她一眼。
「沒人比我更了解和熟悉落日城了，在出嫁之前，我也很少在總督府里待著，更喜歡去港口看那些大船出發或入港……唉，我怎麼就嫁到了那麼個方圓幾百里都看不到大海的地方！」
在最近這段時間的同行中，埃里克已經聽她說了不少事情，包括這樁婚姻，是她父親也就是那位總督安排的。
雖然丈夫的家族領地在內陸，但他人長得好，又是未來的繼承人，對她也還不錯，剛嫁出去那段時間，她還是覺得很幸福的。
問題是，她丈夫死了。
之前一切可以被夫妻恩愛掩蓋的問題，現在都直白地暴露在她面前，而她有很大概率無法決定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如果父親非要讓我回到那邊……我想生了孩子就逃走。唉，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可那個孩子就算沒有母親，也會生活得很好，羅德尼侯爵肯定會把他寵上天的。」
「前提是你肚子裡懷的是個兒子。」埃里克說道，「如果是個女孩兒，父死母逃，她的命運恐怕就會跌落到另一個方向了。」
莉莉安娜一下子皺起眉，不說話了。
娜塔莉亞又看了看她，心底思索的焦點轉移到另一件事上。
「我們快到了。」卡夏開口。
幾人抬起視線，發現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城牆底下。
另一邊緊貼著的就是峭壁，城牆西段並未設置城門，比起防禦工事，更像是一段觀景平台，觀海，觀落日，或者觀望不斷拍打岩壁摔得稀碎的滔天巨浪。
「到啦。」
莉莉安娜調整心情，又露出笑容，「等你們看到海上的落日，保證你們都會震撼的。」
她先一步登上台階，嗯哼哼地提著裙擺往上跑去。
埃里克搖搖頭，嘀咕一聲：「完全就是沒長大的孩子……」
「她比你還大三歲，殿下。」娜塔莉亞提醒道。
「那我看著像她的弟弟嗎？」埃里克也往城牆上走去。
娜塔莉亞笑了笑，然後搖頭。
埃里克又回頭看了眼卡夏，她也比他大個兩歲，但實際的觀感似乎得反過來。
登上城牆，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
莉莉安娜已經在另一邊等著他們，不斷揮手，「來這邊，快看吶，底下的峭壁有多高！」
三人來到城牆另一側，望向底下。
高牆之下，是陡峭光滑的峭壁，二者似乎天生就是一體的，至少在上面望下去，都看不出明顯的交界線，尤其經過這麼多年風吹雨打，斑駁早已覆蓋其上。
嘩——嘩——
來到這裡，海浪不斷拍打峭壁的聲音比任何地方都要清晰，一刻不停，似乎每一浪打上來的聲音都一樣，但實際又有差別。
「海洋……」
卡夏扶著城牆，直直地望著眼前無邊無際的遼闊水域。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北境以外的大海。」娜塔莉亞望著底下，「這裡的海水，應該永遠不會結冰吧。」
「不會，殿下。」埃里克從旁說道。
娜塔莉亞抬起視線，望向遠處，「這裡就是大陸的盡頭了嗎……在海洋的另一邊，可能存在著另一片大陸嗎？」
「蓋亞大陸就是無盡之海中唯一的一塊巨型陸地。」埃里克語氣篤定。
娜塔莉亞看向他，「因為聖典是這麼說的嗎？」
遊戲裡也是這麼設定的，埃里克心想。
「水手們的話語更有說服力。」埃里克用目光示意另一邊的莉莉安娜，「不信您問奧斯汀小姐，水手們有發現過其他大陸嗎？」
「沒有哦。」莉莉安娜很快搖頭，「我在港口那邊聽說過許多傳聞，但說的都是遠洋有多危險，從沒有人發現過另一邊大陸。至少落日城以西，連島嶼都沒有。」
娜塔莉亞慢慢點了下頭，接著問了句：「深入海洋的船隻，最遠能有多遠？」
「一直往西，深入了一年多？」
莉莉安娜也不確定，「除了探險家，沒人會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的。魚人都說沒有另一片大陸了。」
「這裡魚人多嗎？」埃里克問了一句，「我還沒見過呢。」
「多啊多啊，港口那邊就有很多當苦力的魚人……啊——」
莉莉安娜忽然尖叫，嚇了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一跳。
她指著兩人身後，埃里克回過頭，卡夏剛從城牆上跳下去。
「卡夏！」
他身上瞬間湧出一層冷汗，趴到邊上往底下一望，卡夏在半空中忽地化形飛鳥，迎著海風直刺海面，又在即將墜海時忽地抬起，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
城牆上的三個人都鬆了口氣，又互相看了看。
「卡夏小姐……真是膽大。」看娜塔莉亞憋了口氣的樣子，埃里克估計她真正想說的不止這些。
「可能對掌握了變形動物能力的人來說，這就跟普通人吃飯用跑、上廁所要衝過去一樣，只是本能。」
娜塔莉亞看了看他，隨即點頭，「感謝殿下，我現在能理解一點卡夏小姐的想法了。」
「我亂說的。」
「……」
而卡夏貼著海面飛行一陣，又飛回來，到峭壁底下才猛地拔升，又飛回城牆上，在埃里克身邊重新變回人形。
「你嚇死我了，卡夏小姐。」莉莉安娜拍著胸口說道，但臉上更多是羨慕，「你們德魯伊真厲害啊，想飛就飛，我要是也能飛就好了。」
「即便是德魯伊，要變形飛行動物也需要長久的訓練才能做到。」埃里克提醒。
「好吧。」
埃里克又看向卡夏，「下次記得先打聲招呼。」
「噢。」卡夏點點頭，又望向海面，似乎在回味剛才的飛行。
他們抵達落日城時就已經不太早了，在城牆上又站了片刻，太陽越垂越低，逐漸接近海面，整片天空都是絢爛的金紅之色。
埃里克注意到城牆上多了不少人，似乎都是來看落日的。
無數海鳥逆風飛翔，白色身軀在穿過落日的瞬間變成黑色，像一枚枚嵌在一幅名為《落日》的油畫上的黑釘。
海面上湧現一條金光大道，連接著那仿佛世界盡頭的耀眼金輪。太陽越來越低，直到無可挽留地徹底沉入海面以下。
海鳥們繼續著自己的飛行，甚至飛到了城牆上，從遠觀日落之人的頭頂飛過。
海風吹來，似乎比日落前多了一絲涼意。
最後看了眼逐漸轉向暗紅的天際，埃里克開口道：「看完了，回總督府吧。」
「我們真的不去海港那邊了嗎？」莉莉安娜問道。
一隻海鳥幾乎擦著娜塔莉亞的腦袋飛過去，她低下頭，埃里克盯著追隨了一陣，那死鳥也沒再過來騷擾她一次的打算。
「有機會再去吧。餓了，回去整點薯條。」
「薯條？」
「你們這裡沒有嗎？」
「沒聽說過……」
「那真遺憾。」
而從城牆上下來，他們才發現總督府的馬車就在底下等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也省得我們匆匆趕回去了。」
坐上馬車，回到總督府，庭院裡已經來了不少參加宴會的名流。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還得先換身衣服，回到房間裡，埃里克沒讓侍女幫忙，自己換了身禮服，然後就聽見娜塔莉亞從連接彼此房間的那道小門那裡招呼他。
「殿下，你好了嗎？」
「好了。」
娜塔莉亞推開門過來，「我們下去吧。」
「嗯。」埃里克看了眼靠在一旁的擋板，兩人一起下去了。
卡夏就沒跟他們上來，在莉莉安娜的帶領下，找了個地方坐著，要吃的有各種美食，要喝的也有不少美酒，吃喝完全不愁。
遠遠朝她那邊揮了下手，埃里克跟娜塔莉亞在總督府的庭院裡轉了起來，等著有眼色的人主動上來打招呼。
這樣的人很快就出現了。
「尊貴的娜塔莉亞大長公主殿下，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您，請容我向您獻上最真摯的問候。」
娜塔莉亞停下腳步，微笑著看向出現在身旁的中年貴族，對他點了下頭。
埃里克也跟著停下，兩人對望一眼，都不認識這人。
好在對方很快自我介紹起來。
「我是康沃爾家族的庫珀。聖女殿下，能見到您，我很榮幸。」
「原來是康沃爾侯爵的繼承人……」
喝了一杯，又聊了幾句，康沃爾侯爵的繼承人走開，又一位伯爵過來向兩人問候。
等宴會的主人奧斯汀總督到場，又帶著兩人認識了不少貴族或富商。
本著先談感情再談錢的打算，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今天都不準備談支援前線的事情，先認識再說，但架不住有人主動來問。
而很快，兩人便意識到，對方並非攜帶善意而來。
「兩位殿下，前線停戰的消息可是幾天前就傳到落日城了，魔族要跟我們和談。」
埃里克朝旁邊的侍者看了一眼，後者立即為他遞上一杯倒滿的酒，「謝謝。然後呢？」
後面半句是對那名貴族的回應。
「和談的條件我都聽說了一些，其中一條就是前線需要立即停止募兵。正是兩位殿下在後方不斷遊說，前線的和談才一直談不下來呀。」那人接著說道。
埃里克看了看他手裡的酒杯，又看了眼他的臉色。
「多了？月亮還沒出來呢。」
「殿下說什麼？」
埃里克喝了口酒，「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們停止支援前線，魔族就會乖乖停戰，不再侵犯我們？」
他點點頭，晃了下手裡的空酒杯，「魔族已經表現出了誠意，連先皇夫婦和查爾斯皇子的遺軀都禮送回來了，我們是不是也應該做出一些讓步呢？」
娜塔莉亞臉色一變，埃里克按住她胳膊，朝四周仔細望了一圈。
「殿下在找誰？」那人又問。
「我在想你是被人指使過來找事的，還是本來就是個傻逼。」
「……」
埃里克目光又回到他臉上，「你剛才說你叫什麼來著，賈維斯？哪個家族的？」
「比徹姆侯爵是我的父親。」那人傲然道。
「那你剛才的話，是你父親的意思？」埃里克問。
「不，就是我自己的意思。」
「那就好。」埃里克點頭，「回家吧，讓你老子把你教好了，再出來參加大人的宴會。」
賈維斯臉色一變，「你……」
「你什麼？」埃里克湊過去，「你要罵我啊？還是打我？你老子看到我都得磕個頭喊聲『聖女殿下』，不信現在就可以回家問問。」
「……」
賈維斯沉著臉盯了他一陣，沒敢還嘴，扭頭便擠出了人群。
「殿下……」
娜塔莉亞借著跟他碰杯，看了看他的臉色，她感覺得出來，他剛才已經相當克制了。
「我沒看到有什麼人特別關注這邊，這小子可能單純只是自己蠢。」埃里克低聲道，「當然，也不能排除這只是抱著某些想法的人推出來的初次試探。」
娜塔莉亞皺著眉點了下頭，還是忍不住問道：「動機呢，難道只是不願意掏錢？那大可以直接拒絕我們。」
「可能是他的身份地位，不允許他對前線戰事無動於衷。」埃里克說道。
兩人腦海里幾乎同時浮現出一個名字，對望一眼，又都看向另一邊跟其他貴族敘舊的總督奧斯汀。
「希望不是他。」埃里克低語，「我還挺喜歡他那位小女兒的。」
娜塔莉亞立即又望向他。
「……我是說作為朋友。我對寡婦沒興趣。」
娜塔莉亞移開視線，「殿下想多了，我什麼都沒說。」
埃里克無奈。
不和諧的聲音只是這場宴會的短暫插曲，卻也讓兩人接下來多了幾分警醒。
他們從盧蒂亞一路過來，即便不提，相當多的人早就已經知道了他們的來意，多聊幾句，話題很難不往這個方向偏移。
尤其不少人酒已經喝多了，聊著聊著，話語便有些出格，好在並未出現第二個比徹姆侯爵犬子一樣的人。
「我當然能感受到您的痛心疾首。」埃里克扶住一個止不住往他身上挨著的中年貴族，「過幾天，我去您府上再跟您詳細談談親上戰場消滅魔族這件事，怎麼樣？」
「好，沒問題！最好明天就來！」
「明天不行，我們跟坎貝爾伯爵和傑拉德侯爵約好了，明天得去拜訪他們。」
「哼……傑拉德，他只會嘴上說說而已，能拿出一百個金幣支援前線，殿下都該滿足了。」
埃里克微笑，「再小的支援也是一份力量，帝國遼闊，一份份力量積攢起來，魔族又有何懼？」
中年貴族重重點頭，緊握住他的手腕。
「怕就怕有人從中作梗，阿斯特里侯爵，你有聽到什麼風聲嗎？」埃里克看著他。
阿斯特里侯爵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埃里克也沒有多問，看了眼跟另一位貴族聊著的娜塔莉亞，又收回視線，「那就約好了，幾天後，我和娜塔莉亞殿下來拜訪您。」
「來吧，來吧！」
等熱鬧散盡，宴會結束，夜已經深了。
卡夏早早上樓休息，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也回到房間，先將今天約好的貴族名單整理出來。
「……對了，還有阿斯特里侯爵，我感覺他誠意十足，可以把拜訪的時間往前安排。」
「嗯。」坐在書桌前的娜塔莉亞點點頭，將名字寫下來，然後在後面畫了三道槓。
埃里克靠在旁邊看著，目光隨著她身體的前傾，不知不覺地往領口之下轉移。
而再轉移回來時，娜塔莉亞正望著他。
「……」
埃里克不動聲色地看向她面前的名單。
「……我有個想法。」
「什麼？」
「我還在編，不是，還在想。」
(本章完)
跟著寡婦小姐莉莉安娜下樓的時候，埃里克三人遇到了她的母親，也即奧斯汀總督的夫人。
一番問候結束，總督夫人提醒女兒，晚上還有專門為迎接大長公主和聖女殿下舉行的宴會，不要耽誤他們太長時間。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都明白，這實際上是在提醒他們。
為了不引起太多關注，幾人也沒帶護衛，步行前往依海岸峭壁修建的西面城牆。
離開總督府，行走在落日城中，埃里克四處張望，在腦海里比較著現實與遊戲場景的區別。
遊戲背景中循環往復的海潮聲，在現實中則可能因為離得還遠，沒那麼清晰，耳邊更多是城內商販的叫喊。
腳下踩著石板鋪就的道路，堅硬平整，但埃里克總感覺自己稍微多用些力就會滲出水來——海邊的空氣太潮濕了。
「南城那邊連接著海港，等我們在西城看完落日，還可以去那邊看看港口，很熱鬧哦。」莉莉安娜往前走著，時不時回頭注意他們的表情。
「您的母親剛才似乎說了晚上還有宴會。」娜塔莉亞提醒她。
「越重要的人，就越需要遲一點出場，不是嗎？」
莉莉安娜不以為意，「讓那些人等著吧，殿下和殿下等天黑了再到場，誰也不敢多說什麼。」
「我們可不是過來擺譜的，奧斯汀小姐。」埃里克也開口了，「就指望著能借這個機會多接觸一些你們這裡的貴族或者富商呢。」
莉莉安娜看了看兩人，「好吧，你們真不容易，這才剛到落日城的第一天呢。」
「對我們的旅程來說可不是。」埃里克說道，又補充一句：「不過落日城比我原以為的更大也更熱鬧些，空閒的時候，我還真想走遍這裡的每個地方。」
莉莉安娜露出笑容，「我可以陪殿下一起哦。」
娜塔莉亞看了她一眼。
「沒人比我更了解和熟悉落日城了，在出嫁之前，我也很少在總督府里待著，更喜歡去港口看那些大船出發或入港……唉，我怎麼就嫁到了那麼個方圓幾百里都看不到大海的地方！」
在最近這段時間的同行中，埃里克已經聽她說了不少事情，包括這樁婚姻，是她父親也就是那位總督安排的。
雖然丈夫的家族領地在內陸，但他人長得好，又是未來的繼承人，對她也還不錯，剛嫁出去那段時間，她還是覺得很幸福的。
問題是，她丈夫死了。
之前一切可以被夫妻恩愛掩蓋的問題，現在都直白地暴露在她面前，而她有很大概率無法決定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如果父親非要讓我回到那邊……我想生了孩子就逃走。唉，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可那個孩子就算沒有母親，也會生活得很好，羅德尼侯爵肯定會把他寵上天的。」
「前提是你肚子裡懷的是個兒子。」埃里克說道，「如果是個女孩兒，父死母逃，她的命運恐怕就會跌落到另一個方向了。」
莉莉安娜一下子皺起眉，不說話了。
娜塔莉亞又看了看她，心底思索的焦點轉移到另一件事上。
「我們快到了。」卡夏開口。
幾人抬起視線，發現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城牆底下。
另一邊緊貼著的就是峭壁，城牆西段並未設置城門，比起防禦工事，更像是一段觀景平台，觀海，觀落日，或者觀望不斷拍打岩壁摔得稀碎的滔天巨浪。
「到啦。」
莉莉安娜調整心情，又露出笑容，「等你們看到海上的落日，保證你們都會震撼的。」
她先一步登上台階，嗯哼哼地提著裙擺往上跑去。
埃里克搖搖頭，嘀咕一聲：「完全就是沒長大的孩子……」
「她比你還大三歲，殿下。」娜塔莉亞提醒道。
「那我看著像她的弟弟嗎？」埃里克也往城牆上走去。
娜塔莉亞笑了笑，然後搖頭。
埃里克又回頭看了眼卡夏，她也比他大個兩歲，但實際的觀感似乎得反過來。
登上城牆，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
莉莉安娜已經在另一邊等著他們，不斷揮手，「來這邊，快看吶，底下的峭壁有多高！」
三人來到城牆另一側，望向底下。
高牆之下，是陡峭光滑的峭壁，二者似乎天生就是一體的，至少在上面望下去，都看不出明顯的交界線，尤其經過這麼多年風吹雨打，斑駁早已覆蓋其上。
嘩——嘩——
來到這裡，海浪不斷拍打峭壁的聲音比任何地方都要清晰，一刻不停，似乎每一浪打上來的聲音都一樣，但實際又有差別。
「海洋……」
卡夏扶著城牆，直直地望著眼前無邊無際的遼闊水域。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北境以外的大海。」娜塔莉亞望著底下，「這裡的海水，應該永遠不會結冰吧。」
「不會，殿下。」埃里克從旁說道。
娜塔莉亞抬起視線，望向遠處，「這裡就是大陸的盡頭了嗎……在海洋的另一邊，可能存在著另一片大陸嗎？」
「蓋亞大陸就是無盡之海中唯一的一塊巨型陸地。」埃里克語氣篤定。
娜塔莉亞看向他，「因為聖典是這麼說的嗎？」
遊戲裡也是這麼設定的，埃里克心想。
「水手們的話語更有說服力。」埃里克用目光示意另一邊的莉莉安娜，「不信您問奧斯汀小姐，水手們有發現過其他大陸嗎？」
「沒有哦。」莉莉安娜很快搖頭，「我在港口那邊聽說過許多傳聞，但說的都是遠洋有多危險，從沒有人發現過另一邊大陸。至少落日城以西，連島嶼都沒有。」
娜塔莉亞慢慢點了下頭，接著問了句：「深入海洋的船隻，最遠能有多遠？」
「一直往西，深入了一年多？」
莉莉安娜也不確定，「除了探險家，沒人會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的。魚人都說沒有另一片大陸了。」
「這裡魚人多嗎？」埃里克問了一句，「我還沒見過呢。」
「多啊多啊，港口那邊就有很多當苦力的魚人……啊——」
莉莉安娜忽然尖叫，嚇了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一跳。
她指著兩人身後，埃里克回過頭，卡夏剛從城牆上跳下去。
「卡夏！」
他身上瞬間湧出一層冷汗，趴到邊上往底下一望，卡夏在半空中忽地化形飛鳥，迎著海風直刺海面，又在即將墜海時忽地抬起，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
城牆上的三個人都鬆了口氣，又互相看了看。
「卡夏小姐……真是膽大。」看娜塔莉亞憋了口氣的樣子，埃里克估計她真正想說的不止這些。
「可能對掌握了變形動物能力的人來說，這就跟普通人吃飯用跑、上廁所要衝過去一樣，只是本能。」
娜塔莉亞看了看他，隨即點頭，「感謝殿下，我現在能理解一點卡夏小姐的想法了。」
「我亂說的。」
「……」
而卡夏貼著海面飛行一陣，又飛回來，到峭壁底下才猛地拔升，又飛回城牆上，在埃里克身邊重新變回人形。
「你嚇死我了，卡夏小姐。」莉莉安娜拍著胸口說道，但臉上更多是羨慕，「你們德魯伊真厲害啊，想飛就飛，我要是也能飛就好了。」
「即便是德魯伊，要變形飛行動物也需要長久的訓練才能做到。」埃里克提醒。
「好吧。」
埃里克又看向卡夏，「下次記得先打聲招呼。」
「噢。」卡夏點點頭，又望向海面，似乎在回味剛才的飛行。
他們抵達落日城時就已經不太早了，在城牆上又站了片刻，太陽越垂越低，逐漸接近海面，整片天空都是絢爛的金紅之色。
埃里克注意到城牆上多了不少人，似乎都是來看落日的。
無數海鳥逆風飛翔，白色身軀在穿過落日的瞬間變成黑色，像一枚枚嵌在一幅名為《落日》的油畫上的黑釘。
海面上湧現一條金光大道，連接著那仿佛世界盡頭的耀眼金輪。太陽越來越低，直到無可挽留地徹底沉入海面以下。
海鳥們繼續著自己的飛行，甚至飛到了城牆上，從遠觀日落之人的頭頂飛過。
海風吹來，似乎比日落前多了一絲涼意。
最後看了眼逐漸轉向暗紅的天際，埃里克開口道：「看完了，回總督府吧。」
「我們真的不去海港那邊了嗎？」莉莉安娜問道。
一隻海鳥幾乎擦著娜塔莉亞的腦袋飛過去，她低下頭，埃里克盯著追隨了一陣，那死鳥也沒再過來騷擾她一次的打算。
「有機會再去吧。餓了，回去整點薯條。」
「薯條？」
「你們這裡沒有嗎？」
「沒聽說過……」
「那真遺憾。」
而從城牆上下來，他們才發現總督府的馬車就在底下等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也省得我們匆匆趕回去了。」
坐上馬車，回到總督府，庭院裡已經來了不少參加宴會的名流。
埃里克和娜塔莉亞還得先換身衣服，回到房間裡，埃里克沒讓侍女幫忙，自己換了身禮服，然後就聽見娜塔莉亞從連接彼此房間的那道小門那裡招呼他。
「殿下，你好了嗎？」
「好了。」
娜塔莉亞推開門過來，「我們下去吧。」
「嗯。」埃里克看了眼靠在一旁的擋板，兩人一起下去了。
卡夏就沒跟他們上來，在莉莉安娜的帶領下，找了個地方坐著，要吃的有各種美食，要喝的也有不少美酒，吃喝完全不愁。
遠遠朝她那邊揮了下手，埃里克跟娜塔莉亞在總督府的庭院裡轉了起來，等著有眼色的人主動上來打招呼。
這樣的人很快就出現了。
「尊貴的娜塔莉亞大長公主殿下，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您，請容我向您獻上最真摯的問候。」
娜塔莉亞停下腳步，微笑著看向出現在身旁的中年貴族，對他點了下頭。
埃里克也跟著停下，兩人對望一眼，都不認識這人。
好在對方很快自我介紹起來。
「我是康沃爾家族的庫珀。聖女殿下，能見到您，我很榮幸。」
「原來是康沃爾侯爵的繼承人……」
喝了一杯，又聊了幾句，康沃爾侯爵的繼承人走開，又一位伯爵過來向兩人問候。
等宴會的主人奧斯汀總督到場，又帶著兩人認識了不少貴族或富商。
本著先談感情再談錢的打算，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今天都不準備談支援前線的事情，先認識再說，但架不住有人主動來問。
而很快，兩人便意識到，對方並非攜帶善意而來。
「兩位殿下，前線停戰的消息可是幾天前就傳到落日城了，魔族要跟我們和談。」
埃里克朝旁邊的侍者看了一眼，後者立即為他遞上一杯倒滿的酒，「謝謝。然後呢？」
後面半句是對那名貴族的回應。
「和談的條件我都聽說了一些，其中一條就是前線需要立即停止募兵。正是兩位殿下在後方不斷遊說，前線的和談才一直談不下來呀。」那人接著說道。
埃里克看了看他手裡的酒杯，又看了眼他的臉色。
「多了？月亮還沒出來呢。」
「殿下說什麼？」
埃里克喝了口酒，「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們停止支援前線，魔族就會乖乖停戰，不再侵犯我們？」
他點點頭，晃了下手裡的空酒杯，「魔族已經表現出了誠意，連先皇夫婦和查爾斯皇子的遺軀都禮送回來了，我們是不是也應該做出一些讓步呢？」
娜塔莉亞臉色一變，埃里克按住她胳膊，朝四周仔細望了一圈。
「殿下在找誰？」那人又問。
「我在想你是被人指使過來找事的，還是本來就是個傻逼。」
「……」
埃里克目光又回到他臉上，「你剛才說你叫什麼來著，賈維斯？哪個家族的？」
「比徹姆侯爵是我的父親。」那人傲然道。
「那你剛才的話，是你父親的意思？」埃里克問。
「不，就是我自己的意思。」
「那就好。」埃里克點頭，「回家吧，讓你老子把你教好了，再出來參加大人的宴會。」
賈維斯臉色一變，「你……」
「你什麼？」埃里克湊過去，「你要罵我啊？還是打我？你老子看到我都得磕個頭喊聲『聖女殿下』，不信現在就可以回家問問。」
「……」
賈維斯沉著臉盯了他一陣，沒敢還嘴，扭頭便擠出了人群。
「殿下……」
娜塔莉亞借著跟他碰杯，看了看他的臉色，她感覺得出來，他剛才已經相當克制了。
「我沒看到有什麼人特別關注這邊，這小子可能單純只是自己蠢。」埃里克低聲道，「當然，也不能排除這只是抱著某些想法的人推出來的初次試探。」
娜塔莉亞皺著眉點了下頭，還是忍不住問道：「動機呢，難道只是不願意掏錢？那大可以直接拒絕我們。」
「可能是他的身份地位，不允許他對前線戰事無動於衷。」埃里克說道。
兩人腦海里幾乎同時浮現出一個名字，對望一眼，又都看向另一邊跟其他貴族敘舊的總督奧斯汀。
「希望不是他。」埃里克低語，「我還挺喜歡他那位小女兒的。」
娜塔莉亞立即又望向他。
「……我是說作為朋友。我對寡婦沒興趣。」
娜塔莉亞移開視線，「殿下想多了，我什麼都沒說。」
埃里克無奈。
不和諧的聲音只是這場宴會的短暫插曲，卻也讓兩人接下來多了幾分警醒。
他們從盧蒂亞一路過來，即便不提，相當多的人早就已經知道了他們的來意，多聊幾句，話題很難不往這個方向偏移。
尤其不少人酒已經喝多了，聊著聊著，話語便有些出格，好在並未出現第二個比徹姆侯爵犬子一樣的人。
「我當然能感受到您的痛心疾首。」埃里克扶住一個止不住往他身上挨著的中年貴族，「過幾天，我去您府上再跟您詳細談談親上戰場消滅魔族這件事，怎麼樣？」
「好，沒問題！最好明天就來！」
「明天不行，我們跟坎貝爾伯爵和傑拉德侯爵約好了，明天得去拜訪他們。」
「哼……傑拉德，他只會嘴上說說而已，能拿出一百個金幣支援前線，殿下都該滿足了。」
埃里克微笑，「再小的支援也是一份力量，帝國遼闊，一份份力量積攢起來，魔族又有何懼？」
中年貴族重重點頭，緊握住他的手腕。
「怕就怕有人從中作梗，阿斯特里侯爵，你有聽到什麼風聲嗎？」埃里克看著他。
阿斯特里侯爵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埃里克也沒有多問，看了眼跟另一位貴族聊著的娜塔莉亞，又收回視線，「那就約好了，幾天後，我和娜塔莉亞殿下來拜訪您。」
「來吧，來吧！」
等熱鬧散盡，宴會結束，夜已經深了。
卡夏早早上樓休息，埃里克和娜塔莉亞也回到房間，先將今天約好的貴族名單整理出來。
「……對了，還有阿斯特里侯爵，我感覺他誠意十足，可以把拜訪的時間往前安排。」
「嗯。」坐在書桌前的娜塔莉亞點點頭，將名字寫下來，然後在後面畫了三道槓。
埃里克靠在旁邊看著，目光隨著她身體的前傾，不知不覺地往領口之下轉移。
而再轉移回來時，娜塔莉亞正望著他。
「……」
埃里克不動聲色地看向她面前的名單。
「……我有個想法。」
「什麼？」
「我還在編，不是，還在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