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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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3章 罰酒

  越王李貞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頭髮仍舊烏黑,氣色很好,甚至連皮膚都比以前白皙了很多。

  這是當然的事情。

  除去最開始的不甘和掙扎,從二進宮開始,越王就已經慢慢接受了現在的生活。

  吃穿住用,是真的沒受過虧待。

  最大的壞處,無非也就是牢房裡不怎麼通風透氣,以前尚且有個侍女進來服侍,後來也離開了,應該是看不慣自己在這兒過的實在太舒服。

  沒有女人也行,反正自己也五十多歲的人,那方面也早就不行了。

  「這裡的日子真的很不錯,你再忍忍唄。」

  越王站起身打開牢門,把手裡的銅鏡還給隔壁的獄友,然後,越王又回到自己的牢房內,把門關上。

  他的獄友比他蒼老無數倍,灰白的頭髮底下,是一張頹喪到極致的面孔。

  和越王一樣,這人是想死幾次沒死成,想瘋也沒瘋,每一天醒來的時候,都是很痛苦也很清醒的接受著昨日的記憶。

  「開心點嘛。」

  越王勸說道。

  雖然那些獄卒沒有虧待他,但也沒人跟他說話,現在好不容易又來了個獄友,越王也有些捨不得他。

  隔壁的老者斜靠著牆壁坐下,片刻後,他緩緩道:

  「倘若你手裡的一切一夜之間全滅了,你的妻子,孩子,全都落到你敵人的手裡任人褻瀆玩弄,你只能看著她們哭喊,你的臣民......」

  「本王沒有臣民。」

  越王想了想之前聽說的一些傳言,有些不確定道:「不過,本王的王妃和女兒大概是有那種事情的。」」

  老者:「?」

  「那你難道不怒,不恨?」

  「怒完了恨完了,本王也完了。」

  越王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急著去死,無非是覺得心裡放不下,可你放不放下,事情都已經結束了,你死了一了百了,何等窩囊,如果活著,以後或許還有機會重來。」

  「那你這是在...:..忍辱負重?」

  「不,本王現在只是怕死。」

  老者一時間膛目結舌。

  「本王見過你的兄弟,他比你要清醒的多,也看的開。」

  「金仁問?」

  老者深吸一口氣,撥開遮掩面孔的長髮,底下那張蒼老頹唐的面孔,赫然是新羅王金法敏。

  「聽說再過一陣子,大唐的天后要開始準備祭天典禮了,你們唐人,居然讓一個女人來當家,呵呵,真的是......」」

  「一個女人當家,然後滅了你的國,讓你住在本王的隔壁。」

  金法敏:「

  他開始無能狂怒起來,對著隔壁謾罵了好幾句地道的新羅雅言。

  越王躺在床上,又打了個哈欠,伴隨著隔壁鄰居的喊聲,他滿意的閉上眼晴開始睡覺。

  在牢房裡住久了,睡眠質量是真的好。

  金法敏罵了很久,他開始罵自己,最終,他的身子緩緩蜷縮在牢房的一個角落裡,開始豪陶大哭起來。

  「喲,誰把他弄哭了?」

  一道疑惑的聲音,在外頭響起,金法敏睜開昏花的老眼,看到了一個身著黑色錦衣的年輕唐人,相貌,很是英武。

  在那個青年的身後,站著幾名緋袍文官和黑甲將領,哪怕是在陰暗的大理寺獄內,也因為這些人而看起來更像是某些官衙朝堂。

  在那一瞬間,已經哭喊頹喪了許多個日夜的新羅王,情緒終於徹底崩潰,他衝到牢門前重重跪下,一邊拼命的嗑頭,一邊哭喊道:

  「天可汗,大唐皇帝陛下,臣有罪,臣錯了,臣再也不敢了!」

  武安挑了挑眉頭,沒說話。

  身後,丘神低聲嘀咕道:「這是瘋了麼?」

  那些尊號,可不是面前這位的。

  跟著過來看視新羅王的文官裡面,姚崇微微側首看了他一眼,緩緩道:

  「這是在求活呢。」

  如果姚崇也是從後世來的,他大概還會再加兩個字:


  好舔。

  武安笑了笑,道:「來人,先把新羅王刷洗乾淨,給他換上大唐的官袍,然後請他到我跟前說話。」

  「喏。」

  吐蕃,在官方公文里已經成了藏地。

  內部原本吐蕃本族的殘餘勢力一直在逃竄和消亡,而裴行儉雖然離開了,但他已經在當地構築起了一套較為完整的體系,接下來就是不斷吸納藏地的其他勢力,將藏地,徹底變成漢家的疆域。

  但總體上可以預見的是,接下來十年裡,這一塊地方的戰事不會少。

  而對於海東地區而言,當地的人口和疆域縱深都已經重新被大唐掌控了許多,黑齒常之屠完了新羅的京城,但他用來威鑷新羅殘餘勢力的不止於此,除此之外,他還在原本百濟國的大部分城池裡重新恢復了熊津都督府的建制。

  熊津大都督李謹行也是後來才知道,自己的辦公地點居然被調動到了千里之外。

  新都督府的駐地裡面,包括了原先百濟國的諸多港口,以及被新羅整編的百濟殘餘水師,新羅王金法敏之前應該也是意識到了唐人渡海作戰的可能性。

  只不過,還沒等他整飾好水師,戰爭就又一次不期而遇的爆發了。

  當時新羅王領著國內主力北上,打算奪取大同江以北的全部地區,在戰敗受挫之後,他的兒子又從國內徵調出了很多守軍,然後父子倆連續輸了兩把,攜手把積贊的家底子送了大半。

  海東之地的抵抗力度極為薄弱,其中也有大唐的強國效應在裡面一一人家也不是主動過來錘你的,是你先過去挑畔人家,結果人家一拳把你錘了回來。

  再加上黑齒常之那一部唐軍在新羅國內短短几日屠戮了大量新羅權貴,使得新羅人之中缺少了「精英」指引和煽動,也缺少了軍隊作為反抗的根基。

  在很多新羅人的認知中,海對面的那個天朝上國,根本就不是自家所能抵抗的。

  現在大唐朝廷給出了一部分戰後安置的政令,大部分人還是希望過安生日子。

  抵抗幹嘛?

  趕緊點啊!

  現在只需要新羅王再出來作一次秀,讓他帶頭瓦解殘餘新羅勢力的牴觸態度。

  但天后也希望更快的拿到新羅國內的利益大頭,所以她提議說,讓金法敏的弟弟金仁問回到新羅國內,大唐允許延續新羅的宗廟。

  實際上,也就是建立一個傀儡朝廷,專門替唐人收新羅人的血,軟化新羅人的抵抗態度。

  「這是本王母后的意思。」

  武安淡淡道,他不是很贊同這個建議,但也知道儘快收到一部分錢糧人口,可以充盈朝廷,無非就是長遠利益要來的更慢一些。

  大國占領以及同化小國,其實並不困難,依靠自身的體量就可以實現這個目標,越拖,反而越累贅。

  得想個辦法讓金法敏這個老東西拒絕。

  「本王......不同意。」

  「嗯......嗯?」

  金法敏心底閃過一絲屈辱,在武安疑惑的目光注視下,他開口道:「本王就算是死也不會讓那個背叛祖宗的小人繼承王位。」

  自己辛辛苦苦為國家操勞了一生,結果到頭來讓自己的弟弟去摘桃子?

  你在想屁吃!

  「也行。」

  武安想了想,倒也不意外,要是金法敏能是那種忍辱負重也要延續祖宗社稷的人,他當初也不會悍然率軍打過大同江。

  「來,把這份文書籤了,你就自由了。」

  金法敏拿起筆,正要落筆,又下意識地問道:

  「我的兒子......還有幾個活著。」

  「你不關心關心你的妻女麼?」

  「只要大王能存續我金氏一點血脈,若是大王喜歡,她們盡可以送給大王。」

  「放心。」

  武安嘆了口氣,道:

  「你的幾個兒子都還在呢,算算時間,他們再過幾天就能坐船到長安了,水路嘛,走的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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