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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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2章 敬酒

  眼看著已經快到冬天了,朝廷的一部分政令才開始施行,其中就包括對新歸附地區的要求,當然,武安並沒有在明面上提出一系列增加賦稅的要求,而是將其分化在一張張官府公文之內。

  最主要的政令就是徵稅和內遷,如若當地的平民或是部族實在是太窮,那也可以,你要交「血稅」,將自己族中的部分青壯子弟送到軍隊之中承擔種種義務;換個好聽的說法就是,強大的唐軍對你們開了懷抱。

  內遷就是將藏地和新羅的人口遷徙入邊地,充盈邊關的人口,有些邊關因為最近兩年的戰爭頻頻獲利,已經成了「後方」,有了值得進一步投入和建設的價值。

  朝廷的這次遷徙,則是遏止了各方的蓄奴行為,準備選擇一部分占領區作為長久疆域。

  大唐本國的人,可以遷徙到那邊居住,幫助朝廷墾荒和穩固統治,對於這部分唐人,朝廷會給予相當的優待,如若是三河良家子,到那兒就可以安置官職。

  反過來說,如果你是藏地或是新羅的本地人,你也可以舉家搬遷到這些地區,原本有官身的,可以把官身還給你,如果有特殊才能本事的,也可以酌情錄用,本質上來說算是放開了人才的限制。

  前提是,這部分人也必須給出足夠的利益,換取這份庇護和認可,等於是出錢買一個唐人的身份回來。

  相關的政令和施行標準,都是武安早就準備好的,天后還故意問武安:「為什麼這麼遲才給本宮看?」

  武安回答道:「空出來的這幾個月,就是方便底下人撈好處的。」

  邊關的將土,臣民;朝堂上的那些大臣,地方上的世家大族,都將會從其中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牟利。

  天后微微額首,眼裡儘是滿意。

  對外頭自然是要講好聽話,但母子之間卻能這般坦誠相見,反而讓天后感覺到了與其他兒子相處時所沒有的感覺。

  既然確定了要培養的人選,那就盡全力去栽培他,天后入宮前後是讀過很多書的,她知道當太子成長起來之後,反而會讓皇帝覺得忌憚。

  其實甚至都不用從史書上尋找,光看本朝的歷史,就知道兒子英雄老子無能的結果。

  當然了,兒子長大後成了老子,才能體會到老子當年的無奈。

  龍首殿內,幾名女官在外恭恭敬敬地送了一名貴婦人進來,後者身著命婦的鈿釵禮衣,儀表氣質端莊沉穩。

  「妾夫尚書右僕射臣姓裴氏,拜見天后。」

  「郡夫人請平身。」

  跪伏在天后面前的,是裴行儉的夫人庫狄氏。

  除了某人和其妻子敢在東內苑裡恃寵而驕,其餘人在天后面前絕不敢有半點放肆,哪怕是私底下關係並不好的裴氏和武氏兩家,明面上互相都是給足了尊重。

  天后坐在御案後,一身黑色常服和衣冠,先是下令賜座位,然後語氣溫和地詢問著庫狄氏家裡的近況。

  雙方對答了幾輪之後,天后終於道:

  「本宮聽說裴尚書常有病痛,在家中靜養,朝廷肱骨之臣如此虛弱,實乃國家之非福,本宮已經備下藥方,郡夫人離開的時候可以帶走。」

  庫狄氏心裡閃過一絲疑惑,又陪著天后說了一會兒話,能說的基本上都已經說完了,她便主動道:

  「妾告退。」

  「送送郡夫人。」

  幾名女官送庫狄氏來到殿外,早就有人等候在外面,一名老宦官對她恭恭敬敬地行禮,然後從身後伴當的手裡拿過一卷簿冊,雙手遞給庫狄氏。

  簿冊不厚,但也顯然沒有一張兩張藥方那麼薄。

  庫狄氏指了指那捲簿冊,有些疑惑:

  「這是.....」

  不等她問完話,老宦官就回答道:「霍光傳。」

  「聽說漢初往後三代賢臣之權重,無人高過霍光,生前輔佐幼帝,死後舉族謀反被誅,雖不齒於史家,但也畢竟是個人傑。」

  軍帳內燈火葳,黑齒常之把手裡的一封書信丟給面前的幕僚,失笑道:

  「我不過是個匹夫,朝中一些人竟然說我要做霍光。」

  幕僚接過來看了兩眼,啞然一笑:

  「大將軍在邊關立功,那些腐儒在朝中饒舌,倒也相映成趣,大將軍怎能是霍光,當以衛青相喻。」


  黑齒常之連忙擺擺手:「唉,這話可不敢說。」

  他的出身,是百濟人。

  雖然大部分唐人再怎麼驕傲包容,覺得只要你肯為大唐立功效死,那我們便是同族;

  那也還有少部分人,也會借著你的出身打擊排擠你。

  黑齒常之並非善戰的莽夫,他能打仗,也能搞一搞人情世故。

  外面有親兵掀起帳簾進來,手裡提著兩個食盒,在他們面前打開,將一道道菜餚放到他們面前,其中,甚至還有酒。

  親兵擺好了菜餚,起身施禮後離去。

  「大將軍,你說過的,戰時禁酒。」幕僚提醒道。

  「反正,這也是最後一場仗,打完也就該回去了。」

  黑齒常之要開酒,幕僚搖頭拒絕。

  「大將軍,仗,還沒打完呢。」

  見對方態度堅決,黑齒常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

  他搖晃著空杯,沒有說話,幕僚還以為他生氣了,正要解釋,黑齒常之卻擺擺手,示意他閉嘴。

  兩個人面對面靜坐了一會兒,幕僚不明白自家大將軍在搞什麼鬼,直到外頭響起了規規矩矩的通報聲。

  「進來。」

  帳簾掀起,早冬的寒風帶著一股腥味吹卷了進來,一名將領大步流星地走入帳內,步伐沉重。

  他身上的黑甲隱隱可見許多修補的痕跡,早就被無數次大小戰爭沖刷走了原本的華麗,顯露出古樸的霸道脾睨;此刻,甲胃縫隙里正不斷往下流淌著黏糊糊的血。

  將領摘下兜整,露出了程務挺的面孔,在長安城時尚且算是清秀溫潤的面孔,多了滄桑和沉穩。

  「稟告大將軍,遵奉大將軍軍令,末將率軍往西追擊三十里;

  奚人逃竄在外的遙部主族已經滅族,奚人王帳血脈,自今日起斷絕!」

  黑齒常之放下杯子,沒有嘉獎,也沒有慰問,而是很平靜地開口道:

  「仗打完了,可以倒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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