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長夜將至，餘燼在手
平州盧龍，山舞銀蛇，原馳蠟象，金雕盤旋。
「前線敗落，局勢動盪，現在連家裡的牛羊都要造反了。」
銀甲白馬的女將軍騎馬立於雪原之上，晨曦映照著她欺霜勝雪的肌膚，金雕落在她的臂鎧上。
遼軍眾將跟在其後，對於這個第一次統兵的公主沒人不服。
她是天祚帝最寵愛的公主，天祚帝昏庸殘暴，沒人敢惹。
「大遼國的勇士們記住先祖的榮耀，讓我們像太祖一樣去征服漢人，讓他們回憶起被大遼鐵騎支配的恐懼。」
「踏碎他們！」眾將頗給面子地說道。
雖然公主的話太過假大空，但契丹眾將的潛意識裡並不會把漢人放在眼中。
戰爭還沒打，漢人里的軟腳蝦就已經把漢人的行軍路線泄漏給契丹人了。
漢人在他們看來一直都是軟弱的兩腳羊，勝利唾手可得。
縱使他們也只是由內部空虛的遼國臨時整編了一支混合軍團，一支由契丹、漢、渤海……諸族組成的軍隊。
在這風雨飄搖的時代統治者要維護他們的統治必須血腥鎮壓所有反抗者。
如今風雪相阻，只待風停他們將會以雷霆之勢碾向叛軍。
-----------------
義軍用馬車、牲畜、輜重架住風雪，天邊四方雲動。
朱壽站在烈烈風中，他單手扶住身前的車軾眺望遠方，風雪之後有游騎在迴蕩。
叛徒被綁在戰旗前，義軍中議論紛紛。
看著那個叛徒，朱壽並沒有太強烈的情緒，農民起義必然出現叛徒，亘古不變。
惶恐在蔓延，叛徒會讓新軍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軍心渙散，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變得脆弱。
朱壽掃過人群，這支隊伍成軍月余，軍中帶了不少義軍家眷，他們尚不是一支正規的軍隊。
長刀出鞘，寒芒一閃，血光濺起，人頭滾落。
他現在需要果決，起義軍需要一個剛毅的領袖。
沒有多餘的話語，朱壽在披甲親信的簇擁下穿過人群，大纛緊隨其後，人頭懸於旗下。
「犧牲在所難免，但我會沖在最前面。」
身披三重鐵甲的朱壽如同一尊座鐵塔立在這支新軍陣前，他的聲音穿過風雪聲迴蕩在人們耳畔。
這些時日，他的勇猛威震三軍，再加上親信門在軍中的造神宣傳，擁有了不少神秘感與威信。
「與其饑寒交迫地屈辱而死不如放手一搏，讓北蠻看看誰才是羊？」
除去家眷，漢軍總計三千，真正能打的就八百。
好在遼國也沒多少能打的，遼軍的主力精銳都在上京、中京和女真人作戰。
朱厚照選擇在燕雲拿下第一桶金的原因就在於遼宋夏金里遼現在最虛弱。
可要想拿下第一桶金，還得來兩場硬仗。
沒有真本事打不過對方，再好的戰略也只是空談。
風雪漸息，遠方冰天雪地里露出黑壓壓的一片軍陣。
「但隨我行！」
戰鼓起，戰馬奔馳，八百精銳全部壓上，剩餘雜兵則留下來看守輜重保護家眷。
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方有以弱勝強的機會。
「噠噠噠噠～」
馬蹄踏白雪，紅纓盪起，一往無前。
隨著貼近，遼軍那上萬人直觀地出現在朱壽眼前，他心中的瘋狂被喚醒。
眼前這支混編組成的遼軍氣勢不夠，號令有些不一，遲遲沒有發動進攻，沒有想到紅巾軍居然敢主動衝鋒，由此失了先機。
面對漢人精銳的殊死一搏，混編遼軍隊形散亂地上前阻擊，不過作為遊牧民族，他們的騎射技術確實一流，邊騎邊射。
雖然這是一支混編軍隊，但射術早已刻進他們的血脈，準頭並不低。
呼嘯的北風中夾雜著箭矢與鐵甲的碰撞還有入肉聲，山文甲能護住大部分的身體，可總歸還是有縫隙和要害暴露在風中。
在千軍萬馬的衝鋒中，總有人被流矢擊中，這無關勇武，完全是運氣原因，史上多少猛將死於流矢中。
「咚咚咚～」箭矢擊打在朱壽的盔甲上，金屬的碰撞聲交織出一曲驚心動魄的進行曲。
其中有幾支羽箭刺穿了他的山文甲，往裡面又鑽了一截，最後才在第三層盔甲上停住，若不是他能披三重甲，恐就交代在這了。
箭矢帶來的衝擊力穿過鐵甲作用在他的身上刺痛他的神經，他的腎上腺素不斷飆升，熱血翻湧。
八百騎兵披甲率過六成，連甲帶人一共三百餘斤左右，再加上戰馬上千斤的衝擊力，這樣一片鋼鐵血肉叢林看上去就勢不可擋。
兩支騎兵洪流眼看就要相撞，漢人卻還在加速，遼兵氣勢終是一軟，向漢軍兩側繞去。
遼軍側翼散開後，中軍大陣出現在他的視野中，還有不到二十步。
漢人抬起手中的長槍，制式馬戰長槍長八尺（兩米四）重十二斤，製作精良，破甲殺傷力拉滿。
朱壽的武器在長槍叢中顯得十分獨特，那是一把長九尺刀柄通身赤紅的三尖兩刃刀，刀柄粗重，刀身厚實，刀尖鋒銳，重三十六斤。
冰霜映刀尖，寒光凜且寒。尖刀破鐵甲，長鋒綻血花。
重裝戰馬以上千斤的巨力撞入陣中，刀尖接連洞穿了兩名遼軍士卒，朱壽單臂將他們甩出，如一柄重錘般砸翻數人。
這支雜牌遼軍的著甲率不高，剛一交手傷亡就直線上升。
金雕在上空盤旋，那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下方的戰場，紅巾軍如一條兇猛的金鱗湧入浩瀚烏雲海中翻雲覆雨。
八百重裝騎兵全力狂奔如江海般浩浩湯湯，契丹士兵陣形動亂。
遼軍不斷往兩翼增兵，從兩翼開始撕裂漢人軍陣。
重裝鐵蹄在踏碎了無數血肉之軀後，終是在這座血肉移動防線前減速了。
當重裝騎兵減速時，就是圍殲的開端。南北朝時，步兵打鮮卑具甲騎兵就是靠車陣與重甲步兵還有弓箭狠狠削騎兵。
動能大量消耗後，重騎兵笨重的缺陷就會大舉暴露。這支遼兵的戰法或許並不成熟，可他們面對漢人也並不是毫無還手之力。
漢人衝殺的速度越來越慢，隊形出現空隙，遼軍憑藉人數優勢開始逐漸切割漢人。
「撲哧～」兵刃撕裂著漢人的血肉，契丹士兵用長矛或是鐵鉤將漢人從戰馬上戳下，隨後各種尖兵霍霍向漢人。
遼軍主陣中，天壽公主有些意外，這支漢軍很頑強，可她依然堅信勝利必將屬於大遼。
在中軍調度下，這支雜牌軍緩慢地移動著，開始包抄穿插漢人。
「嗚嗚嗚～」北風蕭瑟，好似哭泣。
血染冰霜，鐵馬臥冰河，屍身支離破碎。
遼國一層接一層地圍著漢軍，如狼群圍獵一般，他們的體力不斷消耗。
時間地流逝已經變得模糊，朱壽視野里儘是一片血紅。
濃烈的血腥味縈繞在他的鼻腔里，大腦有些缺氧，整個世界都好像慢了下來。
天邊太陽已經落山了，長夜將至。
「咚～」狼牙棒敲擊在他的重甲上，巨震震得他眼冒金星。
長刀反手刺穿契丹猛士，他夾緊胯下戰馬，殺上前去。
朱壽頂著無數重器前行，用盡全力彈開兵器，雙手舞動長刀斬出一道筆直刀光，人頭滾落，鮮血澆築在山文甲上。
「鼓起餘勇，但隨我行！」
他從戰死的旗手手中接過大纛，他的吼聲壓過金鐵的碰撞，炸響在漢軍的耳畔。
拼命三郎石秀緊跟其後，他的甲上插著六七支箭矢，鮮血與刀痕密布。
「但隨我行！」朱壽振臂高呼。
「但隨我行！」
漢人的豪勇亦齊發怒吼，一腔血勇盡情燃燒。
浸滿鮮血的旗幟在風中展開，血為底色的字跡是「明」，晨曦啟明的明！
數十騎武藝精湛的親兵和朱壽組成一個鋒銳的箭頭從契丹混亂的軍陣中穿透進去。
朱壽將長刀掛在馬具得勝鉤上，雙手揮舞著一丈五的大纛，仿佛一把開山斧氣沖山河地掃蕩著千軍萬馬。
大纛所向，遼兵被掃飛出去撞翻數人，遼兵膽裂不敢與之交鋒。
敵軍的主帥終於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面白精緻的貴族，拿下這小白臉此戰就一錘定音了。
這支雜牌軍只要摧其中樞，便再無抵抗之力。
一排手持重錘的鐵甲金剛奴悍不畏死地迎了上來。
「轟～」劇烈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皸裂，十餘騎側翻，戰馬的馬頭折斷，無力抬起，十幾個金剛奴撞得血肉模糊。
朱壽憑著精湛馬技避開對方的進攻，馬蹄將那金剛奴踏於馬蹄之下。
大纛橫掃之下，在攔腰斬斷了兩個金剛奴後最終被第三個金剛奴抱住，他被震碎了內臟，鮮血染紅了潔白的牙齒。
劇烈交鋒，血肉橫飛，血汗如雨。
從開戰打到現在，大半個時辰的交鋒，八百漢人傷亡慘重，混編遼兵的指揮體系也被沖亂了。
雙方體能都已經見底，披著數十斤重的甲冑高強度地廝殺讓人精疲力竭。
朱壽喘著粗氣，遼軍的大纛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勝利只有一步之遙了。
他還有勁，他那龐大的身軀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脂肪，脂肪下撐滿虎熊般炸裂的肌肉，標準的古代猛將身材。
那一層厚重的脂肪不但能讓扛住重重打擊，還能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力量，這虎背熊腰的體魄有著恐怖的身體機能。
他把大纛拋給石秀，從得勝鉤上取下三尖兩刃刀，直取敵將。
「殿下，快逃啊！」遼人被嚇傻了，這個怪物比女真人還恐怖。
天壽公主還不願意撤退，她不想接受失敗。作為偉大的契丹貴族，怎麼能輸給卑賤的漢人。
三尖兩刃刀接二連三洞穿了幾個家將的身體，那兇猛的漢人殺至她身前。
為了捍衛耶律阿保機子孫的榮耀，她拔出了寶劍。
「本宮答里孛，來將可通……」
話音未落，三尖兩刃刀斬下，馬首被梟然斬去，戰馬轟然倒地。
朱壽沒有多餘的話，他眼裡只有斬將奪旗。
答里孛滾落在地，遼軍將帥還想營救她，漢軍的殘兵猛卒也殺過來。
雙方的大纛直抵在一起，雙方絞殺在一起，宛如血肉磨盤。
朱壽握緊長刀，刀鋒如線，接連切開數名遼軍的脖頸，鮮血澆灌在他的鐵甲上。
前方的遼軍大纛搖搖欲墜，，他雙腿夾緊，驅馬直奔大纛。
「咔嚓～」刀光閃過，遼軍大纛被攔腰折斷。
大纛倒下的那一刻，遼軍陣中響起了不同的語言咒罵、哀嚎。
遼軍所剩不多的餘勇被斬斷了。
四面八方的遼軍開始潰散，他們本就是從不同部落被強征而來。
打順風仗還行，今天的漢人是硬骨頭，半天啃不下來。
現在遼軍傷亡率超過兩成了，主將生死不明，大纛被斬斷，漢人還能打……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大大小小的遼國貴族帶著自己的部眾四散而去。
冰原上上演著奇怪的一幕，數百人追著上萬人，活像狼群驅趕羊群。
這一幕，早已不知在這片冰原上演了多少次，只是角色總在變換。
朱壽望向天邊，漆黑的夜幕已經降臨，上萬遼軍如喪家之犬般隱入夜幕。
「呼～」他長出一口白汽，這第一步終是跨出去了。
他從不相信長夜將至，因為火把就在他的手中。
「前線敗落，局勢動盪，現在連家裡的牛羊都要造反了。」
銀甲白馬的女將軍騎馬立於雪原之上，晨曦映照著她欺霜勝雪的肌膚，金雕落在她的臂鎧上。
遼軍眾將跟在其後，對於這個第一次統兵的公主沒人不服。
她是天祚帝最寵愛的公主，天祚帝昏庸殘暴，沒人敢惹。
「大遼國的勇士們記住先祖的榮耀，讓我們像太祖一樣去征服漢人，讓他們回憶起被大遼鐵騎支配的恐懼。」
「踏碎他們！」眾將頗給面子地說道。
雖然公主的話太過假大空，但契丹眾將的潛意識裡並不會把漢人放在眼中。
戰爭還沒打，漢人里的軟腳蝦就已經把漢人的行軍路線泄漏給契丹人了。
漢人在他們看來一直都是軟弱的兩腳羊，勝利唾手可得。
縱使他們也只是由內部空虛的遼國臨時整編了一支混合軍團，一支由契丹、漢、渤海……諸族組成的軍隊。
在這風雨飄搖的時代統治者要維護他們的統治必須血腥鎮壓所有反抗者。
如今風雪相阻，只待風停他們將會以雷霆之勢碾向叛軍。
-----------------
義軍用馬車、牲畜、輜重架住風雪，天邊四方雲動。
朱壽站在烈烈風中，他單手扶住身前的車軾眺望遠方，風雪之後有游騎在迴蕩。
叛徒被綁在戰旗前，義軍中議論紛紛。
看著那個叛徒，朱壽並沒有太強烈的情緒，農民起義必然出現叛徒，亘古不變。
惶恐在蔓延，叛徒會讓新軍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軍心渙散，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變得脆弱。
朱壽掃過人群，這支隊伍成軍月余，軍中帶了不少義軍家眷，他們尚不是一支正規的軍隊。
長刀出鞘，寒芒一閃，血光濺起，人頭滾落。
他現在需要果決，起義軍需要一個剛毅的領袖。
沒有多餘的話語，朱壽在披甲親信的簇擁下穿過人群，大纛緊隨其後，人頭懸於旗下。
「犧牲在所難免，但我會沖在最前面。」
身披三重鐵甲的朱壽如同一尊座鐵塔立在這支新軍陣前，他的聲音穿過風雪聲迴蕩在人們耳畔。
這些時日，他的勇猛威震三軍，再加上親信門在軍中的造神宣傳，擁有了不少神秘感與威信。
「與其饑寒交迫地屈辱而死不如放手一搏，讓北蠻看看誰才是羊？」
除去家眷，漢軍總計三千，真正能打的就八百。
好在遼國也沒多少能打的，遼軍的主力精銳都在上京、中京和女真人作戰。
朱厚照選擇在燕雲拿下第一桶金的原因就在於遼宋夏金里遼現在最虛弱。
可要想拿下第一桶金，還得來兩場硬仗。
沒有真本事打不過對方，再好的戰略也只是空談。
風雪漸息，遠方冰天雪地里露出黑壓壓的一片軍陣。
「但隨我行！」
戰鼓起，戰馬奔馳，八百精銳全部壓上，剩餘雜兵則留下來看守輜重保護家眷。
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方有以弱勝強的機會。
「噠噠噠噠～」
馬蹄踏白雪，紅纓盪起，一往無前。
隨著貼近，遼軍那上萬人直觀地出現在朱壽眼前，他心中的瘋狂被喚醒。
眼前這支混編組成的遼軍氣勢不夠，號令有些不一，遲遲沒有發動進攻，沒有想到紅巾軍居然敢主動衝鋒，由此失了先機。
面對漢人精銳的殊死一搏，混編遼軍隊形散亂地上前阻擊，不過作為遊牧民族，他們的騎射技術確實一流，邊騎邊射。
雖然這是一支混編軍隊，但射術早已刻進他們的血脈，準頭並不低。
呼嘯的北風中夾雜著箭矢與鐵甲的碰撞還有入肉聲，山文甲能護住大部分的身體，可總歸還是有縫隙和要害暴露在風中。
在千軍萬馬的衝鋒中，總有人被流矢擊中，這無關勇武，完全是運氣原因，史上多少猛將死於流矢中。
「咚咚咚～」箭矢擊打在朱壽的盔甲上，金屬的碰撞聲交織出一曲驚心動魄的進行曲。
其中有幾支羽箭刺穿了他的山文甲，往裡面又鑽了一截，最後才在第三層盔甲上停住，若不是他能披三重甲，恐就交代在這了。
箭矢帶來的衝擊力穿過鐵甲作用在他的身上刺痛他的神經，他的腎上腺素不斷飆升，熱血翻湧。
八百騎兵披甲率過六成，連甲帶人一共三百餘斤左右，再加上戰馬上千斤的衝擊力，這樣一片鋼鐵血肉叢林看上去就勢不可擋。
兩支騎兵洪流眼看就要相撞，漢人卻還在加速，遼兵氣勢終是一軟，向漢軍兩側繞去。
遼軍側翼散開後，中軍大陣出現在他的視野中，還有不到二十步。
漢人抬起手中的長槍，制式馬戰長槍長八尺（兩米四）重十二斤，製作精良，破甲殺傷力拉滿。
朱壽的武器在長槍叢中顯得十分獨特，那是一把長九尺刀柄通身赤紅的三尖兩刃刀，刀柄粗重，刀身厚實，刀尖鋒銳，重三十六斤。
冰霜映刀尖，寒光凜且寒。尖刀破鐵甲，長鋒綻血花。
重裝戰馬以上千斤的巨力撞入陣中，刀尖接連洞穿了兩名遼軍士卒，朱壽單臂將他們甩出，如一柄重錘般砸翻數人。
這支雜牌遼軍的著甲率不高，剛一交手傷亡就直線上升。
金雕在上空盤旋，那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下方的戰場，紅巾軍如一條兇猛的金鱗湧入浩瀚烏雲海中翻雲覆雨。
八百重裝騎兵全力狂奔如江海般浩浩湯湯，契丹士兵陣形動亂。
遼軍不斷往兩翼增兵，從兩翼開始撕裂漢人軍陣。
重裝鐵蹄在踏碎了無數血肉之軀後，終是在這座血肉移動防線前減速了。
當重裝騎兵減速時，就是圍殲的開端。南北朝時，步兵打鮮卑具甲騎兵就是靠車陣與重甲步兵還有弓箭狠狠削騎兵。
動能大量消耗後，重騎兵笨重的缺陷就會大舉暴露。這支遼兵的戰法或許並不成熟，可他們面對漢人也並不是毫無還手之力。
漢人衝殺的速度越來越慢，隊形出現空隙，遼軍憑藉人數優勢開始逐漸切割漢人。
「撲哧～」兵刃撕裂著漢人的血肉，契丹士兵用長矛或是鐵鉤將漢人從戰馬上戳下，隨後各種尖兵霍霍向漢人。
遼軍主陣中，天壽公主有些意外，這支漢軍很頑強，可她依然堅信勝利必將屬於大遼。
在中軍調度下，這支雜牌軍緩慢地移動著，開始包抄穿插漢人。
「嗚嗚嗚～」北風蕭瑟，好似哭泣。
血染冰霜，鐵馬臥冰河，屍身支離破碎。
遼國一層接一層地圍著漢軍，如狼群圍獵一般，他們的體力不斷消耗。
時間地流逝已經變得模糊，朱壽視野里儘是一片血紅。
濃烈的血腥味縈繞在他的鼻腔里，大腦有些缺氧，整個世界都好像慢了下來。
天邊太陽已經落山了，長夜將至。
「咚～」狼牙棒敲擊在他的重甲上，巨震震得他眼冒金星。
長刀反手刺穿契丹猛士，他夾緊胯下戰馬，殺上前去。
朱壽頂著無數重器前行，用盡全力彈開兵器，雙手舞動長刀斬出一道筆直刀光，人頭滾落，鮮血澆築在山文甲上。
「鼓起餘勇，但隨我行！」
他從戰死的旗手手中接過大纛，他的吼聲壓過金鐵的碰撞，炸響在漢軍的耳畔。
拼命三郎石秀緊跟其後，他的甲上插著六七支箭矢，鮮血與刀痕密布。
「但隨我行！」朱壽振臂高呼。
「但隨我行！」
漢人的豪勇亦齊發怒吼，一腔血勇盡情燃燒。
浸滿鮮血的旗幟在風中展開，血為底色的字跡是「明」，晨曦啟明的明！
數十騎武藝精湛的親兵和朱壽組成一個鋒銳的箭頭從契丹混亂的軍陣中穿透進去。
朱壽將長刀掛在馬具得勝鉤上，雙手揮舞著一丈五的大纛，仿佛一把開山斧氣沖山河地掃蕩著千軍萬馬。
大纛所向，遼兵被掃飛出去撞翻數人，遼兵膽裂不敢與之交鋒。
敵軍的主帥終於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面白精緻的貴族，拿下這小白臉此戰就一錘定音了。
這支雜牌軍只要摧其中樞，便再無抵抗之力。
一排手持重錘的鐵甲金剛奴悍不畏死地迎了上來。
「轟～」劇烈的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皸裂，十餘騎側翻，戰馬的馬頭折斷，無力抬起，十幾個金剛奴撞得血肉模糊。
朱壽憑著精湛馬技避開對方的進攻，馬蹄將那金剛奴踏於馬蹄之下。
大纛橫掃之下，在攔腰斬斷了兩個金剛奴後最終被第三個金剛奴抱住，他被震碎了內臟，鮮血染紅了潔白的牙齒。
劇烈交鋒，血肉橫飛，血汗如雨。
從開戰打到現在，大半個時辰的交鋒，八百漢人傷亡慘重，混編遼兵的指揮體系也被沖亂了。
雙方體能都已經見底，披著數十斤重的甲冑高強度地廝殺讓人精疲力竭。
朱壽喘著粗氣，遼軍的大纛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勝利只有一步之遙了。
他還有勁，他那龐大的身軀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脂肪，脂肪下撐滿虎熊般炸裂的肌肉，標準的古代猛將身材。
那一層厚重的脂肪不但能讓扛住重重打擊，還能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力量，這虎背熊腰的體魄有著恐怖的身體機能。
他把大纛拋給石秀，從得勝鉤上取下三尖兩刃刀，直取敵將。
「殿下，快逃啊！」遼人被嚇傻了，這個怪物比女真人還恐怖。
天壽公主還不願意撤退，她不想接受失敗。作為偉大的契丹貴族，怎麼能輸給卑賤的漢人。
三尖兩刃刀接二連三洞穿了幾個家將的身體，那兇猛的漢人殺至她身前。
為了捍衛耶律阿保機子孫的榮耀，她拔出了寶劍。
「本宮答里孛，來將可通……」
話音未落，三尖兩刃刀斬下，馬首被梟然斬去，戰馬轟然倒地。
朱壽沒有多餘的話，他眼裡只有斬將奪旗。
答里孛滾落在地，遼軍將帥還想營救她，漢軍的殘兵猛卒也殺過來。
雙方的大纛直抵在一起，雙方絞殺在一起，宛如血肉磨盤。
朱壽握緊長刀，刀鋒如線，接連切開數名遼軍的脖頸，鮮血澆灌在他的鐵甲上。
前方的遼軍大纛搖搖欲墜，，他雙腿夾緊，驅馬直奔大纛。
「咔嚓～」刀光閃過，遼軍大纛被攔腰折斷。
大纛倒下的那一刻，遼軍陣中響起了不同的語言咒罵、哀嚎。
遼軍所剩不多的餘勇被斬斷了。
四面八方的遼軍開始潰散，他們本就是從不同部落被強征而來。
打順風仗還行，今天的漢人是硬骨頭，半天啃不下來。
現在遼軍傷亡率超過兩成了，主將生死不明，大纛被斬斷，漢人還能打……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大大小小的遼國貴族帶著自己的部眾四散而去。
冰原上上演著奇怪的一幕，數百人追著上萬人，活像狼群驅趕羊群。
這一幕，早已不知在這片冰原上演了多少次，只是角色總在變換。
朱壽望向天邊，漆黑的夜幕已經降臨，上萬遼軍如喪家之犬般隱入夜幕。
「呼～」他長出一口白汽，這第一步終是跨出去了。
他從不相信長夜將至，因為火把就在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