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從烈火和鐵鏽中來（三）
第282章 從烈火和鐵鏽中來（三）
【我眼前的世界是白色和黑色交疊的狀況，有些東西看的並不清晰————哥哥，如果有機會，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坐在這裡，看看窗外的雪山。中國的南方幾乎看不見如此壯觀的雪景，白色疊著白色，遠些就成了灰，月亮一點也不亮，可走進你眼底的卻永遠是那抹獨特的白。】
【可白色太顯眼了，尤其是在周圍環境如此灰暗低沉的情況下，請相信我，有時候我根本就不想看見它們，我甚至希望它們從來都不存在，大家都是灰濛濛的，也挺好。但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你絕對明白這個道理。】
【你似乎總覺得自己生來就是沒有意義的，覺得自己是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某天會被時間堆積的一縷灰塵給壓死，但是，你並非如此卑微。一枚齒輪的轉動會帶動另一顆齒輪的轉動，從而引導著機器運作，你是那顆無比關鍵的齒輪。】
【現在，你的現在，另一顆會帶動你轉動的齒輪，已經開始轉了。】
【你或許已經想到了其中的關鍵—一】
路明非昂起頭，視線從信箋上短暫離開。
站在別墅的門口，他一眼就捕捉到了夜景下的一縷不起眼的純白，因為那抹白色躲在幾個桌椅堆疊起的陰影下，所以顯得有點灰。
「我看見了。」他自言自語般的低吟了一句，快步靠近那縷白色，俯下身子，推開堆疊的陰影撿起它。
那只是一張紙，紙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文字，沒有圖案。
什麼都沒有的一張白紙。
路明非並不知道這張紙出現在這裡的意義，也不知道它的出現和路鳴澤寄給他的信箋中內容的契合到底有什麼奧妙。
但拿起這張紙，路明非心底莫名就感受到了一個念頭一他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離開這裡，然後坐在電腦前，打開許久沒玩的星際爭霸，酣暢淋漓的奮戰幾盤。
這張紙就好像是單純的提醒他要去打遊戲了似的。
事情怎麼可能會這麼簡單。
路明非並沒有違抗心底泛起的念頭，他摸出手機給蘇曉檣發了個簡訊，簡單闡述了一下自己的情況並附贈了個簡短的告別，做完這一切，他將紙張攤開，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想不到，可心裡卻莫名多了些踏實和滿足，好似他今晚不管做什麼，最終的目的都是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找到這張紙似的。
「星際爭霸哈—」路明非低著頭，自顧自的冷笑了一聲，邊走邊質問自己「為什麼是星際爭霸？」
是啊，為什麼是星際爭霸呢？
他玩過的遊戲不多，但絕對算不上稀少，小到俄羅斯方塊掃雷推箱子，大到吃光整個硬碟空間的使命召喚系列，要說星際爭霸的特別之處，只能說是個他玩了很久、技術最好的遊戲，絕對算不上有多特別。
路明非在作為上有自己的發揮而沒有完全遵從得到的心理暗示，回家什麼的完全不要緊，既然重點是在「玩星際爭霸」上，也沒必要非得回家玩。
他抬眼望了望周邊的街道，具體的確定好自己的位置後，憑藉著多年以來混跡「電競圈」的經驗，他輕車熟路的在幾個拐角的深處里找到一家黑網吧，畢竟他未成年，正規網吧進去了也只能坐在旁邊看，只能找黑網吧。
在前台開了張臨時卡，他輕車熟路的找到了一個位於大廳夾角的位置，身邊是承重柱，很好的把他挑好的位置和身邊的鄰座隔開了一大段距離，如果真的出了什麼意外情況，也不至於被人瞬間察覺。
電腦屏幕亮起了光，路明非低頭摩挲著口袋裡的那張白紙。
為什麼是星際爭霸？
這個問題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泊的石頭，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能讓他聯想到異常情況的，也只有一個了。
路明非熟練的登上自己的帳號，好友列表里的那個熟悉頭像一直亮著，他注視著那個頭像，沉默了好一陣子。
他又拿出那封沒讀完的信，順著方才沒了結的一整句話，翻到下一張信紙，繼續讀著。
【你或許已經想到了其中的關鍵，我無意於多說，也不想不說，與其讓你猜謎，不如我直接了當的告訴你答案。】
【羅納德·唐。】
【我猜你現在的表情絕對是面無表情，連驚訝的情緒都沒升起過，最多只是有點疑惑罷了。哥哥，你那麼聰明，那麼敏銳，怎麼可能察覺不到一些奇怪的事情呢？羅納德·唐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他只是機緣巧合下湊巧」和哥哥你在同一座城市，說不定你們還能私底下面個基什麼的，聊聊感情，扯扯爛話。】
【他到底有什麼特殊的？除了那份讓人羨慕的好運氣和有點違背世俗常理的工作以外，大概就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傢伙，就算是哪天不小心死了，也只有哥哥你會流下幾滴眼淚一也可能流不出來，但大概也只有你會記得這個世界上曾經還有個叫羅納德·唐的人，記得他經常和你玩星際爭霸。】
【他特殊的地方，你體內的龍血已經告訴你答案了，儘管你的血統還並未覺醒，而且也絲毫不覺得自己是個什麼混血種，但事實是無法改變的，你終究會踏進這個影子世界，同時面對它回饋於你的真實。】
【羅納德·唐，就是你要首次面對的東西。】
行文至此，平靜又略顯僵硬的行文語氣，終於從平穩中脫離了出來，帶著難以捉摸的詭譎和起伏。像是弦樂團中某個沒調好音的小提琴，昂揚又古怪的弓弦聲訴說著它已經失誤著升了個調。
路明非再次移開視線，注視著老唐一直亮著的頭像，瞳孔里的光線時明時暗，難以摸透他此刻的思緒。
他已經見識過老唐的特殊了，在某個午後，和煦的陽光以及窗外的蔥蔥綠葉，老唐在醫院裡醒來，當時病房裡只有他和老唐兩個人，他清晰的記得老唐瞳孔里熾熱又兇狠的鎏金。
是猙獰的豎瞳，將羅納德·唐和老唐從中間完完全全的割開，似乎就讓他分割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路明非熟練的登上了QQ，點開老唐的頭像，發了個窗口抖動過去。
連續發了好幾個窗口抖動—
在對方不耐煩的回覆了一個問號給他之後，路明非直接點擊了視頻通話按鍵O
沒讓他等多久，老唐就接通了電話，那一對熟悉又喜感的塌眉毛第一時間擠進了路明非的視線里，老唐對著攝像頭擠眉弄眼，嘴巴又是翹起又是撅起，打量了路明非好長一段時間。
路明非頓了頓，率先開口，他指了指自己身後的獨特背景，並說：「如你所見，我在網吧里——星際爭霸癮犯了。」
老唐不置可否，嘖了一聲後反問道：「真的？」
路明非面不改色的點點頭。
老唐立刻露出了一副「你小子把我當二百五」的表情，鄙夷的看了路明非一眼，同時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路明非仔細的看了看老唐的唇角，並沒發現什麼，緊接著才後知後覺的領會到老唐的意思是他自己的嘴角上有東西，他用手指擦了一把唇邊，放到眼前仔細一看。
鮮艷的紅色，殘留了一點點薄薄的香氣。
蘇曉檣留下的口紅。
「坐懷不亂給你憋壞了所以跑來網吧平復心情來了吧？」老唐憋著笑，聲音里滿是打趣。
路明非不甘示弱的以理直氣壯回應：「糾正兩點。第一，我沒憋壞，第二，我並沒有那麼坐懷不亂，後半段的時候我是「坐」的那個。」
老唐搖搖頭：「兄弟，你別看哥哥我痴長你幾歲，我還是個純真標準的處男，別說坐懷不亂了，連女孩的小手都沒拉過————所以你能不能別跟我描述那些該死的細節了！」
單身狗的憤怒咆哮，路明非並不在乎，他很平靜的說道：「你有空嗎？」
老唐撇撇嘴：「怎麼？你要拋棄人家小姑娘反而找我？」
「我已經和她說過了。」路明非搖搖手裡的手機，他的確已經發過簡訊說自己要去處理一個特別緊急的事情，「現在，你的情況更重要些。」
就算是再宅再胸無大志的人也該察覺到這句話里的不對勁了，更何況老唐好歹是個訓練有素的「獵人」，俗稱的黑手套，他可沒少幹過髒活，能活到現在也不僅僅靠著那點虛無縹緲的好運氣，還有那令人驚異的警惕。
俗話說就是游離在危險之中所學來的神奇第六感。
可這句話卻是路明非說出來的————忍不住讓人覺得奇怪。
不是老唐看不上路明非，他只是單純的覺得路明非才十六七歲，哪怕人怪了點、桃花運旺了點、身邊的人奇特了些————等等，但這種話也不該是路明非來說，好像路明非知道了什麼有關於他的生死秘聞什麼的。
老唐摸了摸鼻子：「我現在有空，你說個地方吧。」
「你在哪裡？」路明非問道，「我直接去找你。」
「市中心的唯一一家五星級酒店裡，房間號是1213。」老唐皺著眉，不知道在深想著什麼，「今晚要來這邊處理一些————工作，順便就在這裡住一個晚上。」
「我二十分鐘後到。」路明非起身，操控著滑鼠點到了下機按鈕。
他幾乎是立刻開始了狂奔，似乎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追著他似的。
這種急迫，說起來也並不複雜，他所知道的東西太少，可信箋里提到老唐所用的篇幅又太多。
路明非不知道今晚老唐身上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他還有多少時間能處理這些他既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經過更猜不到結果的事情，更何況，他連時間的死限制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他最好的選擇，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
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路明非報了地址便不再說話，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O
他的手指不自覺的在口袋裡的那張白紙上開始摩挲，自從撿到這張白紙之後，他已經做過很多次這個動作了。
可這次的觸感卻不太一樣，紙上好像————多了什麼東西。
路明非疑惑的摸出白紙，鋪開放在自己大腿上，借著微弱的光線仔細看了起來。
白紙上的確多了個圖案，痕跡很輕微、整體偏小的圖案，是一隻眼睛的簡筆畫，沒有眼臉，唯一的特別之處就是那有些駭人的豎瞳。
他皺著眉，將白紙重新折好，塞進口袋裡，又摸出了那封路鳴澤寄給他的信，一封他每次讀了一部分就會因為某種原因拒絕繼續讀下去的信。
【他是誰？你會問這個問題嗎？】
路明非低聲呢喃，似乎是混著思考，順著信箋里的內容自言自語：「老唐————會是誰？」
【我有答案，但我無法告訴你。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樣，很多結果看似已經從事情的開始就已經註定，但其實過程里輕微的變化都會導致結果的異化。】
【只有你才是那把鑰匙，我不是，任何事情只要有了我的明確介入，都會讓事情變成一個我已經看見了的、無法改變的模樣。我只能在最大限度的情況下，給你一點微不足道的指引，讓你去自己處理這一切。】
月亮的餘暉躲進了滾滾烏雲，計程車沉默的在公路上前行。
路明非輕輕默讀著信箋里的每一個字，仔細品味著路鳴澤想要表達卻無法表達的各種意味。
【你可以抱著純粹的、簡單的好心，走上一條幫助朋友的道路，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將會擊碎你的好心好意，將它們變成隨風飄散的塵埃。】
【並非是你對於友情不夠忠誠，也並非是你的心不夠堅定，只是命運跨越了時間、空間，它輕輕撥動了一顆齒輪，帶動了另一顆齒輪，最終牽扯了整個龐然大物的運作。】
【會有一場殘忍的風暴。你或許會永遠失去一部分————也可能會被風暴摧殘成更堅強的模樣。】
【我眼前的世界是白色和黑色交疊的狀況，有些東西看的並不清晰————哥哥，如果有機會，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坐在這裡，看看窗外的雪山。中國的南方幾乎看不見如此壯觀的雪景，白色疊著白色，遠些就成了灰，月亮一點也不亮，可走進你眼底的卻永遠是那抹獨特的白。】
【可白色太顯眼了，尤其是在周圍環境如此灰暗低沉的情況下，請相信我，有時候我根本就不想看見它們，我甚至希望它們從來都不存在，大家都是灰濛濛的，也挺好。但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你絕對明白這個道理。】
【你似乎總覺得自己生來就是沒有意義的，覺得自己是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某天會被時間堆積的一縷灰塵給壓死，但是，你並非如此卑微。一枚齒輪的轉動會帶動另一顆齒輪的轉動，從而引導著機器運作，你是那顆無比關鍵的齒輪。】
【現在，你的現在，另一顆會帶動你轉動的齒輪，已經開始轉了。】
【你或許已經想到了其中的關鍵—一】
路明非昂起頭，視線從信箋上短暫離開。
站在別墅的門口，他一眼就捕捉到了夜景下的一縷不起眼的純白，因為那抹白色躲在幾個桌椅堆疊起的陰影下，所以顯得有點灰。
「我看見了。」他自言自語般的低吟了一句，快步靠近那縷白色，俯下身子，推開堆疊的陰影撿起它。
那只是一張紙，紙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文字，沒有圖案。
什麼都沒有的一張白紙。
路明非並不知道這張紙出現在這裡的意義，也不知道它的出現和路鳴澤寄給他的信箋中內容的契合到底有什麼奧妙。
但拿起這張紙，路明非心底莫名就感受到了一個念頭一他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離開這裡，然後坐在電腦前，打開許久沒玩的星際爭霸，酣暢淋漓的奮戰幾盤。
這張紙就好像是單純的提醒他要去打遊戲了似的。
事情怎麼可能會這麼簡單。
路明非並沒有違抗心底泛起的念頭，他摸出手機給蘇曉檣發了個簡訊，簡單闡述了一下自己的情況並附贈了個簡短的告別，做完這一切，他將紙張攤開，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想不到，可心裡卻莫名多了些踏實和滿足，好似他今晚不管做什麼，最終的目的都是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找到這張紙似的。
「星際爭霸哈—」路明非低著頭，自顧自的冷笑了一聲，邊走邊質問自己「為什麼是星際爭霸？」
是啊，為什麼是星際爭霸呢？
他玩過的遊戲不多，但絕對算不上稀少，小到俄羅斯方塊掃雷推箱子，大到吃光整個硬碟空間的使命召喚系列，要說星際爭霸的特別之處，只能說是個他玩了很久、技術最好的遊戲，絕對算不上有多特別。
路明非在作為上有自己的發揮而沒有完全遵從得到的心理暗示，回家什麼的完全不要緊，既然重點是在「玩星際爭霸」上，也沒必要非得回家玩。
他抬眼望了望周邊的街道，具體的確定好自己的位置後，憑藉著多年以來混跡「電競圈」的經驗，他輕車熟路的在幾個拐角的深處里找到一家黑網吧，畢竟他未成年，正規網吧進去了也只能坐在旁邊看，只能找黑網吧。
在前台開了張臨時卡，他輕車熟路的找到了一個位於大廳夾角的位置，身邊是承重柱，很好的把他挑好的位置和身邊的鄰座隔開了一大段距離，如果真的出了什麼意外情況，也不至於被人瞬間察覺。
電腦屏幕亮起了光，路明非低頭摩挲著口袋裡的那張白紙。
為什麼是星際爭霸？
這個問題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泊的石頭，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能讓他聯想到異常情況的，也只有一個了。
路明非熟練的登上自己的帳號，好友列表里的那個熟悉頭像一直亮著，他注視著那個頭像，沉默了好一陣子。
他又拿出那封沒讀完的信，順著方才沒了結的一整句話，翻到下一張信紙，繼續讀著。
【你或許已經想到了其中的關鍵，我無意於多說，也不想不說，與其讓你猜謎，不如我直接了當的告訴你答案。】
【羅納德·唐。】
【我猜你現在的表情絕對是面無表情，連驚訝的情緒都沒升起過，最多只是有點疑惑罷了。哥哥，你那麼聰明，那麼敏銳，怎麼可能察覺不到一些奇怪的事情呢？羅納德·唐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他只是機緣巧合下湊巧」和哥哥你在同一座城市，說不定你們還能私底下面個基什麼的，聊聊感情，扯扯爛話。】
【他到底有什麼特殊的？除了那份讓人羨慕的好運氣和有點違背世俗常理的工作以外，大概就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傢伙，就算是哪天不小心死了，也只有哥哥你會流下幾滴眼淚一也可能流不出來，但大概也只有你會記得這個世界上曾經還有個叫羅納德·唐的人，記得他經常和你玩星際爭霸。】
【他特殊的地方，你體內的龍血已經告訴你答案了，儘管你的血統還並未覺醒，而且也絲毫不覺得自己是個什麼混血種，但事實是無法改變的，你終究會踏進這個影子世界，同時面對它回饋於你的真實。】
【羅納德·唐，就是你要首次面對的東西。】
行文至此，平靜又略顯僵硬的行文語氣，終於從平穩中脫離了出來，帶著難以捉摸的詭譎和起伏。像是弦樂團中某個沒調好音的小提琴，昂揚又古怪的弓弦聲訴說著它已經失誤著升了個調。
路明非再次移開視線，注視著老唐一直亮著的頭像，瞳孔里的光線時明時暗，難以摸透他此刻的思緒。
他已經見識過老唐的特殊了，在某個午後，和煦的陽光以及窗外的蔥蔥綠葉，老唐在醫院裡醒來，當時病房裡只有他和老唐兩個人，他清晰的記得老唐瞳孔里熾熱又兇狠的鎏金。
是猙獰的豎瞳，將羅納德·唐和老唐從中間完完全全的割開，似乎就讓他分割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路明非熟練的登上了QQ，點開老唐的頭像，發了個窗口抖動過去。
連續發了好幾個窗口抖動—
在對方不耐煩的回覆了一個問號給他之後，路明非直接點擊了視頻通話按鍵O
沒讓他等多久，老唐就接通了電話，那一對熟悉又喜感的塌眉毛第一時間擠進了路明非的視線里，老唐對著攝像頭擠眉弄眼，嘴巴又是翹起又是撅起，打量了路明非好長一段時間。
路明非頓了頓，率先開口，他指了指自己身後的獨特背景，並說：「如你所見，我在網吧里——星際爭霸癮犯了。」
老唐不置可否，嘖了一聲後反問道：「真的？」
路明非面不改色的點點頭。
老唐立刻露出了一副「你小子把我當二百五」的表情，鄙夷的看了路明非一眼，同時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路明非仔細的看了看老唐的唇角，並沒發現什麼，緊接著才後知後覺的領會到老唐的意思是他自己的嘴角上有東西，他用手指擦了一把唇邊，放到眼前仔細一看。
鮮艷的紅色，殘留了一點點薄薄的香氣。
蘇曉檣留下的口紅。
「坐懷不亂給你憋壞了所以跑來網吧平復心情來了吧？」老唐憋著笑，聲音里滿是打趣。
路明非不甘示弱的以理直氣壯回應：「糾正兩點。第一，我沒憋壞，第二，我並沒有那麼坐懷不亂，後半段的時候我是「坐」的那個。」
老唐搖搖頭：「兄弟，你別看哥哥我痴長你幾歲，我還是個純真標準的處男，別說坐懷不亂了，連女孩的小手都沒拉過————所以你能不能別跟我描述那些該死的細節了！」
單身狗的憤怒咆哮，路明非並不在乎，他很平靜的說道：「你有空嗎？」
老唐撇撇嘴：「怎麼？你要拋棄人家小姑娘反而找我？」
「我已經和她說過了。」路明非搖搖手裡的手機，他的確已經發過簡訊說自己要去處理一個特別緊急的事情，「現在，你的情況更重要些。」
就算是再宅再胸無大志的人也該察覺到這句話里的不對勁了，更何況老唐好歹是個訓練有素的「獵人」，俗稱的黑手套，他可沒少幹過髒活，能活到現在也不僅僅靠著那點虛無縹緲的好運氣，還有那令人驚異的警惕。
俗話說就是游離在危險之中所學來的神奇第六感。
可這句話卻是路明非說出來的————忍不住讓人覺得奇怪。
不是老唐看不上路明非，他只是單純的覺得路明非才十六七歲，哪怕人怪了點、桃花運旺了點、身邊的人奇特了些————等等，但這種話也不該是路明非來說，好像路明非知道了什麼有關於他的生死秘聞什麼的。
老唐摸了摸鼻子：「我現在有空，你說個地方吧。」
「你在哪裡？」路明非問道，「我直接去找你。」
「市中心的唯一一家五星級酒店裡，房間號是1213。」老唐皺著眉，不知道在深想著什麼，「今晚要來這邊處理一些————工作，順便就在這裡住一個晚上。」
「我二十分鐘後到。」路明非起身，操控著滑鼠點到了下機按鈕。
他幾乎是立刻開始了狂奔，似乎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追著他似的。
這種急迫，說起來也並不複雜，他所知道的東西太少，可信箋里提到老唐所用的篇幅又太多。
路明非不知道今晚老唐身上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他還有多少時間能處理這些他既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經過更猜不到結果的事情，更何況，他連時間的死限制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他最好的選擇，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
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路明非報了地址便不再說話，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O
他的手指不自覺的在口袋裡的那張白紙上開始摩挲，自從撿到這張白紙之後，他已經做過很多次這個動作了。
可這次的觸感卻不太一樣，紙上好像————多了什麼東西。
路明非疑惑的摸出白紙，鋪開放在自己大腿上，借著微弱的光線仔細看了起來。
白紙上的確多了個圖案，痕跡很輕微、整體偏小的圖案，是一隻眼睛的簡筆畫，沒有眼臉，唯一的特別之處就是那有些駭人的豎瞳。
他皺著眉，將白紙重新折好，塞進口袋裡，又摸出了那封路鳴澤寄給他的信，一封他每次讀了一部分就會因為某種原因拒絕繼續讀下去的信。
【他是誰？你會問這個問題嗎？】
路明非低聲呢喃，似乎是混著思考，順著信箋里的內容自言自語：「老唐————會是誰？」
【我有答案，但我無法告訴你。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樣，很多結果看似已經從事情的開始就已經註定，但其實過程里輕微的變化都會導致結果的異化。】
【只有你才是那把鑰匙，我不是，任何事情只要有了我的明確介入，都會讓事情變成一個我已經看見了的、無法改變的模樣。我只能在最大限度的情況下，給你一點微不足道的指引，讓你去自己處理這一切。】
月亮的餘暉躲進了滾滾烏雲，計程車沉默的在公路上前行。
路明非輕輕默讀著信箋里的每一個字，仔細品味著路鳴澤想要表達卻無法表達的各種意味。
【你可以抱著純粹的、簡單的好心，走上一條幫助朋友的道路，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將會擊碎你的好心好意，將它們變成隨風飄散的塵埃。】
【並非是你對於友情不夠忠誠，也並非是你的心不夠堅定，只是命運跨越了時間、空間，它輕輕撥動了一顆齒輪，帶動了另一顆齒輪，最終牽扯了整個龐然大物的運作。】
【會有一場殘忍的風暴。你或許會永遠失去一部分————也可能會被風暴摧殘成更堅強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