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大美,大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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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大美,大宴(中)

  「簡單和我說明一下情況。」路明非整了整自己的衣領,轉頭望了眼還未被攔在門外的月亮,心下那股被蘇曉檣一句話激起來的驚訝已經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什麼叫快進到見家長?

  他了解蘇曉檣,在沒理清楚兩人的關係之前對方可不會冒進。

  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蘇曉檣難得臉上露出了不少尷尬的顏色,她輕輕瞥了一眼自己腳下的大理石地板,單手扶著路明非,來迴蕩了一下自己的小腿,銀白色高跟鞋的鞋跟在大理石上方劃下一道空痕。

  這般扭捏給路明非差點看笑了,多少沾點老嫗何故做處子態了。

  雖然蘇曉檣並不老,而且的確是處子,但節目效果這一塊—

  蘇曉檣拉住路明非,腳步頓住,聲音小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前段時間,大概就是上個月,我爸就和我說過這個月月底有個宴會,你懂的,拉拉扯扯,聊聊生意,談談感情,順便讓小輩互相接觸接觸,往後在生意場上也能有個點頭的照面。」

  「我理解。」路明非點點頭,頓了頓又說,「可這和你爸媽要見我有什麼關係?」

  「你不理解。」蘇曉檣搖著頭,「你沒想明白這種宴會的具體性質,哎,我就明說了吧,基本上等同於相親。」

  路明非愣了一下,僵著臉吐了個槽:「不賴。」

  「我們這個年紀的人理解不了父母這種急切,但是嘛,掃興什麼的,我也干不出來。」蘇曉檣好說一通,無外乎疊甲和疊甲,似乎怎麼聽她都占著理字,「我當時腦子一抽,順口就說了句其實我和別人看對眼了。」

  說到這裡,蘇曉檣嘆了口氣,臉上頭一次出現了失敗般的落寞:「這一次我想錯了。這場宴會其實真的就是讓我們小輩見個面,主要是由大人們聊生意扯感情之類性質的,和相親沒關係,但我已經把你暴露出去了。」

  「然後你爸媽就不高興了要拉我出來見見?」路明非反問道。

  「倒也不是很不高興。」蘇曉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回想著當天自己父母的反應,「我爸爸沒說什麼,臉黑了點,我媽媽問了句你家庭情況之類的。」

  「理解理解。」路明非點點頭,「你是怎麼答的?」

  「我說這個話不該我來說,你家庭情況有點複雜,有什麼話得你親自說。」蘇曉檣理所當然的挺挺胸脯,「你的具體情況我多少知道一點,和孤兒沒什麼區別嘛,但這話說出來又不好聽,而且我也不好確認你父母的情況,所以嘛————」

  她倒是完全不怕冒犯到路明非,說白了,她覺得路明非在心底形容自己也是用的「孤兒」兩個字,但有些話就是不適合她說,和路明非提一嘴就當肆無忌憚的玩笑話,但不該由她去和她爸媽說。

  由路明非自己解釋再合適不過了,她也好奇對方對於自己處境的自認,到底是當自己爹媽已經死了,還是繼續秉著那套他們在國外忙活大事業的說辭,這其實是有深刻區別的。

  「我明白,所以需要我以一種不錯的姿態見你爸媽嗎?」路明非搖搖頭晃掉這個話題。

  「畢竟也是個各種人匯集的宴會。」蘇曉檣抬手搭著路明非的肩膀,幫他拉了一下衣領,「有些話我就挑明了,對你沒太大要求,體面點就行,你這身衣服就比較————樸素,所以你的表現可以貼近這份樸素。」

  「那我也換個說法吧,清晰一點。」路明非停頓了半秒鐘,轉過身,拉開蘇曉檣的搭在他臂膀上的手,仔仔細細的盯著女孩的眼睛看,「你需要我表現成什麼樣?」

  「你原本的模樣。」

  「那個模樣不太體面,至少會讓不少人不舒服。」

  「你指的是那張毒死人不償命的嘴嗎?還是那個可以嚇退別人的眼神?」蘇曉檣笑著反問。

  「都有吧。」路明非對著她眨眨眼睛。

  「那樣就蠻不錯。」蘇曉檣認真考慮了一會兒,「可以嚇退不少沒腦子的傢伙。」

  話音落下,蘇曉檣引著他走進宴會廳,燈光如同傾瀉的金色瀑布,香檳杯堆成高塔,鮮花和絲帶糾結在一起,如同是被人用水晶砌成的高山。

  靠近窗台的右側,路明非瞥見了一位老熟人,趙孟華梳著背頭,一臉佯裝出來的微笑,與一位年紀三十歲左右的婦人交談。

  「他也在?」路明非好奇的側過腦袋問住蘇曉檣,手指輕輕點了一下趙孟華的方向。


  「他家生意這兩年做的還不錯。」蘇曉檣一句話總結了趙孟華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希望等會兒我裝蒜的時候他別湊上來。」路明非半是感慨半是擔心的嘟囔了一句。

  蘇曉檣沒理這句半吐槽似的話,眼珠子滴溜溜的打了個幾個轉,扯了扯路明非的衣角,手指輕輕挑了一下他的手心,低聲說:「你的十一點鐘方向,我媽在那裡。鑑於我提起你的那天我爸爸的黑臉,我建議你先和我媽媽聊上幾句。」

  路明非放眼望去,蘇曉檣所示意的方向是幾個沙發湊好的一桌貴婦人茶話會,他甚至看見了楚子航的媽媽,一面之緣的人他大多數都會忘掉,但唯獨楚子航媽媽忘不掉,對方太惹人矚目了。

  誰能想像一個四十歲的女人還能保持著十六七歲少女般的心態呢?說難聽點,剛才勾了勾他手心的那位美麗女士都做不到。

  說的正是蘇曉檣。

  貴婦人堆里,第二矚目的就是蘇曉檣媽媽了,儘管他沒見過,但是他猜到了。

  一圈裡就一張臉上寫著「我是外國人」的人,實在是太好找了。

  保險起見,他還是先問了一句:「那位眼睛瞪得有點大,時而聽得懂時而聽不懂的那位嗎?」

  「你真是眼睛尖。」蘇曉檣不知道是誇讚還是吐槽,緊接著又說,「我媽在裝傻,她中文說的可比我們倆好—一我指的是說讓人聽得懂的人話這方面。她不是沒聽懂周圍人在說什麼,只是有時候要刻意裝自己聽不懂,那樣會規避掉很多麻煩。哦對了,她是正宗的葡萄牙人,你懂我意思嗎?」

  「大人的世界真複雜。」路明非感慨了一句。

  蘇曉檣笑了一聲:「我們的世界也不簡單——去那邊等我。」

  宴會廳里倒是有不少的小型卡座,兩張沙發麵對面擺著,中間是一張小方桌,偶爾會出現三個沙發或者四個沙發的小區域,都是用來談事情的,沒刻意規定一定要幾張沙發擠在一起。

  路明非挑了一個由四個沙發擠成的區域,侍者端著托盤路過時問過他需要什麼,他要了四杯清水。

  四杯清水端上,蘇曉檣和她媽媽也迎面走了過來,路明非連忙站起身,眼珠子在蘇曉檣臉上停了一陣,似乎是在確認什麼。

  說白了,他現在突然愣住了,儘管說的很好聽,但真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有點發蒙,這種情況他經歷的太少了,想的很圓滿,一遇上了反而會有點無措。

  蘇曉檣對著他笑了笑,腳步往前,站在路明非和自己媽媽中間的位置,隱晦的踩了一下路明非的腳尖。

  路明非吃了痛一下子回了神,聲音清朗:「阿姨好,我叫路明非,這位是您女兒蘇曉檣。」

  蘇曉檣:「————」

  她衝著自己媽媽擠出一個微笑,又說:「他緊張。」

  蘇媽瞭然的掃了一眼路明非,點點頭:「我看出來了————也聽出來了,別站著了,小路啊,坐。」

  「哦哦。」路明非又坐下了。

  隨之而來的又是一陣沉默。

  蘇曉檣原本是打算在自己媽媽旁邊坐下的,但看路明非這副樣子,她也就不得不挪了幾步,坐在了路明非旁邊。

  她低著頭佯裝在地下找東西,但其實正咬著牙小聲和路明非說著話:「你就是這樣表現的?」

  路明非假裝鼻子不舒服摸了摸鼻子,手掌擋住嘴巴的間隙,他同樣小聲回覆:「你不是要我表現出最原本的模樣嗎?就這樣了,沉默寡言不善言辭。」

  「不要臉!」

  「對你臨時拉我來頂班的報復————不對,你是早有預謀。」

  見這兩位當著自己的面拉拉扯扯說小話,蘇媽輕輕咳嗽了一聲,明示了自己現在要說話,希望兩位注意體面。

  路明非立刻轉眼認真看向她,連帶著蘇曉檣一起,兩個人幾乎同時平下了嘴角的褶皺,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種幾乎相同的反應幾乎讓坐在對面的蘇媽笑了出來,不過多年來在交際圈混跡所積累的經驗讓她繃住了笑臉,只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好吧她幾乎一直是這個表情。

  「放鬆些,阿姨不會吃了你。」蘇媽輕聲說著,端起桌上的杯子輕輕抿了一口水,喝水的動作不慢,但肯定算不上快,應該是借著喝水的機會醞釀接下來的提問。

  路明非見縫插針小聲對著蘇曉檣嘟囔了一句:「你媽這口氣像是把我當你男朋友了啊?」


  「差不多意思。」蘇曉檣白了他一眼,「你和我之間本來也差不多就是這層關係。」

  蘇媽又輕咳幾聲,拉回了兩人的注意,她看似不經意的隨口問道:「小路啊,聽曉檣說你們倆是同桌,成績怎麼樣啊?」

  很接地氣的一個話題,長輩問小輩不知道問什麼,直接從成績上切入,不算高明,可能踩雷,但絕對不算錯。

  路明非抿著嘴唇笑的很靦腆:「阿姨您中文說的真好,一點口音都沒有。」

  蘇媽聞言一愣,立刻彎著眉眼笑了笑:「是吧?我在大學時候和曉檣她爸爸學的中文,當時我們也經常在課上當同桌,我教她爸爸藝術概論和專業課里的各種公式,她爸爸教我中文和數學。」

  「那叔叔很用心了。」路明非說。

  「那可不,不然怎麼把我騙到手了?不過同桌嘛,都正常,聊學業聊著聊著就跑偏了,然後就看對眼了嘛————你和曉檣平時都聊什麼呀?」

  很顯然,路明非那誇讚里暗中帶著轉移話題的痕跡被對方輕而易舉的識破了,並且把話題原封不動的遞了回來。

  蘇曉檣端起水杯,很小聲的提醒路明非:「我媽在提醒你和她聊天時候可以從哪些話題入手,藝術學、經濟學、文學————」

  路明非接上了蘇媽的話:「語言藝術的各種情境下的奇怪演經、人際交往中如何和睦共處、心理學的理論以及在實踐中會出現的各種不同,當然,聊的最多的是作業,我經常抄她作業來著。」

  「語言藝術————什麼什麼什麼?」蘇媽眨眨眼,很顯然沒聽懂路明非那一大堆彆扭的形容,躲開了路明非後半句的有關於抄作業的內容,說到底那不算什麼大事,而且前面那一大串實在是有點抓人耳朵。

  蘇曉檣撐著臉,深深的吐了口長氣,把路明非的話翻譯了一遍:「分別是有關於帶著分歧的爭論、我和他為什麼都沒什麼朋友、以及我怎麼算計他和他怎麼算計我。」

  蘇媽還是眨眼:「中文真複雜。」

  「媽媽,您別說這種話。」蘇曉檣看了眼自己在杯中的倒影,再看了眼路明非堆著微笑的側臉,又嘆了口氣,「你說出來的中文已經比我們倆好太多了,雖然有點口音,但至少還能聽懂。」

  蘇曉檣能理解路明非,理解對方既不懂藝術也不懂文學更別提經濟學,但這種繞圈子的話術搬到這裡來,無非就是說不明白話所以想混過去。

  好比被問到一個月多少工資,但是給出的回答卻是一個月有三十天,偶爾是二十八天、二十九天和三十一天。

  這種微妙的時刻,路明非繼續堆著笑臉,卻聽見一道熟悉的聲線響起。

  各種意味上的熟悉。

  「路明非?你怎麼在這兒?沒陪陳雯雯?」趙孟華端著杯子站在他們身邊,愣了愣神,才看見蘇曉檣和蘇曉檣媽媽,低著頭打了聲招呼,「蘇阿姨,您好。」

  蘇曉檣媽媽輕輕點頭回應,站起身:「這裡就交給你們年輕人吧。」

  話音落下,她立刻就走了。

  「嘖。」路明非咂咂舌頭。

  「嘖。」蘇曉檣也跟著咂咂舌頭。

  趙孟華笑了笑,沒說話,轉過身也走了,當自己從來都沒來過。

  「你什麼時候把他氣成這樣了?」蘇曉檣挺直的腰板漸漸放鬆,慵懶的縮進了沙發,「他不惜惹毛了我也要過來踩你一腳?」

  路明非盯著一口沒喝的水,自己的倒影在杯中晃動,格外模糊。

  他低聲回應:「他不是說了嗎?陳雯雯啊。」

  蘇曉檣挑挑眉頭:「所以你準備什麼時候和我好好聊聊陳雯雯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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