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大美，大宴（上）
第276章 大美，大宴（上）
「停！」
清朗嚴肅的聲線在空氣里拉長，激盪起的塵土和灰也一併飛著。
不算柔和的燈光下，路明非眯著眼睛注視著遠方的靶子，很難看清具體情況，不過他倒是覺得自己經歷了一段時間的訓練後，手法還算不錯，至少在射擊這個項目上拿到「合格」是沒什麼問題的。
蘇恩曦左手拿著一包拆了口的薯片，右手端著望遠鏡，仔細看了看，連連點頭：「長腿在你拿槍的第一天就說你是個天生玩槍的好手————嘖嘖嘖，這過了才多久？二十多天？百發百中啊路老闆！」
路明非摘下隔音耳機，撓了撓自己的側臉，嘖了一聲說道：「我還記得第一次摸到槍械的時候————酒德麻衣說讓我少看點港片電影，那樣拿著槍會讓彈出的彈殼插爆我的眼球。」
蘇恩曦捏起兩片薯片塞進嘴裡，好奇問道：「什麼姿勢？演示一下？」
路明非拿起托盤上的格洛克十七擺了個造型，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吊兒郎當，單手持槍手臂斜著舉高，槍口朝著側下方，似乎是抵著某個人的腦袋，要是再給他換上一身皮夾克再戴副墨鏡，妥妥的《古惑仔》里背景板中的小弟。
蘇恩曦不由得笑出了聲，路明非也立刻恢復平靜，將槍放下，拿起白布擦了擦手。
他小聲補充了一句：「我上次拿刀切香檳瓶口的時候她也說我是個天生玩刀的好料子。」
「行啦，知道你是天才了，沒必要在我這裡吆喝。」蘇恩曦眼睛在眼眶裡轉了幾圈，打量了幾番，「洗澡換衣服去吧，應上級要求，帶你出席一個宴會。」
路明非伸手指了指靶子的方向：「我合格了嗎？」
「當然不合格，你還差最後一步！」蘇恩曦嘴角勾起一絲略顯惡意的笑容，這個微笑總會讓路明非想起一個讓他討厭的傢伙。
「哪一步？」
「實戰。」
「————」
「好啦，開個玩笑，你已經合格了。」蘇恩曦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小算計得逞的得意顏色，「會開槍射擊和會開槍射殺是兩種概念，你在前者上做的很好，連我都挑不出半點毛病來，不過後者嘛————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路明非揉了揉酸痛的右肩，彎腰撿起腳下的長條旅行包，裡面是蘇恩熙給他準備好的東西，都是他的東西，隨身物品、換洗衣物之類的。
他在包里摸索了一陣，隨意問道：「以後有機會？會是什麼機會？」
蘇恩曦嘴巴里塞滿了薯片，鼓鼓囊囊的，說出來的話語也多了些含糊，儘管含糊，但內容卻讓路明非頓住動作。
她笑意盈盈的說道：「殺人。」
「？」
「不然呢？你覺得自己千辛萬苦學這麼多東西要讓它們在什麼時候變現？打獵的時候嗎？」
蘇恩曦吐出一連串反問，足以讓路明非無話可說，同時也讓他意識到了一件事，一件他從未當真的事情。
「所以，我學的這些東西————我以後都能用得上？」路明非緊緊盯著蘇恩曦的笑臉，「包括化妝、插花、茶藝以及————芭蕾？！」
「路老闆你以後的人生會很精彩哦~」蘇恩曦沒有正面回答，只給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玩笑作為回應，「好了，想那麼多沒用做什麼？洗澡換衣服吧，車快來了。」
路明非晃晃腦袋，拿著換洗衣物走進浴室，早就精心調好的水溫一下子就讓他疲勞的肌肉感受到一陣酸爽。
他回想著最近的一切，不能說是脫胎換骨吧，只能說他新學了很多東西，雖然很大一部分算不上是徹底掌握，但拿到檯面上應付一會兒肯定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對於現階段的他來說，有用的不多，能用的很少，但其中一些共通的東西倒是讓他的思維方式變了個模樣。
從實用主義者變成了更權威的實用主義者。
他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東西理解不了是正常的，但先別管能不能理解那些玩意兒，它得先有用並且能用，這才是實際的。
溫熱的清水從花灑里噴出，他撐著牆壁，感受著水流的痕跡，洗澡算是他為數不多的休閒時間了，他很享受這種時刻。
只是放在洗臉池旁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打擾了他的清閒。
路明非一邊衝著澡一邊彎著身子拿過手機，掃了一眼來電人的姓名，無比熟悉的三個字，這大半個月他們一直沒什麼聯繫。
按下接聽鍵，蘇曉檣的聲音夾雜著水流聲一起進入耳朵。
「餵？答應我的四個小時，今晚就要兌現了。」蘇曉檣開門見山，頓了頓，似乎是聽見了路明非這邊雜亂的水流聲，好奇問道，「你現在是在洗澡？」
路明非關了水，嗯了一聲，回答道：「等下還要出席個宴會，大概。」
「大概？」
「你有需求，我這邊可以推掉，我有這個權力。」
「權利還挺多，義務呢？」
「我的義務就是活著。」
「真幽默。」蘇曉檣似笑非笑的應了一聲，又問道，「我什麼時候能在我家門口見到你的人？」
路明非默默算了算距離，很快便給出了具體回答：「五十分鐘之後。」
「給你一個小時，你儘快。」蘇曉檣頓了頓，聲音加重，格外強調了後半句，「我最多再幫你拖一個小時，你要是敢放我鴿子，今晚就讓酒德麻衣通知殯儀館收屍吧。」
「真嚇人。」
「彼此彼此。」
「掛了，等會兒見。」
「等會兒見。」
路明非並不在意對方把「權力」理解成了「權利」，就像是蘇恩曦說的「射擊目標」和「射殺目標」，他不喜歡深究這裡面的小小不同。
換好衣服，他看了看鏡子裡的那張臉，多日的風吹日曬成功讓那張清秀面孔上磨出了幾分硬朗，這種硬朗線條出現在他臉上，其實不太合適，至少看上去是這樣，只不過他並不討厭。
太清秀，會讓別人覺得你暗弱，隨後而來的就是沒完沒了的隱形欺凌，趙孟華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他一出浴室的門，轉眼就看見酒德麻衣和蘇恩曦有說有笑的聊著什麼話題，說句不太好聽的，酒德麻衣笑的像個純種的哈士奇，俗稱的二百五，仔細聽聽內容，還挺炸裂，說的居然是有關於他的。
「我說他腹肌線條很好看吧，均勻的六塊，而且不是那種特別明顯的，很養眼的那種！」
「是嗎？沒怎麼在意，我看的更多的是他的側臉。很可惜————那麼乾淨一張臉居然長在他身上。」
「不然呢？」
「我不用眼睛光用腦子想像一下我理解的他，浮現在我腦海里的更多是個倒吊三角眼的邪惡大反派，要有一口尖牙和高挺的鼻樑，還有深邃的眉弓！」
「看不出來啊薯片，你想像力還挺好。」
「彼此彼此，我沒心思欣賞一個比我小這麼多歲的小屁孩。」
眼見著這兩個脫線的傢伙在這個話題上漸漸有了愈演愈烈的架勢，路明非用力的清清嗓，咳嗽幾聲，打斷了其中的各種滋味。
他朗聲道：「你們倆下次聊這些能不能稍微背著我一點？正主聽了有點尷尬。」
蘇恩曦故作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完全看不出來呢？」
酒德麻衣也將自己嫵媚的雙眼彎成了月牙，笑意盈盈的：「尷尬什麼？我們倆在肯定您的成長！身材管理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這兩個沒臉沒皮的完全沒有被話題當事人撞破議論的尷尬，頗有一種不引以為恥反引以為榮的豪氣。
「有關於你剛剛說的宴會。」路明非看向蘇恩曦，「我不去了，臨時有事。」
「臨時有事——」蘇恩曦把這句話放在腦子裡咀嚼了一番，嘖了一聲說道，「早有準備吧？不然為什麼特意留著那麼多休息時間不用。」
「好吧，早有準備。」路明非不反駁，「我現在要去一趟其他地方，你說的那個宴會我不出席，有問題嗎？」
「沒有。」蘇恩曦搖著頭，「你是老大，聽你的，不過你只有————四個小時吧？」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換好衣服的路明非，黑色的T恤搭配上黑色的工裝褲，腳下是高幫的馬丁靴，活生生的就是個不會打扮的例子，或者說如果是路明非本人來挑就只會挑出來這麼一身沒有任何特別亮眼之處的服裝，他衣櫃裡的衣服也基本上都是深色的。
蘇恩曦沉默了一會兒：「今晚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嗎？要見什麼特別的人或者做什麼特別的事？」
路明非遲疑了一會兒，蘇曉檣倒是沒和他說這麼多，但他隱約覺得能讓對方提前半個月通知他的事情，可能不是什麼稀疏平常的小事，最差也要吃飯逛街壓馬路。
他反問回去：「問這個幹什麼？」
「你傻啊，特別情況肯定要穿一身更得體的衣服。」蘇恩曦白了他一眼，「不是說你這身穿上去不好看，只是太普通平凡了。」
「就這樣吧，沒什麼特別的情況。」路明非低著頭晃了晃，提起旅行包轉身就走了。
背影倒是突出一個沉默冷酷，有點小帥。
酒德麻衣的聲音吊在他身後：「要不要我送你一趟？」
路明非停下腳步，對著她眨了眨眼睛：「要，我忘了我不會開車了。」
酒德麻衣扶額，快步追了上去：「全神貫注凹造型去了是吧？」
「單純的忘了。」
「行行行，報地址。」
蘇曉檣捧起一抔涼水，澆在了自己臉上，今晚天氣晴朗，水池裡倒映著星星，還有她的臉。
臉頰微微發燙，因為喝了半杯酒的原因。
她什麼都能做到，什麼都能做好，唯獨這方面不太行。所以她不喜歡喝酒，更不喜歡別人來勸酒，尤其討厭那些沒眼力見的明知道她不想沾這個還要湊到她面前來的那些傢伙。
可她爸媽在場，為了維持一下「體面」，她還是將就著咽下了半杯。
嘖，難喝。
難熬的一晚。
深褐色的悍馬如幽靈般滑入城東的高檔別墅區，無聲無息的停在了路明非指定的地方。
酒德麻衣搖下車窗，眺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別墅：「就是這裡了？見小女朋友？」
路明非面無表情：「差不多吧。」
他回答的是酒德麻衣的後半句話中的那個名稱代詞，即—一小女朋友。所說的差不多，不是說他的行為和這種偷偷約會的行為差不多，而是說蘇曉檣和他之間算是個差不多的男女朋友關係。
更多的應該叫做不清不楚、狼狽為奸之類的，總之他自己也挑不出什麼好詞，因為他和蘇曉檣貌似都算不上嚴格意義上的好人，他們倆湊在一起聊也聊不到什麼好玩意兒。
「我應該祝你旗開得勝，還是祝你玩的愉快？」
「祝我平安歸來。」路明非低頭看了眼手錶，「我還有四十秒鐘，她說我要是無法在規定時間出現在她面前，你就等著幫我收屍。」
「真嚇人。」酒德麻衣故作驚訝的咂咂舌。
「我也是這麼說的。」路明非撇下一句，推門下了車，他的一身黑色成了他的保護色，一眨眼的功夫就融入了夜色。
根據一些學來的「小技巧」之類的，他靈活的從別墅的圍牆上翻了過去，落地時候輕的像只偷魚的貓，掃視一圈，立刻在不遠處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身白色的禮裙，少了幾分傲氣和張揚，多了些許溫潤和被迫營造的優雅。
就是被迫營造。
路明非靠近了些，發出的聲響在夜色里迅速消融，可蘇曉檣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的蹤跡，轉頭就直勾勾的盯著路明非。
女孩審視了一下路明非的穿著：「你就穿著這套衣服來了？」
「你也沒說要我盛裝出席。」路明非不假思索。
「行吧行吧。」蘇曉檣嘖了一聲，招招手示意他靠近，「毫無特點，一點都不襯我。」
「是是是，你最高貴最優雅。」路明非擠了一個僵硬的笑臉。
「進來吧，我爸媽等你呢。」蘇曉檣拉開了大門，絢爛的燈火拍在了路明非那張懵臉。
「啊？」
「停！」
清朗嚴肅的聲線在空氣里拉長，激盪起的塵土和灰也一併飛著。
不算柔和的燈光下，路明非眯著眼睛注視著遠方的靶子，很難看清具體情況，不過他倒是覺得自己經歷了一段時間的訓練後，手法還算不錯，至少在射擊這個項目上拿到「合格」是沒什麼問題的。
蘇恩曦左手拿著一包拆了口的薯片，右手端著望遠鏡，仔細看了看，連連點頭：「長腿在你拿槍的第一天就說你是個天生玩槍的好手————嘖嘖嘖，這過了才多久？二十多天？百發百中啊路老闆！」
路明非摘下隔音耳機，撓了撓自己的側臉，嘖了一聲說道：「我還記得第一次摸到槍械的時候————酒德麻衣說讓我少看點港片電影，那樣拿著槍會讓彈出的彈殼插爆我的眼球。」
蘇恩曦捏起兩片薯片塞進嘴裡，好奇問道：「什麼姿勢？演示一下？」
路明非拿起托盤上的格洛克十七擺了個造型，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吊兒郎當，單手持槍手臂斜著舉高，槍口朝著側下方，似乎是抵著某個人的腦袋，要是再給他換上一身皮夾克再戴副墨鏡，妥妥的《古惑仔》里背景板中的小弟。
蘇恩曦不由得笑出了聲，路明非也立刻恢復平靜，將槍放下，拿起白布擦了擦手。
他小聲補充了一句：「我上次拿刀切香檳瓶口的時候她也說我是個天生玩刀的好料子。」
「行啦，知道你是天才了，沒必要在我這裡吆喝。」蘇恩曦眼睛在眼眶裡轉了幾圈，打量了幾番，「洗澡換衣服去吧，應上級要求，帶你出席一個宴會。」
路明非伸手指了指靶子的方向：「我合格了嗎？」
「當然不合格，你還差最後一步！」蘇恩曦嘴角勾起一絲略顯惡意的笑容，這個微笑總會讓路明非想起一個讓他討厭的傢伙。
「哪一步？」
「實戰。」
「————」
「好啦，開個玩笑，你已經合格了。」蘇恩曦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小算計得逞的得意顏色，「會開槍射擊和會開槍射殺是兩種概念，你在前者上做的很好，連我都挑不出半點毛病來，不過後者嘛————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路明非揉了揉酸痛的右肩，彎腰撿起腳下的長條旅行包，裡面是蘇恩熙給他準備好的東西，都是他的東西，隨身物品、換洗衣物之類的。
他在包里摸索了一陣，隨意問道：「以後有機會？會是什麼機會？」
蘇恩曦嘴巴里塞滿了薯片，鼓鼓囊囊的，說出來的話語也多了些含糊，儘管含糊，但內容卻讓路明非頓住動作。
她笑意盈盈的說道：「殺人。」
「？」
「不然呢？你覺得自己千辛萬苦學這麼多東西要讓它們在什麼時候變現？打獵的時候嗎？」
蘇恩曦吐出一連串反問，足以讓路明非無話可說，同時也讓他意識到了一件事，一件他從未當真的事情。
「所以，我學的這些東西————我以後都能用得上？」路明非緊緊盯著蘇恩曦的笑臉，「包括化妝、插花、茶藝以及————芭蕾？！」
「路老闆你以後的人生會很精彩哦~」蘇恩曦沒有正面回答，只給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玩笑作為回應，「好了，想那麼多沒用做什麼？洗澡換衣服吧，車快來了。」
路明非晃晃腦袋，拿著換洗衣物走進浴室，早就精心調好的水溫一下子就讓他疲勞的肌肉感受到一陣酸爽。
他回想著最近的一切，不能說是脫胎換骨吧，只能說他新學了很多東西，雖然很大一部分算不上是徹底掌握，但拿到檯面上應付一會兒肯定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對於現階段的他來說，有用的不多，能用的很少，但其中一些共通的東西倒是讓他的思維方式變了個模樣。
從實用主義者變成了更權威的實用主義者。
他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東西理解不了是正常的，但先別管能不能理解那些玩意兒，它得先有用並且能用，這才是實際的。
溫熱的清水從花灑里噴出，他撐著牆壁，感受著水流的痕跡，洗澡算是他為數不多的休閒時間了，他很享受這種時刻。
只是放在洗臉池旁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打擾了他的清閒。
路明非一邊衝著澡一邊彎著身子拿過手機，掃了一眼來電人的姓名，無比熟悉的三個字，這大半個月他們一直沒什麼聯繫。
按下接聽鍵，蘇曉檣的聲音夾雜著水流聲一起進入耳朵。
「餵？答應我的四個小時，今晚就要兌現了。」蘇曉檣開門見山，頓了頓，似乎是聽見了路明非這邊雜亂的水流聲，好奇問道，「你現在是在洗澡？」
路明非關了水，嗯了一聲，回答道：「等下還要出席個宴會，大概。」
「大概？」
「你有需求，我這邊可以推掉，我有這個權力。」
「權利還挺多，義務呢？」
「我的義務就是活著。」
「真幽默。」蘇曉檣似笑非笑的應了一聲，又問道，「我什麼時候能在我家門口見到你的人？」
路明非默默算了算距離，很快便給出了具體回答：「五十分鐘之後。」
「給你一個小時，你儘快。」蘇曉檣頓了頓，聲音加重，格外強調了後半句，「我最多再幫你拖一個小時，你要是敢放我鴿子，今晚就讓酒德麻衣通知殯儀館收屍吧。」
「真嚇人。」
「彼此彼此。」
「掛了，等會兒見。」
「等會兒見。」
路明非並不在意對方把「權力」理解成了「權利」，就像是蘇恩曦說的「射擊目標」和「射殺目標」，他不喜歡深究這裡面的小小不同。
換好衣服，他看了看鏡子裡的那張臉，多日的風吹日曬成功讓那張清秀面孔上磨出了幾分硬朗，這種硬朗線條出現在他臉上，其實不太合適，至少看上去是這樣，只不過他並不討厭。
太清秀，會讓別人覺得你暗弱，隨後而來的就是沒完沒了的隱形欺凌，趙孟華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他一出浴室的門，轉眼就看見酒德麻衣和蘇恩曦有說有笑的聊著什麼話題，說句不太好聽的，酒德麻衣笑的像個純種的哈士奇，俗稱的二百五，仔細聽聽內容，還挺炸裂，說的居然是有關於他的。
「我說他腹肌線條很好看吧，均勻的六塊，而且不是那種特別明顯的，很養眼的那種！」
「是嗎？沒怎麼在意，我看的更多的是他的側臉。很可惜————那麼乾淨一張臉居然長在他身上。」
「不然呢？」
「我不用眼睛光用腦子想像一下我理解的他，浮現在我腦海里的更多是個倒吊三角眼的邪惡大反派，要有一口尖牙和高挺的鼻樑，還有深邃的眉弓！」
「看不出來啊薯片，你想像力還挺好。」
「彼此彼此，我沒心思欣賞一個比我小這麼多歲的小屁孩。」
眼見著這兩個脫線的傢伙在這個話題上漸漸有了愈演愈烈的架勢，路明非用力的清清嗓，咳嗽幾聲，打斷了其中的各種滋味。
他朗聲道：「你們倆下次聊這些能不能稍微背著我一點？正主聽了有點尷尬。」
蘇恩曦故作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完全看不出來呢？」
酒德麻衣也將自己嫵媚的雙眼彎成了月牙，笑意盈盈的：「尷尬什麼？我們倆在肯定您的成長！身材管理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這兩個沒臉沒皮的完全沒有被話題當事人撞破議論的尷尬，頗有一種不引以為恥反引以為榮的豪氣。
「有關於你剛剛說的宴會。」路明非看向蘇恩曦，「我不去了，臨時有事。」
「臨時有事——」蘇恩曦把這句話放在腦子裡咀嚼了一番，嘖了一聲說道，「早有準備吧？不然為什麼特意留著那麼多休息時間不用。」
「好吧，早有準備。」路明非不反駁，「我現在要去一趟其他地方，你說的那個宴會我不出席，有問題嗎？」
「沒有。」蘇恩曦搖著頭，「你是老大，聽你的，不過你只有————四個小時吧？」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換好衣服的路明非，黑色的T恤搭配上黑色的工裝褲，腳下是高幫的馬丁靴，活生生的就是個不會打扮的例子，或者說如果是路明非本人來挑就只會挑出來這麼一身沒有任何特別亮眼之處的服裝，他衣櫃裡的衣服也基本上都是深色的。
蘇恩曦沉默了一會兒：「今晚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嗎？要見什麼特別的人或者做什麼特別的事？」
路明非遲疑了一會兒，蘇曉檣倒是沒和他說這麼多，但他隱約覺得能讓對方提前半個月通知他的事情，可能不是什麼稀疏平常的小事，最差也要吃飯逛街壓馬路。
他反問回去：「問這個幹什麼？」
「你傻啊，特別情況肯定要穿一身更得體的衣服。」蘇恩曦白了他一眼，「不是說你這身穿上去不好看，只是太普通平凡了。」
「就這樣吧，沒什麼特別的情況。」路明非低著頭晃了晃，提起旅行包轉身就走了。
背影倒是突出一個沉默冷酷，有點小帥。
酒德麻衣的聲音吊在他身後：「要不要我送你一趟？」
路明非停下腳步，對著她眨了眨眼睛：「要，我忘了我不會開車了。」
酒德麻衣扶額，快步追了上去：「全神貫注凹造型去了是吧？」
「單純的忘了。」
「行行行，報地址。」
蘇曉檣捧起一抔涼水，澆在了自己臉上，今晚天氣晴朗，水池裡倒映著星星，還有她的臉。
臉頰微微發燙，因為喝了半杯酒的原因。
她什麼都能做到，什麼都能做好，唯獨這方面不太行。所以她不喜歡喝酒，更不喜歡別人來勸酒，尤其討厭那些沒眼力見的明知道她不想沾這個還要湊到她面前來的那些傢伙。
可她爸媽在場，為了維持一下「體面」，她還是將就著咽下了半杯。
嘖，難喝。
難熬的一晚。
深褐色的悍馬如幽靈般滑入城東的高檔別墅區，無聲無息的停在了路明非指定的地方。
酒德麻衣搖下車窗，眺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別墅：「就是這裡了？見小女朋友？」
路明非面無表情：「差不多吧。」
他回答的是酒德麻衣的後半句話中的那個名稱代詞，即—一小女朋友。所說的差不多，不是說他的行為和這種偷偷約會的行為差不多，而是說蘇曉檣和他之間算是個差不多的男女朋友關係。
更多的應該叫做不清不楚、狼狽為奸之類的，總之他自己也挑不出什麼好詞，因為他和蘇曉檣貌似都算不上嚴格意義上的好人，他們倆湊在一起聊也聊不到什麼好玩意兒。
「我應該祝你旗開得勝，還是祝你玩的愉快？」
「祝我平安歸來。」路明非低頭看了眼手錶，「我還有四十秒鐘，她說我要是無法在規定時間出現在她面前，你就等著幫我收屍。」
「真嚇人。」酒德麻衣故作驚訝的咂咂舌。
「我也是這麼說的。」路明非撇下一句，推門下了車，他的一身黑色成了他的保護色，一眨眼的功夫就融入了夜色。
根據一些學來的「小技巧」之類的，他靈活的從別墅的圍牆上翻了過去，落地時候輕的像只偷魚的貓，掃視一圈，立刻在不遠處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身白色的禮裙，少了幾分傲氣和張揚，多了些許溫潤和被迫營造的優雅。
就是被迫營造。
路明非靠近了些，發出的聲響在夜色里迅速消融，可蘇曉檣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的蹤跡，轉頭就直勾勾的盯著路明非。
女孩審視了一下路明非的穿著：「你就穿著這套衣服來了？」
「你也沒說要我盛裝出席。」路明非不假思索。
「行吧行吧。」蘇曉檣嘖了一聲，招招手示意他靠近，「毫無特點，一點都不襯我。」
「是是是，你最高貴最優雅。」路明非擠了一個僵硬的笑臉。
「進來吧，我爸媽等你呢。」蘇曉檣拉開了大門，絢爛的燈火拍在了路明非那張懵臉。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