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我屬於我自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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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5章 我屬於我自己(二)

  路明非真心覺得蘇曉牆錯了,從他聽著蘇曉牆信誓旦旦言辭鑿鑿的聊了那麼多他的潛意識的那個瞬間開始,他就覺得對方在伴裝很懂他其實什麼都不明白。

  這個想法持續到了下午放學,他回到家之後沒有喜洋洋的迎接即將來臨的雙休日,才剛剛洗完澡就有點不好意思的翻出了自己的手機,登上了十幾天才登一次的手機QQ。

  他有些心虛的掃了一眼蘇曉牆的網名ID,Flowerandsky,花朵和天空,目光停留了一瞬間,立刻又開始按著向下選取的按鍵,目光直勾勾的停留在那道弧光之前,手機上的QQ還看不了頭像,但長久以來的經驗讓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誰的帳號。

  都說到了長久以來的經驗,那麼這個帳號的主人自然不言而喻了。

  【今天你沒來上課,怎麼了?】

  沒等到回復,準確的說,是路明非沒等人家回復,在消息發出去的一瞬間他就直接將手機息屏塞回了口袋。

  莫名的有些心虛是怎麼一回事?

  蘇曉牆說得還真是對,來來回回弄了半天糾結了老久,說到底他還是放心不下,倒也不是說放心不下平心而論,路明非覺得,就算陳雯雯是因為昨天走路沒走穩摔倒在地然後被車創死了,那他還好受一點,無非是他到時候要擠幾滴眼淚哭兩聲假裝自己丟了什麼寶貴的東西,但唯獨現在這麼個不清不楚的情況反而讓他難受。

  陳雯雯沒來上學很重要嗎?不重要。

  陳雯雯沒來上學,趙孟華也沒來上學,兩人都不在場,關鍵是他不知道其中任何一個人的下落,這就很重要了。

  也算是應證了蘇曉橘的那句話,陳雯雯具體什麼情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到底是在籠子裡還是在籠子外,這個籠子是他親手做好的,他需要的是陳雯雯乖乖聽話待在籠子裡。

  死在裡面也行,但是不能出來。

  滴答一聲一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下,又震動了一下,路明非整個人的胸口都有些起來了。

  他幾乎是立刻停下腳步,深吸了幾口氣,平靜的坐上了沙發,這才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視線在陳雯雯回復的消息上一閃而逝。

  【沒事,生了點小病,在醫院裡。】

  醫院裡?

  儘管很不願意深想,但路明非忍不住想起來那天在病房裡和趙孟華的會,說是「會唔」也不太盡然,他是去踩趙孟華頭的。

  趙孟華手臂好了?好了,的確好了,路明非前兩天還看見他和幾個人一起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

  真好了嗎?肯定是好了吧?

  但休養好了是一方面,複查又是一方面,傷筋動骨一百天,出了院肯定也會時常回去看看有沒有留下後遺症才對.·

  路明非眯了眯眼睛,手指在按鍵上摩著,食指的指尖在陳雯雯回復的消息上停留了一下,輕輕划動。

  沒經歷過太多的猶豫,他幾乎立刻將已經打好的腹稿發了過去。

  【哪家醫院,病房號。】

  說是腹稿也純粹是好聽了—

  陳雯雯的回覆快的不可思議,幾乎是一瞬間就回了他一大段文字。

  【額,你要過來嗎?就是個很小的發燒,我媽媽放心不下才要我過來住院的,可能是流感,傳染給你就不好了。】

  路明非疑惑的歪了歪腦袋,手指飛速敲擊。

  【我身體好。】

  【那也不行!流感可不是什麼開玩笑的事情!】

  【哪家醫院,病房號。】

  【可是流感—】

  【哪家醫院,病房號。】

  路明非眼底流傳著手機屏幕的微弱燈光,很駁雜的顏色,在他眼底亮了又滅,連帶著那抹令人生畏的寒意一起搖曳著,像是深夜裡的一盞隨時會滅的燭火。

  他沒心情聽陳雯雯解釋那麼多,以他對陳雯雯的了解,女孩絕對不是因為流感才進的醫院。

  除非是得了就會死人的流感,不然陳雯雯不會擔心傳染給他,而且就算是得了就會死人的流感陳雯雯也絲毫不會害怕會傳染給他,甚至巴不得這麼幹,這樣還能美其名日說我們不能一起活但是可以一起死呀嘻嘻。

  以她那個被各種幻想充斥的腦袋瓜,這種爛活她肯定幹得出來,還能為這種深沉的感情而默默自我感動。


  換句話來說,陳雯雯在他這兒找存在感,有時候正是為了找他和她的共同點,如果是流感,那不就很簡單了。

  你也有流感,我也有流感,我們又是同一個坑裡的人了。

  所以,不是流感,路明非有自信下這個定論。

  可是路明非有些不舒服的看著他和陳雯雯的聊天記錄,又想起了蘇曉橘今天說的那些話,一股難以掩飾的噁心感湧上心頭。

  不是對別人的,是對他自己的。

  他覺得自已被人扒了個乾淨然後丟在聚光燈下面,扒了個乾淨不止是扒光了衣服,還扒下了他的皮,所有陰暗的心思都無所遁形,比裸露的血肉還要醜陋。

  「艹。」

  路明非簡短的吐了個不清不楚地髒字,不知道是罵蘇曉牆的敏銳,還是在罵陳雯雯賤,又或者是在罵自己非要尋求確認的不安穩和控制欲。

  他看著那條沒發出的訊息,內容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麼簡短的幾個字,哪家醫院哪間病房,手指遲疑了片刻,將那幾個字一個個刪了個乾淨,他看著這些東西現在反而覺得有點噁心了,覺得自己噁心。

  【好好休息。】

  路明非重新按下按鍵,發訊框裡呈現出這簡短的安慰和關心。

  他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正準備將它們發送出去,可還沒來得及,陳雯雯猶豫了許久的回信就到了。

  說的正是她所處的醫院和病房。

  末了還補充了一句謝謝關心,還說想來的話隨時都能來,她會等。

  說的好像是前面那個一直推辭來推辭去的人壓根就不是她似的」

  路明非重新將手機息屏,塞進口袋,手指情不自禁的在茶几上輕輕敲著,節奏分明,聲音清脆。

  陳雯雯還真的覺得自己了解他推辭了半天突然坦誠,其實只是想借著坦誠繼續推辭,意思就是「你看我都這麼坦誠了根本沒什麼好猜的我就這麼簡單」,可路明非是個——腦迴路神奇的傢伙,很多時候他不看談話內容也不看談話的方向,他只看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對我遮遮掩掩,那你一定是隱藏了什麼不給我看。

  如果你對我毫不遮掩,那你一定是有什麼辦法把某種東xZ住不給我看。

  如果你對我先遮掩後坦誠,那你一定是覺得藏不住所以假裝沒什麼但其實不想讓我看。

  總之路明非起了疑心之後,不管對方是坦誠還是遮掩,都是有問題。

  路明非猛地站起身來,暗罵了一聲真他媽噁心,只不過罵的是自己。

  他就像是個在舞台上被操控的木偶,被無數雙眼睛注視著翩翩起舞,可操控他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是他心裡那點作嘔的控制欲。

  別墅的門被砰的一下關上了,客廳里只剩下酒德麻衣一邊挖著冰淇淋一邊摸不著頭腦她剛剛好像看見洗完澡頭髮都沒擦乾的路明非,一個人在客廳里著步子,自顧自的生悶氣來著,可有意思了。所以她一直沒搭話,沒想到悶氣生著生著把路明非自己給氣跑了。

  嗯,的確很有意思。

  酒德麻衣又挖了一口冰淇淋,目光越過窗戶盯著路明非腳步匆匆的背影,腦子稀里糊塗的不知道想什麼。

  下午的陽光明媚的不可思議,路明非覺得自己身上剛剛被空調冷風降下來的溫度又高了不少,一度有點要燒他腦子的意思,整個人都有點暈暈乎乎的。

  他順著陳雯雯給的地址一路找了過去,連醫院處理事務的前台護士喊他他都沒理,掃了一眼擺在大廳里的醫院結構圖之後,他幾乎立刻就在腦子裡規劃好了最快去陳雯雯病房的線路。

  說白了,他現在腦子轉的很快,快的他自已都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他自己也說不上來自己到底在急什麼,明明陳雯雯住院了,就在那裡頭,病房又不會長翅膀飛了。

  到了病房門口,他才堪堪冷靜了些。

  路明非透過病房門的小窗戶,細細的掃了一眼病房的布局。單人間,就一個床位,整體的風格成簡約的素白色,大抵醫院裡的每一個單間病房都是這樣,可他依舊不依不饒的看著,一來是想隔得遠些看一看陳雯雯,二來是判斷一下裡面方不方便說話聊天。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腦子很熱,有些話容易不過腦子脫口而出,而需要他過腦子斟酌的往往是一些不太好聽的話,要是裡頭有其他人,他這些話說出來難免不太好。


  沒其他人,就陳雯雯一個,路明非掃了幾眼以後就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陳雯雯用被子蒙看頭,大熱天的好似她完全不覺得這樣做會很悶熱。

  到了這時候,路明非反而沒那麼急了,他很有禮貌的敲了敲門,同時出聲喊道:「陳雯雯嗎?我能進來嗎?」

  陳雯雯的聲音喻嗡的響起,沉悶又能讓路明非聽的清晰:「路明非?你真的來了—

  我一一你要不別進來?」

  路明非面無表情的再次敲了敲門,問出來的話是一樣的話:「我能進來嗎?」

  「你一—」陳雯雯的聲音被噎了一下,驟然轉為了小小的雨滴,「你進來吧。」

  路明非推開門,目光在病房裡掃了幾圈,又落在病床上那個鼓包,從鼓包的大小上來判斷,裡頭只有一個人,這麼熱的天,病房裡又沒空調,很讓他疑惑為什麼陳雯雯一直躲在被子裡。

  他著步子靠近,順手從床頭的果籃里拿出一個橘子,緩慢的剝著,輕聲問道:「你爸媽呢?怎麼就你一個人?」

  陳雯雯的腦袋從被窩裡鑽了出來,黑色的長髮披散開,一瞬間就擠滿了路明非的視線里,連帶著那股子瀰漫在病房各角落的消毒水味道也漸漸被陳雯雯頭髮上的淡淡香氣所驅逐。

  她只在路明非眼底留下了一個後腦勺。

  背對看路明非,陳雯雯說出去的話撞上了牆壁,聲音忽近忽遠的:「我讓他們回去了。」

  路明非笑了一下,橘子被他剝了個乾淨,淡淡的香氣從他手指之間飄了出來。

  如果他接下來說的話也像他的微笑那樣輕柔就好了,可惜不是。

  「你騙我,又一次,我記下了。」路明非輕聲念道,「你得流感了?我看倒是不像。」

  陳雯雯驟然被嘻了一下,她的身體正欲完全轉過來面對路明非,似乎是想好好把話說說清楚,聊聊為什麼要騙他,可她翻身的動作剛剛有了點徵兆的瞬間,路明非便清晰的看見,女孩的身體完全僵住了,像是突然發現自己做了什麼完全不能做的事情一樣。

  緊接著,僵硬的肩頭又緩緩放鬆,陳雯雯盡力維持著平靜的聲線回應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一」

  路明非低下頭,盯著橘子上的紋路,似乎在看什麼稀釋珍寶:「誰提來的果籃?」

  「我—」

  「誰提來的果籃?」

  「是是趙孟華。」陳雯雯聲音怯懼的吐出這個名字,緊接著又開始了解釋,「他當時來醫院複查的時候正好看到我了—-就給我提了個果籃一一我沒和他說過幾句話的!

  相信我!」

  「好了,我知道了。」路明非放下橘子,手指緩緩落在女孩的秀髮上,輕輕授了幾下,「我相信你。」

  「嗯——謝謝。」陳雯雯小聲回應。

  「所以,你得了什麼病?」路明非俯身貼在陳雯雯耳邊問道,「怎麼一直背對著我?」

  陳雯雯對於路明非這些話理解的很快,她渾身僵硬了一下,緊接著緩緩翻著身子,似乎這樣就不用面對路明非似的。

  可惜翻身不能算是個要干好幾年的事情,再慢也不過十秒鐘。

  她捂著臉,聲線顫抖:「不要看我一—」

  路明非一點點的開她的手指,容不得她半點反抗。

  他端詳了一會兒後才說:「不過是紅斑狼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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