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應許之地(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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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應許之地(十一)

  夏日降臨,天氣漸漸往「熱死人不償命」的方向走。

  路明非熟練的按下了社團教室內的空調,溫度調節到二十六攝氏度,製冷,低風速。

  他吹著空調,悠閒的伸了個懶腰,側過腦袋看向窗外的驕陽,以及驕陽下綻放青春活力的同學們。

  不得不說,作為一個不怎麼強硬抓校風校紀的學校,仕蘭在這方面做到了完美的不抓,以及懶得抓。

  青少年惡劣行為會管,青少年心理健康會管,甚至為那些家境一般的學生們發放更多補貼,但唯獨,仕蘭完全懶得抓學生風貌的問題,這個年紀的孩子可以不懂事,但不管是為了個人形象還是為了個人健康,打理好自己的狀態都是應該的。

  如果你天天頂著雞窩頭上課,老師可能會說幾次,要是不改那就沒人會繼續說你,畢竟說到底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要是一直不改誰都沒辦法。

  以前的路明非就是這樣的,所以他知道有些線可以踩有些線可以完全不管,仕蘭不在乎你是不是頂著雞窩頭來上課,它只要求你來上課之前得洗個澡別讓身上帶著酸臭的味道。

  同理,某個女生穿長裙還是校服,仕蘭也不會管,它唯一會管的地方就是那個穿裙子的女生得把安全褲也穿上。

  原因也很簡單。

  普通的公立中學魚龍混雜,有普通家庭的孩子,也有富貴家庭的孩子,更有家庭條件惡劣且自身水平也不太行的孩子,過於混亂的層次分化,要求公立中學必須強制讓所有學生穿上統一的校服。

  至少,在表面上看,大家都是一樣的,這也是學校要教給孩子們一個最基礎也最簡單的根本概念一一你們不一樣,但你們是平等的。

  仕蘭不需要在意這個觀念,身為市里最好的私立中學,光是昂貴的學費就能淘汰掉一大批人,

  而在昂貴的學費之後,還有那看起來嚇死人的分數線,又能淘汰掉一批人。

  仕蘭不是沒有家境貧寒的學子,但大多數能進入仕蘭的寒門學子已經能緩解那因為家庭差異而升起的難過和自卑,所以,仕蘭中學能在整個市里數一數二並且保持著獨特個性,並非沒有原因。

  對所有學生而言,仕蘭是個大舞台。

  如果你想綻放,那你便綻放,如果你想蟄伏,那你就蟄伏,仕蘭在乎你們,但不會太在意你們。

  儘管一些現象可能會造就學生內部的勢利風氣,但如果仔細分辨一下仕蘭學子們內部的成分,

  這種勢利風氣也顯得微不足道了。大部分都是二代子弟,或者幾乎是註定要成為一代的那一部分,

  對於這些人來說,這些東西是他們必須要接觸且一定會接觸到的。

  放任,有時候也就是默認,在學校內就接觸一點,總好過直接接觸社會上最陰冷堅硬的一面。

  但路明非其實想這些東西並不是說他有什麼驚天緯地的才能,也不是說他有什麼驚世駭俗的哲學思索。

  他想了這麼多,只是單純覺得仕蘭在這方面做的還算可以。

  不是說有多合理,而是說一一他能在夏天用眼睛刮一刮女孩們露出來的白皙小腿。

  保持好心情的秘訣是什麼?很簡單,看看那些美好的景色,欣賞一下美麗的異性帶來的荷爾蒙刺激,男女都是如此。

  「這個一一貌似是四班的—」路明非自言自語著,音量輕的像是拂過臉龐的微風,「腿型不錯,就是有點矮——還有點平。」

  私底下的碎碎念罷了,誰都這麼幹過,只不過可能是有的人沒說出口過。

  當然,除了對女人不感興趣的男人。

  啪嗒—

  一聲悠長又泛著令人牙酸的木門推拉聲響起,吸走了路明非的視線。陳雯雯壓了壓自己白色的長裙,小白鞋的鞋幫上方貼了兩個白色的小翅膀作為趣味裝飾,見路明非視線落在她身上,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順便再次把門關緊,緩步往前走著。

  直到·.她可以清晰的看見路明非眼底的灰色,裡面包裹著欣賞和讚嘆。

  她知道,那裡面沒有摻雜任何荷爾蒙的情慾色彩,只有簡單的、從路明非審美出發的讚揚。

  但她依舊很開心,同樣也和帶著荷爾蒙的情緒無關。

  「好幾天沒和你說話了。」陳雯雯笑意盈盈的眯起了眼睛,手指輕輕在桌子的花紋處搖晃著,「今天會給我一個和你閒聊的機會嗎?」


  「做你想做的。」路明非說,他的目光在陳雯雯的紅潤唇角停留了一會兒,又迅速挪開,「你並不需要請求我給你機會,你只會自己去爭取一個自己需要的機會。」

  哪怕他並不想給陳雯雯機會,但他知道,陳雯雯要是真的想幹什麼事情,她一定會做,並且不會問他同不同意。

  這只是一個帶著問號的陳述句,是一個對即將發生的某件事的通知,並沒有真的在徵求他的意見。

  「我能坐在你旁邊而不是和你面對面嗎?」陳雯雯一手托著椅子,白皙的手臂上露出了清晰的筋脈紋路。

  她的話就是這樣說的,可她根本沒等路明非回答是與否,自顧自的把椅子搬到了路明非身邊,

  和路明非共用一張桌子。

  路明非只是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專注的盯著她那略帶閃躲的眼晴以及姣好的容顏,一句話沒說。

  在路明非的注視下,陳雯雯有些不耐煩的揉了揉自己的肩頭,將落在肩上的碎發拂了下去,校服外套的拉鏈被她輕輕一拉就拉到了底,露出了裡頭的內襯。

  她今天穿著白色紗質的連衣裙,肩頭的吊帶上綴著一朵由絮帶綁成的建議花瓣,路明非覺得這樣的穿著與其說是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倒不如說它是一一睡裙。

  「你不覺得今天很熱嗎?我看日曆好像昨天就是夏至。」陳雯雯捂著嘴唇輕輕笑了笑,能透過指縫看見她稍稍挽起的唇角。

  路明非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直接朝著背後伸手,將空調的溫度打低到二十四攝氏度,並把風速調到了高。

  這樣,就能將陳雯雯身上時不時散發出來的香氣從他鼻尖吹走,並且讓陳雯雯自然垂落的如墨長發輕輕飄起來。

  他做這些舉動不是為了婉拒什麼,只是單純的想阻止一件接下來即將會發生的、陳雯雯暗示過的事情。

  不過就像他對陳雯雯的判斷那樣,輕微的抗拒是阻止不了陳雯雯的,只有拿出極端的、強而有力的手段才能終止陳雯雯的舉動。

  但他一旦拿出那副態度·他擔心陳雯雯會誤解什麼,比如說他的口味,以及他對於情趣的小愛好.·

  簡單點說,不要被陳雯雯誤會成某種有特殊愛好的變態,他擔心陳雯雯會樂呵呵的湊上來然後讓他為所欲為。

  如前文所言,路明非無聲的舉動並沒有制止陳雯雯,反而讓她的行動變得一一更難評了。

  陳雯雯的眉眼更柔和了些,帶看星星點點的高興色彩,仿佛在這時她的眼底才重新亮起了柔和又閃耀的光。

  她享受著空調吹出來的涼風,以及涼風中混雜的路明非身上薰衣草味洗衣粉味道和少年特有的火熱氣息,像是男孩正俯下身子,熾熱的鼻息在她的唇邊緩緩傾瀉。

  「你看,我就說天氣有些熱了吧!」陳雯要狡點的笑了笑,輕而易舉的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脫了下來,露出大片大片白膩的肌膚,以及她柔軟又洋溢著青春氣質的肉體。

  路明非那雙鉛灰色的眸子幾乎不帶著任何多餘情緒的掃了一圈,掠過了陳雯雯裸露的肩頭和纖細稚嫩的鎖骨,在她胸前那不算特別飽滿的地方多停留了半秒鐘,直到那平靜的、不起波瀾的視線落到了陳雯雯的眼睛裡,和她對視著。

  沉默就此蔓延,像是一場無聲無息的狂風暴雨。

  有人說,對視是情人之間無聲的耳鬢廝磨,是情人之間那帶著熾熱和火辣的精神深吻,陳雯雯從書中看到過這種比喻,可她卻無法在路明非眼底捕捉到書里所說的熾熱。

  她選定的這個男孩貌似只會向下抿著唇角,一言不發,用著平靜里略帶著死寂的眼神看著她,

  像是在看一座雕像,又像是在注視著地上的某塊微不足道的石頭。

  正常的男性在這種距離之中面對著一個衣衫半褪的少女,卻只擺出了一副這樣的姿態·陳雯雯有時候真的很懷疑路明非的取向到底正不正常。

  面對著那雙冰冷又帶著審視的眸子,陳雯雯眼底的挑逗和笑意都快要支撐不住了,路明非越沉默,越讓她覺得自己是個丟了尊嚴的、擺在床頭柜子上的布娃娃,除了每天醒來看一眼,每天睡覺前看一眼,什麼都不會給她留下。

  她突然笑了一下,身體更加鬆弛的靠在了椅背上,白膩的肌膚更多的暴露在冰冷的空氣里,也擠占著路明非視線中的更多部分。

  同時,她緩緩抬起手,將落在額前的縷縷髮絲掠到腦後,如墨般的長髮重新融成了一個完整的色塊,隨著空調出風口的冷風一起飄著,將那若有若無的香氣散的更廣闊。


  她的這些小動作做的很自然,沒有一點刻意的成分,就像是她原本就想這麼做,而且她也應該這麼做。

  可一切都終止於路明非嘴唇動後隨口吐出的一句話。

  「接下來呢?」路明非問道。

  語氣平靜自然,像是在問晚飯吃什麼,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如何。

  陳雯雯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就這些了嗎?」路明非又問,語氣依舊是那麼平靜,甚至比吹著她臉頰的涼風都要隨和。

  陳雯雯輕輕的、緩緩的深呼吸著,她昂揚溫柔的笑意終於演變成了苦澀的顫抖。

  她的目光裡帶著不滿足,帶著清晰的破碎和柔軟,在路明非的嘴唇定格了幾秒鐘,才說道:「我最近在看一本書,上面說,溫柔的人通常只是在用溫柔編織陷阱,好吸引那些單純的人跳下去,但那只是溫柔的人習慣性的、順其天性而布置的陷阱,他們並不想依靠那個陷阱幹什麼,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情,然後恰好有人掉下去了。」

  女孩輕輕吐了一口氣,又靠近了些,她的唇瓣和路明非的嘴唇只隔了區區幾公分的距離,她直勾勾的盯著路明非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幾分動容或者不忍,哪怕是厭惡或者嘲諷,總比一成不變的湖泊要好。

  但她失敗了。

  陳雯雯又笑了,笑容里看不出多少開心或者傷心,像是略鹹的湯,很暖,卻很難喝。

  她輕聲說:「你的溫柔,本質是冷漠。因為你不在乎他們,所以你可以溫柔的對待他們。不反抗也不拒絕,不肯定也不贊同,對你好的或者對你不好的部分你都能輕笑一聲然後忽略掉·誰會痴迷於你這樣的人呢?只有單純的傻子了。」

  路明非回以平靜的微笑:「你一點都不傻,恰恰相反,你很聰明,但可惜你是個綠茶。你很會讀氣氛,很會用得體且溫柔的婉拒來把人推開卻又不會完全推開,不要覺得我說的過分,因為我只是在和你闡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我以前就是這麼溫柔的婉拒你的」陳雯雯呢喃著,「所以這就是我應該得到的懲罰是嗎?」

  「什麼懲罰?」路明非不解道,

  「冷漠,疏離,平靜。」陳雯雯將她從路明非身上讀出來的情緒一點點複述出來,苦笑道,「我已經用了很多辦法了,就是不想承認這些,但很可惜」

  「如果你是個合理的、知分寸懂進退的正常女孩,並且在這個基礎上用你現在的手段來接近我,我相信我會多給你一點反饋。」路明非輕輕笑了笑。

  陳雯雯輕輕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再次開口時,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猶豫和遲疑,以及若有若無的顫抖。

  「如果我是呢?」

  「那就是吧,我不在乎。」

  「我可以———·輕輕的親你一下嗎?」

  「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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