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唐·吉坷德(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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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唐·吉坷德(十五)

  坐立難安,路明非現在坐立難安。

  這是一種很戀屈的體驗。

  就像是沒穿內褲的時候痔瘡卻犯了,又疼又癢還把血都漏了出來,也像是穿了內褲但卻是小兩號的內褲,勒得腰間股間的肉又疼又癢又脹,總之就是坐不住了,要麼趴一會兒要麼站一會兒。

  他壓著心底不斷蔓延的煩躁感,掃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因為上一個電子表泡過水,所以他換成了機械錶,儘管也是很便宜的那種,但是看時間肯定是夠了。

  十點三十六分—

  他有些茫然的昂著頭,注視著窗外的街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路明非似乎眼睛花了一下。

  他記得,窗外的景色,應該是一望無際的綠化帶才是,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他就只能看見冰冷漆黑的護欄,在雨水的沖刷下,在車燈反射中,閃著漆黑的流光。

  這一切都不太對勁的說!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腕錶,時間停留在十點三十六分,還沒到十一點才對。

  「現在時間是,北京時間夜晚十一點整,今天的音樂廣播節目也就到此為止,感謝您的收聽——.」

  啊?

  路明非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腕錶,而此時他才意識到機械錶和電子表的一個巨大差別。

  電子表要是沒電了,它是不亮的,機械錶的指針要是不走了,你可得仔細看一眼才能分辨出來。

  路明非的腕錶,在夜晚十點三十六分,停轉了。

  他完全沒察覺過這種事!

  「楚子航師兄!不對勁!我們身邊—..」路明非第一時間就把自己的疑慮脫口而出,不過他又立刻止住了話頭。

  因為現在的他,想到了一件事情,魔鬼和他說,這是無法延遲也無法提前的【命運】時刻,是屬於他的時刻。

  也就是說,楚子航沒必要被他牽扯進來才對。

  要下車嗎?就現在。

  下了車,遠離楚子航,他的危機就不會波及到楚子航身上,儘管這危險來的莫名其妙,又格外神秘,但這是他的災厄,不該牽扯到楚子航。

  但一旦下了車,他就失去了這輛馬力十足的交通工具,難道要他靠雙腿逃跑嗎?這個情況怎麼看都不是兩條腿能跑掉的。

  他腦子裡的小小路明非們已經開始打架了口牙!

  「快點讓楚子航加速!現在的狀況很奇怪!」

  「不行不行,減速,下車!不能把楚子航也牽連進來!」

  「這時候還管牽連不牽連?!逃命要緊!」

  「和楚子航無關!他是出於好意才送我回家的,難道要他為這份好意而付出慘痛的代價嗎?!」

  「誰管那麼多!」

  路明非整個人都糾結成了一個麻繩,時而伸手時而縮手,又是張嘴又是閉口。

  「路明非,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上了高架橋——」這時,楚子航低聲喊著他的名字。

  路明非愣了一下,連忙答應道:「!怎麼了?」

  「對不起。」

  「.—.嗯?」」

  不是哥們?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不應該是他跟楚子航道歉嗎?什麼倒反天罡!

  楚子航把油門踩到底,死死的盯著前方,他咬緊牙關保持著平靜,但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理智在一點點的被吞噬。

  如同有一個黑洞,在他的胸膛里綻放,所有的冷靜、理性,都在黑洞面前消散成虛無。

  他做夢都在等這一天!

  可這一天再次來臨時,卻又牽連起了無辜的人,路明非成為了那個被他牽連的倒霉鬼。

  「接下來,不論發生什麼,不要失去理智。」楚子航說。

  他的這句話,既是在告訴路明非,也是在告誡自己。

  如果這裡只有他一人,他或許會無所畏懼,無所顧慮的向前發起衝鋒,復仇這件事本身就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他就是那個象徵著復仇怒火的騎土。

  但,他的馬背上,現在還有另外一個無辜的人。


  「你會開車嗎?」楚子航問道。

  「我?」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連連搖頭,「不會——」

  「等會兒的場面可能會很驚悚,也很離奇,你應該會受到不少衝擊,但請保持冷靜。」楚子航低聲說著,「現在,我要坐到副駕駛座上,你來掌握這輛車子。」

  說著,楚子航身子一扭,從安全帶的束縛中掙脫,直接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路明非的動作也不慢,在楚子航動身的一瞬間他就意識到了楚子航想幹什麼,連忙接替了楚子航的座位。

  儘管完全不會開車,但他還分得清剎車和油門,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踩下剎車,他順從著身體的本能,將車子的速度拉到極致。

  「我我我我我我不會啊!!」他一臉崩潰的大喊著,對著方向盤一籌莫展。

  「往左轉就是方向盤往左邊轉,往右轉就是往右邊轉,轉完了彎就把方向盤迴正,你只需要記住這些就夠了!」楚子航低頭拉開網球包的拉鏈,拿出了那個有著異樣的球拍。

  路明非是個天賦很好的人,只是他自己一直都不太知情,但是眼下這種情況容不得他思慮太多,他憑藉著楚子航所說的簡短話語,暫時把持住了這輛鋼鐵巨獸。

  同時,他沒沉浸在這點小小的喜悅之中,追問道:「那剎車和倒車呢?!剎車和倒車要怎麼搞?前進踩油門倒車踩剎車嗎?」

  「那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別多問!」楚子航從喉嚨里擠出來這句話,奮力將球拍拿起,從中間直接抽離掉拍子的尾部,凜凜的寒光一閃而逝。

  那是·—

  路明非無比慶幸自己那天沒有擺弄楚子航的球拍,他怎麼也想不到,這球拍的外表只是幌子,球拍裡面藏著一把斷掉的鋒刃!

  這是一把刀!極其鋒利的斷刀!

  路明非此時或許是為了緩解壓力,他.吐了個槽。

  「剎車和倒車為什麼是無關緊要的小事?這麼衝下去我們倆遲早要車毀人亡的!」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你為什麼要和我道歉啊?怎麼搞得你好像知道發生了什麼似的?」

  楚子航凝視著他,並說:「車子停下,我們就會死,現在請保持冷靜。」

  或許是為了回應楚子航的話語,車子停下了。

  就這麼毫無徵兆的停了,感受不到車輪的震動,也感受不到破開風雨時的暢快。

  「怎麼回事?為什麼停車?!」楚子航驚呼。

  路明非的臉苦巴巴的皺了起來:「不是車停了,而是車子飛了———」

  是的,這輛鋼鐵巨獸突然騰空而起,前方本就是一個上行的坡道,但是坡道於中間斷絕,車子高高飛起,一往無前!

  車頭撞開了厚重的雨幕,楚子航敏銳的捕捉到了遠方的彎道上,站立的身影那是個無比高大的身影,八條肌肉結的馬腿,身披厚重的腐爛鋼鐵盔甲,

  獨眼中閃爍著瑰麗的金色光芒,身影於狂風暴雨中嘉立,靜默的等待著他們。

  在那麼一瞬間,楚子航覺得,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心心念念的,夢寐以求的——

  那段痛苦的、難纏的、恐怖的、令人怒火昂揚的記憶,再次回到了他的大腦里,狂風暴雨中,如同那日的颱風再次來臨,有鮮血和風雨一併流過。

  他問過自己無數次,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會不會驅車逃離?

  現在,真的再來了一次,他終於有了一個確切的答案。

  「車子再次落地後,你一定要踩死油門,一刻都別放鬆。」楚子航低聲說道,他的聲音,是從咽喉里擠出來的嘶吼,是痛苦和憤怒糾結之下的嗡鳴,「記住,踩死油門,能開多快就開多快———」

  」—.不用你說,我反正是一刻都沒鬆開過油門。」路明非答道。

  「很好,很好———」楚子航呢喃著,他昂起臉,有什麼東西,從他臉頰上滑落。

  他很清楚,那絕對不是淚水。

  「那個——楚子航師兄,你有沒有覺得,溫度好像高了很多楚子航凝視著掉在坐墊上的、本應該被他戴在眼眸上的美瞳,它們已經被猛烈的高溫熔化成了一團糊狀的物體,散發著淡淡的塑膠氣味。

  「我跟你說的話,你要記好。」楚子航直勾勾的凝視著那個高大的身影,一字一頓道,「你踩死油門就行了,撞到什麼都別管,駛過收費站以後你再想辦法停車—記住,一定要駛過收費站。」

  「還有—對不起。」

  他搖下車窗,斷刃直指前方,暴雨為他的憤怒火上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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