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唐·吉坷德(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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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唐·吉坷德(十四)

  「只是一個平常的日子,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給了我一杯熱茶,對我微笑。牆上掛著老式的鐘擺,時針停留在十二,悠悠的鐘聲輕輕飄揚。」

  那聲音輕盈又溫柔,如同孩提時在廣播裡收聽的睡前小故事,少年人獨特的細膩和低沉共存的音色,於車內狹小的空間裡迴蕩,躲進了每一個角落。

  「他沒感受過友誼,甚至不久前才失去了家庭,他對所有人都抱著防備,但卻願意對我懷有憐憫和善意。我願意待在他的身邊,看著他繼續向前走。」

  「新世界的大門為我敞開,我已經能見到門後的陽光和藍天,鮮花掛滿枝頭,那是即將來臨的春天,我人生的春天。」

  「那是我夢想過的生活,和平、希望、未來,從此為我獻上鮮花。」

  酒德麻衣顫抖的抬起手指,她想打開車門下車,哪怕被暴雨淋濕,哪怕被雷電懲罰,但無意識的過度暴血,讓她失去了所有力氣,連不再去聽魔鬼細膩溫柔的呢喃都無法做到,連現在的疲憊虛弱的人類形態,都是魔鬼帶著憐憫的賞賜。

  是魔鬼的慈悲,讓她依舊保持著人形,沒有被龍血吞噬。

  這就是懲罰吧,她絕望的想著,被魔鬼一點點的扒光所有偽裝,心路歷程赤裸裸的展露出來,呈現在她的耳邊。

  「但是世事難料,災厄的懲罰會降臨到每一個有罪之人的頭頂,可我的災厄卻落到了他的身上。我的夢,我的未來,我的眼淚——」

  「這就是【命運】吶,酒德麻衣。」路鳴澤露出一個諷刺的神情,卻不知道是在諷刺誰,「當你被他善良的靈魂所吸引時,當你沉溺於罪惡中卻被他解救之時,你在心底已經承認了他是你的救主。」

  「救主的宿命,便是為罪人承擔罪惡,接受懲罰。」

  暴雨,激烈的敲打著這輛停泊許久的鋼鐵巨獸,掙獰的流線外形,此刻卻沉浸在雨滴的沖刷之中,發動機也失了溫度。

  透過車前窗,能看見從劇院裡走出的瘦削少年。他甩了甩自己被雨水沾濕的頭髮,懷中捧看一束嬌艷的鮮花,清秀的面容中透露看疑惑。

  雨幕太厚重,他根本看不清這輛車停在哪裡,走進雨幕中摸索又實在太危險,還會把他身上死貴死貴的演出禮服完全沾濕,到時候這件租來的禮服可就不好還了。

  他其實很有錢,他的奶媽二號蘇恩曦已經把不少資產轉移到了這座城市,但他並不知情,而且以他的性格,就算知情也不會接受一一他只想在平凡的生活里過著波瀾不驚的生活。

  酒德麻衣能清楚的看見,路明非站在劇院的出口,一頭霧水的喊了幾聲,從嘴型上能看出來,是在喊她的名字,可是她沒聽見,雨聲太大,車子內的氣氛太濃稠。

  甚至,她連回應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龍血在讓她保持清醒,龍血又在一絲一毫的剝奪她的力氣。

  只有十幾米而已,這短小的距離,讓她跌入了絕望的谷底。

  路明非騰出一隻手來撓了撓頭,他現在十分質疑酒德麻衣的專業性了,這個女人真的是什麼冷血的百分百勝率美人特工嗎?真的不是開玩笑的嗎?

  怎麼這時候掉鏈子?沒有他可愛的小汽車他要怎麼在暴雨中回家?

  「路明非。」

  不輕不重的喊聲,在路明非身後的大門旁傳來,路明非順勢望去,只見楚子航著步子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他的黑傘。

  埃!他沒拿傘?

  他就是說怎麼總是覺得自己忘了什麼!

  路明非連忙走近了些,把自己的寶貝黑傘接了回來,打了個哈哈又說:「謝謝楚子航師兄哈~走的有點急了。」

  「我以為你會直接走的。」楚子航看了一眼外面的暴雨。

  畢竟這麼大的雨已經下了這麼久,而路明非甚至連傘都沒拿就要走,他還以為自己多半追不上路明非。

  「有人關鍵時候掉了鏈子——」路明非一臉黑線,「說好的把車停在門外等我,結果現在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你,很著急嗎?」楚子航說。

  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腕錶:「挺急的!」

  「那我送你吧。」楚子航從口袋裡摸出車鑰匙,「車子在地下停車場。」

  「真心謝謝了~」

  「不是什麼大事。」


  「但是楚子航師兄你真的不怕被抓嗎?」路明非跟著楚子航往地下停車場走著,低聲問道,「上次也是坐你的車去你家,平常的日子裡交警也不怎麼查,但今天這種天氣—交警一定會在各個路口重兵把守的!」

  楚子航停住腳步,回望一眼,低聲道:「開快點就不會被查。」

  「啊?危險駕駛不是更容易被查嗎?」

  「只要不被追上就不會被查。」

  「額—

  路明非一直以為自己的腦迴路已經夠清奇了,沒想到啊沒想到,沒想到你楚子航這麼個濃眉大眼的傢伙居然也能說出這種話來。

  不過,這個天大概也打不到車了,路明非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跟著楚子航。

  車上,楚子航一邊插鑰匙打火,一邊說:「后座上有毛巾,可以擦擦身上的雨水,空調的溫度我定在了二十六度,熱了或者冷了就跟我說。」

  「有夠貼心的—.」路明非嘟了一句,拿著一次性毛巾擦著自己身上的水露。

  雨水冷的可怕,每一滴都爭先恐後的往衣領里鑽,刺激的他脊背發寒。

  「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楚子航師兄你這樣的絕世好人怎麼還沒找到女朋友!」路明非大聲著,不過很快他又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

  不是楚子航找不到女朋友啊,仕蘭里無數女生為楚子航傾倒,他要是想找個女朋友簡直不要太輕鬆,甚至找男朋友都行!

  楚子航打開車燈,雙眸平視前方,儘管雨幕厚重的可怕,但依舊無法阻隔他的視線。

  「我不是什麼絕世好人,沒找到女朋友嘛—大概是沒有合適的吧。」楚子航委婉的撒了個謊。

  沒找到女朋友嗎?

  他這種人已經找不了女朋友了,連找個同類都困難重重,路明非或許算一個,神秘的卡塞爾也許還有幾個。

  爸爸給他留下的遺言是【絕對不要去卡塞爾學院】,但是——

  車上的氣氛一時陷入低迷,主要是楚子航的回答給路明非整不會了。

  他是真沒想過楚子航居然會認真的回答他這個問題,

  哈基子航也是神人了說是。

  車子駛出了劇院的範圍,行於公路上。車輪碾著道路邊的小水窪,激起一片又一片漣漪。

  一時間,車內兩人都沒再多說話,只是聽著車載電台里的音樂聲,任由靜謐蔓延。

  那是一首,帶著莫名意味的歌曲,路明非聽不太懂,只能猜出個大概意思。

  「我被釘上十字架,如我主蒙難。」

  「行於聖徒之路,一生以虔誠而祈禱。」

  「我甘願被釘上十字架,為神聖之國。

  「祈求如耶穌升天,天國於我身前。」

  路明非聽著音樂,一時心底有很多的槽,但不知道該從何吐起。

  良久,他才在人聲漸漸平息之時低聲說:「這歌—還挺玄乎哈~就是有些單詞聽不太懂。」

  「一些詞對你來說聽不懂是正常的,畢竟不完全是由英語所構成的歌詞,有不少拉丁語的音譯,還有法語以及希伯來語。」楚子航沉著解答。

  「希伯來語?」

  「是的,這首歌是以信徒的主視角所演唱的,耶路撒冷、如主蒙難、耶穌升天....」

  「無關心,聽不懂。」路明非撐著腦袋搖了搖頭。

  車內的掛飾隨著車輛前進而輕輕搖晃,路明非聽著自己聽不懂的歌,凝視著窗外的雨幕。

  忽然,他似乎是幻聽到了某些聲音,是個他很熟悉的人在低聲哭訴,應該是個女人。

  暗啞的嗓音在路明非的大腦里,久久迴蕩。

  好像是在說·—.在說什麼呢?

  路明非不清楚。

  暴雨傾盆而下,酒德麻衣顫抖著,聆聽著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身邊的路鳴澤,沒有出聲安慰,也沒有出言諷刺,只是看著她眼角難以抑制的點點晶瑩,數著淚滴落在她脖頸上的痕跡。

  路鳴澤知道,酒德麻衣並非是為了自己而感到悲哀,而是為了某個即將走進【命運】的十字路口的傢伙,而感到悲哀難過。

  在無能為力的情況下,酒德麻衣只能做一件事情,祈禱。

  在魔鬼的身旁,她為路明非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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