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卑鄙的我（中）
第72章 卑鄙的我（中）
柳淼淼是哼著小曲來到琴房裡的，是滿臉笑容的坐在距離鋼琴幾米之外的凳子上的，
但是··
她現在，只覺得無名的怒火，在大腦里竄著。
「從你敲下的第一個音開始，我就能看出來一一你不認真。」柳淼淼用力捶了一下桌子，大聲說道，「我說過多少次了！對於一個只要你肯努力就一定會收到回報的東西，你一定要認真對待！」
路明非在這聲呵斥下，無奈的縮了縮脖子，他現在覺得自己像是押上刑場的犯人，而柳淼淼的呵斥就是子手拿著的大砍刀，朝著他的後頸一刀刀的往下劈。
「我真的很認真的在彈了，真的！」路明非說。
倒也不是辯解，他說的就是實話。
琴房裡的氣氛，莫名有些粘稠。
如果要路明非挑一個十分合理的形容的話，他會說溺屎。
開個玩笑。
但琴房裡的低氣壓是真的，空氣粘稠到難以流動也是真的。
絕大多數人，都會在面對這個問題時，多多少少的在教學裡刻下一些有關於【自私】
的痕跡，或許是故意不教某些東西，或許是故意教錯某些東西，好叫自己一直領先在前方。這無關於道德，只是人性使然。
在那個瞬間，他心底想好的無數的說辭突然就蕩然無存了。
「對的對的！」柳淼淼很認真的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你以前經歷過什麼，但我能看出來，你是個對自己有點苛刻的人！不要小瞧我的觀察力！」
更像是·釋懷？
但是並非是因為那抹【靈性】已經消失了，也不是路明非所說的「沒有壓力以後練的就不那麼認真所以效果一般」，這只是託詞而已，柳淼淼瞬間就能分辨出來。
路明非沉默的轉過身去，面對著柳淼淼，反覆懦動嘴唇，卻沒說出來一句話。
路明非眼睛裡的困惑和不解並非是偽裝，柳淼淼看得出來。
「那我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的心裡更不舒服了，因為你騙我。」柳淼淼說著，貝齒輕輕抵著唇舌，疑惑的追問道，「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你是出於什麼心情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明明他可以為自己做很多事情，但他以前從未這麼想過。
柳淼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呢喃著：「是你請求我再教你一段時間，我同意了—你就拿這種程度來敷衍我、對待我嗎？」
「你在驚訝。」柳淼淼突然出聲，打破了粘稠的沉默。
為什麼會是這種眼神？
「很好理解的！」
柳淼淼說的是酒德麻衣的那一次，她當時想偏了，在路明非澄清之後她立刻就給路明非道了個歉。
讓柳淼淼覺得，路明非其實也就那樣，這些低級錯誤也經常犯，樂感和靈性也時有時無。
「你怎麼天天什麼都能看出來」路明非默然，不知道這個槽該如何吐起。
「你在驚訝於我為什麼會發這麼大火氣。」柳淼淼握緊拳頭，她雖然很想走上去捶路明非一拳，但這點暴躁還是被她重新壓了回去，「超乎你預料了，你完全沒想過我會發這麼大的火。」
沒有生氣也沒有憤怒，好似剛剛的怒氣沖沖，只是他看見的幻覺，是另一個平行時空的剪影。
「每天都在練。」路明非撓了撓頭，站起身來正想往柳淼淼坐著的方向走去，「只不過感覺效果沒以前好了，可能是沒什麼近期的超級大壓力—今天我的表現如何？」
「我—」路明非的額角已經隱隱約約有冷汗滲透而出，他緩緩轉動頭顱，視線和站在他身旁的柳淼淼對上。
「對不起，淼淼老師—.」後面幾個字幾乎是他咬著牙說出來的。
當然有理由。
這句話路明非就沒接了，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
「就比如你現在，自以為是，覺得自己這麼幹會讓我心情變好，但其實根本沒有，我的心情反而更差了！」柳淼淼頓了頓，「用我媽媽的話來說，像這種光顧別人不顧自己的性子遲早會被壞人騙財騙色。」
「對不起，柳淼淼。」路明非鄭重的說了抱歉。
這種想法會拉近兩人在【天分】上的距離，落差感也會被這種想法慢慢磨平。
「很誠實的回答。」柳淼淼點了點頭，微笑道，「所以你是不是該向我道歉？畢竟好心辦壞事了，我上次也是好心辦壞事，而且我向你道歉了哦。」
柳淼淼冷著臉：「從第一小節開始，你的手腕就如同抬不起來一樣，低低的壓著，這樣你的手指就無法高抬，敲下的音，效果就差的難以形容。但絕對不是因為你的手腕發不上力，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壓著手腕的。」
他想著，柳淼淼已經無數次表露過對他的羨慕了，甚至嫉妒他的天分，嫉妒他遲早會成為先行者。
柳淼淼一時語塞，她想說路明非這麼幹純腦子有病，但是這個詞又有點奇怪。
該是一種-他要怎麼去挑選恰當的形容詞，才能形容的眼神呢？
「我生氣的並不是你的發揮不好！」柳淼淼輕輕的、緩緩的嘆了口氣，「我生氣的是，你在騙我。」
「你說，我會覺得八百塊太多，是因為我沒給自己花過錢。」
完全看不出來啊！
女孩的雙手抬起，在自己不算波瀾壯闊的胸前比了一個超級大的叉：「沒有開心，沒有高興，只有生氣！」
「—不是這個！我是說我說過什麼！」
柳淼淼走上前，壓著路明非的肩膀，半強迫的讓他坐回琴凳。
路明非一旦說謊，會不自覺的別過臉去不看別人，他自己這種下意識的舉動，已經被柳淼淼察覺過好幾次了。
不是姐們，開了？這麼通透？
「我只是想讓你的心情好一點。」路明非低聲說，「笨拙一點，或許就能讓你覺得我也不過如此，和你也差不多，沒什麼值得你羨慕的。」
「總之，儘管我不是很能闡述你的性格，但是有一點我是清楚的。」柳淼淼豎起一根手指，比起她的手掌來說這手指有點粗，職業病的原因，「你習慣為別人著想，卻總是沒想到自己，這是一個缺點噠！會讓你看事情不全面！」
「你幾天沒練琴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啊—是有點」
路明非遲鈍的按下琴鍵，琴聲單調又無聊。
更準確一點，她覺得路明非對身邊的那些人沒那麼多計較，蘇曉牆暗戳戳的算計他但他不怎麼在意，陳雯雯有意無意的利用他而他也不怎麼在乎，但是一旦換成他自己對自已，那就有點斤斤計較的意思了。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並說：「還記得你以前找我借錢的時候，說過什麼話嗎？」
那不只是教師的這個身份，在敦促她不要藏私，藏私的老師多了去了。
路明非尷尬的定在了原地，像是腳底板長了釘子。
「停。」柳淼淼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和剛剛彈出來的又不一樣，顆粒感很足你並沒有退步，這種事情你很輕鬆就能做到，就像是你的本能。」
但是，這才幾天？
「別生氣嘛」」路明非說，「誰都有發揮不好的時候。」
柳淼淼當場就摸了摸他的頭髮：「好好好！我不計較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但是，柳淼淼從來都沒有藏私，完全沒有。
路明非煩躁的搖了搖頭，拒絕這種把他當小孩子的撫摸。
這才對。
納、納尼！
她並不是生氣路明非的退步，而是在乎那閃耀在他手指下的【靈性】。
「我知道了，你已經察覺到了是吧？」柳淼淼擠出了點笑容，並不是真心的微笑，「的確，我已經很久沒練過琴了，練琴對於我來說，除了保持手感，我已經快找不到它的意義所在了。」
所以說，路明非的狀態好得很，根本就不疲憊。
「所以，你剛剛的表現全是在說謊，你的琴聲也在說謊，你就是在騙我。」柳淼淼低聲道，「你到底想幹什麼？假裝笨拙嗎？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以為—我這樣—表現的差一些。」路明非撇了撇嘴，「我以為這樣，你的心裡會好受一點。」
「相處了這麼久，你還覺得我是那種人嗎？」柳淼淼反問道，「看著別人不如自己，
所以就會有優越感？」
路明非眼睛眨了眨：「我當時說你是個好人。」
路明非低著頭，頭頂的日光燈滋啦啦的閃爍著，柔和的白色燈光落在他略長的髮絲之間，陰影漸漸蓋住了他的側臉。
「確實，我有時候會對你產生一些嫉妒或者羨慕的情緒，人之常情吧。」柳淼淼托著凳子，坐在了路明非身邊，「我很羨慕你的天賦，我也很嫉妒你的天賦，但你不應該做這種事。」
柳淼淼很堅定的否認了：「我很確信，沒有，一點都沒有。」
「你想啊，願意花近一百塊請我吃一頓點心，但是借八百塊還覺得太多了所以猶猶豫豫，你這不是純純的而是她本人，拒絕這種自私。
路明非想為這份【無私】里，增添一些【自私】，就當是為了回報柳淼淼的【無私】，在他徹底超越柳淼淼之前，表現得笨拙一點，讓柳淼淼心情好一點。
而且路明非有一個習慣，或許路明非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她知道。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面對著一個註定會走在自己前方的人，特別是那個人本就是由自己教出來的。
他當場就懂了。
「淼淼老師，人人都有發揮不好的時候-我今天狀態不佳，太累了。」路明非別過臉去。
柳淼淼，看不見那抹【靈性】，獨屬於路明非的樂感，她現在聽不見。
柳淼淼雙手抱胸，腰板依靠著椅背，精緻美麗的面容上寫滿了嚴肅。
「然後，在無數個小節里，節奏混亂，銜接不穩，這倒還是小事—」柳淼淼站起身，小小的人兒爆發出強大的氣勢，「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在音階跑動的時候，將那些獨立的音混在了一起？這明明是你的強項才對！」
這個人，不會說謊，只會用實話來誤導別人。
失敗了。
「路明非喲~格局小了～」柳淼淼抬手比了一個指間宇宙的手勢，「格局太小了！我可是超級無私的說！我羨慕你的天賦，也確實有些嫉妒你的天賦，但我更希望你能快點走到我前面。」
路明非卻搖著頭：「人人心底都有另一張臉，你從來不表示出來，不代表你的心底沒有試試又不用花錢，萬一呢。」
他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看上去像是無私，其實依舊是自私。」柳淼淼說著，雙手叉腰站了起來，義正辭嚴，「以自己的想法去揣度別人的心情，還擅自做這種決定，自大的認為事情肯定會符合自己的預期....」
頓了頓，路明非又問：「你跟我說實話，在剛剛，你有沒有過那種愉快的心情哪怕只是一瞬間。」
人是會退步的，柳淼淼清楚這一點。
路明非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驚疑不定，又鎮定道：「這個『騙」字—-不太合適吧。
明明他可是做了一下午的心理準備的！怎麼不出十分鐘就被柳淼淼識破了？！
路明非：「...」
柳淼淼的眼珠子瞟了幾眼天花板，突然說：「哎呀！這裡是不是琴房呀？」
「我不想說髒話。」柳淼淼嚴肅道，「收起你那副嬉皮笑臉，把笑容憋回去！還有，
就站在那裡！別繼續往前！」
「為什麼呢？」路明非緊鎖眉頭，「既然你已經卡在一個上不去下不來的節點了，如果我表示出有這種煩惱的話，你應該會感到高興才對-就像是找到了【同類】的感覺。」
「我知道。」
再強大的天賦，再耀眼的成就，在時間消失之後，往往會變成一團灰，她知道這個道理。
「有點不理解—.
她緊緊抓著路明非的手，懸停在琴鍵上：「再來一次，就剛剛那個音階，放慢一些。」
「你跟蘇曉牆學壞了！！」
柳淼淼是哼著小曲來到琴房裡的，是滿臉笑容的坐在距離鋼琴幾米之外的凳子上的，
但是··
她現在，只覺得無名的怒火，在大腦里竄著。
「從你敲下的第一個音開始，我就能看出來一一你不認真。」柳淼淼用力捶了一下桌子，大聲說道，「我說過多少次了！對於一個只要你肯努力就一定會收到回報的東西，你一定要認真對待！」
路明非在這聲呵斥下，無奈的縮了縮脖子，他現在覺得自己像是押上刑場的犯人，而柳淼淼的呵斥就是子手拿著的大砍刀，朝著他的後頸一刀刀的往下劈。
「我真的很認真的在彈了，真的！」路明非說。
倒也不是辯解，他說的就是實話。
琴房裡的氣氛，莫名有些粘稠。
如果要路明非挑一個十分合理的形容的話，他會說溺屎。
開個玩笑。
但琴房裡的低氣壓是真的，空氣粘稠到難以流動也是真的。
絕大多數人，都會在面對這個問題時，多多少少的在教學裡刻下一些有關於【自私】
的痕跡，或許是故意不教某些東西，或許是故意教錯某些東西，好叫自己一直領先在前方。這無關於道德，只是人性使然。
在那個瞬間，他心底想好的無數的說辭突然就蕩然無存了。
「對的對的！」柳淼淼很認真的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你以前經歷過什麼，但我能看出來，你是個對自己有點苛刻的人！不要小瞧我的觀察力！」
更像是·釋懷？
但是並非是因為那抹【靈性】已經消失了，也不是路明非所說的「沒有壓力以後練的就不那麼認真所以效果一般」，這只是託詞而已，柳淼淼瞬間就能分辨出來。
路明非沉默的轉過身去，面對著柳淼淼，反覆懦動嘴唇，卻沒說出來一句話。
路明非眼睛裡的困惑和不解並非是偽裝，柳淼淼看得出來。
「那我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的心裡更不舒服了，因為你騙我。」柳淼淼說著，貝齒輕輕抵著唇舌，疑惑的追問道，「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你是出於什麼心情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明明他可以為自己做很多事情，但他以前從未這麼想過。
柳淼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呢喃著：「是你請求我再教你一段時間，我同意了—你就拿這種程度來敷衍我、對待我嗎？」
「你在驚訝。」柳淼淼突然出聲，打破了粘稠的沉默。
為什麼會是這種眼神？
「很好理解的！」
柳淼淼說的是酒德麻衣的那一次，她當時想偏了，在路明非澄清之後她立刻就給路明非道了個歉。
讓柳淼淼覺得，路明非其實也就那樣，這些低級錯誤也經常犯，樂感和靈性也時有時無。
「你怎麼天天什麼都能看出來」路明非默然，不知道這個槽該如何吐起。
「你在驚訝於我為什麼會發這麼大火氣。」柳淼淼握緊拳頭，她雖然很想走上去捶路明非一拳，但這點暴躁還是被她重新壓了回去，「超乎你預料了，你完全沒想過我會發這麼大的火。」
沒有生氣也沒有憤怒，好似剛剛的怒氣沖沖，只是他看見的幻覺，是另一個平行時空的剪影。
「每天都在練。」路明非撓了撓頭，站起身來正想往柳淼淼坐著的方向走去，「只不過感覺效果沒以前好了，可能是沒什麼近期的超級大壓力—今天我的表現如何？」
「我—」路明非的額角已經隱隱約約有冷汗滲透而出，他緩緩轉動頭顱，視線和站在他身旁的柳淼淼對上。
「對不起，淼淼老師—.」後面幾個字幾乎是他咬著牙說出來的。
當然有理由。
這句話路明非就沒接了，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
「就比如你現在，自以為是，覺得自己這麼幹會讓我心情變好，但其實根本沒有，我的心情反而更差了！」柳淼淼頓了頓，「用我媽媽的話來說，像這種光顧別人不顧自己的性子遲早會被壞人騙財騙色。」
「對不起，柳淼淼。」路明非鄭重的說了抱歉。
這種想法會拉近兩人在【天分】上的距離，落差感也會被這種想法慢慢磨平。
「很誠實的回答。」柳淼淼點了點頭，微笑道，「所以你是不是該向我道歉？畢竟好心辦壞事了，我上次也是好心辦壞事，而且我向你道歉了哦。」
柳淼淼冷著臉：「從第一小節開始，你的手腕就如同抬不起來一樣，低低的壓著，這樣你的手指就無法高抬，敲下的音，效果就差的難以形容。但絕對不是因為你的手腕發不上力，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壓著手腕的。」
他想著，柳淼淼已經無數次表露過對他的羨慕了，甚至嫉妒他的天分，嫉妒他遲早會成為先行者。
柳淼淼一時語塞，她想說路明非這麼幹純腦子有病，但是這個詞又有點奇怪。
該是一種-他要怎麼去挑選恰當的形容詞，才能形容的眼神呢？
「我生氣的並不是你的發揮不好！」柳淼淼輕輕的、緩緩的嘆了口氣，「我生氣的是，你在騙我。」
「你說，我會覺得八百塊太多，是因為我沒給自己花過錢。」
完全看不出來啊！
女孩的雙手抬起，在自己不算波瀾壯闊的胸前比了一個超級大的叉：「沒有開心，沒有高興，只有生氣！」
「—不是這個！我是說我說過什麼！」
柳淼淼走上前，壓著路明非的肩膀，半強迫的讓他坐回琴凳。
路明非一旦說謊，會不自覺的別過臉去不看別人，他自己這種下意識的舉動，已經被柳淼淼察覺過好幾次了。
不是姐們，開了？這麼通透？
「我只是想讓你的心情好一點。」路明非低聲說，「笨拙一點，或許就能讓你覺得我也不過如此，和你也差不多，沒什麼值得你羨慕的。」
「總之，儘管我不是很能闡述你的性格，但是有一點我是清楚的。」柳淼淼豎起一根手指，比起她的手掌來說這手指有點粗，職業病的原因，「你習慣為別人著想，卻總是沒想到自己，這是一個缺點噠！會讓你看事情不全面！」
「你幾天沒練琴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啊—是有點」
路明非遲鈍的按下琴鍵，琴聲單調又無聊。
更準確一點，她覺得路明非對身邊的那些人沒那麼多計較，蘇曉牆暗戳戳的算計他但他不怎麼在意，陳雯雯有意無意的利用他而他也不怎麼在乎，但是一旦換成他自己對自已，那就有點斤斤計較的意思了。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並說：「還記得你以前找我借錢的時候，說過什麼話嗎？」
那不只是教師的這個身份，在敦促她不要藏私，藏私的老師多了去了。
路明非尷尬的定在了原地，像是腳底板長了釘子。
「停。」柳淼淼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和剛剛彈出來的又不一樣，顆粒感很足你並沒有退步，這種事情你很輕鬆就能做到，就像是你的本能。」
但是，這才幾天？
「別生氣嘛」」路明非說，「誰都有發揮不好的時候。」
柳淼淼當場就摸了摸他的頭髮：「好好好！我不計較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但是，柳淼淼從來都沒有藏私，完全沒有。
路明非煩躁的搖了搖頭，拒絕這種把他當小孩子的撫摸。
這才對。
納、納尼！
她並不是生氣路明非的退步，而是在乎那閃耀在他手指下的【靈性】。
「我知道了，你已經察覺到了是吧？」柳淼淼擠出了點笑容，並不是真心的微笑，「的確，我已經很久沒練過琴了，練琴對於我來說，除了保持手感，我已經快找不到它的意義所在了。」
所以說，路明非的狀態好得很，根本就不疲憊。
「所以，你剛剛的表現全是在說謊，你的琴聲也在說謊，你就是在騙我。」柳淼淼低聲道，「你到底想幹什麼？假裝笨拙嗎？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以為—我這樣—表現的差一些。」路明非撇了撇嘴，「我以為這樣，你的心裡會好受一點。」
「相處了這麼久，你還覺得我是那種人嗎？」柳淼淼反問道，「看著別人不如自己，
所以就會有優越感？」
路明非眼睛眨了眨：「我當時說你是個好人。」
路明非低著頭，頭頂的日光燈滋啦啦的閃爍著，柔和的白色燈光落在他略長的髮絲之間，陰影漸漸蓋住了他的側臉。
「確實，我有時候會對你產生一些嫉妒或者羨慕的情緒，人之常情吧。」柳淼淼托著凳子，坐在了路明非身邊，「我很羨慕你的天賦，我也很嫉妒你的天賦，但你不應該做這種事。」
柳淼淼很堅定的否認了：「我很確信，沒有，一點都沒有。」
「你想啊，願意花近一百塊請我吃一頓點心，但是借八百塊還覺得太多了所以猶猶豫豫，你這不是純純的而是她本人，拒絕這種自私。
路明非想為這份【無私】里，增添一些【自私】，就當是為了回報柳淼淼的【無私】，在他徹底超越柳淼淼之前，表現得笨拙一點，讓柳淼淼心情好一點。
而且路明非有一個習慣，或許路明非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她知道。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面對著一個註定會走在自己前方的人，特別是那個人本就是由自己教出來的。
他當場就懂了。
「淼淼老師，人人都有發揮不好的時候-我今天狀態不佳，太累了。」路明非別過臉去。
柳淼淼，看不見那抹【靈性】，獨屬於路明非的樂感，她現在聽不見。
柳淼淼雙手抱胸，腰板依靠著椅背，精緻美麗的面容上寫滿了嚴肅。
「然後，在無數個小節里，節奏混亂，銜接不穩，這倒還是小事—」柳淼淼站起身，小小的人兒爆發出強大的氣勢，「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在音階跑動的時候，將那些獨立的音混在了一起？這明明是你的強項才對！」
這個人，不會說謊，只會用實話來誤導別人。
失敗了。
「路明非喲~格局小了～」柳淼淼抬手比了一個指間宇宙的手勢，「格局太小了！我可是超級無私的說！我羨慕你的天賦，也確實有些嫉妒你的天賦，但我更希望你能快點走到我前面。」
路明非卻搖著頭：「人人心底都有另一張臉，你從來不表示出來，不代表你的心底沒有試試又不用花錢，萬一呢。」
他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看上去像是無私，其實依舊是自私。」柳淼淼說著，雙手叉腰站了起來，義正辭嚴，「以自己的想法去揣度別人的心情，還擅自做這種決定，自大的認為事情肯定會符合自己的預期....」
頓了頓，路明非又問：「你跟我說實話，在剛剛，你有沒有過那種愉快的心情哪怕只是一瞬間。」
人是會退步的，柳淼淼清楚這一點。
路明非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驚疑不定，又鎮定道：「這個『騙」字—-不太合適吧。
明明他可是做了一下午的心理準備的！怎麼不出十分鐘就被柳淼淼識破了？！
路明非：「...」
柳淼淼的眼珠子瞟了幾眼天花板，突然說：「哎呀！這裡是不是琴房呀？」
「我不想說髒話。」柳淼淼嚴肅道，「收起你那副嬉皮笑臉，把笑容憋回去！還有，
就站在那裡！別繼續往前！」
「為什麼呢？」路明非緊鎖眉頭，「既然你已經卡在一個上不去下不來的節點了，如果我表示出有這種煩惱的話，你應該會感到高興才對-就像是找到了【同類】的感覺。」
「我知道。」
再強大的天賦，再耀眼的成就，在時間消失之後，往往會變成一團灰，她知道這個道理。
「有點不理解—.
她緊緊抓著路明非的手，懸停在琴鍵上：「再來一次，就剛剛那個音階，放慢一些。」
「你跟蘇曉牆學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