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中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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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中秋(四)

  「回城吧。」常辭檸的語氣淡淡的,順手放下了帘子,似乎也不在意喬染那邊到底會如何。

  馮香蘭下意識點頭應了聲,車輪壓過路面的轆轆聲里,馮香蘭幾次擡眸用餘光看向常辭檸,又幾次欲言又止停了下來,落在膝蓋上的指尖微微攥緊,在衣料上攥出一圈褶皺。

  常辭檸依舊是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看著手裡的話本子,一字一字認真看完這一頁,然後翻往下一頁,從容不迫的樣子。

  就在馮香蘭再次用餘光看向常辭檸的時候,忽聽得淡淡的聲音:「女帝陛下,想要我怎麼做?」

  「常前輩這話的意思,我聽不明白。」馮香蘭抿了抿唇,解釋說道,「要是知道有人在城外劫持,我也不會出來,這一切不是我所願,當然是我安排不當,若是常前輩怪罪,我無話可說。」

  「雖不在俗世,卻也聽說大隆朝吏治清明,女帝威震四海,京都門外有人能把御駕堂而皇之劫走,馮香蘭,你是覺得你這個女帝無能至此,還是覺得我是個傻子?」

  常辭檸清清淺淺的眸子裡看不出情愫,她就這麼淡淡地看著眼前的馮香蘭,指尖輕輕在看過的話本子的頁腳折出一道小小的摺痕,然後隨手把話本子放在了身側。

  馮香蘭能感受到,常辭檸並沒有施展她之前在毒王谷看過的那些仙人手段,沒有什麼威壓逼迫,可莫名其妙,就在這淡淡的眼神之中,她的背後不知何時起了一層的冷汗。

  身為女帝,這些年來她一直高高在上,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心裡有些摸不著底的膽戰心驚了。

  馮香蘭雖是女帝,卻也只是凡俗女帝,常辭檸這麼多年來站在修真界的頂端,那股自然而來的威勢,是一個凡俗世界的女帝幾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

  馮香蘭終於還是點了頭:「我的確是知曉今日會有人來劫持我的車駕,那人是前任禮部尚書的兒子,因我貶斥流放禮部尚書,他對我心有怨懟,但不過是個跳樑小丑一般的小人物,不足為慮。」

  父親被貶官流放,兒子就算還能留在京都,也絕不會有一官半職,昔日親友也避之不及,那幾個黑衣人雖然有身手,行動卻沒什麼章法,想必只是黑市雇來的殺手,也不知車駕內的人的身份。

  常辭檸迅速就判斷出來,馮香蘭這次沒有說謊。

  她順著馮香蘭的話繼續說下去:「這人只是跳樑小丑,但是你縱容他劫車成功,因為這本就是你的算計,是你引導我說安安靜靜看話本,讓阿染去你的車駕休息。」

  馮香蘭並不慌亂,依舊保持著女帝端莊持重的風度,頷首說道:「是,常前輩猜得不錯。我只是想要敲山震虎,這對常前輩來說沒什麼損失。」

  「但是我們沒有出手,我甚至完全不去追阿染,這在你的預料之外,所以你剛才坐立難安。」常辭檸繼續說道。

  京都門前這一出好笑的戲碼,背後的真相已經水落石出了。

  劫持之人並不高明,是馮香蘭故意帶了極少的人馬,並且在暗中告訴護衛不抵抗,這才讓那些人順利劫走了車駕。

  從一開始,馮香蘭就在想辦法引著喬染去到她的馬車裡面,被劫走的車駕是御駕,但是裡面的人卻是喬染。

  馮香蘭的身份就註定了她的所謂微服出宮根本是無用的,滿城王公貴族幾乎都知曉她的行蹤,而此刻跟在她身邊的護衛和眼線也不知有多少。

  喬染被劫,常辭檸情急之下或許就會忘了這裡是凡俗世界,會直接出手,亦或是喬染直接從車中殺出來,表現出來的實力必然不是凡俗世界能理解的。

  以往馮香蘭作為國公府小姐的時候,暗暗就知道有仙門存在,這些身份貴重的王公貴族也大概知道,在凡俗王朝的世界之外,還有一個仙門的世界。

  女帝親自出城迎接,出手就是仙人手段,常辭檸一行人的身份不必說,這些人心裡也就幾乎有了個七七八八。

  女帝背後有仙門支持,這就是馮香蘭想要告訴所有人的事情,也就是她想要敲山震虎的目的,那些人或許對她的政令不滿,但是卻不敢對仙人不滿。

  馮香蘭從見到常辭檸她們的那一瞬間開始就在演戲,表明這只是個意外,她毫不知情,可也做好了被拆穿的準備,在她看來,這不過小小算計,常辭檸性子溫和,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有事。

  可馮香蘭沒想到的是,常辭檸繼續說道:「女帝陛下,前面客棧門口停下,請您自己走回皇宮。」

  「常前輩……」馮香蘭的語氣一急,不過她情緒控制能力很強,很快就轉而說道,「宮內都收拾完備了,皇家園林和市井風采不同,常前輩可以先入宮小住幾日。」


  常辭檸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只是隨手拿起了身邊的話本子,似乎是漫不經心地說道:「你覺得我不在意,可我沒說過我不在意。」

  她的眸子落在幾個字上,沒有往下看故事,頓了片刻之後繼續說道:「你不該算計阿染。」

  馮香蘭很聰明,她知曉常辭檸不能暴露身份的底線。

  所以今日來劫持的人只是個小角色,人馬也很少,常辭檸和喬染出手,瞬息之間就能制服所有人,哪怕是在京城門口,也完全不會引人注目,小範圍的民間輿論可以被馮香蘭很快壓下去。

  知曉這件事的就只有各大官員派來的眼線,這些人本就知曉仙門,所以也不必對他們隱藏身份。

  馮香蘭的這點小心思完全沒有觸及到常辭檸的規則,按照常辭檸的性子來說,的確很有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常辭檸可以容忍小朋友們的各種小心思,例如歲寒一開始對於流光劍的謀算,例如瓏玉的忠心永遠不在她這裡,例如茵茵的膽小怕事和自私,她不在意對她的一些小小算計,因為生活本就是如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能順順心心走過去。

  可這次常辭檸的心裡過不去,她可以容許對自己的小算計,但不能容忍身邊任何人對於喬染的算計。

  馮香蘭也知曉,事情到了如此境地,只能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常前輩,我知曉喬前輩的實力,事前做過妥善的思量,絕不會損害喬前輩一分一毫。」

  「這和你有沒有事前思量沒有任何關係,阿染容易被騙容易被傷害,我看不得這些罷了。」常辭檸說著,擡手掀開了車簾,「我們到了,後面的路就不順路了,沒法載女帝陛下了。」

  馬車正正好停在一處客棧門前,雲來客棧,似乎正如客棧的名字所說客如雲來,此刻門前車馬不少,入店住宿的人也不少,門前這條路又是京都大路,人來人往格外熱鬧。

  馮香蘭的面色有些不自然,於鬧市區被趕下車這種事情,別說她是女帝,就是之前作為國公府小姐的時候,她也沒受過這樣的待遇。

  門外鑽進來一個毛絨絨的腦袋,茵茵擡手壓住了車帘子,笑吟吟說道:「常姐姐,你們剛剛在說什麼啊?怎麼停住了?我們今天要住在這家客棧嗎?」

  跟在茵茵後面的還有瓏玉和歲寒,顯然是三個小朋友感知到馬車停了,所以好奇心作祟,一起跑來問常辭檸了。

  常辭檸輕輕笑了笑,擡手揉了揉茵茵的小腦袋道:「我剛才在說阿染很容易被騙被傷害,所以我不喜歡這樣的事情。」

  茵茵一瞬間愣住了,瓏玉和歲寒也都沉默不說話了。

  常辭檸頓了一下道:「怎麼了?是不喜歡這處客棧嗎?你們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換一家。」

  「不是不是。」三個小朋友連忙搖頭否認。

  瓏玉輕聲咳嗽了兩聲,轉頭看外面的客棧道:「這裡好,看上去是這條街最大的客棧,我給白越傳了信,讓她們直接來京城找我們,住這裡肯定能很快找到我們的。」

  說著話,她忍不住和歲寒以及茵茵交換了一個無辜的眼神。

  常辭檸覺得喬染容易被騙被傷害,她也無可奈何,她是跟著喬染時間最久的人,一路看著大魔頭養成,被傷害?開玩笑。誰敢欺負喬染,第二天腦袋就得搬家。

  但可能是喬染演技太好了,在常辭檸這裡,大魔頭就一直是乖乖巧巧的可愛小狗,永遠都是滿臉委屈無辜的樣子。

  常辭檸沒有等馮香蘭下車,兀自下了車,把馮香蘭留在了原地,剛才那句話她是故意警告馮香蘭,當然也是她的真實想法。

  她家小狼犬這輩子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騙,她捨不得喬染受一點點的委屈,她是真的在心疼喬染,真的對馮香蘭的算計不滿。

  門前等客的跑堂小二見了常辭檸一行人趕忙迎了過來:「各位客官是要住店嗎?我家客房快要滿了,各位來的正是時候,再晚一兩日,我也就只能讓各位去別家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常辭檸,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做生意,他早就養成了極好的眼力見,從衣料上看這些都是有錢人家的小姐,而且從神態上一眼就看得出常辭檸是為首之人。

  他說的話不假,剛才下車的時候常辭檸已經發現了,這家店的生意出奇地好,點頭道:「是住店,不過你家生意好像格外好些。」

  「那當然。」跑堂小二笑得燦爛道,「各位想必也是來春闈應試的學子吧?如今科舉納士不分男女,我店裡也有不少女學子,客官住著也方便些。」


  說罷,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想必各位是不知道雲來客棧的傳說?」

  「什麼傳說?」這店小二神秘兮兮的樣子,倒是勾得常辭檸有了幾分好奇心。

  「我家大廳裝飾典雅,布局圍坐,正適合士子清談討論學問,不僅有士子,京城之中有名望的官員偶爾也會來坐坐……」說到這兒,他還壓低了聲音,「前幾次春闈之前,這裡就有許多士子,聽聞好幾次都談到了當年的試題,也有些士子得了官員青眼,就此官路亨通。故而明年春闈,今年八月份我家就住滿了。」

  他這話是真是假倒是無從考據,按照他所說,這裡不僅是押題現場,而且是一鳴驚人的捷徑,小小客棧,能量不俗。

  不過也有可能是客棧主人編造出來的,目前能看得出效果極好,別的客棧的生意都比不上這家這麼熱鬧。

  那店小二有些話癆屬性,繼續喋喋不休說道:「這得多謝女帝,如今女子封王拜相也有可能,天下學子的學習熱情更高了些。」

  常辭檸聽得他的話,下意識回頭看向馬車的方向,駕車的是靈淵的魔,此刻正在店內雜役的指引之下把車駕往後院,馮香蘭已然下了車,站在原地。

  見常辭檸看過來,她頷首行禮,並不上前打擾,朝著常辭檸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了。

  被直接戳破了計謀,被扔在鬧市,也如此不卑不亢,馮香蘭的確是有些常人不能及的胸襟,而且從京城的繁華也能看得出來,如今的大隆朝的確是欣欣向榮。

  常辭檸的眸色之中也忍不住多了幾分讚許,若說之前還沒決定在這家住下,現在算是完全決定了。

  馮香蘭的行為的確惹她不滿,但是來都來了,幫一把馮香蘭也未必不可,她破開先人舊例,開女子科舉,本就扛著非同一般的壓力了。

  雲來客棧的大廳里格外熱鬧,中央圍坐的坐席幾乎坐滿,都是些學子模樣的人,不過開女子科舉的時間不長,女學子的數量並不占優勢。

  此時正有人高談闊論,針鋒相對辯駁,現場的氣氛頗為濃烈,常辭檸聽了兩三句,大概明白談的正是如今科舉改制的事情。

  常辭檸入了房門,在桌邊坐著不過半炷香,就聽得門嘎吱一聲打開了,然後喬染坐在了常辭檸的面前,委屈巴巴:「你當真不救我,我等了好久,你都沒來……」

  常辭檸瞬間沉默,原本她算著,按照喬染的速度,她們進入客棧之後喬染也就跟上來了,等了這半炷香,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結果是喬染故意在等她救。

  「你需要我去救你嗎?」常辭檸捏了捏喬染的耳尖,眼尾微微揚起,「喬大魔頭要是連這幾個小毛賊都打不過……」

  「當然需要。」喬染倒是臉不紅心不跳,一副振振有詞的樣子,「救我是一種態度,這件事根本的問題根本不在於救不救,而在於你想不想救。」

  「停停停。」常辭檸打斷了喬染的話,眸底藏了層深深的笑意,「喬大魔頭,你偷看了什麼話本子?」

  「什麼話本子?沒有。」喬染的回覆一如既往,快准狠,直接否認。

  「我丟在淨水崖房間角落裡那一堆……」常辭檸沉吟了片刻說道,「多半還是矯情小姐那一本,只是看得太多,書名記不真切了。」

  常辭檸看話本子的速度比尋常凡俗人快得多,記憶力也絕對好得多,可實在是看了太多太多,多到常辭檸都記不清楚了。她看完的書大半都隨手丟在了一邊,茵茵和瓏玉都會看,之前倒是沒發現喬大魔頭也是偷偷看話本子的人。

  喬染被說破了,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說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是小時候你教給我的道理。」

  「那是教你對敵的……」常辭檸有些無奈。

  喬染小時候她的確教過喬染這句話,在對敵之時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動手對敵絕不是完全憑藉實力,還要有腦子,這樣才能把自己的實力超常發揮出來。

  「對話本子也是對敵。」喬染滿臉認真,「爭寵也是戰鬥,滿是血腥的戰鬥,是我為之奮鬥終身的事業。」

  常辭檸:「……」之前喬大魔頭採取過對話本子的策略,或是直接阻攔她看話本子,或是後來送她話本子,或是讀話本子給她聽,可常辭檸也沒想到在喬大魔頭的世界裡,這居然是終身的事業。

  提及血腥,常辭檸的眉宇之間忍不住輕輕蹙了蹙,擡手拉住了喬染的領口,湊近了些在她懷裡輕輕嗅了嗅。

  「辭檸——」喬染的尾音里拐著彎,聽著似乎滿都是羞澀,可行為依舊是喬大魔頭的行為,好不羞澀,湊近了些就要吻在常辭檸的唇上。


  常辭檸擡手抵住了她的眉心,神色有些凝重:「不准胡鬧,你身上這麼重的血腥味,你把那些人全都殺了?」

  如道心誓言一般,殺孽也是有些玄而又玄的事情,修真界有種說法,殺孽太深之人會被天道牴觸,然後就會走火入魔,在之後的修煉之中滿是波折。

  已經到了常辭檸這種實力的修士,自然知道這些都是無稽之談,只要內心堅定,就永遠不會走火入魔,否則孟無期殺孽深重,豈不是早就該被天道牴觸至死?

  可對於喬染來說,常辭檸是不希望她染上太重的殺孽的,因為喬丘山當年之所以那麼瘋狂,一部分原因就是被魔物影響了心智,喬染身懷傀儡心,血腥殺孽對喬染來說不是好事。

  一根纖細的手指抵在眉心,喬染整個人就似乎被定住了一般,不再得寸進尺,只是看著常辭檸的眸子仍然是亮晶晶的,滿都是想要得寸進尺的期待。

  常辭檸又追問了一遍:「那些人你全都殺了?」

  那些人只是黑市僱傭的殺手,也沒有對她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罪不至死,而且,喬染殺心真的那麼重的話,她必須要慎重看待事情的發展了。

  「沒有。」喬染抿了抿唇,搖頭說道,「我殺他們做什麼?只是教訓了一頓,然後就回來了。」

  「這還差不多。」常辭檸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喬染心性堅定,這麼多年遇到這麼多事情都堅定如初,她不知道自己在懷疑什麼,只是沒來由忍不住擔心。

  「除了那本矯情小姐,我還看了一本。」喬染擡手攥住了常辭檸抵住她的那隻手的手腕,又急又快地靠近在常辭檸的唇上親了一下,笑眯眯說道,「月圓之夜,會變身大灰狼。」

  她的指尖在常辭檸的手腕內側摩挲而過,壓低了聲音說道:「要八月十五了,是凡俗世界的月圓之夜。」

  「那是狼族,和你有什麼關係?」常辭檸輕哼了一聲,擡頭直視著喬染,滿眼都是戲謔,她等著看這小狼犬又在耍什麼把戲。

  她之前淘到過一些奇奇怪怪的書籍,講的是什麼狼族女伯爵和吸血鬼玫瑰小姐的故事,裡面就有那些什麼月圓之夜變身的狼族。

  常辭檸問過白越,白越說妖族之內的確有狼族,控制不住人形變回原型的都是些實力低微的小狼,並沒有什麼月圓之夜變身的傳說,常辭檸也就隨手把話本子放一邊了。

  喬染眨了眨眼睛說道:「月圓之夜,玫瑰小姐要等著我。」

  那雙墨藍色的眸子滿都是認真,喬大魔頭無比入戲,引得常辭檸把剛才的事情全忘了,輕笑一聲捏了捏喬大魔頭的鼻子,點頭道:「嗯,我等著。」

  說完,常辭檸如同想起了什麼一般,補充說道:「可是小狗和狼,好像不是一個種族的吧?我見過狼族變身,還沒見過小狗變身呢。」

  「哼——」喬染輕哼一聲,雙手扣住了常辭檸的手腕,眉心抵在了常辭檸的眉心之中,「那我這次就讓你看一看。」

  「咚咚咚——」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常辭檸蹙了蹙眉,擡眸輕輕推了推喬染,然後整理好衣衫和鬢髮,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常辭檸她們入住的時候,那個引路介紹的店小二,他奉上手裡拿著的請帖說道:「客官,韓先生讓我送來的請帖,邀您參加明日的清談。」

  「韓先生?」常辭檸接過來翻開,字跡蒼勁有力,有些狂放不羈的味道,見字如面,大體能看得出此人是不拘一格的人物。

  「韓先生是京城最有名的文學大家,他淡泊名利,一生以詩書為伴,為人溫和歉仲。雖然不曾入仕途,卻被天下學子視為文宗巨擘,偶來我雲來客棧清談講課。」那店小二說道,「韓先生是很少主動發請帖的。」

  淡泊名利,不去深山老林隱居,偏偏留在京都,常辭檸是不信的,畢竟她當年還是找了淨水崖去隱居,雖然後面淨水崖完全變成了託兒所,一點都不清淨,可那時她是真的想要隱居。

  京城繁華,又有如此盛名,怎麼可能是淡泊名利的隱士?

  常辭檸睫羽微沉,瞬間就想明白了,她跟著馮香蘭進城不是絕密,京都的世家大族都知道,如今是有人身先士卒,來試試她的深淺,試試馮香蘭邀一無名無姓之人前來京城的目的了。

  常辭檸關了門,看向喬染說道:「明日你同我一起去,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我?」喬染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說道,「我是最煩讀書的,我能做什麼?」

  喬染是真的不愛讀書,她讀過最多的就是修煉典籍罷了,看幾本話本子也是因為常辭檸喜歡,她為了戰略目標,不得不看。

  「辯論,我們是肯定說不過的。」常辭檸隨手把請帖扔在桌面上,單手撐著下頜笑著看喬染,「但是說不過的時候,不就可以關門放喬大魔頭了嗎?」

  說不過可以打得過,而且常辭檸也沒打算說得過那什麼韓先生,術業有專攻,她只是湊個熱鬧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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