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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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6 章

  喬丘山只覺得整個小臂被震得微微發麻,常辭檸手中的劍沒有歲寒手裡那把劍那麼凌厲,卻有種蘊而不露的淡淡威壓,把劍氣凝聚到了極致之後,劍光和劍芒反而收斂了的威壓。

  喬丘山忍不住把面前的常辭檸,和他曾經見到過的處於巔峰狀態的常辭檸做了下比較,忍不住輕輕蹙了蹙眉。

  以前溯華劍派的常長老周身的威壓像是一座巨山,讓人喘不過氣來,如今卻像是幽深的深淵,更為神秘,更為探不到底,好像是更加難對付了。

  喬丘山面對常辭檸和喬染兩人,其實還有歲寒,相當於三人,眸子裡終於凝重起來。

  在衣袖的掩蓋之下,他悄悄扭了扭有些酥麻的手腕和手指,面上卻依舊平淡,負手而立道:「上次常長老對九煞出手,我就覺得傳聞常長老修為盡失是假的,今日所見果然如此。」

  他眸子裡轉過一絲玩味,繼續說道:「只是不知道常長老瞞著整個修真界,到底是在做什麼打算?難不成是有什麼大陰謀,比如想要奪回正道聯盟之類的。」

  說著,他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維持著整個劍陣的歲寒。這個劍陣的殺傷力一般,主要是困陣,他在陣法里被上千劍氣無間斷騷擾,身法速度都大打折扣,劍陣的範圍很廣,他沒辦法直接逃出去。

  也就是只要在劍陣的範圍之內,是戰是退,主動權不在他手上,而是在喬染的身上。

  歲寒眸色一沉,終於是忍不住破口大罵:「你這個老匹夫,滿嘴裡都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常前輩若是喜歡這個位置,我自會雙手奉上,哪輪到你在這裡挑撥離間?」

  說罷,歲寒的語氣裡帶了急色:「常前輩……」

  歲寒此時分心,劍陣的劍氣都亂了幾分,她也跟正道聯盟的那些老狐貍打了一段時間的交道,不再是之前那麼單純,自然聽得出喬丘山是在挑撥離間。

  歲寒是真的不在乎什么正道聯盟總盟主的位置,她擔心的是因為這件事和常辭檸的心裡生了嫌隙,和正道聯盟比起來,當然是常前輩更加重要,歲寒心裡分得清楚輕重。

  「不要被他的話影響。」常辭檸輕輕笑了笑,打斷了歲寒的話,緩緩說道,「有些人是陰溝里的老鼠,就想當然認為所有人都是陰溝里的老鼠。」

  歲寒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老匹夫,你聽到沒有?陰溝里的老鼠還出來張牙舞爪,我這輩子都沒見過你這麼廢物的人,人廢不要怪裝備,拉著一張驢臉,好似全天下人都欠了你的模樣。」

  「小丫頭,你言語之間給我放尊重一些。」喬丘山眸底已經燃起了怒火。

  他年輕認識徐雅之後,迅速就被扶植成為了萬象宗的少宗主,後來順順利利繼承宗主之位,從始至終順風順水,耳邊全都是恭維,哪裡聽過這麼直接罵人的污言穢語。

  「小丫頭?」歲寒嗤笑了一聲說道,「你是千年的王八還是萬年的龜,到哪兒都以長輩自居?哦對不起,我這麼說好像是侮辱了妖界的王八一族,王八都不齒與你為伍。」

  說話期間,歲寒還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喬染的神色,畢竟是在罵別人的父親,還是有些擔心喬染萬一不開心……

  不過她完全沒看到喬染的神色,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喬染的後腦勺,喬染面朝的並不是喬丘山的方向,而是全身心都認認真真盯著身邊的常辭檸。

  歲寒稍稍鬆了一口氣,嘴裡的話就更不講究了,而且甚至還有了些重任在肩的感覺,常姐姐性子溫柔,為人端正大方,絕不會說這些粗俗的話,喬染也不好直接罵自己的父親,扈修……扈修是個啞巴,那這個陣前放髒話擾人心態的活兒,就只能扛在她的肩頭之上了。

  常辭檸聽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歲寒是從哪兒學來的,這一套一套的詞兒,傷害不高,但是侮辱性極強。

  這幾日她多半都在睏倦,只是聽得陸長生提過隻字片語,說歲寒這幾日除了布置楓葉小院的陣法之外,還找了萬象宗的大長老補課,補語言藝術這節課。

  因為上次季成在四方殿跳出來和歲寒吵架的時候,歲寒沒吵贏,最後還是暴力出手直接把人踹出去了,越想越生氣,於是開始苦修語言藝術。

  當時常辭檸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想著大長老浸潤權勢多年,那些彎彎繞自然清楚,多教教歲寒也好。

  萬萬沒想到的是大長老那白須白髮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頭子,教的不是什麼語言打太極的藝術,而是語言魔法攻擊的藝術。

  上次聽到這麼高強度緊密度的魔法攻擊,還是馮香蘭大罵南陽侯府劉公子的時候,那個時候她就覺得可惜了不能帶上馮香蘭的嘴。


  現在多了個學了幾日就出師的天賦異稟的歲寒,和馮香蘭比起來,更不給面子且直接,侮辱性更強,陣前的高強度殺傷性武器。

  常辭檸稍稍往喬染身邊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說道:「要不讓扈修也去學學?」

  「學什麼?」喬染輕輕攥住了常辭檸的指尖,垂眸輕聲道,「我知道你既然出現在這裡了,我就攔不住你,至少讓我看看你目前的情況,別傷了身體。」

  她攥著常辭檸的指尖緊了緊,卻又似乎怕攥疼了常辭檸,魔氣轉化成為細弱且沒有威脅力的靈氣之後,才順著指尖緩緩鑽入了常辭檸的經脈。

  常辭檸垂眸輕輕一笑,也不掙扎,任由喬染查探。所有人都能看得出,她能掌控住體內的力量,其實沒什麼大問題,只有喬染面對著這麼沉重的威壓,還把她當做瓷娃娃一般。

  常辭檸眸間微微一暖,她習慣了做周圍人的庇護者的角色,在外人眼裡常辭檸是強大不可戰勝的,只有她家小狗,小心翼翼捧著,怕摔了,怕冷了,怕熱了。

  常辭檸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道:「讓扈修跟著歲寒學學語言的藝術,歲寒之前話也少,卻這麼天賦異稟,說不準惜字如金的扈統領才是真正隱藏天賦的人。」

  「噗——」喬染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壓低了聲音回答道,「我想像不到那個場景。」

  扈修是能說一個字絕不說兩個字的性子,冷如冰霜,拎刀就砍,若是扈修像歲寒這樣一般講話……是真的整個靈淵所有的魔,都得瞪大了眼睛,嚇得魂不附體。

  「不緊張了?」常辭檸捏了捏她的指尖,輕聲道,「好了,都讓你看完了,別占我便宜了,大庭廣眾之下不合適。」

  「我就要。」喬染的眸子亮了亮,不依不饒地握住了喬染的手腕,指腹還在她的手腕上輕輕摩挲了幾下。

  常辭檸輕輕笑了笑,不置可否,放鬆了就好,從她剛才出現在喬染身邊的時候,喬染全身一下子全都繃住了,她在緊張常辭檸的安危。

  常辭檸可捨不得小狼犬這麼一直緊張兮兮的樣子,而且等會兒交手,若是因為太過關注她,喬染有可能會受傷,這是她不想看到的。

  於是她就只能拿德高望重的扈統領開了個玩笑,情況緊張,常辭檸也只能在心中先給扈修道了聲不是。

  扈修與九煞之間的戰局僵持著,然而強者的目力和耳力在戰鬥過程之中最是靈敏,常辭檸和喬染的對話都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想到自己說這些話的場景,扈修忍不住蹙了蹙眉,擡手一刀擋住九煞的攻擊的同時,皺眉道:「污言穢語,我不喜歡。」

  一貫惜字如金的風格。

  聽得這句話,歲寒準備說出來的話硬生生壓住了,眸色之間轉了轉說道:「好的,我不說了,他在說些什麼,我就當他是在放五穀輪迴之氣。」

  說完這句話,歲寒還揚聲補充了一句:「扈修,我這句話沒有污言穢語,特別文雅,你別不喜歡。」

  對面喬丘山的臉都已經氣得綠了,五穀輪迴之氣,說他是在放屁?文雅是文雅了,可照樣還是在罵人。

  扈修手中漆黑的刀芒震退九煞,她也有了一瞬間的喘息之機,揚聲道:「我是說我不喜歡說污言穢語,沒說不喜歡你。」

  「那你就是喜歡我……」歲寒的眸子一點點亮起來,「扈統領,原來你也是會主動告白的。」

  扈修又一次被誤解,她準備繼續解釋,然而面前古銅重尺迎面砸了過來,九煞如今實力提升,很是難纏。

  她只能堪堪躲過,連連幾次,都能感覺到那股勁風擦著臉頰划過,讓她不得不凝聚全部心神。

  扈修暫時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事後很久,扈修很長很長的時間之內都陷入了反思——有時候不該太惜字如金,語意不清的誤解,都是從她的惜字如金開始的。

  喬丘山這邊明顯已經被氣得手都在微微顫抖了,常辭檸緩緩與喬染交換了個眼神,推開了喬染的手的瞬間,身影已經消失在了一片銀光閃閃的劍光之中。

  這世上和流光劍陣適配度最高的人就是常辭檸,她讓歲寒把流光劍陣搬過來,不只是為了困住喬丘山,更是為了她自己借用劍陣,她的實力能夠雙倍發揮。

  她早就猜到喬丘山上次或許是隱藏了修為,所以她並不指望喬染能夠殺了喬丘山,她準備的最後的地盤是她自己。

  她自己體內的修為,加上瓏玉三人的支持,加上流光劍陣,再加上這些年來對劍道更為精湛的理解,她現在能發揮出來的實力遠遠超過十年前面對孟無涯的時候。


  在常辭檸的身影消失在流光劍陣之中的同時,喬染手中墨色的長刀之上刀光瞬間凝聚,正面撞上了喬丘山的掌印。

  墨藍色的眸子之中越發顯現出來狠厲之色,她雙手握緊了刀柄,重重地朝著那猩紅魔氣凝聚的掌印壓了下去,墨色的魔氣猙獰著轟在了掌印之上,周圍的劍陣為之一抖。

  鮮紅的血液從喬染的手掌之中緩緩滲出來,浸染到刀柄上,然後迅速流轉到了刀身各處,漆黑的長刀上像是纏滿了血紅色的蜘蛛網紋路,上面的凶煞之氣迅速上了一個台階。

  那猩紅魔氣的掌印在這一刀之下,轟然碎裂,喬丘山的眸子沉了沉,擡手之間,手腕上一串猩紅色的魔珠迎風暴漲,朝著喬染飛了過去。

  喬染如今完全是全力以赴的狀態了,她知道她吸引過來喬丘山的注意力越多,常辭檸出手的時候面對的壓力就會越小,會越安全。

  常辭檸的劍刃也已經到了喬丘山的後心,她可沒有什麼必須要一對一的什麼高風亮節,面對喬丘山這種心腹大患,最應該做的不是心軟,而是想盡一切辦法斬草除根。

  劍刃很鋒利,還沒有接觸到喬丘山,喬丘山背後的衣衫上甚至已經被劍氣劃出來了一道破口。

  也就在此時,喬丘山的背後緩緩升起一輪血月,血月光芒籠罩之上,猩紅與黝黑兩色魔氣交纏,那原本無處不在的劍陣劍氣,一瞬之間就被魔氣侵蝕,完全消失。

  這是喬丘山當時籠罩住整個萬象宗的時候使出來的手段,當年殺徐雅的時候,他還沒有這樣的手段,顯然是這些年來認主異界之門過程之中修煉出來的。

  現在喬丘山並沒有把血月籠罩的範圍擴大去對抗流光劍陣,而是只維持在自己身體周圍,於是那血月的顏色格外鮮艷濃郁,他周圍的魔氣也無比鮮艷濃郁。

  常辭檸只覺得劍尖刺入血月籠罩範圍的時候,像是刺入了泥沼之中,軟綿綿的力度沒有很強的攻擊性,卻一下子攔住了她劍刃之前的道路。

  「領域……」常辭檸的眸色有幾分凝重,之前喬丘山籠罩住整個萬象宗的時候,她以為是喬丘山使出來的陣法。

  當時她還有些納悶,諸如流光劍陣這麼大型的陣法是很笨重的,喬丘山布置起來需要時間,收起來也需要時間,但是喬丘山當時分明就很從容。

  如今她終於明白過來,這是古籍之中記載的領域。

  並非是常辭檸孤陋寡聞,任誰也不會去想領域,因為當年沉煙雲已經赫然是修真界首位的位置,都沒有觸碰到領域,玄武妖王活了那麼久也沒有觸碰到領域。

  古籍之中記載,領域是對於時空法則的領悟能力,在周身形成獨立於修真界之外的一方世界,在這方世界之中,領域之主擁有強橫的壓制效果。

  不過,常辭檸也只是震驚了一瞬,手中的劍收回來的瞬間,退入流光劍陣的範圍之中,身影消失在劍光之中,

  若喬丘山真的是領悟了時空法則創造出來領域的人,她們早就不必打了,喬丘山也不必這麼心思縝密謀算喬染的性命,直接動手搶就是,沒人能夠阻攔。

  喬丘山如此大費周章,只有一種可能——雖然是領域,但不是他掌握創造的,只是他偶然得來,只能使用一部分能力罷了。

  只要不是完美的,就一定有可尋之機,常辭檸的劍刃微微揚起,直指喬丘山頭頂上的血月而去,那便是領域的核心。

  劍刃進入血月籠罩的範圍之內的時候,常辭檸照常感受到了如入泥濘的阻力,可她手中的靈劍就在阻力出現的瞬間變得虛化,劍氣如縷細線,直接穿破了血月籠罩的空間而去。

  劍氣化劍,本就沒有實體,常辭檸對於劍意的理解早已臻至化境,她手中的那把劍可以是靈劍,可以是劍氣,甚至可以是一抹劍意,劍意是攔不住的。

  而此刻,迎面而來的烏色刀刃也壓到了喬丘山的面前,他眸色微微一沉,只是瞬間就做出了選擇,不理會喬染的刀芒,轉身之間,指尖的魔珠斷裂,有一顆魔珠朝著常辭檸的劍刃裝了過去。

  那魔珠之上靈氣濃郁,撞上那劍刃卻只是阻攔了一瞬,然後就轟然落地,喬丘山手中的魔珠共有二十八顆,足足用了十八顆,才攔住了常辭檸手中的劍氣。

  而喬染的刀芒也刺穿了喬丘山的肩膀,帶起來一抹血色。

  常辭檸一擊不中就抽身出來,同時喬丘山一揮手,被打入山石之中的魔珠繞了一圈飛回到他的掌心之中,上面的魔氣再次騰然而起。

  喬丘山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魔珠,眼皮忍不住跳了跳,只覺得肉疼,這是他現在最依賴的法器,是當初和傀儡心放在一起的東西,法器可以收入體內,當時他就沒藏到喬染身上。


  這麼多年來,他越是了解手中的魔珠就越是喜歡,能攻能守還和他心意相通,所以他也很是重視。

  可就是剛剛一個照面,他守護來的十八顆珠子上有六顆都被劃出來了一道淺淺的劍痕,看著不明顯,可作為主人能感覺到那六顆珠子上的魔氣分明不如別的渾厚了。

  常辭檸心裡也忍不住震了震,剛才那一劍已經是全力為之,那魔珠轉了一圈又回去了,看似對喬丘山並沒有造成任何傷害。不過還好,剛才喬染那一刀已經讓喬丘山負傷了。

  喬丘山的魔珠剛剛召回來,那邊喬染的攻擊又到了,絕不會給他任何休息的機會,那刀芒之中附著血氣,墨藍色的眸子裡似乎都染上了一層凶煞一般的紅。

  感受到了喬染的威脅,已經已經被喬染傷了。儘管捨不得,喬丘山還是把手中的魔珠扔了出去,為了擋住喬染的這一刀足足用了二十顆魔珠,又是七顆魔珠受損。

  喬丘山的心態有些崩了,他知道楓葉小鎮有埋伏,卻沒想到是流光劍陣加常辭檸加喬染這樣的大餐,他已經把領域和魔珠都掏出來了,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於是他眸色沉了沉,揚聲道:「九煞,退。」

  九煞早就不想打下去了,此刻甚至連回來找喬染復仇的心都沒有了,這裡實在是太危險了,他覺得還是之前的方法——找地方慢慢茍起來比較安全。

  於是他擡手震開了扈修的長刀,騰身落在了喬丘山的身邊,用手中古銅重尺護在面前道:「我給你護法,你用領域之力帶我走……唔……」

  一句話未說完,他低頭之間,只覺得胸膛一陣涼颼颼的風吹過去,他看到自己的身體迅速膨脹,被喬丘山一腳踹到了喬染的身邊。

  自爆,九煞對這個手段再熟悉不過了,他對自己心狠,多少次死裡逃生都是靠著自爆身體一部分活下去的,這手段很有用,但是也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把自己也炸死了。

  可現在,他要自爆的不是一條手臂,而是全身,他的經脈被魔氣充滿,全身無處不疼。喬丘山不只是想要控制他,更是想要讓他的命成為逃跑的後盾。

  最後一瞬間,九煞的眸子中有些悲戚,他不後悔這麼多年做的這些事情,只是不甘心他擁有了現在的實力,卻再也沒有機會去把那些女修收入囊中了。

  如此近距離的自爆,喬染退無可退,她只覺得腰間微微一緊,就被一道劍氣拉著往後急推,身邊是熟悉的清苦藥香味。

  九煞從被一腳踹出來到自爆的時間很短,咫尺之間壓過來的氣浪讓喬染面色一邊,然後下意識伸手把常辭檸緊緊護在了懷裡,牢牢擋住了所有自爆的餘波。

  「喬大魔頭,你……你氣死我算了……」喬大魔頭摟得緊緊的,常辭檸甚至覺得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和以往珍而重之的擁抱完全不同,喬大魔頭完全不給她掙扎的餘地。

  餘波一瞬間全都撲在了喬染的後背上,沉重的壓力壓得喬染眉心微微一蹙,壓住了喉間的血氣,輕輕笑著在常辭檸的頸窩蹭了蹭:「你沒有受傷吧?」

  常辭檸能聞到喬染身上的淡淡血氣,而且完全感受不到傀儡心的反噬之力,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心頭一軟:「小狗,你是故意惹我心疼的嗎?」

  「嗯,想要你好好疼疼我。」喬染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甚至還帶著輕輕的笑意。

  常辭檸儘管捨不得,也知道現在什麼更重要,輕輕推開了喬染道:「喬丘山要跑,我去攔住他。」

  喬丘山就是看準了常辭檸不會不管不顧喬染,所以才直接對著喬染出手,而常辭檸心裡也有數,剛才她的劍氣已經扯著喬染離開了自爆的中心位置,喬染雖然受傷,但是性命無憂。

  此刻喬丘山已經跑到了流光劍陣邊緣的位置,他忍不住面露喜色,只要逃出劍陣,他有千百種逃跑的辦法,只要能走,就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歲寒處於劍陣中心,此刻見到眼前之景,心中早已經是一片急色,若是真的讓喬丘山跑了,以後喬丘山絕不會再有踏入到流光劍陣之中的可能了,要想解決掉求喬杉只會更麻煩。

  她眸色之中閃過一抹決絕之色,擡手下壓,周圍的劍氣凝固了一瞬之後迅速暴漲,朝著四面八方卷集而來,劍陣一瞬之間再次擴大了一倍的範圍,劍陣之中的所有劍氣也迅速擋在了喬丘山面前。

  流光劍陣剛剛受到九煞自爆的摧殘,一瞬之間就迅速重聚,甚至還擴大了一倍的範圍,如此大範圍的調動早就超出了歲寒的承受能力。

  她臉上的血色一瞬之間消失殆盡,唇角溢出來了一抹鮮血,儘管眉頭緊鎖,劍陣之中的劍氣卻沒有一絲一毫停滯,牢牢擋住了喬丘山的去路。


  扈修也在此刻趕到了喬丘山的面前,橫刀朝著喬丘山劈了過去,冰冷的眸子裡滿都是殺意。

  在歲寒和扈修的接力攔截之下,喬丘山失去了最好的逃跑機會,常辭檸也已經趕了過來,擡手劍氣直逼喬丘山身後的那一輪血月。

  喬丘山避開常辭檸這一劍,面色凝重,他以為自己能走所以推開了九煞,卻沒想到扔掉了九煞之後,他現在又陷入到了重圍之中,喬染壓下了傷勢之後也追了上來。

  那抹劍氣終於還是刺入了血月之中,喬丘山急急後退,七竅之中都有血線緩緩滲出來。

  常辭檸一鼓作氣再次追上,又是一劍揮了出去,喬丘山的魔珠還沒有完全收回,只來得及把手中剩下的魔珠扔出去,卻已經擋不住這一劍了。

  劍光從他的胸口穿胸而過,灑落一地的血色,喬丘山的身體如流星一般砸了出來,在地面上砸出來一道深深的溝壑。

  常辭檸擡眸看到了喬丘山倒飛出去的方向,頓時心間一急,語氣急促:「阿染,小心,異界之門。」

  「現在才發現嗎?」喬丘山的臉上揚起來有些瘋狂的笑容,擡手一掌按在了異界之門上,「晚了,你們如今幾乎都負了傷,還有幾分實力,能敵得過孟無涯和千里魔國的魔軍嗎?」

  他的手掌上早就浸滿了鮮血,一掌按上去的時候,異界之門最中央赫然多了一個血色的手印,猩紅色的魔氣頓時彌散開來,異界之門在緩緩顫動。

  「他早就能打開異界之門了。」常辭檸瞬間想明白了,喬丘山想要領主之心,並不是想要去千里魔國,而是想要成為千里魔國的領主。

  他早就能打開異界之門了,但一直不開,是因為還沒有拿到領主之心。

  而從他的話語之中聽得出來,他知道異界之門對面的千里魔國里有孟無涯,他們之間早就相識。

  只是喬丘山這種人是不可能信任別人的,哪怕孟無涯是他的盟友,他也不開這個門,因為他想的是拿到領主之心之後,殺了孟無涯取而代之。

  而如今面對的絕境,已經不允許他再有別的想法了,他現在顧不得孟無涯會不會殺了他,他只想著就算是死也要和喬染玉石俱焚。

  無邊魔氣從異界之門之中緩緩湧出,一道細微的門縫正在緩緩擴大,從縫隙之中傳來一股古老莽荒之氣,那猩紅色的魔氣之中似乎是浸透了血色,一股腥臭的味道四散開來。

  「常辭檸,多年不見了,沒想到我還有機會出來吧。」縫隙之後,一雙猩紅的眸子睜開,孟無涯的目光穿透門縫而來,緊緊盯著常辭檸。

  孟無涯的手已經攀住了異界之門,用力把門打開,看著外面的天空仰天笑道:「我孟無涯回來了,這次我會殺遍正道聯盟,徹底讓所謂的正道聯盟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瘋子。」常辭檸忍不住輕聲斥了一句,緊緊攥住了手中的靈劍。

  剛才與喬丘山一戰耗費了不少神識,她已經有些撐不住了,眼前一片片黑影閃過,連腳下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可眼前之人是孟無涯,是個以殺戮為樂的瘋子,她不能不阻攔,常辭檸狠狠咬了咬舌尖,擡步準備上前攔住那道還沒有完全打開的門。

  可她的腳步還沒有踏出去的時候,身旁一道鴉青色的身影已經縱深而去,墨色的長刀朝著孟無涯掰門的手指劈了過去,當的一聲,長刀與異界之門碰撞,一聲悶響。

  「沒用的。」孟無涯收回了手,擡眸看著喬染,「異界之門已經打開,我就算是不用力,它也會慢慢打開,不會改變什麼。」

  「是嗎?」喬染的掌心之中蒙上了一層暗紅色,先是擡手殺了已經重傷的喬丘山,然後周身的魔氣全部灌注掌心,一掌拍在了異界之門上,「給我閉上。」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她胸口之處有一道紅色的光芒綻放出來,異界之門轟隆一聲停在了原地,然後打開的速度緩緩減慢了。

  領主之心就在喬染的身體之內,雖然她不是異界之門的主人,但是異界之門仍然要受到領主之心的威懾。

  喬染強行控制著異界之門打開的速度,如今門只開了三分之一,不過恰好一個人通過的距離,任由孟無涯有千軍萬馬,都無法使力氣。

  孟無涯絕不會看著這一幕發生,於是他擡手之間,長劍朝著喬染的胸口刺了過來,而並非如他所願,長劍被銀色的劍光擋住,站在喬染身側的常辭檸眸色冷冷:「孟無涯,還沒結束。」

  孟無涯想要殺喬染,而常辭檸把喬染護得嚴嚴實實,瞬息之間,就在這方寸天地,兩個人的劍刃已經碰撞了幾十招。

  短時間之內之無法阻止喬染關閉異界之門了,孟無涯眸色沉沉,異界之門已經開始關閉了,他本想帶著大軍殺回來,看來是做不到了。

  不過他也不畏懼,往日的孟無涯也沒有大軍,照樣攪得修真界天翻地覆,他收了手,循著常辭檸和喬染防禦的空隙,縱身從剩下的縫隙之中鑽了出來:「你們想關我,休想……」

  他話音未落,卻覺得胸口一沉,喬染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他整個身體倒飛出去,而此刻異界之門的縫隙越來越小。

  孟無涯眸色狠厲,擡手拉住了喬染的手臂,輕笑著說道:「常辭檸,若想要救你的小徒弟,你最好還是放我出來。」

  喬染剛才已經是全力為之,此刻沒有力量抵抗孟無涯,頓時被拉入了千里魔國之中,而在她背後,那道異界之門轟然一聲關上了。

  「阿染——」常辭檸抓住了喬染的衣袖,卻也只是抓住了一片衣袖,眼前的門沉沉合上,一門兩界,明明是咫尺,卻是天涯。

  仿佛是十年之前的場景重現。孟無涯手中有喬染,要救喬染就要打通千里魔國和修真界的通道,又是喬染和整個修真界之間的抉擇,常辭檸神識之中撕裂一般的疼,緊緊攥緊的掌心之中,指甲刺破肌膚,血色浸透了整個掌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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